银狼妖姬
作者:冰棱子
作品相关
楔子 第一章、小有所成 第二章、乐极生悲
第三章、救命咒语 第四章、红红灯笼 第五章、冬天的火
第六章、所行不虚 第七章、红楼四害 第八章、红楼四害
第九章、飞来毒箭 第十章、无妄之灾 第十一章、漏屋逢雨
第十二章、飘风射影 第十三章、谷耶?大陆耶? 第十四章、龙有失算
第十五章、逃生有望 第十六章、藏虾之戒 第十七章、桃色翼蜂
第一十八章、桃花妖童 第十九章、烟笼水眸 第二十章、花木精神
第二十一章、死不留尸 第二十二章、桃林香苑 第二十三章、有缘来会
第二十四章、三头猿人 第二十五章、猿人群至 第二十六章、木语魔法
第二十七章、星形腕饰 第二十八章、公平交换 第二十九章、虚假排名
第三十章、木灵魔法 在这沉重的日子 好女人与坏女人
正文
第三十一章、吓晕的龙 第三十二章、戒中藏龙 第三十三章、牡丹花徽
第三十四章、游龙草桥 第三十五章、旧识重逢 第三十六章、兴师问罪
第三十七章、郁金香城堡 第三十八章、圣阶魔法师 第三十九章、强盗理论
第四十章、伟大发现 第四十一章、西城绝杀 第四十二章、生命无价
第四十三章、林中寻隐 第四十四章、变异魔法 第四十五章、天阴绝脉
第四十六章、最后通牒 第四十七章、十年约定 第四十八章、冰火两极莲
第四十九章、十年磨一剑 第五十章、六星瓢虫 第五十一章、小石头的腿
第五十二章、族长之死 第五十三章、风情初露 第五十四章、惊魂之夜
第五十五章、第一魔法阵 第五十六章、扇魄的教唆 第五十七章、扇魄的保证
第五十八章、金螺藻 第五十九章、金蛇内丹 第六十章、吸血青蛇
第六十一章、银色狐尾 第六十二章、十色狐妖 第六十三章、尸腹活物
第六十四章、万年金蟒 第六十五章、精神毒素 第六十六章、金狐哥哥
第六十七章、山谷黑影 第六十八章、双头怪蛇 第六十九章、灵魂的守候
第七十章、人蜕皮 第七十一章、情敌 第七十二章、龙鳞戒指
第七十三章、无骨油鸡 第七十四章、惹事生非 第七十五章、兰花娘子
第七十六章、交易 第七十七章、加赛 第七十八章、暗夜之鹰
第七十九章、诅咒魔法 第八十章、蠓妖飞行兽 第八十一章、流星的速度
第八十二章、贪心的笨蛋 第八十三章、冰木灵魔杖 第八十四章、蓝扁担蛇
第八十五章、化龙 第八十六章、旋转的古木 第八十七章、隐去的红光
第八十八章、火鹫花魔的名义 第八十九章、狼的凶光 第九十章、龙的自觉
第九十一章、流血不流泪 第九十二章、五行魔力棒 第九十三章、龙的排名
第九十四章、迷城惊现 第九十五章、灵魂出窍 第九十六章、五色田螺
第九十七章、壁中人 第九十八章、救星 第九十九章、结盟
第一百章、背叛 第一百零一章、使命 第一百零二章、意外
第一百零三章、报仇 第一百零四章、重逢 第一百零五章、龙魔祖
第一百零六章、残掌 第一百零七章、浮雕 第一百零八章、火鹫花魔
第一百零九章、受骗 第一百一十章、离去 第一百一十一章、符文
第一百一十二章、美梦 第一百一十三章、威胁 第一百一十四章、狙杀
第一百一十五章、妖狐 第一百一十六章、幻兽 第一百一十七章、石女
第一百一十八章、互补 第一百一十九章、银楼 第一百二十章、联合行动
第一百二十一章、水风阵 第一百二十二章、摇钱树 第一百二十三章、上元仙阵
第一百二十四章、银狼王 第一百二十五章、死去 第一百二十六章、地道
第一百二十七章、馊点子 第一百二十八章、活来 第一百二十九章、交换
第一百三十章、天窗来人 第一百三十一章、银狼妖姬 第一百三十二章、小猫崽
第一百三十三章、回家的路 第一百三十四章、装傻 第一百三十五章、成本
第一百三十六章、宝安王 第一百三十七章、定北王 第一百三十八章、惊天内幕
第一百三十九章、怪异波动 第一百四十章、寻簪 第一百四十一章、眸现杀机
第一百四十二章、妖女 第一百四十三章、无法超越的对手 第一百四十四章、簪形光影
第一百四十五章、化棒成沙 第一百四十六章、永逝的一页 第一百四十七章、蝎口余生
第一百四十八章、千年民谣 第一百四十九章、夜里的血案 第一百五十章、擂台夺命
第一百五十一章、御风飞行 第一百五十二章、神魔之争的序幕 第一百五十三章、岩浆瀑布
第一百五十四章、鬼船 第一百五十五章、八爪怪鱼 第一百五十六章、回家
第一百五十七章、罪之夜 第一百五十七章、蜂桥飞渡



  飞云冉冉,红日渐晚,一阵疾似骤雨的马蹄声由远而近,惊起弱水渊南岸栖息的十数只灰鸥。翩飞的灰鸥影里,翻身下马的银发女骑士摸出信号箭朝弱水渊平镜般的水面射出。

  弱水渊中极弱之水,鹅毛不浮。临渊眺望,方圆百里水平如镜,绝无飘浮之物。位于弱水渊中央的弱水宫哨卫,见到在水面如绿蛇蜿蜒而行的本门特制信号箭,升起隐于水下的浮桥。待银发女子走到尚有十里之遥的距离时,哨卫高声喝问:“来者何人?”

  “木婉嫦。受你家宫主夫人之邀而来。”

  “哪位宫主夫人?”

  “覃晓涵!”木婉嫦咬着牙根说。由哨卫的话,她听得出覃晓涵的丈夫沈从槐必是另有新欢,有暴打他的冲动。这冲动到她见到产后躺在床上无人问津的覃晓涵母女时,便到了无法抑制的地步,揪着领路来的侍女怒道:“带我去找沈从槐!”

  “别去!听我说,我大限已至,唯一不放心的是秋儿,帮我照顾她。”覃晓涵努力的挤出一抹微笑,在笑纹未曾全然展开时,溘然而逝。

  泪眼模糊的守着好姐妹的尸体,木婉嫦在风采依旧的沈从槐进来时力持平静的说:“晓涵要我照顾涵秋,请让我留下来照顾她。”

  “留在弱水宫,你?”沈从槐笑了,“眼高于顶的木仙子看上弱水宫女主人的位置了么?”

  “你不是人!”木婉嫦斥骂一声,又道:“弱水宫近年来大肆招兵买马,以我木仙子的修为,做你的手下应该够格了吧!”

  “条件?”

  “涵秋由我抚养,你的女人,不管名义上是否她继母,都不得插手管她的任何事。弱水宫上下,没我的许可,不准接近我们的居所。”

  “成交。但要修改一点:我随时随刻都可以不受限制的看我的女儿。对这一点,我想你总不至于反对吧?木使。”沈从槐也不管结发妻子还躺在床上尸骨未寒,竟大笑着离开了。

  “金玉其表的败类!”木婉嫦恨恨的啐了口唾沫,再低首无限伤惋的凝望着怀中那张精致的粉嫩小脸,垂泪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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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日,花枝莺舞,草间虫鸣。飞檐红楼中,临窗眺望的垂髻女童回望无人,蹑足溜出楼来。刚移至樱花林边缘,就听得身后传出一道清亮的女音:“涵秋,你出界了。”

  “婉姨,你的耳朵就不能稍稍聋那么一点点么?”沈涵秋顿足娇嗔。

  吱呀,红楼顶层的窗子开了,探出木婉嫦那张笑意盎然的脸,“身为弱水宫木使,我现在就未老先衰,是否有点太过分了?”

  沈涵秋皱起瑶鼻挖苦:“让你调动两个人,还千难万难的,你这木使还不如趁早告老还乡。”

  “不会用词就别乱用,你当我是朝廷大臣?还告老还乡呢!”木婉嫦自窗口跃出,眨眼之间便落到沈涵秋身边,拧着她的耳朵教训:“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经允许,没有陪伴,不得离开红楼。”

  “我又不是囚犯,凭什么不能去看看我的朋友们?”沈涵秋大声抗议。

  “他们不是你的朋友。”木婉嫦比沈涵秋清楚,她所说的朋友是被买或掳来作为杀手培养的,他们在经历杀手培训过程之后,只有少数能活到成年,为了保护涵秋,就必须要让她与那些在生死存亡间挣扎的幼童们隔绝。

  沈涵秋不明内情,见同婉姨说不通,气冲冲的跑去水月殿找她爹。也没看殿中人的凝重神情,她扯着嗓子就喊:“爹,我要大眼睛的哥哥和长眼睛的姐姐陪我玩。”

  锦服玉带的沈从槐人过四十,仍俊逸如二十许,听到女儿的叫声,两条卧蚕似的浓眉便微微皱起,甚是不悦的斥道:“大呼小叫成何体统!爹在谈事情,你先回去。”

  新扶正的宫主夫人单瑶也责备:“涵秋怎么还跟个野丫头似的,一点规矩也没有?”

  恰好走到门槛边的木婉嫦神情冷淡的说:“涵秋的事不劳夫人费心。”

  单瑶脸色一变,冲沈从槐撒娇:“木使抚养涵秋名不正言不顺,我是涵秋的母亲,抚养涵秋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权利。”

  素有白发玉颜的木仙子木婉嫦,吹弹立破的雪肌顿时如充血一般红得吓人,竟当众大喊:“涵秋的母亲是晓涵!”

  “木婉嫦,你给我听清楚,覃晓涵死了,弱水宫的宫主夫人是我单瑶!”

  “弱水宫的夫人是谁都可以,但涵秋的母亲永远是覃晓涵!”

  “够了!你们吵什么?不像话!”沈从槐声音不大,却足以压制住欲将争吵升级的两个如斗鸡般对立的女人。

  罪魁祸首仍不知反省,犹自说:“哦,做了我继母,才能名正言顺的照顾我,那爹现在就休了单家继母,再娶婉姨好了,爹,你快写休书。”

  沈从槐瞟一眼花容失色的单瑶,噙着微微的笑意说:“涵秋别瞎说。婉姨抚养你是爹亲口答应了的,怎么会名不正言不顺?”

  “哦,那我就放心了。”沈涵秋呼了口长气,又老话重提:“爹,我要大眼睛的哥哥和长眼睛的姐姐陪我玩。”

  为免女儿纠缠不休,沈从槐有意答应她的要求。弱水宫五使之首的金使早与单瑶结为同盟,此时得单瑶的暗示,便抢在沈从槐开口之前说:“师父,小师妹说的那两人,在这批学员里面资质最高,中断对他们的培训计划太可惜了。”

  沈涵秋大言不惭的说:“他们跟我玩的时候,我也可以教他们。琴棋书画,他们想学什么,我就教什么。”

  沈从槐笑道:“那好,爹现在当你的学生,你要是能解答爹提的问题,爹可以考虑答应你的要求。听着,外面那只鹦鹉没衣服穿,为什么下雪天不怕冷?”

  “它身上有羽毛,当然不会怕冷。”

  “鱼身上没羽毛,又是在冷水里,为什么冬天也不怕冷?”

  “呃?”沈涵秋咬着小指头,眼睛滴溜溜一转,“这个问题嘛,为了培养你勤于思考的好习惯,我就不多讲了,你自己认真想想。”

  “啊?”沈从槐本来就是为刁难女儿,好打发她走的,却没想到她有此一答。

  “爹的问题我答了,我现在去找大眼睛的哥哥和长眼睛的姐姐。”

  “等等。”

  “爹想赖账吗?堂堂的弱水宫宫主不能言而无信!”沈涵秋警觉的盯着笑得像狡猾的狐狸般的爹。

  “你让你婉姨说,爹是否赖账。”沈从槐老神在在的答道。他当然不是想赖账,而是一开始就做着赖账的准备,因为他只说若涵秋解答了他的提问,可以考虑答应她的要求。

  亲爱的婉姨也证实爹所言属实,沈涵秋傻眼了,怏怏不快的向殿外走去。沈从槐忽有所不忍,安抚说:“涵秋,等你弱水功小有所成,爹就答应你今天的要求。”

  “爹说的是答应不是考虑噢!那小有所成的标准呢?”沈涵秋上了一次当了,更谨慎了。

  沈从槐念了一长串谁也听不懂的咒语之后,平伸左手再念:“三千弱水,在天在地在我心。”跟耍魔术般,他空空如也的左手,平空冒出三粒鹅蛋大小的水球,滴溜溜的在掌心打转。

  沈涵秋咬着小指头问:“这样才算小有所成么?”

  先前摆了女儿一道多少有点不太光彩,沈从槐这会子要故示大方,说:“爹不要求你瞬间凝成三球,你只要一刻钟之内完成,就算你小有所成。”

  “爹看好了。”沈涵秋自信满满的平伸左手,冥思片刻,念了串跟他爹一样谁也听不懂的咒语,再念:“三千弱水,在天在地在我心。”别说旁人不信,便是沈从槐也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她的掌心居然也冒出来三个水球,而且是像沈从槐那样瞬间凝成的。沈从槐自负天资聪颖,却也是在弱冠之年,弱水功才勉强算小有所成。而今,女儿不足十岁,居然就有此等造诣,令他大惊之余欣喜若狂。

  看着这一幕,金使嫉妒得两眼冒火。他乃沈从槐首徒,为师父干了好些没天良的勾当,才得师父传授了些足够让他挤进武林一流高手之列的武功,但师父赖以成名的弱水功,却连皮毛都未曾传授过,他可是做梦都在想怎么哄得师父将弱水功传授给自己呀!

  心机深沉的单瑶,这种时候竟也留意到木婉嫦在观察着金使的神态,假咳数声,让金使惊觉自己失态,她方才堆起满脸的笑容,向沈从槐连连道喜。

  齐集水月殿者,皆为弱水宫的高层,此时或为凑趣,或出于真心,皆跟着单瑶向沈从槐道喜,偏木婉嫦不因沈涵秋技惊座中喜,反因她聪明外现而生隐忧。

  沈涵秋不解婉姨的担心,洋洋得意的一再卖弄所学,搏得一浪高过一浪的叫好声,终于乐极生悲,没能等到大眼睛的哥哥和长眼睛的姐姐来到,便晕厥过去。

  这一下,水月殿中便跟翻了天似的,人皆惶急不已,其中以沈从槐与木婉嫦为最。昏迷的沈涵秋,神智其实一直是清醒的,爹跟婉姨焦灼的呼喊,她听得相当真切,她很想回应,却拚尽全力也未能发出声音。

  阻止沈涵秋出声的是两道光环,一道青碧,一道绛红。那两道光环,她并不陌生。自有记忆起,只要处于冥思状态,就会见到绛红光环。青碧光环则是她修习弱水功后的一年左右方才出现。

  往常,处于冥思状态时,两道光环绕身旋转,并不会带给她任何不适。

  首次,她对两道光环生惧意,期望能尽快摆脱它们。事常与愿违,沈涵秋越想摆脱两道绕身旋转的光环,它们反而贴得更紧,令她的呼吸更为困难。

  观测到沈涵秋的呼吸几乎停顿,木婉嫦吓得魂魄全飞,“涵秋,是我害了你,我不该让你同修两大神功的。”

  无独有偶,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沈从槐亦失悔不已:“涵秋,是爹害了你,我不该急于求成,让你小小年纪便修习弱水功的。”

  再失悔,沈涵秋也没有舒醒的意识,人事已尽,只能听天由命。漫长的等待中,沈从槐与木婉嫦时不时的对望一眼,希望从对方的眼睛里找到所需要的信心。

  曾几何时,他们的目光如此陌生又如此热切?

  想当年,他们也有过花前月下的浪漫时光,是覃晓涵硬生生的插足,演变成难解的三角关系。只因为木婉嫦自幼被卖入妓院,偶为覃晓涵所救带回覃家,学得一身惊人武学,彻底脱离苦海,她对覃晓涵的感情已不是用感激所能表述,为了报恩,她只能挥泪斩情丝。

  而今,覃晓涵早眠地下,木婉嫦除了秀发由青转白,依然美丽动人,沈从槐在心忧女儿的同时,尘封的甜密记忆蠢蠢欲动,让他看向木婉嫦的目光也越来越温柔,大有与她旧情重燃的意味。

  察觉到沈从槐目光的有异平常,木婉嫦刻板的说:“宫主请回。”

  “你总是这么倔强。唉!”沈从槐没法不叹息,与木婉嫦就算不能重拾旧好,他也不愿意彼此的关系弄得这样僵。

  伴着父亲的叹息声,沈涵秋也长长的舒了口气。沈从槐闻声忙将注意力重新放到女儿身上。替她把脉,脉搏倒是有了,脉象却紊乱异常,只为了不增加木婉嫦心理负担,他才没将心中隐忧说出。

  “涵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倒是说呀!”涵秋不见醒来,沈从槐把完脉又一语未发,木婉嫦这也是耐心用尽了。

  沈从槐如何能说,涵秋很有可能就此走火入魔,这话说出来对木婉嫦的打击有多大,而亲口宣布女儿不治的事实,对他来说,又何尝不是件残酷的事。因而,能言善辩的他,一直缄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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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绕身飞旋的两道光环忽然间静止,感觉要窒息而死的涵秋方得以喘过气。惊魂初定后,想起似乎是在最难受的时一刹那,曾默念过一段类似咒语的话,念得顺畅无比,好像早就烂熟于心,那段咒语是几时学的呢?

