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早上，喝了好大一碗米酒当早餐，一早上晕晕的，看小崽的时候居然睡着了。之前，我躺在床上，手抓着她的衣服，防她掉下去，睡着之后，她便挣脱了，爬到另一边。就听到‘咚咚’两声，我惊醒，手忙脚乱爬到床边，她已大哭起来。为了安抚小崽，带她出去转了一大圈。她受了苦，也没有睡白天应睡的瞌睡，陪着她，我也没有更新的时间。到了晚间，打开一看，原本收藏本书的人就不多，就是一天没更新而已，居然就减少了一个收藏本书的人，真是伤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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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一条背街的小巷里，李直挑着两只空空的油桶垂头丧气地走着。
　　李直是一个卖油郞，为人勤快，嘴又甜，别人两三天卖一桶油，他一天便能卖完。今天又是如此。若是平常，必定兴高采烈地回家取了油继续叫卖，可连日来的诡异遭遇让他愁得无心做事。
　　远远的，李直看见一个人在巷中站着。起初，李直并没有在意，只觉得那人头顶好亮。心想，这个时辰，巷子里住的人都出去做工未回，那和尚想要化缘的话，只怕得无功而返了。又走了几步，李直的心里突然“咯噔”一下，难道这和尚是为自己而来？顿时，整个人怔在那里，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慢慢地拢了过去，没错，那个和尚正站在李直的家门口，背对着李直，面向门站着。
　　李直慢慢转到和尚面前，只见和尚微闭着眼，手数念珠，嘴里喃喃不知念着什么。忽而皱眉，忽而悠然神往。李直不敢惊动他，试探着叫了一声‘师父？’和尚并不睁眼，忽然道：“冤孽，冤孽啊。”一声长叹，叹得李直心头打颤，不再迟疑，丢了担子，一把扯住和尚的衣袖，“大师救我，大师救我。”说着，软了身子，跪倒在地。
　　李直果然没有猜错，和尚一边将李直搀起身，一边道：“阿弥陀佛，施主，你我有缘，故而贫僧不远万里特来救你。你且起来说话。”
　　李直站起身，向和尚深施一礼，从腰间解下钥匙打开