  致命的压迫感虽消失,却仍旧不能开口说话,小涵秋心中的疑问没法问,只能自己找答案。可那段救命的咒语,竟如写在沙滩上的字,水过了无痕。

  耗损太多的元气,卧床休息是必须的。完全清醒后,小涵秋失去了下床活动的自由。一日,两日,尚可忍耐,再长些,莫说十岁孩童,便是成人也忍耐不住了,但木婉嫦此番与沈从槐的意见保持高度的一致,说就是用捆的,也要小涵秋躺足三月。躺就躺罢,正好可以冥思,她想。

  最初接触‘冥思’一词,是她两岁生日的那天夜里。那是个大雨滂沱的夜晚,老天爷兴起凄风苦雨就没完没了,院中的积水一直漫上了红楼的台阶。在覃晓涵卧室,窗前香楠木书案上炉烟袅袅,淡淡的兰桂馨香弥漫在空气中。嗅着晓涵最喜欢的香味,木婉嫦的泪水也跟外面的的雨水一样流得既凶且猛,一如在覃晓涵憾然弃世的那个夜晚。伴着雷鸣,伴着闪电,她抚着小涵秋粉嘟嘟的小脸,异常郑重的叮嘱:“涵秋,你要做个强者。”

  才过了牙牙学语的阶段,仍不解世事的涵秋,睁着千年雪山融水的清亮明眸,似懂非懂的胡乱点着头。

  抹去泪水,木婉嫦放开涵秋的小手,点燃桌上的油灯,走向摆满整面墙的书架。

  站在光可鉴人的清漆木地板上,凄风苦雨从雕花窗棂间袭至,小涵秋不由得打起了哆嗦,只因婉姨的神情怪异,她既不敢动也不敢吱声。

  摸索片刻,从书架上抽出一部厚重的线装书,木婉嫦小心翼翼的将书放在覃晓涵生前最爱的那套彩陶小人旁摊开,陈旧的宣纸霉味夹杂着樟脑药味的混合气味顿然飘散开来。割开线装书的夹页,揭出一方叠得只有巴掌大小的薄绢。将薄绢放入清水中浸湿,再以微火熏烤,薄似蝉翼的白绢上便有图形与文字出现。她将那张不经火烤就空白无一物的薄绢,缝到床前悬垂的帐幔顶部。

  “老虎!”小涵秋怯怯的叫一声,扑入婉姨温暖的怀抱,小身子瑟瑟发着抖。

  木婉嫦知道,小涵秋将所以认为可怕的东西冠名为老虎,耐心的询问之后,得知小涵秋是让从窗棂间隙中摇晃的枝叶黑影吓着了,她的心不禁一阵紧缩,不由得审视自己准备实施的计划是否是拔苗助长。思之再三,她仍决定原计划不变。

  “涵秋,今晚的事,你对谁也不要说,包括你爹,能答应婉姨么?”

  “好。”

  “你要记好,一旦你说出去了,婉姨就会死。不希望婉姨死,就一个字也不要说。”木婉嫦知道自己很残忍,看到小涵秋精致的五官揪成一团时,她的心更疼了,可她已欲罢不能。

  冥思,木婉嫦在让小涵秋记熟薄绢上一段文字及其配图后,说出的就是这个词。

  冥思,就是闭上眼睛想。文字的涵义不懂,只想那配图的线条走向也行。小涵秋虽仅两岁,要理解这些并非难事,也没让婉姨多费唇舌,便开始了最初的冥思。

  沈从槐一直不知道,女儿其实是从两岁开始练功的。等他在女儿五岁时偶然兴起教她练功,她已有相当扎实的根基,这也是她仅练习弱水功几年,就小有所成的重要原因。女儿调养之期刚满,他因有事须外出,临行前特别到红楼叮嘱女儿:“爹走之后,要专心练功。”

  “知道了啦!您答应让大眼睛哥哥和长眼睛姐姐来陪我玩的,为什么他们现在都还没来?”

  “爹答应的事,当然作数。”沈从槐说着对门外交待:“木青,去把涵秋说的人带来。”

  守在门外的木青刚应声要去,就听木婉嫦说:“不必去了,木青。那两个孩子在训练的时候失手,都死了。今天早上,夫人特意来报过讯了。”

  明明见到木婉嫦愠怒的眼神,明明见到女儿伤心的模样,沈从槐跟没事人似的‘噢’一声,竟就此作罢,丝毫没有追究此事主持公道的意思。

  从婉姨的神情中,小涵秋感觉到大眼睛哥哥和长眼睛姐姐的死因不寻常,胸中便有如火在燃烧,那双若千年雪山融水的清亮眸子也越加的清亮。

  夜,很深了。银白色的月光,被茂密的枝叶切割,散成片片鹅毛,轻轻的飘散。摇曳的树影间,混有一道纤细的身影,在向弱水峡的方位飘移。

  她,当然就是沈涵秋。成功的溜到红楼外的樱花林后,心情突然的就放松了。她心中已越来越肯定大眼睛哥哥和长眼睛姐姐没有死。心里有了这样的信念,出笼鸟儿的快乐便越发难以抑制,她甚至在哼一首不成调的儿歌。

  “小蜜蜂呀,采花蜜呀,飞到西来飞到东。”

  就因为这首儿歌,小涵秋才会对大眼睛哥哥和长眼睛姐姐念念不忘。当时,他们与一群孩子沿着弱水峡上的索桥从对岸过来,别的孩子都吓得大声哭喊,独他们在唱歌,唱的就是这首歌。她被随风传送的歌声吸引寻至,只来得及请他们再唱一遍歌,就让追来的婉姨强行带走。

  早慧如涵秋,不必婉姨说,也知道继母故意整死大眼睛哥哥和长眼睛姐姐,要让她伤心难过的,她就偏不要伤心难过。

  为了快乐的理由,小涵秋夷然不惧的踏上横跨弱水峡的索桥。她知道接受训练的孩子们住在对岸的树屋,这消息是晚饭前刚从木青口中套出来的。

  冰冷刺骨的风,摇晃着索桥,大有不将索桥扯断不罢休之势。小涵秋顽强的在索桥上挪移。约摸离对岸还有五丈之遥,薄薄的眼皮竟有着前所未有之重,这是预示她刚复元的身体蕴集的体能已告耗尽,拚尽全力抓紧索桥的她被迫在离水百米的高空进入冥思状态。

  此番冥思大异往日,青碧光环与绛红光环不再是一闪即现,而是慢慢的是分从身体左右两侧逸出的,她看得非常之清楚。

  绕身旋转的两道光环,隔绝了冷风的侵袭,让她冰冷的身体有了丝丝暖意,体内涣散的真气便有了重聚的迹象。真气的重聚,令光环的旋转速度逐渐加快。反过来,光环旋转速度的加快,又使得真气重聚的速度变快。它们之间相辅相成,令得小涵秋的体能很快得到恢复。

  她又活过来了!

  “活着真好。”发出如同暮年老者的感叹,她顽皮的冲着百米之下的水面吐下一口唾沫,再度迈着纤细的腿向对岸移去。

  足落在岸上,两条细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她也不再强撑,干脆就势一歪躺在草丛里。

  带有锯齿的草叶尖儿,已有凝露,因某处射来的火光,在黎明前的黑暗里璀璨如夜明珠。仰面望望天空,再看看露珠,小涵秋朝着露珠反射火光那侧的反方向蹑足而去,一点也未因前面是杂草丛生的密林而心生惧意。

  那张娇嫩的小脸被草叶儿割得满布血口,她倒跟没感觉似的,一个劲儿纵深处那棵枝头高挂红灯笼的树而去。

  看到年龄相仿的小伙伴在本该休息的夜里,手提红灯笼坐在高高的树上,分明是让幼小的他们夜不能寐,想出这馊点子的人简直可恶之极,她真想狠狠的揍那可恶的家伙一顿!

  小涵秋的怒火到了濒临发作的边缘,非常难得的,她忍住了没有发作。为不惊动可能在的守卫,从来没有爬过树,轻功也只在打基础阶段的小涵秋,笨拙的学着狸猫爬树的姿态,一寸一寸的接近靠在树干上打盹的那提红灯笼的男孩。

  “哥哥,醒醒。”

  “唔,嗯?”熟睡中的男孩惊醒了,失措的望着几乎贴到自己脸上的那张脸。黑黑的密林间,他看不太清楚小涵秋的五官,只将她那双如千年雪山融水般清亮的眸子深深的印在心头。

  “你是谁?”

  “我叫沈涵秋。哥哥,你呢?”

  “我叫滕烈。你怎么来这里了?”

  “我来找大眼睛哥哥和长眼睛姐姐。滕烈哥哥,你知道他们在哪里吗?他们会唱歌。那天,你们过弱水峡索桥的时候,他们俩还一起唱来着。”

  “可是他们死了呀!”滕烈难过的垂下了头。他知道小涵秋说的是明家兄妹,哥哥叫明渚,妹妹叫明泽,也知道他们被推到弱水峡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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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滕烈口里得知了大眼睛哥哥和长眼睛姐姐的名字,也从他那里证实了他们的死讯,小涵秋似乎该死心了,可她不,她说:“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什么?”滕烈听不懂那句对他来说显得有些深奥的话,对小涵秋便多了几许敬佩。

  在小涵秋的鼓动下,滕烈将红灯笼用裤腰带绑在树枝上,然后跟着她去寻到弱水峡之下的路。照她所想,明家兄妹被推落峡中,有可能被挂在岩石间伸出的树枝上,也有可能落在柔软的草丛中,更有可能恰好砸在一头蠢笨的黑熊身上,不仅毫发无伤,还弄到果腹的熊肉,总而言之,就是他们存活的机会相当之大。

  攀岩,是滕烈所接受的训练课程之一,他给小涵秋讲述过攀岩要领,两个加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孩子,顺弱水峡陡峭的岩壁上攀爬而下。

  尖利的石棱割破了衣服,划伤了肌肤。石隙的毒蚁毛虫,屡屡出来捣乱。这些虽令人讨厌,倒还不打紧,最要命的是刚刚找准落足点,移身过去,足下凸岩却松动坠落。若非小涵秋身经似燕,滕烈经过前段日子的非人训练身手已相当敏捷,他们已死够十多次了。

  日色渐明,清凉的薄曦洒在身上,给两个孩子有些疲倦的身体注入些许活力。已将及下到一半,岩壁削瓜直下,行经处没有可供落足的凹凸点,差幸还有老藤与刺棘。遇到垂落在岩壁间的老藤,小涵秋会像滕烈那样抓着老藤便快速下滑,碰上刺棘,她也毫无怯意的径伸手去抓,白嫩的手跟滕烈一样血肉模糊。

  “涵秋,你坚持得住吧!”

  “当然喽!烈哥哥,你也没事吧?”

  “我经常玩这个,怎么会有事!”滕烈抱藤来了个旋身三周。那根老藤有婴儿臂粗,本来支撑他身体的重量是没问题的,偏他要卖弄,玩个惊险动作搏小涵秋一声惊叫。小涵秋的惊叫,他倒是如愿得到,老藤也断了。

  随着死蛇般老藤坠落的滕烈,距岩壁约丈许,已无法自行抓到岩壁前垂挂的老藤或刺棘,而他身处的高度,使得笔直坠落的他摔成肉泥是没太大悬念的。他,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烈哥哥,抓住!”单手抓住吊着本身重量的老藤,再弓身抓住邻近的一根老藤一甩。有如神助,小涵秋甩过去的老藤末梢就打在滕烈脸上,他闭着眼就抓到了那根救命的老藤。

  得救了!滕烈热泪盈眶,小涵秋让他获得了第二次生命!在他心底,有个声音在说:我的生命从此属于沈涵秋。

  再下行,滕烈与小涵秋都更为谨慎,宁可慢些,也得保证绝对安全。约摸用了一个时辰,他们俩都安全着陆。瘫倒在地上,明明口渴得要命,小涵秋却没动弹一下的意思,宁可脱水而死,也要先睡上一觉。迷迷糊糊间,听到滕烈说了句什么,然后就有一股甘冽的泉水,流入她唇边。

  老天爷真好,赶在这时候下雨!

  润透了冒烟的嗓子,小涵秋才醒悟过来,雨哪有下一股的。她睁开眼,看到甘泉正从滕烈捧在手中的蕉叶间流出。

  “我们开始找吧。”

  “行。”滕烈亦步亦趋的跟着小涵秋向下游寻去。

  行不多久,山峡渐束,有圆石立于水中,与若干石焦相接,天成一道分水岭将水面一剖为二。望对崖有瀑痕犹在削坳处,小涵秋坚持要到对崖去,可峡中水为极弱之水,入水即沉。滕烈服从她的决定,但强调要有万全的准备。

  “哪有什么万全的准备,我们除了手脚,什么装备都没有。”小涵秋叫道,“难道我们要原路返回,从上面索桥过河,然后再爬下去不成?”

  “什么是装备?”

  “装备的意思就是工具跟武器那些。”小涵秋其实也不太明白装备的意思,只觉得用在这时候合适。

  “哦。”滕烈一幅我明白了的表情,然后眼珠子一转说:“没有装备,我们可以自己制。”

  “烈哥哥,你想到什么了?”

  “用山藤做个索套。”滕烈说做就做,那个被他拽断的老藤正好派上用场,而且他的臂力经过训练也已极强,抖手一甩,就将绑好的绳套套在圆石边最尖最高的那块石礁顶部。

  “哇!烈哥哥好厉害!”

  “这有什么,你看到我们草原人套马,就会觉得这只是雕虫小技了。”滕烈不无夸耀的意味。

  “套马?奔跑的骏马?”小涵秋露出向往的神色。

  “最烈最快的马!”滕烈缅怀儿时在草原的生活,悲伤的神情浮现在他黝黑的脸膛上。

  滕烈的神情令小涵秋顿然掩口不语。默默的陪着失神的滕烈站着,久到酸麻的腿肚子开始抽筋,她才小心翼翼的问:“烈哥哥,你怎么从草原来到这里的?”

  “我爹不是草原人,部落里的人打了败仗,我们家的仇人诬蔑是我爹给敌人通风报信。他们杀了我爹娘,还要杀我。舅舅们要我连夜逃走,再也不要回草原了。”滕烈哽咽着叙说着久埋心底的创痛。

  “烈哥哥,别难过,以后我陪去草原,看他们谁敢动你一根毫毛!”

  小涵秋学着大人们的样子发着狠,实在有些滑稽,但听在滕烈心里,却比冬天里的火还要暖人。笑容重回脸庞,滕烈跨出不折不扣执行沈涵秋命令之生命之旅的第一步。将套住石礁的老藤另一端系在崖下的石笋上,试了试牢固程度,他搀着小涵秋下了水。

  “这比驯野马轻松多了。”

  “你会驯野马?”

  “当然!”滕烈自豪的说,那张黝黑的脸顿时神采飞扬起来。他喋喋不休的叙说着自有记忆起在草原生活的琐事,当然,说得最多的,还是八岁那年他独力驯服一匹被称为照夜狮子的野马那件事。

  “现在那匹照夜狮子呢?在你舅舅家吗?”

  “他们杀我爹的时候,把我的照夜狮子抢走了。”滕烈眼中腾起仇恨的怒火,差点就拧断了抓在手里的老藤。

  “小心啊,烈哥哥。”小涵秋提醒一句,再安慰:“以后我陪你去抢回照夜狮子。”

  滕烈咧嘴嘿嘿一笑,仿佛照夜狮子就已经到手了,美滋滋的说:“我把照夜狮子送给你。”

  “借我骑就行了。”小涵秋倒懂得君子不夺人所好,没有贪心的答应收下滕烈的礼物。这个岁数的她,还是那么的纯真,那么的善良,不会利用他人对自己的好感获利。

  有关照夜狮子的归属问题因小涵秋断然拒绝,有了结论。此刻他们也已到了圆石之侧。

  圆石距岸尚有五丈,对轻功尚未练成的小涵秋和毫无轻功基础的滕烈来说,显得有些遥不可及,不过没关系,为山九仞,说什么小涵秋也不会让自己功亏一篑的。

  滕烈可没有小涵秋的信心,因为能走过前半段水路,是靠着老藤保持身体的平衡,现在老藤的另一端牢牢的系在崖下的石笋上,就他所能切断的长度,根本不够用。

  “瞧我的!”小涵秋自信的平伸左掌,冥思片刻,念了串滕烈听不懂的咒语,再念:“三千弱水,在天在地在我心。”

  睁圆了本来就够大的眼睛,有若牛眼般,滕烈不可置信的看着小涵秋本来空空如也的掌心出现的三个水球。

  “去!”小涵秋手心一颤,滴溜溜打转的三个水球腾空而起,飞向她目光所落之处。折射阳光的水球,划空而去,拖出一道眩目的长尾。未等长尾从空中消失,水球击断绷在水面上的老藤。

  “长度够了吧!”

  “太神奇了!”滕烈更崇拜眼前这个子不及自己高的小女孩了。心甘情愿的遵她之命将老藤做成绳套,并将绳套套在她指定的崖边树杈上。

  为何不将绳套套在明显牢固得多的石笋上?对滕烈的疑问,小涵秋如是回答:“长眼睛姐姐在树杈后的洞里面。”

  “哪有洞?”滕烈眼睛都看疼了,也没看清崖壁上那棵树后有石洞。

  小涵秋却不回答,径大声唱:“小蜜蜂呀,采花蜜呀,飞到西来飞到东。”随着她的歌声响起,树杈后慢慢探出一个尖尖的脑袋来,又马上缩了回去。

  “明泽,我是滕烈!”滕烈急得直跳脚。

  “别急,明泽姐姐肯定是去叫明渚哥哥去了。”小涵秋笃定的说。果不其然,她话音刚落,明家兄妹就相继从树后冒出头来。

  在明家兄妹的帮助下,小涵秋与滕烈进了他们藏身之洞。那洞在树后石隙的山腹内,洞中干爽宜人,且无虫蚁扰人,对此小涵秋相当满意:“在这里住上个十天半月,不至于很难受。”

  “我们要在这里住?”滕烈问。

  “你有更好的住处?”小涵秋反问之后又歉然对明家兄妹说:“我爹昨天出门办事去了,就算婉姨通知他,他最快也得三天之后才赶得回来。”

  “我们住在这里跟你爹回不回来有关系吗?”

  “跟我没关系,但跟你们有关系。我爹没回来,你们一露面就会死掉。”小涵秋的顾虑很有道理。小小年纪能考虑事情能如此周全,真是殊为难得,这等心智用于行善,自然是好,若用于为恶,则天下不乱也不行了。

  “你知道是谁要害死我们?”明渚问。“我继母。她要让我难过。”

  “我不明白。”

  “我想让你们和我一起住,爹答应了,继母没办法反对,就要害死你们。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们。”

  “跟你没关系。”明渚笑了,有些很少笑的男孩子,一旦笑起来,会格外的好看,他就是那么一个男孩。

  “明渚哥哥,你笑起来好好看噢!”

  “你笑得也很好看啊!”明渚由衷的赞了一句,再道:“谢谢你,小妹妹,知道这世上还有人记挂我们兄妹,我真的非常开心。”

  一直未说话的明泽也微笑着向小涵秋致意。

  情意,不在于给予多少物质上的东西,仅仅是一份牵挂,就足以温暖那些失去关爱的孤独心。父死母另嫁,在亲戚家受尽白眼,又被拐到弱水宫接受非人杀手训练的明家兄妹被感动了。他们那颗对这个冰冷的人世失望的心感受到了从未体验过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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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从槐闻讯赶回,在单瑶的挑啜下,竟问:“你是不是为晓涵在报复我,故意将涵秋藏起来?”

  怎么也没想到沈从槐会有此一问,气得半死时忽灵机一动,无暇同他计较,木婉嫦展开身形向弱水峡飞驰而去。立在弱水峡边,她扬声唤道:“涵秋,你爹已经回来了!”

  尾随而来的沈从槐不明所以的问:“怎么回事?”

  “你快喊啊!听到你的声音,涵秋才会出来!”木婉嫦到底是一手带大涵秋的人,对她的想法多少能猜到些。果然,沈从槐才只喊了一声,就听到涵秋稚嫩的声音。

  飞身直下削瓜崖面,进入孩子们藏身之处,看到女儿安然无恙,沈从槐转忧为怒,责问:“婉姨她们也来这边找过,你为什么不吱声?”

  “婉姨不是一个人来的,她打不过那些人,保护不了哥哥姐姐他们。”沈涵秋没有指名道姓,不是她厚道,是因为清楚不必点明道姓她爹也知道指的是哪些人。

  沈从槐哑然无语。

  “婉姨呢?我刚刚听到她的声音了的,她人呢?”小涵秋好想念婉姨温暖的怀抱啊。

  木婉嫦没有双开双臂来拥抱,而是给了道闭门羹小涵秋吃。整整七天七夜,她是怎么熬过来的!她只差把红楼拆了再掘地三尺,在快要疯掉的时候,沈从槐居然认为她将涵秋给藏了起来。她是想报复沈从槐,但她怎么舍得伤害涵秋?付出了的情感,不一定要取得相应的回报,可沈家父女的行径太让她寒心了!

  扑通,小涵秋跪在紧闭的房门外,带着哭腔说:“涵秋知道错了,您打我,打多重都可以,就是不要不理我嘛!”

  房内没有动静。

  沈从槐心疼女儿,上前叩门道:“婉嫦开门,涵秋已经认错了。”

  房内依然没有动静。

  单瑶冷笑道:“哟,架子挺大的。”

  沈从槐心知木婉嫦还记恨着自己,但好歹他也是弱水宫之主,总不能让他当着那么多手下向她认错吧,因而他拿出一宫之主的威风,甚为威严的下令:“木使,开门!”

  拉开门,木婉嫦冷冷的说一声:“木婉嫦何德何能,敢受少主如此重礼,少主请起。”再挥袖一拂,将沈涵秋托起身来。

  见婉姨的态度没有软化的迹象,小涵秋情急之下,要强行下跪,终因功力太浅,无法与成名多年的木仙子相抗,强行挣扎的结果就是她内腑被震伤,一道血箭冲口而出。

  沈从槐一个箭步冲来抱起女儿,再对愕立不动的木婉嫦大吼:“你到底想怎样?”

  小涵秋先喝止了还待对婉姨恶语相加的父亲,再朝婉姨伸出双臂,“我要婉姨。”稚嫩的哭音浇熄了木婉嫦心头的火,很久以后,她梦到小涵秋喊出的这句话,都会情不自禁的笑出声来。

  为女儿把脉察觉她体内真气凌乱异常,沈从槐神情凝重的拉着木婉嫦到外屋密谈。他们密谈的内容,外人不得而知,就连附耳在窗上偷听的木青也没听到,给单瑶的回话只能是:宫主与木使密谈了两个时辰。

  偷偷盯木青梢的明渚,将木青的举动悉数告诉给了小涵秋。她听后微微一笑:“明渚哥哥好厉害,才来不到一天,就发觉青木头的秘密了。”

  “你早知道,怎么还留他在身边?”

  “何必那么麻烦。反正赶走青木头和白木头,还有红木头,黑木头会给送来,继母不在红楼安插几个眼线,她怎么能睡得着?”

  滕烈很不爽的问:“那就让她们继续这样?”

  “哦,弱水宫里凡有你看着不爽的人,你想怎么整都可以。”小涵秋笑嘻嘻的说。

  木婉嫦在门外听到小涵秋的话,责备道:“涵秋,你瞎说什么?”

  “我还没说完呢!”小涵秋淘气的眨着眼,“我刚才说的那话前提是只限于我爹在的时候,除此之外的时间,哥哥姐姐们得老实在待在红楼。以后等我长大了,能罩得住你们的时候,你们才可以全无顾忌。”

  木婉嫦也无语了。

  从此,有沈从槐在的日子,就是小涵秋领着哥哥姐姐们胡闹的好日子。单瑶为他们背地里起了‘红楼四害’的绰号,这个绰号普及到弱水宫上下唯宫主一人不知的地步。红楼四害本人皆引以为荣,尤其是小涵秋,居然乐不可支的自创《红楼四害歌》。在沈从槐外出的时候,只能缩在红楼的红楼四害们跑到红楼顶层,打开窗,扯着嗓门大唱特唱《红楼四害歌》。

  “我们是祸害,我们是祸害,我们是伟大的红楼四害!我们要祸害,我们要祸害,拔光花孔雀的羽毛,斩断金毛兽的爪。”

  《红楼四害歌》听一遍就知道是针对金使,他不是有金狮王之称么?听二遍就猜得出矛头还指向单瑶,弱水宫还有第二个女人比她更像花孔雀的么?

  “老娘倒要看看,到底谁拔光谁的毛!”单瑶头发梢里都是火,从水字堂和金字堂调了些人,气势汹汹的直奔红楼。

  木婉嫦得讯,匆忙带了些木字堂手下赶回红楼,在红楼之前拦住单瑶一行。她不太愿意发生太大的冲突,还尽着礼数对单瑶抱拳施了一礼,再问:“夫人到红楼有何事?”

  “木狐狸,装疯卖傻你倒是全套功夫啊!”单瑶准备撕破脸闹一场大的,张嘴自然没好话。

  “岂有此理!”红楼之上传来一声怒斥,所有听到的人都知道那是小涵秋在发威。别人听到也就罢了,单瑶听到却无应有的反应,就显得太蠢了,被水球射掉门牙算活该。

  骂木婉嫦一句就赔上颗美丽的大门牙,单瑶如何压下这口窝囊气,当即不管不顾的下令拿下木婉嫦。

  木字堂在弱水宫五堂实力排名居末,知道倾木字堂全堂之力,也无法与单瑶带的水字堂和金字堂精锐相抗,木婉嫦下令退守红楼,等待地位超然的执法堂中三位长老得讯来解围。

  洞悉木婉嫦的算盘,单瑶指挥指金字堂五名高手包抄堵截。无怪乎金字堂的人狂妄,在宫中都属螃蟹似的走路横冲直撞,只瞧他们五个身形一动,眼力差如红楼上的看客就觉眼前一花,五道金光就闪没了。

  “耶,五只金螃蟹上哪儿去了?”滕烈问。

  “你脚底下踩着的就是。”

  明渚的意思是五名金字堂高手已上了红楼台阶,滕烈偏探身去看。本来五名金字堂的高手对他们的对话就恨得牙痒,他这一露脸,还不刚好成了活靶子呀!一道劈空掌击来,他的头顿时变成猪头,肿得鼻子眼睛都不见了。

  ‘叮叮当当’,一阵脆响,那是燕字镖、柳叶刀、铁蒺藜、乾坤环各一,齐至滕烈面门,与打横里飞来的水球相撞,被震飞回去,坠落在石阶上发出的声音。

  红楼前火爆场面顿时冷却,除了滕烈捧着猪头惨号再无声响。

  水球,除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沈从槐之外,就只有沈涵秋施放得出来。当时见情况危急,不及念第二次咒语,她发出三只一线水球时,在居中那个水球上加了股巧劲,使它撞飞燕子镖后立即回旋挡在铁蒺藜之前,来了个梅开二度,以三个水球震飞了四种暗器。

  沈涵秋几岁?她一招同时接下四名金字堂高手的攻击,够震憾人心的。抱定坐观虎斗的金使坐不住了,闪身落在不知所措的单瑶身边,低声说:“斩草除根宜趁早。”

  为了将来自己的儿女坐上宫主之位,就得趁现在除掉沈涵秋。下了必杀之心,有了金使亲自督阵,单瑶再次发出命令:“给我冲,有抵抗者,格杀勿论!”

  “单瑶,你当真丧心病狂了么?”木婉嫦怒喝道。

  “婉姨,用不着跟她废话。”小涵秋怒形于色,眼神极为凌厉。自打有过弱水峡上的冥思,她体内的真力越加精纯,修为也呈一日千里的速度精进。就是说,她绝对不再会像以前多施放几个水球就晕倒,所以翻来覆去的念咒语,不停的平伸左手,一遍又一遍的念那句:“三千弱水,在天在地在我心。”然后,水球就会三个一组的结伴飞射出去。

  弱水功修炼到最高境界,施放的水球会在遇阻的瞬间爆炸,化成无数肉眼难辩的水针,伤人于无形。小涵秋修为尚浅,达不到伤人于无形的境界,她施放的那些水球遇阻全化成可见的水箭,中者莫不血肉模糊,可就因为这样血腥,才令敌对者胆寒。

  三人组的水球,长了眼睛似的专找水字堂及金字堂的高手们。金使看自己手下被水球迫得满场飞,惊怒交加,捋着袖子道:“让我来领教领教弱水功!”

  “干什么,火拼?”

  乱成一锅粥的场面静止了,动手的双方都知道那道威严的嗓音出自何人之口。他,就是执法堂的风大长老。

  单瑶佯笑道:“涵秋顽皮,我这当娘的来教她些规矩,怎么就惊动了风大长老呢?”

  风大长老说:“你不必说了,少宫主惩治以下犯上者的过程,本长老看得较完整。”这话一说,金字堂与水字堂的高手们额头都开始冒冷汗,再听他宣布此事待宫主回来亲判,一个个脚底抹油似的,溜得比兔子还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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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单瑶没与风长老理论的想法,这老头摆明了就是要偏袒涵秋嘛!恶狠狠的剜了涵秋一眼,她气呼呼的回屋去,躺在床上不吃不喝,等沈从槐回来向他索要说法。

  再怎么说继母也是母亲,小涵秋的做法是太过分了。从单瑶口中听了事情经过后,沈从槐特意将所有当事人都召集到水月殿。

  知道单瑶不会肯吃哑巴亏的,听说她以绝食来威胁,苦笑之余,木婉嫦叮嘱小涵秋:“待会你爹骂你,你嘴巴甜些,多认几次错。”

  “凭什么呀!是花孔雀先挑衅的。婉姨,你不是要我做强者么,在自己家里都窝窝囊囊的,还怎么做强者?”小涵秋梗着脖子嚷了一通,拔脚就跑。

  沈从槐有意给个下马威女儿看,见她进来黑着脸斥道:“你实在太没规矩了!”

  “得了,爹就别拾继母牙髓,拿规矩说事。教规矩有必要兴师动众,来上水字堂和金字堂那么多人去红楼,那是教规矩,还是拆红楼去了?当我好欺负!”

  “你还说,不是你们唱什么《红楼四害歌》,她能闹这么一场么!”

  “谁让他们喊我们红楼四害的。”

  “什么红楼四害?”沈从槐不明所以的看向木婉嫦。

  “住红楼里的四个孩子被冠名为红楼四害。涵秋是红楼四害之首。”木婉嫦简单的做了解释,而未指明是谁给冠的名。

  沈从槐要笑不笑的四下里扫视一遍,无力的挥挥手说:“都回去吧。”

  “不行!”

  “不能就这么算了!”

  单瑶与小涵秋有史以来初次意见一致。

  “你身体欠佳,去歇着。来人,送夫人回房。”沈从槐再让妻女这么闹下去,宫主也不要干了。打发完妻子,就轮到女儿:“快跟婉姨回去练功。”

  “爹几时出门?”小涵秋问。

  沈从槐不明白女儿怎么冒出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看着她答道:“待会就走,要不是你闹得宫里鸡犬不宁,爹也不必中途折回,白耽搁许多时候。”

  “那您就带我走,让宫里鸡犬都过点安稳日子。”小涵秋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

  在场的除了红楼四害都是成了精的老油子,如何听不出她那是指桑骂槐,皆闷笑出声。沈从槐气笑不是的拧着女儿耳朵教训:“别油腔滑调的,不然等我空下来,有你好受的。”

  “带我出去,我会很乖很老实的。我也会很专心的练功。”

  “带你去也行,你得保证以后跟你母亲和平共处。”

  “继母不找麻烦的话,我可以保证。”小涵秋见爹拉长了脸,马上以买一赠一的口吻说:“我还可以保证不揍继母生的弟弟。”

  沈从槐的脸拉不下来了,他早想要个儿子了,女儿还真是贴心啊!心头一乐,未及思索就答应女儿所求。

  “哦,太好了!快,我们快回去收拾东西。”沈涵秋拉着滕烈和明家兄妹就往外跑。

  “等等,我什么时候答应也带上他们了?”

  “我答应了烈哥哥要陪他回草原,帮他抢回照夜狮子,也答应陪明渚哥哥和明泽姐姐看他们的娘。”

  “你就是为陪他们去的?为什么非要等爹回来带你们去?”

  “首先,没命令不能私自离宫,这是宫规,婉姨就不可能陪我们去了。其次,婉姨不会放心我们几个自己去。偷溜的话,烈哥哥他们从浮桥上进出没问题,因为有我守在控制机关旁,别人想害他们也没机会。可若是我上了浮桥,有谁动心思,我掉进弱水渊死了都没地方喊冤。”

  “你还真成了精了!”沈从槐这话是褒是贬没人晓得,反正小涵秋是如愿以偿的带着红楼另三害随行了。

  上下浮桥的前后,沈从槐都曾单独与女儿相处了一会儿。滕烈挺奇怪的问:“明渚,你说宫主跟秋害谈什么了?”

  “肯定浮桥的控制机关另有奥妙呗。”明渚不用想就知道。

  沈从槐耳朵够尖的,隔那么远居然听到了滕烈和明渚的对话,赞许的看着气宇轩昂的明渚一眼:“这孩子是可造之材。”

  “不是可造之材,爹会费那么大劲把他们弄到弱水宫,加以非人的训练么?”小涵秋言下是在谴责之意。

  无言的抱起女儿,沈从槐跃马扬鞭,绝尘而去。红楼另三害与沈从槐的近卫队也随之驰去。

  “嗬!嗬!嗬!”小涵秋看着两侧景物飞闪而过,兴奋极了。

  “你跟野人似的怪叫什么?”

  “这是红楼四害特色叫法,表示我们高兴。”

  “你们红楼四害还有别的特色么?”

  “多了,都可以编本书了。”小涵秋急于表达心中的快乐,没功夫跟爹多讲,又嗬嗬开了。

  世事无奇不有。话不能乱说,表达情绪的用词也不能乱用。红楼四害不明白这点,扯着嗓子嗬嗬个没完没了。

  ‘嗖嗖嗖’,一排箭矢奇准无比的分向红楼四害射来。小涵秋有爹护着,寒毛也没伤着。滕烈与明渚反应敏捷,也都侥幸躲过,只明泽闪避不及,给射了个正着,而且是一箭穿胸。

  沈从槐的近卫队反应迅速,不等他吩咐,已分出一半人手去追偷袭者,另一半则原地不动,负警卫之职。

  由伤口处流出的血泛幽蓝之色,可知明泽中的是一只淬毒的箭,加上她伤在胸口,等于是一只脚已跨进鬼门关。察看她伤势的鬼医梁晨干脆宣告说没治了。

  小涵秋挣脱父亲的怀抱,扑到明泽跟前,利落的用随身尖匕剜出箭头,再直接用嘴吸那创口流出的幽蓝色的血。

  “不可!”沈从槐声随人至,一把拎起女儿,怒斥:“你不要命了!”

  “放我下来,我要救明泽姐姐!”小涵秋挣扎着,发际暴起蚯蚓般的青筋,直到晕厥过去。

  医学知识渊博的沈从槐本已心有所疑,此刻见鬼医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不禁惶然问:“是天生阴脉吗?”

  “有点像。”惯治疑难杂症的梁晨亦拿不太准。他号称鬼医,医术名动天下。此行,沈从槐请他随行,就是为查找涵秋每逢情绪过于激动或体力透支,会晕厥及脸呈异象的根源。

  “那就可能不是?”沈从槐心头陡升出无限希望。

  鬼医迟疑了一下,仍决定实言相告:“若天生阴脉,老哥哥还有三分治疗把握。可现在,她很可能是天阴绝脉。”

  生有天阴绝脉的概率比让陨石砸中的概率还小。自己流连花丛半生,统共就这么一个女儿,怎么就这么倒霉,女儿偏会有天阴绝脉呢!沈从槐已无语问苍天,心如刀绞的滋味再度袭上他心头。

  “你也不必过于沮丧,依老哥哥看,涵秋还是极有可能是天生阴脉的。”鬼医好心的安慰,跟拿刀子捅沈从槐没差别,自然得不到沈从槐的回应,他又看不得沈从槐失魂落魄的样子,想了想说:“我治不好,还有我师兄。就算被那老财迷勒索得再惨,我也豁出去了。”

  沈从槐强打起精神,躬身施礼道:“珠宝钱财之类,凡弱水宫所有,老哥哥尽可取去。”

  “老财迷不要那些俗物。他一直想师父给我的那对金丝碧玉鸟,还有我们哥俩上回在冰雪城逮的那只冰蝎子,大不了,都给他。”

  沈从槐没想好该用什么话来表达心中的感激之情,近卫队副首领沈飞进来报告说小涵秋不见了。

  原来小涵秋醒后,恰逢沈飞他们押着一名施放暗箭的回来,因沈从槐有令不得打扰他与鬼医的谈话,所以他没有及时来禀报,就同小涵秋一道审讯。俘虏自称是食兽一族,听到红楼四害的的笑声,误以为是蠓妖兽所幻,才会放箭。据他供称,箭上毒素为食兽族族长独门炼治,小涵秋便与明渚和滕烈带着未断气的明泽和那名食兽族人偷跑了。”

  “真是无妄之灾!”沈从槐有些哭笑不得。

  因另有要事,沈从槐让沈飞带十名近卫队员陪鬼医去逮小涵秋,他则带余下的近卫队员先行一步。他们两帮人离开约摸半个时辰,路旁的荆棘里,相继钻出小涵秋与背着明泽的明渚,而滕烈则是从更远的树洞里拽着那名叫苦葫芦的俘虏钻了出来。

  “这么做合适么?”滕烈问。

  “你也听到了,鬼医说泽害就算治好了也是白痴一个,他不愿意浪费药物,我们不带泽害去食兽族碰运气,难道要她变白痴,或者干脆让她死?”小涵秋反问。

  “泽害伤得这么重,能捱多久呢?”

  “我有鬼医的续命丹。”

  “啊,你偷了那怪老头的药?”

  “我们是祸害,偷药值得大惊小怪么!”小涵秋抛了个白眼给滕烈,再使出她的拿手好戏,让那名俘虏见识了水球的厉害。

  “魔法水球!”苦葫芦少见多怪,对小涵秋好生崇拜,接下来就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食兽族,族人一万余众,聚居距此北去千里的蠓妖兽谷,以猎杀蠓妖兽为生,活动范围除末世百年外,基本上不出蠓妖兽谷。

  “哎呀!那我们快跑。”小涵秋急了,拖起苦葫芦腾身跃起,如离弦的箭直射出去。

  耳旁的风呼呼而过,身体虚不着地,吓得不敢睁眼的苦葫芦求遍九天九地魔祖后,来了一句:“魔法师,从时空通道要不了很久就能到我们那里了,我们为什么不走时空通道?”

  猛的刹住身形,落回地面,额头已见汗的小涵秋喘着粗气问:“什么时空通道?”

  “你不是水系魔法师么?竟有不认得时空通道的魔法师?”苦葫芦大为奇怪,问题也格外的多。

  小涵秋没空解释自己不是什么魔法师,将错就错的说:“你面前就有一个。快带我们去时空通道。”

  滕烈悄声问小涵秋:“你不怕他耍我们?”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们现在除了信赖他,没有更快的方法到达千里外的蠓妖兽谷。走一步看一步,时间不多了。”小涵秋无奈的说。早知道就该弄几匹马的,她想。

  再快的马,也不过日行千里,时空通道则不然,是瞬息百里。从外表看,时空通道与普通的石洞没太大区别。站在洞口,除了觉得洞内雾蒙蒙,看不出什么异常。进入之后,感觉到有股强大的吸力将身体往洞深处吸,身体会不受控制的向前飘移。

  被小涵秋拽起腾跃时,吓得魂不附体的苦葫芦,进入时空通道后,是唯的一个没有尖叫并面带微笑的人。他那憨厚的笑容,看在小涵秋他们眼中显得格外诡异。

  小涵秋平伸左掌默念咒语,再念声:“三千弱水,在天在地在我心。”空空如也的掌心出现了滴溜溜打转的三个水球。

  “不可以,天啊!九天九地魔祖保佑哇!”面如土色的苦葫芦直接瘫倒在小涵秋脚边。

  自觉威风凛凛的小涵秋好生得意,托着滴溜溜打转的三个水球,正待恫吓苦葫芦一番,却感到四面八方同时有暗波涌来。在汹涌暗波的冲击下,滕烈他们如在狂涛中的几叶扁舟,一会儿翻上浪尖,一会儿跌落浪谷,身上的衣物皆被强劲的气流扯碎成布条。唯有托着水球的小涵秋屹立不动。

  似乎,受到的压力大,体内就会自然而然的生出抗力。但,那绝对不是值得高兴的事。小涵秋只觉得互不相让的压力与抗力,呈动态胶着,如石辗来回辗压着她其薄如纸的躯壳,那滋味绝不是难受两字能加以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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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上一章合并


  辗来轧去的外部压力与体内抗力,跟名厨蕲一刀做无骨油鸡前收拾活鸡一样,打算把小涵秋的骨头揉成骨粉,令她不免要想是否因为自己的贪吃,隔三岔五就跑去求已颐养天年的蕲爷爷做无骨油鸡,给自己解馋,以致有今日的报应。

  早知有今日,宁可馋死也不要吃那么多的无骨油鸡啊!

  小涵秋变形的五官,看不出喜怒哀乐,拉长的脖子也发不出半点声音,最后的忏悔没有表现的途径,憋成熊熊烈火。

  就算多吃了些无骨鸡,要遭报应,也应该是来生才受,凭什么让我受现世报,太过分了!

  我不要变无骨油鸡!

  青碧光环,绛红光环,统统出来!

  心中呐喊被堵在嗓子眼,稚气未脱的小涵秋仍不气馁的一遍又一遍的呼唤。

  千呼万唤之后,青碧光环与绛红光环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现形迹。

  “皮之不存,毛之焉覆。两道蠢环连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明白。”小涵秋将希望都寄予两道护身光环,可它们没有发出应有的功用,她的失望是可想而之的。

  绝不轻言放弃的原则,在这时发挥了积极作用。冥思片刻,再默念一遍咒语,尽管肢体不受指挥,嗓子眼里却挤出一道气流:“三千弱水,为天为地为我用。”

  狂乱的暗波,更形狂乱,一阵翻涌之后,水元素自中分离出来,凝成肉眼可见的刀形水幕。

  “我练成了水幕刀魂!”

  欣喜若狂的小涵秋不管三七二十一,以意念指挥着刀形水幕,在扭曲变形的洞内狂劈乱砍。

  泛着水光的刀,拖着长长的波光,在雾蒙蒙的洞内交织成密密的光网,将狂乱的暗波切割成若干碎块。

  零碎的暗波余势未歇,激散开来,洞内顿时跟年节是放鞭炮似的,辟里拍拉的响成一片,最后又汇成一道震耳欲聋的炸雷声。

  雷声,似乎在耳旁响声,震出了魂魄,震碎了肝胆。

  魂魄,悠悠归来,小涵秋察知己身肝胆完好未损,再动动四肢,发觉除了有些酸软,基本还保持可使用的状态,吁了口气道:“好像拣了条命。”

  “还不如不拣呢!”苦葫芦沮丧的说。

  鱼跃而起,看到滕烈与明家兄妹躺在不远的地方抽搐着肢体,小涵秋放下心,再回首问苦葫芦:“此话怎讲?”

  “你破坏了时空通道,我们被甩进恶龙潭下的恶龙洞了。”

  “那又如何?”

  “唉!”苦葫芦实在搞不懂眼前身形高挑的小女孩,玩的那手水系魔法还挺厉害,怎么所知常识到了匮乏的地步,嘟哝道:“恶龙潭里有条叫赤风的恶龙。你别以为你的水系魔法,能抵抗得它的攻击。”

  “惹不起,我们还躲不起吗?”

  “唉!”苦葫芦真不想浪费口舌了,谁知道解释了这个问题,她会不会又冒出个更白痴的问题。

  “没多大年纪就成个小老头,动不动就唉声叹气的。男子汉大豆腐,胆子比麻雀还小。”小涵秋倒还来气了,“你爽快点说嘛!”

  “往哪里躲?”

  “废话!当然是哪儿安全往哪里躲啊!”

  “我还真没见过像你这种缺乏常识的水系魔法师。”苦葫芦无可奈何的说,“你随便在蠓妖兽谷找个人问问,看看恶龙潭里会有哪一寸土地是安全的。”

  “你是说我们出不了恶龙潭。”小涵秋总算明白了。

  “你弄乱了时空通道各种元素波分布,紊乱的元素波改变了通道出口的位置,我们被抛进了恶龙潭。除非借助时空通道,否则我们根本无法越过恶龙潭上的亡灵结界。”

  “送我们来的那时空通道呢?”

  “有没有搞错啊!”如非顾及会吵醒应该在沉睡的恶龙赤风,苦葫芦真想跳脚大骂了。

  “我以前又没来过蠓妖兽谷。”小涵秋委屈的说。

  “是个魔法师都知道,时空通道的元素波一旦被改变,就会变成旋风,在所过之处造成毁灭性的破坏之后,耗尽了所有的能量波后彻底消失。”

  “我又不是魔法师。”小涵秋悄声辩了一句,再问:“有希望找到另一个时空通道么?”

  “你—”苦葫芦深吸一口气,总算维持了基本的风度,没有破口大骂,用看白痴的眼光看着小涵秋说:“基本上在恶龙潭想找到时空通道,是不可能的。假如有,恶龙赤风就不会在这里一睡万年。而且,你也不要对你的水系魔法抱有幻想,以为你能搅乱时空通道,就可以打破亡灵结界。我告诉你,对于那样的想法,你一丝一毫都不要有。亡灵结界,是龙魔祖亲自布下。如果,我的话你不信,你可以去试试恶龙赤风的厉害。相信在你临终的那一刻,会知道我所说的话,是完全正确的。”

  “我们现在能干什么?”

  “等死。”苦葫芦说着又‘哦’一声,在小涵秋与滕烈他们生出强烈的希望时,说:“还可以祈祷恶龙赤风不要那么快就醒来,那样我们就可以多活些时。”

  等死?

  祈祷那条沉睡的龙不要太快醒来?

  小涵秋与滕烈他们相视一眼,苦涩的泉流涌了出来,冲涮着他们不甘心的眼。

  不甘心等死,不甘心在沉睡的龙醒来之前只无所作为的等待。

  无需只语交流,心意相通的红楼四害,除了无法动弹的明泽,其下三个分从不同方向寻找通道。

  事在人为,不是有这句话么?

  人定胜天,不是有这句至理名言么?

  绝境,从来就只是针对懦夫而言。

  将危险的恶龙洞视如自家后花园,泰然自若的小涵秋执一条形长石,在洞壁上不断的敲击,以期从辨别在不同部位敲击的回声之差异,来找到通往外界之路。

  苦葫芦亦步亦趋的跟着小涵秋,翻来覆去的念着相同一句:“你嫌死得不够快啊!”

  “老天爷不敢这么早就收我的!”小涵秋,回眸嫣然一笑。

  那一笑,从那双千年雪山融水般晶亮的明眸中溢出,勾魂夺魄。

  “小妮子竟有这般自信?”

  戏谑之声如在耳侧,小涵秋以为是苦葫芦所发,犹笑:“我们是伟大的红楼四害。我们要为祸人间,大业未成,怎能英年早逝?你呀,别袖手旁观,也帮忙找找。”

  “完了,完了,完”

  苦葫芦翻了翻死鱼般的白眼歪倒在地上,他那颗硕大的头颅撞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小涵秋仍未觉出异常,用脚尖踢了踢苦葫芦,见他没动,撅着嘴抱怨:“偷懒也不是这种偷法啊!我说苦葫芦,难道你们蠓妖兽谷的人都是你这幅德性吗?”

  “唔,有意思。”

  “苦葫芦,是你在跟我说话么?”小涵秋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了,左右看看,又没发现什么。

  “秋害当心背后!”滕烈心惊胆颤的叫声在空旷的恶龙洞回荡。

  小涵秋猛然一转身,却一无所见,但她能感觉有温湿的鼻息喷在后颈根处,顿时,由洁白腻滑的脖子而下,起了一层细密的玉米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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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湿热的鼻息,喷至颈根处,表示致命的危险已触手可及。好个小涵秋,临危不乱,双足一顿,拔身而起。

  “好身法嘛!”

  小涵秋先时听到的声音慵懒依旧,传递的方位也仍在耳侧,天不怕地不怕的她心头亦未免有如小鼓在敲。总算她能急中生智,半空中猛然曲膝后踹,那如影随行的欺近者未料得她有此一着,未及闪避,让她结结实实的踹个正着。

  “哈哈,躲不过我的飘风射影吧!”小涵秋旋身落下,朝着随之落下的长发男子拊掌大笑。

  从来没有见到过如此晶亮的眸子,那宛若千年雪山融水看日月星辰的乌黑清亮的眸子啊!

  长发男子凝视着小涵秋溢满甜美笑容的娇靥,有过片刻的晕眩,尽管立即就清醒了,但他还是要为自己感到羞愧。他是龙哎!虽然他并不以己身为龙而自豪,甚至还想千方设万法试图脱去这身龙皮,可他那么多年的修行,定力应当是超强了,怎么会有若青涩男孩,竟为眼前这个显然只能勉强称之少女的小姑娘闪神?

  太离谱了些,自己恐怕是被龙魔祖那老小子关得时间太久了,头脑有些不清不楚了。

  “肯定是这样。”长发男子不知不觉的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什么肯定是这样啊?”小涵秋好奇的问。

  “咳咳咳”长发男子呛到了,是让自己的口水给呛的。他想,今天恐怕是将这一生要丢的脸都丢尽了。来无影,去无踪,是因为飞腾术练得超好,有生以来,他初次因此感谢龙魔祖,原地一旋身闪出小涵秋的视线范围,他脱口便道:“龙魔祖那老小子干的唯一一件好事就是逼我练好了飞腾术。”

  小涵秋骤失眼前人的踪影,想追去不知方位,听到某处隐隐约约有声音传出,侧耳倾听却什么也捕捉不到,气得顿足骂道:“这就叫神龙见首不见尾吗?什么玩意儿嘛!我看就是个缩头乌龟。”

  “秋害,那就是那条龙?”

  “你没伤着吧?”

  滕烈与明泽分从两个方向飞射而至,各执小涵秋一手问。与滕烈的兴奋不同,一贯沉静的明渚有着超乎寻常的紧张。

  “我没事。”小涵秋先回答了明渚,再夸张的笑道:“嗬嗬,你以为随便来个阿猫阿狗的,都配让我使出‘飘风射影’的么?”

  “你那是‘飘风射影’?”滕烈很不给面子的笑了,“那跟骡子尥蹶子没分别。”

  “那是经过改良的‘飘风射影’好不好!没见识。”小涵秋瘪了瘪嘴,扭头朝苦葫芦走去。

  吓晕的苦葫芦看来受到的惊吓不小,让小涵秋又是推又是拧的弄醒了,却死命的不肯睁眼,嘴里乱七八糟的念着所有他知道的诸天神魔的名号,问他的话根本得不到回应。

  除行动不便的明泽,红楼另三害都围在赖在地上的苦葫芦身边,开起研讨会。

  “依我看,只要把这食兽族人送给赤风当食物,他应该不会为难我们的。”

  “秋害英明。这食兽族人反正也没有出困的打算,就让他给赤风填肚子,也算是物尽其用。”

  “有理。搞不好,赤风因而大喜,干脆送我们出了恶龙潭也说不定的哦。”

  “你们这些俗人太阴险了!”苦葫芦终于回神了,还知道说:“你们凡间不是有句话叫有难同当吗?”

  “你知道是有难同当就好。记着,往后再有个风吹草动,你可不许再这样装晕了事。”小涵秋

  “我哪是装晕,我是真晕了。”苦葫芦申辩的时候,一点也没有难为情的意思。本来嘛,在恶行昭著的恶龙赤风面前,没被吓破胆算是他福大命大兼胆大了。

  “只吓晕没吓死算胆大,有这种逻辑么?”小涵秋不确定的看向明渚,她可是头一回觉得自己孤陋寡闻。

  沉静如常的明渚耸耸肩,但笑不语。

  滕烈好奇心胜,也不管此地凶险,命已行将不保,兀自道:“秋害,你还是形容一下赤风吧。”

  “叶公好龙,只限于笔墨纸砚间,见到真龙还是吓得屁滚尿流,你死到临头,却还只顾着打探赤风其龙,比叶公还痴啊!”小涵秋打着哈哈,将滕烈的问题轻轻带过。

  打过照面,她却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赤风。

  如果是龙,如果就是恶龙赤风,他会有那般羞涩的眼神吗?

  他就是龙,绝对是恶龙赤风,可他为何有受到惊吓的表情?

  是我长得太过像凶神恶煞么?小涵秋费了猜疑,手亦不由自主的抚上娇嫩的脸颊。对面扫来一道有若了悟的眼神,又让她被火烧着似的将手背到身后,尴尬的笑笑说:“那个,渚害,你看我们下一步要如何行动?”

  “据你看,赤风会不会再为难我们?”明渚不是像滕烈那样好奇,也不是看出点什么要挖掘点什么隐私,纯粹是出于关心自己一行人的处境。

  小涵秋郝然道:“我也说不准。”

  “管他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大不了就是一死。”滕烈大大咧咧的说。

  话说到这份上,大家都没什么可说的了。略作商议之后,小涵秋将自己几个人分了一下工,要明渚仍不离明泽左右,并负责将其他人寻找到的食物弄熟。

  被安排与小涵秋和滕烈一道去寻找出路,并搜寻食物的苦葫芦,极力要求与明渚调换工种,结果遭到小涵秋和滕烈的一致炮轰。

  “知道渚害师承何人么?你就敢夺他的权?”

  “你得了吧,你弄出来的东西,跟明渚做的相比,就只配拿去喂猪了。”

  “你们又没吃过我煮的食物,怎么能这么看轻我,好歹我也得过厨师大赛的银奖。”苦葫芦的脸都挤得出苦汁了,势单力孤,他就活该遭到这种轻视么?

  明渚尚未有任何表示,小涵秋与滕烈已笑出了声。

  “嗬嗬,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

  “哦嗬,史无前例的笑话。食兽族人的厨师大赛,拼的是肉糊,赛的是毛焦吧!”

  “闭嘴!”苦葫芦真的生气了。

  老实人发火,威慑力不容小视,最起码小涵秋与滕烈当即就闭紧了嘴巴。

  “首先,厨师大赛不是只有食兽族人参与。”苦葫芦严肃的说。

  小涵秋与滕烈他们皆有新奇之感,都没有喝倒彩的意思,也学着苦葫芦摆出非常严肃的表情。

  “其次,厨师大赛的比试范围包括但不限于烧烤食品。”苦葫芦说着加重语气说:“厨师大赛拼的是色香味形,赛的是创意。而绝非拼的是肉糊,赛的是毛焦。”

  “我道歉。”小涵秋怪不好意思的举手申明。

  “然后,厨师大赛的规格相当的高,没有名气的厨师,很难取得参赛资格。”苦葫芦这时候很有些大师风范。看来他专攻的是厨艺,猎人只是业余为之。

  “我还有一事不明。”小涵秋歪着头说。

  “你问吧。”苦葫芦派头十足的微微颔首道。

  “厨师大赛不只有食兽族人参与,难道还会有蠓妖兽参与么?”小涵秋是真的想不明白,心说总不会这高规格的厨师大赛,已有超然的地位,可以让处于敌对的双方和平共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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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涵秋的疑问,也是明渚与滕烈所疑,在苦葫芦回答之前的间隙里,他们都在想:“若真是因为某种比赛,能让敌对双方和平共处,这办法倒值得在战乱频繁的凡间加以推广。”

  苦葫芦没红楼那三害的想法多,仅针对小涵秋的提问加以断然否认:“开什么玩笑,那当然不可能。”

  “蠓妖兽谷这么个小峡谷,除了你们食兽族人与蠓妖兽,难不成还有别的种族存在?”小涵秋问。

  苦葫芦反诘:“我几时说过蠓妖兽谷只是个小峡谷?光我们食兽族猎手就有万余人,你凭什么认定蠓妖兽谷是个小峡谷?”

  回顾了与苦葫芦相识的经过,小涵秋怪老实的咬指说:“是没有说过蠓妖兽谷是个小峡谷噢,看来是我太主观了。”

  鉴于小涵秋这水系魔法师常识的匮乏,苦葫芦觉得有必要向她就蠓妖兽谷的情况做些说明。

  蠓妖兽谷的全称为蠓妖兽谷大陆,与魔域接壤,是龙魔祖的私有属地。

  龙魔祖,乃数百万年前的宇宙大战中,令敌军闻风丧胆的魔军悍将。他在魔帝(也即黑帝,魔军将士多沿袭旧称呼以魔帝呼之)晋升为分宇宙而治的五方天帝之一后,由魔帝论功行赏,与同样战功卓著的另十一位魔头,一同受封为魔祖,各领辖与魔域接壤的一片魔法大陆为属地。

  广袤的蠓妖兽谷大陆,在若干万年前,是个不折不扣的峡谷,历经数不清的沧海桑田变化,曾经的峡谷早已是一马平川。

  生活在蠓妖兽谷大陆的种族共有百种之。以数量来讲,是蠓妖兽居多。以地位之尊来评,是龙族为最。其它诸如以食兽族、花妖族、百色族及留翼族为主的四大古国的臣民,及那些附庸种族,基本上日常生活都与蠓妖兽紧密相关,也都或多或少的要向龙魔祖上贡。

  龙魔祖有两大嗜好,一为奇珍异宝,二为美食。

  四大古国每隔十年除了向龙魔祖进奉珍宝,必以美食供奉,以期博他龙心大悦,能在次年减贡甚或免贡,万一撞了大运,甚至有望获得与一条高贵的龙定契约的机会,在这种情形下,厨师大赛便应运而生。

  听来简单的厨师大赛,名义上赛的是厨艺,实则是四大古国展示本国实力的舞台。别的且不说,单那些昂贵的原材料,就是那些财力薄弱的附庸种族所不敢想的了。

  “上界的厨师大赛,据不完全统计,大约耗费魔币八百万铢。”苦葫芦说完,没得到听从应有的惊叹,又补充:“魔币一铢相当于凡间黄金一两。”

  “这是以什么标准换算的?”小涵秋虚心求教。

  “一铢魔币是用黄金一两所铸,还需要换算?”苦葫芦好歹是早知道眼前水系魔法师的常识匮乏,却也感到有些忍无可忍了,“你能不能不要问这么白痴级的问题?”

  “我?白痴?”小涵秋指着自己的鼻子扫视左右,除不住摇头的苦葫芦外,红楼四害中能动的另二害都回目他顾,不与她目力相接,似乎怕被她拖入白痴一级。

  “你真的是很白痴。我从来就没见过像你这么白痴的水系魔法师。真搞不懂你的水系魔法怎么能修炼成功的!”

  “喂,说话别太过分噢!还有,我的武功是弱水神功,根本不是你说的水系魔法。”

  “天啦,还有比这更离谱的么?我这不会魔法的猎人厨师都感觉得到水球的魔力波动,她居然不知道自己用的是水系魔法!无语,真是让我无语。我发誓,再不跟这白痴级魔法师讲话。”苦葫芦反应还真不一般的强烈,马上与小涵秋拉开百步距离。

  涨红了脸的小涵秋还在想如何反击,却见那发誓再不跟她说话的苦葫芦又回头张口欲言,她马上说:“有个蠢货说过不跟我讲话的,要是碰上赤风,也别向我求救。”

  “我只说一句,万一,我是说假如有万一,你不要对我的族人说,你认识我。”苦葫芦羞与小涵秋为伍,极力要撇清与她的关系,让她如何不羞不恼?

  “噗哧!”

  那笑声已是轻微已极,却已被耳目灵敏的小涵秋捕捉到,正有满腹郁气无处发的她断喝:“是哪个藏头缩尾的龟孙子,快给本姑娘滚出来!”

  这里是恶龙潭下的恶龙洞哎!

  心惊胆颤的苦葫芦听到小涵秋中气十足的喝斥声,双腿便站立不稳,简直又要晕过去了。之所以还未晕倒,是由于他的手摸到怀中放着的点心。以龙魔祖为首的龙族,皆有贪吃的毛病,他相信以自己堪称精绝的厨艺制作出来的点心,会让恶龙赤风喜欢。

  诚惶诚恐的就势跪下,苦葫芦取出揣在怀中的点心高举过头,声如蚊蚋般说:“请尊贵的巨龙赤风品尝。”

  “乌漆抹黑的焦肉,也好意思拿出来献宝!”小涵秋说这话并非全然是出于泄愤加以诋毁,而是恰如其分的在评价。

  由于才刚发誓不与小涵秋讲话,苦葫芦没接她话茬,依旧举着自己精心制作出来的点心没动弹。

  “真的不怎么样,渚害,这所谓的厨师大赛,估计用不着你出马,只我跟秋害随便哪个出马,都能轻而易举的夺得金奖,而且是毫无悬念。”滕烈围着苦葫芦连转三圈后,给了他第二次打击。

  “也许他们的厨师大赛所讲究的色香味形,跟咱们不一样。”明渚风度甚好,用词也相当含蓄,给苦葫芦的打击却更大。

  脸红脖子粗的苦葫芦,想到自己适才只发誓不与小涵秋说话,为维护厨师大赛的声誉,立即反驳:“凡间俗人多有目如盲,你们几个犹甚!”

  “他还不服气?渚害,露一手让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色香味形。”滕烈嚷道。

  “对哦,渚害,我饿了。”小涵秋这会子感到已饿的前心贴后心了,便更为怀念明渚那双妙手弄出来的美食。那是真正的美食,而非苦葫芦捧的那连红楼里的狗都不会吃的东西。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明渚就有变无为有的能耐。他这种能耐在这恶龙潭下空空如也的恶龙洞里,又发挥了变腐朽为神奇的功效。

  数团肉乎乎的蘑菇,塞在清除了内脏的泥鳅腹中,用火使悉心教授的火云功慢慢烘烤。

  若有若无的蘑菇清香混杂着泥鳅的血腥味,随着明渚掌心深浅不定的呈云朵状的火焰变化,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味融合在一起,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

  “真香!”

  四道赞叹先后发出,而最先出声的竟是苦葫芦,瞧他一脸陶醉的样子,显然是忘了因为明渚弄了道如此简单的食物,片刻之前自己还存着看笑话的心态,并认他用手掌烹食是不务正业,他当是就想说哪有火系魔法师会用魔法烹食的嘛!

  最后发出的赞叹声又是从小涵秋耳边发出。有过一次经历后,她对于欺近者有了本能的反应,不假思索就将腾身跃起及曲膝后踹的动作在眨眼之间完成。

  “真是匹爱尥蹶子的骡子。”耳侧那道声音仍未离小涵秋耳侧,只不过与早先有异的是,那道声音从左侧转到了右侧。

  “秋害,你饿得要发狂了么?”

  “你没看见我身后有人?”

  “没有啊?你神经过于敏感了。”滕烈自认很中肯的说。

  神经过于敏感,等于是说小涵秋快疯了,加上先前讥笑自己使出改良的‘飘风射影’是爱尥蹶子的骡子,这两笔账,让她觉得有必要在饭前活动筋骨,展开招牌狞笑后,她那修长的腿在滕烈猝不及防中踹了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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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罗万象的红楼四害行为准则,对不同涵义的表情表现方式皆有严格之规定。狞笑属笑容的范畴,其表现方式为左三右四眨眼后裂唇一笑。居于红楼四害之首的小涵秋,大约是经常运用的原故,整套动作完成得既纯熟之极又快捷之极,滕烈才刚有所警觉,她那美丽的修长美腿已贴上他的胫骨。

  一声惨嚎之后,滕烈猱身扑上,与小涵秋拳来脚往,打得不可开交。

  “都疯了,嫌死得不够快,干脆自相残杀了。喂,你快去阻止他们啊!”苦葫芦自忖无力劝架,急催明渚去阻止。

  明渚专心致志的烘烤掌心里的鱼,就跟没听到似的,一任他叫得如何起劲。

  “天哪,这个也疯了,我怎么不疯呢?”苦葫芦觉得老天爷好不公平,同行五个,除那个比死尸多口气的明泽,另三个都发了疯,偏让自己独自感受身临绝境的绝望。

  绝望的苦葫芦蹒跚走至壁角处的石凹前,喃喃自语:“权且将这里当石棺罢了。”打斗中的小涵秋与滕烈恰好此时双掌击实,两道刚猛的掌劲相接,震得洞顶的岩块如枣花般簌簌落满地,让他被砸得七荤八素不说,那处准备作棺材所用的石凹也被填满了,他真的被激怒了,如狂怒的狮子般大吼:“你们真的当我好欺负啊!”

  小涵秋与滕烈当即罢手不战,皆新奇的望向苦葫芦,同声问:“我们有欺负你吗?”

  苦葫芦恼道:“看我鼻青脸肿,你们还好意思问这话!”

  “与红楼四害没有保持必需的安全间隔,发肤受损在所难免,这得怪你没常识。”小涵秋终于逮到反唇相讥的机会了。

  “而且是超没常识。”滕烈很够意思的帮小涵秋补充一句。

  “就是,也不想想红楼四害得名的由来。”小涵秋展颜一笑。

  从千年雪山融水间漾出的那一笑,红楼四害余者熟视无睹,处于生命随时可能终结的惊惧之中的苦葫芦也没啥感觉,隐身的赤风则不同了,闪神之下,连隐身术都忘了施展,跟截木桩似的杵在小涵秋抬眼即见的石洞口。

  “缩头乌龟,你不用躲了?”小涵秋无礼的问。

  “不躲了。”赤风一语既出,便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头。为挽回形象,他故作张牙舞爪状大喝:“大胆,谁允许你对恶龙赤风如此无礼的!”

  小涵秋不在意的招招手说:“得了,别装腔作势了。过来坐下,等你尝过伟大的渚害烹制的烤泥鳅后,你就会知道让红楼四害呼来喝去,是件多么荣幸的事。”

  为证明小涵秋的话多么正确,明渚将烤好的泥鳅抛了一条给赤风。

  赤风张口原待是要怒斥小涵秋的,却因落嘴的美食直接从喉间滑下,只余唇齿留香,他腹内馋虫被勾起,也顾不得斥骂小涵秋,飞身向明渚扑了过去。

  “等等!”小涵秋断喝一声,瞬息间便闪至明渚身侧的赤风,竟因之一愕,乖乖在站在那儿聆训:“你太没规矩了,还想不想以后还有机会吃到变化无穷的美食?”

  任由个毛丫头喝斥,赤风醒悟过来羞愧得几乎要撞墙了,却也仅止于羞愧而未恼羞成怒,因为他的心思多系于小涵秋那‘变化无穷的美食’一句上。

  “只有加入红楼祸害组织者,才有机会品尝厨艺独步天下的渚害烹制的美食。你要不要加入红楼祸害组织,并宣誓遵守规则?”小涵秋实如其来抛出拉壮丁的想法,也同时抛出了难以抵抗的诱饵:“渚害能让你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吃到不同花式不同味道的美食。”

  “比烤泥鳅的味道还好?”赤风食指大动,得到小涵秋信誓旦旦的保证,超没气节的滴血盟誓:“我恶龙赤风以生命起誓,我自愿加入红楼祸害组织,完全同意并绝对遵守《红楼祸害组织守则》之一切规则,且绝不反悔。”

  为了食物,与小涵秋定下的契约,恐怕是龙族中所定过的条件最苛刻的一项,只是赤风此际还想不到,所以等明白过来自己亏大了,他真的是欲哭无泪。很多年以后,他都埋怨龙魔祖,就因为那老东西给予了他一幅龙的身子,才会让他那么贪吃,在连浏览《红楼祸害组织守则》一遍都没有的情况下,就立了那不得反悔的誓言,导致他在无尽的生命当中,必须遵守那些明显是极不平等的条约。

  奸计得逞,小涵秋大方的将明渚掌上的烤泥鳅全部当成了见面礼,热络至极的招呼:“趁热吃,连头带骨都吃干净。”

  吃在嘴里,想在锅里,赤风边咀嚼边问:“变化无穷的美食都有哪些?”

  “多了去了。”小涵秋慨然摆手道:“一天一道,只要原材料充足,就不会让你吃到重复的菜式。”

  赤风正想问都需要些什么原材料,就听小涵秋又说:“鉴于你刚加入组织,有必要让你彻底了解我们这个组织。我要给你介绍一下组织成员,并为你讲解我们组织的守则。在此之前,我要问你,作为龙,你们有过背叛誓言的先例么?”

  未疑其它,赤风啐了口唾沫,无比懊丧的说:“披着这身龙皮,就算有意背誓,也是有心无力。”

  “万一你很想背誓,该怎么办呢?”

  “我才不像那些笨龙,为了财宝便卖了自由。龙族里,达到我这级别的,只有我们四条龙没有签过一次卖身契。”

  “基本上,你是反对签卖身契的喽?”

  “当然。我才不会没事找事签卖身契,就算龙魔祖那老小子逼迫我也不干。不然,那老小子也不会把我关在这不见天日的洞里,还劳心费力的布下亡灵结界,想逼我就范了。”

  “那怎么办呢?你已经跟我们签了卖身契。”小涵秋嗲声嗲气的说。通常她用这语调说话,就代表她开心到了极点。相信谁做生意嫌了都高兴,如今这一票可是赚大发了,由不得她不欣喜若狂。

  “我哪有签卖身契!”

  “我恶龙赤风以生命起誓,我自愿加入红楼祸害组织,完全同意并绝对遵守《红楼祸害组织守则》之一切规则,且绝不反悔。”小涵秋得意的将赤风立的誓复述一遍,再逐句释义:“‘我恶龙赤风以生命起誓’一句,表明契约以你的生命为担保。‘我自愿加入红楼祸害组织’一句,表明你非出于胁迫,即你所签之契合法。‘完全同意并绝对遵守《红楼祸害组织守则》之一切规则’一句,表明不管你知道与否,你都得遵守规则。最末‘且绝对不反悔’那句,相信是不用我赘言了。”

  “那又如何?遵守规则而已嘛!”

  “嗬嗬嗬”红楼四害能出声的三害,不约而同的发出那难听至极的笑声。然后,小涵秋在绕洞回旋的余音里,不疾不徐的说:“《红楼祸害组织守则》共三千零八种,具体到睡觉醒了先睁哪只眼都有详细规则。”

  “无妨啊,你们记得住,我也记得住。”

  “最为重要的一点,国不可无君,家不可无主,一个组织没有首领也是不行的。”小涵秋看着此时仍旧不明所以的赤风,畅快无比的笑开了。

  滕烈好心的为赤风解惑:“红楼祸害组织成员公推沈涵秋当首领。我们都必须无条件服从她的命令。”

  “公推的是你们,我又不在。”赤风强辩道。

  “狡辩没用。守则里有一条,后加入组织者,视同自愿推举沈涵秋为首领,并绝对服从她的命令。”明渚也有为恶本质,这时候当然会来掺和一下。

  串串银铃般的笑声,那么的悦耳动听,让满腔怒火的赤风忽然之间就没有脾气。他出神的望着乐不可支的小涵秋,忘了打算拚得鱼死网破也要灭掉这骗自己签不平等条约的小骗子,只一意聆听着她清脆的笑声,让所有的神智迷失在那双清澈的美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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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糗毙了!打见着那双如千年雪山融水般清亮眸子,就出糗不断。

  衰毙了!从听到那清脆如银铃般的嗓音,就衰运连连!

  天理何存!活了年数以百万计之久的成精老龙,让个涉世未深的毛丫头算计了。

  赤风无力的呻吟着。如果可能,他真希望时光可以倒流,哪怕要做像兰莹那样的乖乖龙,也好过这样丢脸啊!

  俗话说小人得志的嘴脸最可憎,小涵秋那张俏脸上的表情看在赤风眼中,就是算不上可憎,亦相去不远,她却毫无自觉,兀自大声道:“我命令你打起精神来!”

  苦葫芦跟做梦似的,看看小涵秋,又看看赤风,再死命的揉着两只昏花的眼。

  “甭揉了,再揉就该成兔子眼了。万一渚害找不到做菜的原材料,一个眼花,保不准就拿你当兔子收拾了。”滕烈乐呵呵的敲打着苦葫芦的头。

  “没听过男头女腰只能看不能摸么?”苦葫芦甚为不满的嘟哝。

  “哟,抱歉,我的常识比我们老大还匮乏,真没听过,您就多包含着点。”滕烈没诚意的道了歉,掉头催促明渚快弄东西填饱自己无半点存粮的肚子,“幸亏早上吃得打饱嗝了,不然这会子估计肠子都该粘到一起了。”

  “你早上哪有吃过东西。”明渚掏出怀中的经过改良的指南针瞟了一眼,不紧不慢的说,“从你最近的一次进食到现在,你已经有三天天夜没吃东西了。”

  “你怎么知道的?”苦葫芦这一惊非同小可,这比看到明渚以掌心烘烤食物还让他吃惊。

  “吃没吃东西会不知道吗?真蠢。”小涵秋斥一声,又着忙的大叫“坏了,忘了给泽害喂药了!”

  苦葫芦沉疴难愈似的,又忍不住教训:“真没见过像你这么白痴的水系魔法师,竟连亡灵结界内无生无死的特性都不知道。”

  “既然无生无死,那先前你干嘛吓成那德性?”

  “没有外力因素,你我就会保持现在的状态直到永远。如果有外力因素,我们的魂魄会分解成微小的颗粒,肉体亦在同时分解成灰尘。”

  “现在外力因素是不存在了。我们实在找不到办法离开,留下来可得永生,也划得来。”小涵秋已是强颜欢笑了。留在这阴暗的恶龙洞,不需要永生,再有十天半月没有任何希望的枯燥日子,她就该永疯了。

  好怀念外面那五彩缤纷的大千世界,真希望这是一场梦。

  小涵秋无心再闹,郁闷不堪的拣了块平滑的石头躺下。

  习惯了她无拘无束的快活大笑,见多了她千奇百怪的恶作剧手段,小涵秋忽然的沉默与反常的消沉,使得滕烈和明渚感到了恐慌,可在目前处境下,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显得过于苍白,除了陪她发呆,他们什么也干不了。

  死寂一片的恶龙洞里,时间在一点点流逝,却没有谁在意。亡灵结界内,最多的就是时间,最不需要珍惜的就是时间。

  最应该坦然的赤风,最先耐不住那种死寂,嚷道:“怎么都不说话?红楼祸害就这么点水准?”

  激将法真管用,赤风小试一下,小涵秋马上翻身坐起,朝滕烈和明渚各拍一掌,“打起精神,别让后来者看咱们这些元老笑话。”

  虎背猿腰的滕烈和修直若竹的明渚,挺配合的面现笑容,同声道:“秋害,我们精神好着咧!”

  如出一辙的笑容,一字不差的话语,令赤风不由得说:“还真有默契啊!”

  “哪里,遵守规则罢了。”

  滕烈与明渚又是同声说出。

  赤风的头开始疼了。这时候,他才想起守则共三千零八条,具体到了睡醒来先睁哪只眼,“可以不用执行得那么彻底么?”他没抱太大希望的问。

  “必须是立下大功,才能获此殊荣。”小涵秋懒洋洋的答道。

  “大功?”赤风搜肠刮肚的想了半天,问:“我传授你们龙吟魔法算不算?”

  “不算。”小涵秋答得很干脆。本来嘛,既然都要留在这洞里永生了,何必自找苦吃学什么龙吟魔法,谁知道那龙吟魔法由凡人来学会不会出岔子。

  “这都不能算啊!”赤风好生苦恼,又苦苦思索了半天,再低声下气的问:“我送你们出亡灵结界,能不能勉强就算立了大功?”

  小涵秋直勾勾的看着赤风不语,再观滕烈与明渚亦然。赤风不免认为自己异想天开,郝然道:“算我没说好了。”

  “不行!”

  小涵秋与滕烈的声音简直要震破恶龙洞了,而那明渚虽未喊出声来,嘴却张得比蛤蟆还大。

  “我知道不能算,你们不用叫这么大声。”赤风没好气的说。

  小涵秋揽着赤风宽厚的肩膀热情的说:“不是,那个好兄弟,我是说只要送我们出亡灵结界,不算你立功还不行。”

  “此话当真?”

  “我以我的名誉保证这话绝对真实。”

  “切!名誉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你一点诚意都没有。”

  “那你说,怎么才算有诚意?”小涵秋忽想到不能表现得这么迫切,所以又装得极不耐烦的样子说:“你别得寸进尺噢!”

  “我只不过要求你必须以生命保证所说的话属实。”

  “这还差不多。”小涵秋如约立誓后,又倍感好奇的问:“你不是让龙魔祖关在这里的么?怎么还会有法子送我们出去?”

  “亡灵结界都破不了,我恶龙赤风还怎么在龙族混得这么开?”

  “那你可以跟我们一道走了?”小涵秋喜得跳了起来。有赤风随行,就等于有了现成的超级无敌保镖,

  “我一离开亡灵结界,龙魔祖那老小子就会有感应。跟他打架我不怕,可我怕连累到你们。”赤风半真半假的说。他说的那番话,前头都说的是实情,仅最后那句掺有水分。不是怕连累到小涵秋他们,而是为终于可以摆脱他们暗自在庆幸。

  从赤风的眼神中看出他心中真实想法,精明的小涵秋佯装不悦的说:“真是说得比唱得还好听。风害,你就这么想摆脱我们?”

  恶龙赤风自问不是条老实巴交的笨笨龙,论使心眼,讲耍手段,他就比龙魔祖差了少许,偏在小涵秋面前吃瘪,被这才出娘胎不久的毛丫头吃得死死的,这会子听到她的话,只晓得嘿嘿嘿的傻笑,连反击都忘了。

  逃生有望,小涵秋也有心情浏览恶龙洞中的景色了。

  占地甚广的恶龙洞里着实没啥看头,龙族又是懒惰的种族,恶龙赤风更是其中称最的龙,恶龙洞散发恶臭便不足为奇了。

  “太脏了!赤风,你怎么住得下来的!”小涵秋边走边摇头。

  “居住以舒适为度。龙魔祖那老小子又没给我配个杂役,我又能怎么办?”赤风理直气壮的说。

  幻成人形的赤风目中各有双瞳,看在苦葫芦眼里,本来就心里发寒,再等赤风那妖异的四瞳盯牢自己,他的心里便敲起了小鼓。

  “这杂役还凑合着可以用。”

  赤风此话一出,苦葫芦腿上哪还有半丝气力,马上口吐白沫的倒在了地上。

  “没事你吓唬他干嘛!”

  “我没有吓唬他,是真的想留他下来给我打杂。”

  “他给你打杂,谁给我带路?我还得靠他领路去找食兽族族长,救泽害。”小涵秋不知道自己舍近求远,终于干了桩赔本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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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潭深达千尺,草长鱼虾肥。小涵秋等人随赤风来到潭与洞相接处,从洞壁水晶石向外张望,见丛生的水草形若扁担,游弋在水草间的鱼虾多有磨盘大小。滕烈素知小涵秋喜食鱼虾,便笑道:“潭中鱼虾肥美,再住些时如何?”

  “是哦,尤其是那虾,到外面有钱也没处买,不吃个够可就亏大了。”小涵秋毫不加掩饰的吞咽着口水。

  赤风一听着了忙,咬咬牙,取下无名指上戴的戒指,佯笑:“想吃虾还不简单。喏,这玩意儿送你。”

  “这玩意儿是虾肉做的?”小涵秋将信将疑的把那枚戒指放到鼻端去嗅。

  赤风瞠目结舌的看着小涵秋无言以对,苦葫芦则如出痛苦的呻吟。

  “怎么了嘛,难道我的问题又有问题?”小涵秋撅着嘴问。

  “那是空间戒指,是用来贮藏物品的。”

  “这么小的一只戒指,让我装潭里的虾,我是装虾尾巴尖还是装虾眼珠子?”

  “你有眼无珠。真不知是哪个白痴魔法师教出白痴徒弟。”

  “你才是白痴,我学的是武功,不是魔法好不好!”

  “好好,你说什么就什么。”苦葫芦认命的不与小涵秋分辩,仅告诉她手上拿着的那枚空间戒指,把恶龙潭连水带鱼虾整个装进去都绰绰有余了。

  “还有点眼力劲儿。”赤风略显诧异的看了看苦葫芦,又对小涵秋说:“我赠你的这枚戒指有我的封印,除非位阶高于我的魔法师,否则就算拿到手也用不了。因我们滴血为盟,你法力虽浅,却可以随意使用。”

  “苦葫芦所说是真?”

  孤陋寡闻的不止小涵秋,滕烈与明渚的叫声比她还大。

  赤风未作答,径直示范给他们看。就见旁侧的一扇小门无门自开,宝光大盛的门缝中飞出一串闪闪发光的宝石,如飞鸟投林般没入小涵秋托在手上的戒指。

  “障眼法吧!”小涵秋说不信,又忍不住试探着伸手往戒指那么一虚抓,一粒猫眼绿宝石就那么突兀的冒出来,看得她眼珠子差点就要掉出来了,一愣神后惊奇的大叫:“哇!我刚刚想的就是这猫眼绿宝石耶!”

  “心念一动,戒指就会做出相应的反应。”赤风喃喃的说。也许是前世欠的债,贪财如命脉的他竟迷醉在那双清亮的水眸里,忘了要收回空间戒指里的宝物,只潜意识里有赶紧送走这骗他盟誓的小骗子,谨防再上她的大当的念头,而下意识的打开潭与洞之间的石门,握着她的纤手步入水草间,逮了鱼虾往戒指里塞。

  想象力再丰富,小涵秋也想不通为何石门开启,潭水却未冲泄入洞,却如一道平滑如镜的水墙矗立,且无碍通行,状若痴呆的她被赤风带入潭中,好久,才梦呓般说:“我在做梦了吧。”

  “你又没睡觉,做什么梦?鱼百尾,虾百只,够不?唉唷!你掐我干嘛?”

  “嘻嘻,看我有没有在做梦啊。”小涵秋并无歉意的笑道。

  立有血誓,打又打不得,杀又杀不得,骂估计也不是对手,赤风拿胆敢冒犯自己龙威的小涵秋着实没辙,一面暗自道衰,一面问:“鱼百尾,虾百只,够不?”

  “够了,也得给你留些。等我出去了,弄些芥末送来,你用生虾肉蘸芥末吃,包你爽到泪流。”小涵秋纤手一挥,“出发!”

  赤风心头一暖,面上浮出暖暖的笑意,“出去后,碰到有谁敢欺负你,只管用戒指狠狠的砸他,八阶以下的魔法师中者非死即伤,九阶、十阶的魔法师也轻易不敢以身试法。”

  “太神奇了!”小涵秋顺口奉承道。她,被苦葫芦一口一个白痴魔法师,当然不知道八阶魔法师是啥玩意儿,也不会知道九阶、十阶魔法师又到了啥境界,不过是得了赤风东西,给他面子才丢了那么句奉承话出来。

  赤风得意的说:“那当然。这戒指是我干掉了头黄金龙,拔下它的逆鳞做的。”

  “龙的逆鳞好拔么?让我试试。”小涵秋跃跃欲试。

  “让你试试?”赤风起初没会过意,是看小涵秋那双水眸放出异光,才回过味来,不敢再与她纠缠,直接就一掌推出。

  静谧的深潭,忽然间波涛汹涌,一股漩流如银蛇自上而下,对准小涵秋等人飞速潜来。

  出于本能,小涵秋等人皆运功相抗,怎奈那股漩流的吸力竟强大无比,饶是他们将吃奶的劲头儿都使出来了,依然自不由己的被吸入漩流。

  银蛇般的漩流若有灵性般,将小涵秋一行五人吸纳入腹,便即快速向上浮去。

  漩流上浮的速度与水深成反比,漩流中的人离水面越近,耳鸣音越大,到后来,简直就像是轰隆隆的雷声在耳边响,直震得他们脑中空白一片,险险就晕了过去。

  也许,其实他们还是晕过去的了,不然,要怎么才能解释,在一声炸雷的眨眼后,他们竟发觉自己躺在烂漫的山花丛中呢?

  搜寻过方圆十里,只见到十来处小水洼,连恶龙潭的影子都没看到,若非小涵秋手上的戒指,他们都要怀疑此前的经历不过是一场梦而已。

  望望晴朗的天空,嗅嗅馨人心脾的花香,小涵秋在山花丛中笑,那一笑,纵不说有沉鱼落雁之美,总可称得上妩媚动人,偏生苦葫芦没觉得赏心悦目,他就跟打击她上瘾了似的,歪眉裂唇的嘟哝:“亏你还笑得出来。”

  “又怎么了?”

  “这里花色斑斓,必然是在花妖国的境内。”

  “那又怎么了呢?你这人真是毛病不小。”

  “算我没说好了。反正用你们凡间的话说,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苦葫芦让自己做个锯嘴葫芦,择了个阴凉处躺下了。

  “你是说泽害的病情出了恶龙洞,就会发生变化?”小涵秋忙问。

  苦葫芦好心提醒反遭了骂,心里不爽,冷哼一声,掉转身表明自己不乐意搭理她。

  进了这蠓妖兽大陆,就好比在人屋檐下,小涵秋不得不低头好言相求:“苦葫芦,我道歉还不行吗?”

  “这还差不多。”苦葫芦翻身坐起,郑重其事的说:“泽害的病会很快恶化,我怕她没等到我们国都就会死。”

  “我有鬼医的独门丹药,你忘了吗?你不是说过有那药,足够支撑泽害到达你们国都。”

  “我那时没想到你在时空通道胡来,害大家掉进恶龙洞,虽说拣了条命,可我们让恶龙赤风扔到花妖国来了。你知不知道,花妖国在蠓妖兽大陆北端,与极北荒原毗邻临。我们食兽国在蠓妖兽大陆的最南端,中间隔着十万八千里。”

  “真有十万八千里!”

  小涵秋与腾烈他们都傻眼了。

  苦葫芦哼哼两声后,说:“那是夸张的说法。”

  “你可是承诺过只要我们保证你安全,你就会保她康复的。”小涵秋嚷道。

  “还好意思说我承诺过。我让你在时空通道胡来了么?”

  “我不管,男子汉大丈夫,不能言而无信。”小涵秋只能耍赖了。

  “除非你保证一切行动听我指挥。”苦葫芦悻悻然又道:“真不懂像你这么白痴的魔法师怎么会有那么好的运气,练成了水系魔法且不说,居然哄得恶龙跟你签契约,还送个有攻击力的空间戒指给你。”

  “我沈涵秋何许人也,耍耍赤风这样的恶龙当然是小菜一碟喽。”小涵秋不知谦虚为何物,这当口居然不忘给自己脸上贴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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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恶龙赤风随便打个喷嚏就能治好明泽,他居然半点口风也不露,真阴险呐!

  打从苦葫芦口中听说过赤风的龙息对疗伤有莫大功效,小涵秋就气得恨不能跳入恶龙潭宰掉赤风。

  “亡灵结界的笼罩之下,恶龙潭的影子你都不会看到,别浪费时间了,你们的泽害所剩时日无多。”苦葫芦慢悠悠的说。

  “既然你知道赤风能治她的伤,为何不提醒我们?”明渚非常严肃的问。

  苦葫芦辩道:“我又没跟恶龙赤风签约,泄露秘密,惹恼了它,我能活吗?”

  “那你就看着泽害死吗?”滕烈怒问。

  “算了,蝼蚁尚且偷生,也不怪他先为自己打算。”小涵秋已平复了激动的情绪,“苦葫芦,你说吧,现在该怎么办?那个契约到底对赤风有没有约束力,能不能招他来为泽害治疗?”

  “那个契约绝对有效,但亡灵结界切断了你们之间的联系,所以你不能招唤他。现在有两条路,一条是原计划不变,尽可能快的赶回我们国都,另一条是去花妖国的国都。”

  “两条路的利弊何在?”

  “第一条路,只要泽害能撑到回我们国都,我立即可以安排她接受治疗,命基本上能保住,可我看她的样子,好像撑不了那么久。这第二条路嘛,时间倒是够了,可就是变数有点大,因为我不知道能给她治伤的人是否离开了花妖国的宫廷。”

  “你的意思还是选第二条路走,是不是?”

  “把握稍稍大点。”

  小涵秋定定的看了苦葫芦半晌,说:“你决定好了。不过你记住,泽害死了,你就得为她抵命,救她即救你。”

  “这一路上你们如果不能听命于我,你可以现在就杀了我。”

  “只要不是伤天害理,我们完全听命于你。”

  “那么就说定了。”苦葫芦让小涵秋给明泽喂了粒丹药,再当先下山而去。

  一路行来,一路花香鸟语,一路瑶草琦花不绝眼帘,任是行人如何忧心忡忡,亦不免时或有惊叹发出。

  小涵秋用尽所有腹中溢美之词,方意犹未尽道:“实在是太美了。苦葫芦,你怎么不搬到花妖国来住?”

  “花妖国以精灵族居多。有精灵的地方,花草树木长势自然要比别处好,没什么稀奇的。我们食兽族人不太喜欢这些花花草草的,更不会到花妖国居住。到处都是花团锦簇的,让人提不起精神,也容易消磨斗志。”

  “谬论。”小涵秋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

  “接着,秋害。”奔出老远的滕烈乍回首,扬手抛来一花冠,笔直的飞至小涵秋的头顶。

  花冠下,佳人巧笑倩兮,惊艳的感觉如闪电般击中了滕烈。天地在这一刻被忘却,眼里,心里,镌刻了花丛中似彩蝶翩跹飞舞的那抹倩影,情窦初开的他,深深的陷入了情网,无力自拔。

  小涵秋道过谢没见滕烈有反应,跑去又扯耳朵又揪鼻子的,待他回神来,问:“烈害,你发什么呆呀!”

  滕烈脸红了,也有好些无奈。有些事,她不懂,有些话,还不能说,能做的只有暗自许下守候一生的承诺,能说的也只有:“我没发呆,我在看花冠上的那只小蜜蜂。”

  “真的引来了小蜜蜂?”小涵秋欢喜的取下花冠来瞧,还真让她在花蕊里寻到只翼染桃色的小蜜蜂,唯恐惊着它似的,她小心翼翼的将花冠托着,不嫌麻烦的施出飘影术,平飘而行。

  滕烈哑然失笑,暗地里期望天真烂漫的小涵秋,保持着这份赤子童心,直到永久。

  苦葫芦自后而上,拿肘子捣捣滕烈的腰问:“她不会是又干什么傻事了吧?”

  知道苦葫芦让小涵秋吓怕了,已达杯弓蛇影的地步,滕烈也未计较他的用语,抿嘴笑道:“她怕惊着花冠里的小蜜蜂,很可爱是不是?”

  “切!”苦葫芦白眼珠子朝天翻起,“这么大人了,还跟小孩子似的玩蜜蜂。等等,烈害,你说她那花冠里有蜜蜂?”

  “花中藏蜜蜂有什么奇怪的,你别一惊一乍的好不好。”

  “你们怎么都跟白痴一样!这是在花妖国,花妖国啊!”

  “知道是花妖国,难道花妖国的蜜蜂不能采花蜜?”

  “跟采蜜有屁关系!”苦葫芦的肺都要气炸了。

  旁边的明渚制止了滕烈发飙,问:“苦葫芦,你说明白点。”

  “你先让前面那白痴在不惊动蜜蜂的情况下,放下花冠退到十步开外。”苦葫芦说完又强调:“一定不能惊动蜜蜂。”

  明渚当即传声给小涵秋:“秋害,花冠里的蜜蜂可能有问题,你别惊动它,慢慢放下花冠,退到十步之外。”

  如果是滕烈,也许小涵秋会认为是他故意耍她,兴许还会故意撩拨那只与桃色小蜜蜂,但,是明渚发的话,她就会慎重对待了,所以二话没说,轻轻放下花冠,慢之又慢的向后退开。

  一步,两步,三步,小涵秋轻之又轻的移动着。

  忽然,花冠中有奇怪的嗡嗡声响起,跟着翼染桃色的小蜜蜂从花冠中射出,迅疾的向小涵秋面门刺来,被心已有所警惕的她猛一锉身轻松避过。一击不中,

  小涵秋终是轻敌,想当然的以为小蜜蜂的攻击带有盲目性,一击不中之后亦不会恋战,便缺乏应有的防范,待小蜜蜂在空中划过一道圆弧再度袭来,她已不及闪避,纯属本能的伸手护脸。

  那只奇异的小蜜蜂估计正处于一生的低谷阶段,好死不死的竟正好撞上小涵秋的手指上那枚时空戒指,连头带尾一点不拉的被装了进去。

  苦葫芦看得分明,瞧小涵秋的危机解除,便告诫:“花妖国境内的所有生物,都有药用价值。”

  滕烈道:“麻烦你拣重点的说。”

  苦葫芦的长篇大论才开头就被打断,相当不悦的说:“我们目前经过的这片山花丛,里面有几株石樱花,其中一株掺杂在花中被某个白痴编成花冠,又让某个白痴当珍宝捧着。本来这也没什么么,可事情的关键在于某个白痴没发觉石樱花里有只小蜜蜂。石樱花的香味有提神醒脑的功效,嗅了本来也没什么,可一旦让石樱花的香味入脑,再让那种翼带桃色的小蜜蜂蜇一下,蜇的部位的肌肉的筋脉便会坏死,用不了一昼夜的时间,那个部会就如同石块一样硬。”

  “有这么玄乎?”小涵秋还不太信。

  “石樱花的香味与桃色翼蜂的毒液混合,经提纯后便是花妖国十大名毒排第四的‘樱实’。”苦葫芦好似有顾忌,所以仅一语带过,尔后再度告诫大家在花妖国境内切莫大意。

  小涵秋正欲开口,忽见前面桃林边奔出名垂髻小童,也没个称喟就喊:“看到我的蜂儿么?”

  “没有。”苦葫芦抢先应道。

  “那个”

  “黄蜂,蜜蜂,马王蜂,我们一概都没看到,你最好朝别的方位去找找看。”

  苦葫芦截断了小涵秋的话,低声催促大家快走。

  “都站着不许动!”垂髻小童没势单力孤的自觉,反而相当的嚣张,一个箭步就挡在路当中,“我的蜂儿是在这里失了踪影,你们都脱不了干系,全都不许离开。”

  “你这小娃娃好不讲道理耶!大路朝天,各走半边,你凭什么不让我们走!”小涵秋来气了,叉着腰训斥着那小童儿,竟似忘了人家丢的小蜜蜂就在自己的空间戒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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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花妖国中寿命最长桃花妖一脉,无鳖龟之寿,随随便便倒也能活个六七百岁。

  桃花妖无分老幼,皆以桃花蕊为主食,以药浸渍的桃树皮纤维织就的短褂筒裙为本民族服饰。

  面赛桃花的桃花妖,全是五寸丁的侏儒。他们没有暮年,毕生以二百岁为分水岭,二百岁之下被称为桃花童子幼年期,以上为成年,直到死都不会有鸡皮鹤发的表象出现。

  在人,百岁已算人瑞,活了近两百岁该算什么?

  对芳龄不足二十的小涵秋而言,百岁人瑞吃的盐要比她吃的饭多,活了近两百岁的桃花童子,便称谓脱不了‘童’字,也不能由她指着人家鼻子斥:“你这小娃娃好不讲道理!”

  “野婆娘,把‘小娃娃’三字收回去!”桃花童子身材矮小,最忌讳‘小’、‘矮’之类的,气得浑身直打哆嗦,都忘了所为何来。

  “你见过泼出去的水能收回吗?”

  将近两百个年头,不是干吃饭来着,更何况身为桃花妖有桃树便衣食无忧,所余大把空暇全用来制药练魔法,桃花童子在蠓妖兽谷大陆上绝对不会是任人欺辱的对象,怎容有眼无珠的小涵秋冒犯,双眉一拧就要发作,苦葫芦见势不妙抢先躬身拜下,口称:“桃花童子大人有大量,别跟这才见天日的毛丫头一般见识。”

  桃花童子脸色稍霁,冷哼道:“年少不能当藉口,她必须三叩九拜向我赔罪。”

  “癞蛤蟆打哈欠。”

  得益于红楼祸害组织守则之详尽,能开口的红楼三害用语及神态都如出一辙。

  桃花童子拧眉问:“此言何意?”

  “没明确意思。”苦葫芦抢话茬上瘾似的又将话茬接了过去,“桃花童子盛名远播,今日有幸亲睹风采,实乃三生有幸。如蒙不弃,我等愿随少君寻那失踪的桃色翼蜂。”

  “唉呀!险些让这面目可憎的丫头坏我大事!”桃花童子用力一拍大腿,火烧火燎的拿脚就跑。

  小涵秋先时因苦葫芦对桃花童子低声下气心有不满,这会子瞧桃花童子提脚就‘嗖’的窜至百米开外,那点不满顿时消散,再得他施个眼色,马上二话不说带着她的红楼祸害们随他去追桃花童子,并配合按苦葫芦的暗示,与桃花童子尽可能的缩短距离。

  “我感觉蜂儿就在这左近,怎么就是找不到呢?”与桃色翼蜂之间有种奇妙感应的桃花童子追一程,原地绕一圈,再顿足嚷一通,完了总会听到红楼三害有谁会称见到桃色翼蜂晃过,然后他就会按他们指的方向再追一程,如此循环往复。

  翻山复涉水,追过了一程又一程,穿越的桃林大大小小加起来也有十来个了,于桃花童子有莫大干系的桃色翼蜂,始终不肯进入他的视野,为此,他庆幸道:“还好我这只调皮的蜂儿看你们顺眼,没避开你们,不然我要追它还不知要如何作难呢!”

  “它倒是想避,也得避得开啊。”小涵秋有作贼的感觉,心下难免忐忑不安,不是苦葫芦及时打断,她就要实言相告了。

  桃花童子误解了小涵秋的话,相当自负的说:“我那蜂儿可非比寻常,是血统纯正的桃色翼蜂,在蠓妖兽大陆这片魔力充盈的大陆,不借助时空通道,也有着日飞千里的速度,如非它自愿现形,凭你的目力,想捕捉到它的踪影是想都别想的。”

  “捕捉它的踪影比捕捉它还难么?”站在桃花童子背后的滕烈怪笑着对小涵秋挤眉弄眼。

  “白痴,捕捉他的踪影当然要比捕捉它还难,而且绝对比让你们一命呜呼来得困难。”苦葫芦让不知死活的红楼祸害们气得杀人的念头都有了。

  见苦葫芦如此紧张,小涵秋心想怎么说他也是地头蛇,他不肯吐露实情总归是他的道理的,便将舌尖上的话咽了下去,再佯称又见桃色翼蜂,率先向已在望的桃花林跑去。

  林径,为染红清露的桃花瓣洒满,落足无声,唯香风溢散,让桃林隐者获知有擅入者,林间骤然响起一串细碎的风铃声,警告来者从速退出。

  浑然不知危险逼近的小涵秋,听着随风传送的风铃声,脚步不缓反快,迎着那悦耳的风铃声奔去。

  桃花童子长啸一声,身形一晃,落在小涵秋身边,略显紧张的问:“你确定蜂儿进这林子?”

  “百分百的肯定你的蜂儿进了这林子,而且百分百的还没离开。”

  “那是,它要进了这林子,那老鬼怎么会轻易就让它离开!”桃花童子似与桃林隐者有旧隙,且百分百的是吃过亏,才步步小心,一段不足半里的路程,搁平常打个喷嚏的时间都该到了,此际他竟用了足足半个时辰。

  掩映在灿烂红霞间的桃木屋,展现在面前时,桃花童子厉声喝道:“老鬼,我数到三,你若不交出蜂儿,我就一把火烧了你林子。”

  “你敢。”桃木屋半掩的门后传出老迈男声。

  小涵秋不忍让他人替自己受过,说:“他真的敢噢,你屋里要是有蜂儿,就放出来,要是你没看到他的蜂儿,实说便是了。”

  “女娃娃的心眼还不错。咳咳咳咳”剧烈的咳嗽声打断的桃林隐者对小涵秋的赞扬。

  “老鬼,你再不交出蜂儿,我可真动手了!”桃花童子好生不耐的吼道。

  桃木屋中一阵暴笑之后,那老迈男声又在说:“白桃花妖门下子弟,都是这般的口是心非。你若非忌惮于我,还会跟我浪费这么多唇舌么?小子,你若依礼拜见,我红桃花妖念在你是个后生晚辈,自当抛开与你祖师的嫌隙,会帮帮你。而今,你这小子胎毛未褪,却敢在我红桃林大呼小叫,我不略加惩治,日后倒会被说成是我红桃花妖惧了白桃花妖。”

  小涵秋不是爱贪小便益的人,而今,因不得不违心隐瞒桃色翼蜂在自己戒指之内,已对桃花童子抱有歉意,哪还能坐视他为寻蜂儿被惩罚,当下不顾苦葫芦连连施眼色,兀自说道:“红桃花妖前辈,您有所不知,他真的因为蜂儿不见了,才追进来的,而且是我告诉他蜂儿进了这林子的。”

  “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老前辈,请您看在桃花童子寻蜂心切,恕我们擅入之罪。”

  “你这女娃娃模样俊,话也说得好听,就留在这林子里陪我聊天解闷吧。你的同伴,包括你一意违护的傻小子,我就看你的面子全放生得了。”

  “那不行!”小涵秋不想桃花童子代己受过,却也不愿因而搭上自己才刚开始的人生。

  “由得你说不行么?”桃木屋里的老迈男声陡然音高数倍,有破石裂金之威。

  小涵秋下意识的伸手去捂震得生疼的双耳,却不妨有双若隐若现的长臂伸至,快捷无比捉住她的手往桃木屋里拖去。

  连挣扎一下都来不及,跟没有生命的布娃娃似的被拖进桃木屋,扔在散发着桃木清香的地板上,耳边还能清晰的听到滕烈和明渚的怒吼声,以及极力劝阻的苦葫芦惶急的声音,过不多久,外面的声音在桃花童子发出厉啸之后归于宁静,连刮过桃林的风都不曾再拂过桃木屋的四周。

  自由被剥夺,亲如手足的玩伴生死不明,仇恨的种子在口不能言的小涵秋心中破土发芽,从那双清澈如千年雪水融水的美眸中射出,投注在阴影里赤发无须的老者身上,一寸一寸的切割着他,将他切的体无完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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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小涵秋以切割赤发老者身体泄恨的时候,他那深邃的目光也一刻未离她姣好的面庞,不,准确的说是不离她那清亮的水眸。

  “如此清澈晶亮的水眸,我是在哪里见过呢?”苦思无解,赤发老者终于想到解除加诸在小涵秋身上的禁制,让她恢复开口说话的能力,再问:“你从何处而来?”

  “从来处来。朽木能听得懂否?”小涵秋恶意的嘲弄道。

  “近百年来,你是唯一有幸进入这桃木屋的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赤发老者猛咳一阵又道:“你这不知感恩的小东西。”

  那慈祥的笑容,那温和中带有宠溺的语音,让小涵秋迷惘又没来由的有些心酸,懵然间,她问:“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赤发老者喟叹之后,表明自己是红桃花妖,这在小涵秋的意料之中,她只漠然无语,是他将将难以忘怀的美好初恋娓娓道来,那份迷醉痴态才让她动容。

  爱情究竟有多大魔力,以小涵秋的年纪来讲,还没到能领会的时候,令她讶异的是据红桃花妖所言,他以盛极一时的红桃花流派之领袖身份,痴恋竞争对手白桃花妖的妹妹白蕊然,甘愿为换取与垂危的白蕊然春宵一度的机会,拱手让出花妖国护国法师的位置,尔后在这桃林独自忍受长达数百年的相思,这要怎样的毅力才可以做到?

  红红的日影渐渐淡去,一点点的从窗口退出,让暮色从窗口一点点进入,模糊了屋内人与物的轮廓,也模糊了屋里老少二人的声音,很快的,屋内就只余下微弱的呼吸声了。

  沉浸在往昔记忆里的红桃花妖,那窝在那巨大的桃木圈椅里的身子,也忘了要变换一下姿势,小涵秋几乎要疑心他是尊桃木雕像的时候,他站了起来。

  站,通常要双脚着地,至不济也得有单脚着地

  红桃花妖站立的方式有些特别。其特别之外在于双膝之下为空荡荡的裤管,而最为重要的是连那裤管也不曾着地。

  借着窗口的月光,小涵秋骇然发现那空荡荡的裤管,会随着红桃花妖走动的步子前后摆动,喉头发干的她未及细想便问:“你腿怎么断的?”

  红桃花妖不在意的答道:“你刚才不是叫我朽木来着?”

  “呃?”

  “树,从心蛀,从根朽。我的心已被蛀空,我的身体从足下朽起。你知道,树根朽,树的死去就指日可待了。如你所见,我双膝以下连骨头都没有了。要不了多久,我的身体,我是说整个身体都会化为乌有。”

  “为何同我说这些?”小涵秋惶惑的问,在这一刻,她脑海中翻腾着好些件以活人为殉葬品的史实。

  “别害怕,我的孩子。”红桃花妖和蔼的安抚着惊慌的小涵秋,似乎了解她的惊慌所为何来。

  “你到底想怎么样!”

  “蕊然说希望有个女儿,眼睛像雪水融水般清澈的女儿。”红桃花妖颇为兴奋的说,“我知道为何一见你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知道,我想起来了,是她画在桃花扇上的女儿,那个长着跟你同样清亮眼睛的女儿。”

  “完了,这是个疯子。我怎么这么倒霉啊!”小涵秋发出尖利的号叫声。

  “嘘,别吵醒了你妈妈。”红桃花妖凑近小涵秋的好不紧张的样子,令她更为惊慌,尖叫声也更加的高亢。

  苦恼的等着小涵秋号叫到声音嘶哑难闻,红桃花妖方小心翼翼的说:“我时日无多,有很多重要的事情不交待,就没有机会了。在未来一年里,我只够时间为你伐毛洗髓,然后,再拣我平生所学中重点的教给你,能领会多少,全看你的造化。”

  谁要跟你这疯子学!小涵秋想喊,嘴却如死鱼般的张张合合,一丝儿声音没能发出。

  神情飘忽的笑容始终不绝,两条甩来荡去的裤管也始终不离小涵秋的视线,赤发无须的红桃花妖,就这样将他临终形象深深的刻在了她脑海里。

  散发着桃木清香的桃木屋,四壁正心处各有青铜兽头一只。带着清露的红桃花瓣从门里窗间涌入的同时,四只青铜兽头口中也冒出腾腾热气。

  氤氲的雾气越来越浓,涌入的红桃花瓣越来越多,宽敞的桃木屋忽然间变得狭小,屋中的空气也变得极其稀薄。呼吸困难的小涵秋的意识逐步在消失。

  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在这素昧平生的疯子手上了么?

  小涵秋好不甘心,意识消失前的愤懑因而停留在胸腹间,引导着她体内青碧与绛红色的那两道光环,与红桃花妖注入她体内的桃红气流相抗衡。

  由红桃花妖先天气机催生的桃红气流,在他体内蕴藏了六百年,也在他体内经过了六百年的精炼,已精纯至极,远非小涵秋体内那青碧光环与绛红光环所能抗衡的。

  事在人为吧!要不然怎么总会有奇迹发生呢?

  十岁出头的小涵秋意志力具有相当的韧性,顽强的她竟以体内两道光环,成功的将桃红气流阻在筋脉外,足有一昼夜之久,虽最终未能守住阵地,却是虽败犹荣,且两道光环的色泽更为纯正。

  “风系魔法与水系魔法兼收并蓄,天才啊!蕊然,我们的女儿真乃天才是也!”红桃花妖神智确已不清,竟对着供在神龛前的桃花扇喜不自胜。

  精雕细刻的桃花扇柄上,红丝绦系着的乳白色宝玉,和着红桃花妖的话语,有星光忽闪忽闪

  “蕊然,你也这么认为的是吧?”红桃花妖笑得更怡悦,眼中的痴迷之浓已可比屋中雾气。

  也许是真疯,也许是痴妄,红桃花妖的言行反正不像正常人,小涵秋苏醒来没再度吓昏,是托天之佑了。

  昏昏厄厄的,不知过了多少日子,只感觉到身体内的热浪,如潮水般有涨有落,反反复复的折腾着她,直到她麻木得没有任何感觉,也就注意不到随后不久,发根毛孔间有腥臭液体渗出。

  知觉麻木,意识却仍在,小涵秋自打注意到神龛前的桃花扇,目光便胶着在扇上绣的眸若烟笼的女子脸上。

  那是张精致的瓜子脸,两道墨黑的柳叶长眉蹙着,衬托出那两泓烟眸更显凄楚,便是不解情事的小涵秋,也仿佛懂了她柔肠百转中的那份无奈与怅然,两行清泪潸潸而下。

  “母女连心,这话说得一点儿也没错。”红桃花妖哽咽道,“蕊然,我仁慈的蕊然,在我即将弃世之际,你的阴灵还引领着我们的女儿,来到红桃林,给了本该孤独离散去的我临终安慰,我该如何才能报达你这似海深情呢?”

  习惯了红桃花妖的神神叨叨,小涵秋自动的将他的声音过滤,只一意端详着桃花扇上那个我见犹怜的绝色美女。

  看着,看着,桃花扇上的美女,那烟笼双眸忽有水光闪耀,疑为眼花的小涵秋下意识的眨了眨眼睛,却在定睛看去的瞬间愕住。

  那是一双如清亮如雪水融水的眸子,是两泓清澈见底碧潭。

  那是一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美眸,如同自己的心跳。

  与心跳同样熟悉的除了呼吸,还有什么?自己的眼睛!

  是的,桃花扇此际出现的清亮水眸,与自己的眼睛别无二致!

  小涵秋的胆量够好,意志力也够强韧,哪怕经历了一连串匪夷所思的事件后,又让红桃花妖折腾得死去活来,除了短暂的脆弱与一段时间的昏迷,神智始终保持着清醒。她完全可以确认,此刻所见绝非出自幻觉,也有足够的理由相信,自己与那美女确有渊源。

  但,她真的与桃花扇上的美女有渊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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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残霞满天花满屋,雾似龙腾破壁出。顷刻间,坚固的桃木屋四下散开,艳红的花瓣如洪浪倾泄而出。

  肤似红玉的小涵秋,如一叶轻舟,随涌泄的花浪尖起伏,晕陶陶,乐陶陶,显见得惬意已极。

  怎么能不惬意呢?桃红气流以其容纳百川之势,收服青碧与绛红两道光环,在小涵秋体内循环了足有一年之久,为其伐毛洗髓,将那些杂质与毒素自其体内尽数驱除,将他毕生修炼的花木精神引入她四肢八骸。

  红桃花妖说,花炼精气木炼神,花妖一脉,炼的是花木精神力,修的是木系魔法。他不管小涵秋能不能理解,将那些生涩拗口的木系魔法的咒语,一古脑儿塞进她脑子便算完事,对花木精神的修炼法门却是不厌其烦的一再重复,让她熟练到睡觉都能自动修炼。如此一来,她的精气神便日胜一日的充沛,无法动弹的肢体血脉竟也日胜一日的通畅,只除了仍无法动弹,再无不适之感。

  树挪死,人挪活。红桃花妖信奉这论调,认为人适宜游走四方,树却最好扎根于原地,修炼花木精神也最好不移不动。为此,小涵秋从进桃木屋之初,直至屋毁到让花浪冲出,这整整一年的时间,都保持着同一姿势躺在地板上,好在修炼的花木精神有净气化秽功效,她才不至于污秽难闻。

  囚于桃木屋的日子,从狭小的花瓣间隙看窗明窗暗,久到忘了外面世界的样子,澎湃的思潮终归于宁静,最终,她短短十数年的人生记忆,被强灌输了老花妖的意识,清浅的欢快小溪成了缓缓流淌的呜咽长河,积淀在河底那些年深日久的悲哀沙粒,随风卷浪翻有机会浮出水面,让明媚的春日为之黯然失色。

  感知了老花妖的忧伤,他却如水面的气泡,那么突然的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在哪里,老花妖?”

  小涵秋忧急的呼唤,只得到风的呜咽。心一急,她扭头四顾,见曾如红霞满谷的红桃谷枝残花败,说不尽的颓败凄凉,心中的不安便无法遏制的从喉间冒出:“老花妖,你就死了么?”

  红桃花妖没能回答。他走完了七百岁的漫长一生,身体归于尘土,毕生修炼的花木精神悉数传予小涵秋,对白蕊然的思念要求她来传承。

  确认过红桃花妖已化为烟尘,小涵秋中魔似的转着去见白蕊然的念头,连扫一眼红桃谷的全貌的时间也不愿耽搁,迈着轻盈的脚步笔直的向谷外行去。

  刚走到谷口,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行动自如了,情不自禁的打量自己的肢体,又发现那把桃花扇不知何时也插在自己腰侧。抽出桃花扇,见其中夹了张薄薄的纸片,想是老花妖的遗书,先高举过头对着谷中桃木屋的方向拜了三拜才展开来看。

  薄薄的纸片有录有不下千言,开篇是讲红桃花妖流派与白桃花妖流派的渊源,跟着是讲两派的争端与差异,接下来是要求小涵秋替他完成统一两派的宏愿。

  逐字逐句看完薄纸片上的字句,小涵秋哽咽道:“老花妖,就算我不能留在蠓妖兽谷大陆达成你的心愿,也一定会帮你物色到能达成你心愿的人。”

  揣着红桃花妖心爱的桃花扇,带着他对白蕊然的思念,小涵秋取道花妖古国的国都花语花城。

  昨夜里下过一场小雨,道路有些泥泞。小涵秋很小心的踩那那些泥洼,留意着别让泥水溅上自己的白鹿皮长靴,没去注意打岔路上奔出的数名骑士。

  怒马鲜衣的骑士,全是躺在祖宗积攒下来的财富上醉生梦死的寄生虫,他们除了作威作福,最爱的消遣就是作弄穷人。

  小涵秋按道理来讲是不能归于穷人的阶层的,弱水宫的财力不说富能敌国,买下个中等的城池也是够了的,但问题在于她身处蠓妖兽大陆,这里没谁知道弱水宫,也就不会有谁知道她衣服上水星三簇的徽章是啥玩意儿了。

  佩戴着能在凡间随意调动数万两黄金的水星三簇的徽章,只因为无人识得,只因为行无坐骑,小涵秋就成了穷人,成了被消遣的对象,没招谁没惹谁的,就有道鞭影划过美丽的弧线向她飞来。

  带着倒钩的长鞭,不带一丝风声,像一只危险的蛇既狠且准的奔着小涵秋的咽喉而来,而这时,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草丛间忽然蹦出的青蛙身上。鞭梢将触及肌肤,她才有所感应,忙来个鲤鱼倒射,避过长鞭。

  “唷嗬,这雏儿还有点小道行。”

  施袭的金发骑士长鞭一击不中,怪叫一声后,不等小涵秋双足落地,重又抢鞭击去。

  倒翻在空的小涵秋闻得鞭风又至,不及多想,一折身,横飘三尺,再使出个风柳插地,稳稳的站在泥洼中央。

  没伤着,却让飞溅的泥水溅了满身满脸,小涵秋滑稽的模样还是让骑士们得到极大的乐趣,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

  望着面目全非的白鹿皮靴,肤似红玉的小涵秋愤怒的斥问:“你为什么偷袭我?”

  “你哪只眼看到本爵偷袭?”施袭的骑士有一下没一下的用鞭柄敲击着靴筒。

  “众目睽睽之下,你想耍赖?”

  “本爵杀了你也只当是捏死只苍蝇,需要偷袭?”

  “你”小涵秋没见过这么可恶的人,花孔雀跟金毛兽跟他一比,都能充当圣人了。

  金发骑士身侧的银装骑士插进来说:“史可子爵,我替这红牝马求个情。”

  金发的史可子爵的愠意转为淫邪的一笑,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恬不知耻的问:“麦克子爵想上这红牝马?”

  骑士们哄然大笑,银装的麦克子爵空费了一幅好相貌,也跟着笑起来。小涵秋就算不知金发史可话中之意,也能从这些人的笑声里品出味道,羞怒的厉声斥道:“都给我闭嘴!”

  “红牝马要尥蹄子了,麦克还要上么?”金发史可问。

  小涵秋听不懂别的,至少‘尥蹄子’这词还是懂的,也更为愤怒,连冥思的时间都省掉,直接就念了串咒语,平伸左手,念道:“三千弱水,在天在地在我心。”三颗水球平空冒了出来,在她手掌心里滴溜溜打了个转后腾空射出。

  拖着长长水芒的水球,朝着金发史可和银装麦克分袭而去,在他们未及收住笑声时,就已射至面门。

  识得厉害,银装麦克紧急中低身伏鞍,以帽上插的铁翎引爆水球,所以他只后颈处有数处针刺般疼痛,并无大碍。

  遭两颗水球合击的金发史可就没这么幸运了。他也如银装麦克低身伏鞍,只错早没学人家弄根铁翎插在帽子上,水球击了个空又回旋而来,一左一右击中他腮帮子,亏得他脸皮原就厚,加那那把络腮胡子,竟没能抗过水球爆炸之威,满嘴的牙给击落了大半,余下的也多有松动,估计咬花生核桃之类的坚果是肯定力不从心了。

  “上,弄死她!”金发史可怙恶不悛,受了惩诫还不知悔悟,尚凶形恶状的吆喝同伴出手对付小涵秋。

  看情形,金发史可应该是那帮骑士们的头目,他一发话,那些骑士们也不嫌丢人,忽啦啦全围了上来,一帮大汉持刀挺枪的将小涵秋围在中间。

  “哼哼,且看看是谁弄死谁?”小涵秋冷笑连连。惹事生非,本来就是红楼祸害组织的口号,如今被人欺负到了头上,小涵秋更不可能会躲事了,全无惧色的仰视高头大马上的那些如铁塔似的壮汉,小脸上除了轻蔑还是轻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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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狂妄,除了全无头脑的莽夫,就是有绝对把握的强者。

  小涵秋在初入蠓妖兽大陆之前,或许还不能在魔力充盈的大陆上挤入强者之林。可自从她得红桃花妖的传授之后,尽管那些魔法咒语她除了勉强记住,还未能开始修习,但那精妙的花木精神却于她大有裨益,令她在施展弱水功的时候,不需要冥思,只一转念便完成精神集中于一点的全过程,朝着瞬发水球迈进了一大步,加上赤风赠送的空间戒指的攻击力,她如今算得强者中的强者了。

  金发史可犹不知惹到招惹不起的小魔女,兀自叫嚣:“红牝马,到了幽冥界,你都会后悔惹到本爵!”

  “且看是谁后悔!”小涵秋夷然不惧。

  放出的狠话没收到应有的效果,金发史可脸色更青,狞笑道:“狱刀,本爵要张完整的红牝马皮。”

  骑士们闻声齐往后退,独缺右耳者留在原地躬身应道:“遵命。”

  拔出腰间黑刀,狱刀指小涵秋倔傲的说:“受死吧。死在狱刀之下,是你的荣耀。”

  “疯人院的墙塌了。”小涵秋自言自语,眼角都懒得扫狱刀。

  “此话怎讲?”狱刀不解的问。

  “你们这群疯子才会从疯人院里跑出来啊。”小涵秋慢条斯理的答复着狱刀,手中已握着那枚据说能砸死八级以下魔法师的戒指,准备着拿狱刀当试验品。

  绝非浪得虚名的狱刀,黑色腰刀施展开来,有令人闻之欲呕的腥臭味。知其人者,皆知那恶臭味来自千次剥皮后留血养刀的日积月累。素常他的刀出鞘,那股子腥臭味就能逼得对手退避三舍。

  小涵秋没有退,不仅没退,反而迎上前去。她是唯恐距离过远,戒指就算砸中狱刀,也跟挠痒痒似的对他造不成伤害。出手无功,是她不愿干的赔本买卖,就算是做试验,那也不行。

  拉近了彼此的距离,小涵秋也不跟狱刀废话,狠狠的将戒指朝着狱刀的白多黑少的眼珠子砸去。

  眼睛,通常是身体防护最为微弱的部位。

  在小涵秋不对那枚据说能砸死八级以下魔法师的戒指抱过高期望时,她选取对手的眼睛作为攻击目标是很自然的。

  狱刀在戒指脱离小涵秋之手时,魔武双修的他,就清楚的看到那是枚空间戒指,轻视之心更盛,以黑色腰刀去挑戒指的同时,亦大笑:“此时来贿赂,太迟了。”

  笑声,才刚起就嘎然而止。

  狱刀惊骇的发觉手中空空如也,随身多年的黑色腰刀不翼而飞。刀尖舔血讨生活的他,应变也不谓不快,可惜是霉星罩顶,饶是见机不妙马上后撤,却哪快得过龙之逆鳞所制的戒指,给砸了个正着。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连同金发史可在内的骑士,没有谁敢呵出大气。他们的眼中,无一例外的闪着惊恐不安的目光,就好像面呈红玉色却不脱清秀的小涵秋,是恐怖的史前怪兽。

  出乎意料的,小涵秋也是一脸惊慌的表情。对戒指的攻击力,她真没抱太大期望,纯粹只是想证实那不过是枚普通的戒指而已,不然她的的左手就不会凝聚刀形水幕了。

  “大师饶命。”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骑士们争先恐后滚下马来,伏地叩头求饶。

  善良本性还未迷失的小涵秋,还未养成嗜血的之好,费力的将目光从狱刀硕壮的躯体消失的地方移开,困难的咽了口唾沫,满怀歉疚的说:“我不是真的想杀他。”

  “你用什么杀的他?”银装麦克壮着胆子问。

  “戒指。”小涵秋举起左手,亮出自动飞回来套在她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龙逆鳞之戒。

  逃,尽可能快的逃!

  所有的骑士都让一种无以言喻的恐惧感包围着,逃,是他们所能转动的唯一念头。

  魔法传输卷轴中,造价昂贵的原生魔金草所制的精品,在逃命的关口发挥了无与伦比的功效。金发史可与银装麦克家势显赫,携带的保命魔法传输卷轴自然是精品,当他们使用普通魔法传输卷轴的同伴才刚刚起步时,他们已飞到百里之外了。

  莫名其妙的打了场架,出乎意料的做了杀人凶手,完了对手忽然间作鸟兽散,扔下内疚不己的小涵秋想向死者家属谢罪,都不知道该上哪儿打听死者家在何处。

  蔫蔫的小涵秋顺着泥泞的道路走去,也没心情去管那双白鹿长靴又沾多少泥浆。她知道,靴上的泥浆可以洗掉,长靴又会白净如新,可杀人夺命的血腥沾上就洗不净了,杀人凶手的罪名将伴随自己的一生。

  “你的行为属于自卫,你无须为杀掉那个败类自责。”小涵秋耳旁传来柔柔的女声。

  以为是自己不留神在开口说话,小涵秋更为自责的说:“我不该在这时候还要为自己开脱。”

  “不是替自己开脱。你杀的狱刀是个坏胚子,因活剥人皮而臭名昭著。在他管理的铁狱,有个专门用于展览人皮展厅,里面悬挂了他亲手剥下的千张人皮。每一张人皮,都是他自诩为毫无瑕疵的精品。”

  “谁?是谁在讲话?”

  “哦,当然是我扇魄在讲话啊。”

  “扇魄?”小涵秋将目光投注在桃花扇上,一寸一寸的搜索扇魄藏身之处。

  人有魂魄,要借助于肉体才能将思想表述出来。扇假若有魂魄,也该借助于扇的某个部位制造出声音。

  说来,小涵秋的想法很有创意。

  通常,有创意的想法,接触到事物本质的机率会很高。

  经过仔细观察,小涵秋的关注点放在作为扇坠的乳白色宝玉之上。无风自摇的宝玉通过与红丝绦的轻微磨擦发出声音,至于它是如何让那声音变成小涵秋听得懂的人语,小涵秋还看不明白,她唯一能肯定的是跟自己交谈的就是那块乳白色宝玉,也可以说是藏在玉中的扇魄。

  “眼力劲儿够了,心智尚欠缺了些也能应付了,老花妖放你出来单飞,也算不上为时过早。”扇魄话锋一转又道:“可你要是适应不了蠓妖兽大陆强者生存的规则,你会死得很快很难看。”

  “你也称他老花妖?”小涵秋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会傻不啦叽的问了这么一句话,感到很难为情,红玉般的脸都能滴出血了。

  扇魄吃吃笑道:“他本来就是老花妖嘛!”

  小涵秋讪讪的问:“那你也知道白蕊然吗?”

  “那是老花妖的桎梏,我的噩梦。”

  “你不喜欢白蕊然?怎么可能,你是白色的宝玉,跟白蕊然没有关系么?”

  “有句话叫做以貌取人,你则是以色取玉。”扇魄嘲笑道,“老花妖是红桃花妖,所以赤发红颜。你吸取他炼的花木精神,所以肤若红玉。想当然的,我存在于乳白色宝玉中,你就要认为我跟白蕊然有关系吗?错!你大错特错。”

  “我错了?”

  “通常想当然的将事物归纳起来,是在自掘坟墓。哦,对了,这话有点小语病,自掘坟墓得改为自寻死路。在蠓妖兽大陆,坟墓就算挖好了,也没太大机会派上用场。”

  “呃?”

  “这也不懂?”扇魄哀鸣一声,才进一步解释:“蠓妖兽大陆奉行的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虾米吃泥巴,横死的比比皆是,而且多是死不留尸。”

  “死不留尸!”小涵秋的心抽紧了。她刚才就做了让对手死不留尸的刽子手,假如,继续在这蠓妖兽大陆行走,还会无数次面临让对手死不留尸的情形,她还要继续行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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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淅沥沥的小雨下个不停,哗啦啦的河水流个不停,沃野间蹒跚独行者,留在泥泞道路上的脚印,很快让雨水冲刷掉,就如同她心灵的挣扎没留下痕迹一样。

  决定了,将奉行自然界弱肉强食的规则。她,沈涵秋,会像婉姨期待的那样成为一个强者,凡与她为敌者,逢魔诛魔,遇佛弑佛。

  信念形成,混乱迷惘的眼神重归清澈,仍如千年雪册融水般清亮,只是那清亮里透着点点凌厉星芒。

  雨,渐渐小了。欢快流淌的小河,折了方向。在雨中告别了童真岁月,过早步入成熟的沈涵秋,带着一身的泥浆,却高傲如女王,大踏步的向已略见轮廓的桃林镇进发。

  古色古香的桃林镇,一条弯弯曲曲的青石板路贯穿东西。镇上唯一的酒店—桃林香苑,就建在青古板路的中心,整栋房子的外观与镇上其它建筑别无二致,皆为拼接无缝的桃木板搭建而成,连屋外的花篱也用的是桃木桩,唯一有别的是,桃林香苑的大门边有尊栩栩如生的石狮子。

  桃林镇的住户及来过的客商与游客,都知道桃林香苑外的石狮子头戴花冠,就表示店内客满,后来者莫入。沈涵秋初来乍到,不了解情况,见到几拨行人到了桃林香苑门口又折回,也没在意,仍照直了往里走,结果让酒僮挡在了门口。

  “狗眼看人低。你以为我没钱么?”沈涵秋底气十足的斥道,一点儿也瞧不出此刻她的身上,抛开那些在蠓妖兽大陆连草纸都不如的凡间银票,就只剩下半锭黄金了。

  “今日客满,明日请早。”酒僮以过良好的训练,不亢不卑的微笑以对。

  “你以为明天谁还会留在这鬼地方,排着队进你这家破店吗?”急于住店清洗,沈涵秋的音调不由得高了许多。

  店内半人高的大桃木柜台后,那包着花绸头由的泼辣妇人,‘啪’的扔下手中的笔,捋着袖子出来喝问:“哪来的野猫,竟敢到我桃花娘子的店里来胡搅蛮缠?”

  “收回你的话,或者割断你的舌头,你选哪样?”沈涵秋似笑非笑的问。

  “老娘可不是吓大的,你跟老娘来这套,还嫌嫩了点。”桃花娘子说时击掌三下,就见两名武士鬼魅般自门后冒了出来。

  “何必大动干戈。”店内有名男子扬声劝道,“桃花娘子,开店讲究的可是和气生财。”

  桃花娘子一瞧发话者是东窗下酒桌上的客人,自号为花刀浪子,每年的三、六、九月总会来住个三五日,算是老顾客了,他既开了口,驳了总是不好,便挥手让两名武士退下,再笑道:“可怎么好呢?花爷发了话不能不遵,可店里的规矩又不好随意更改。”

  “我不会让你为难的。”花刀浪子说着,离桌向门口走来。着武士装却执一柄乌骨描金扇轻摇慢晃,让人觉得不伦不类的他相当熟络的对沈涵秋招呼:“美女,这样吧,你跟我们搭个桌,先填饱肚子,之后,我们腾张床位给你。”

  “床位?”沈涵秋的嘴角拉了下来。她预期的可是一间房,跟男人合住她可不干。

  花刀浪子耸耸肩说:“我们总共只有两间房,腾给你一间,我们就要男女混住了,所以最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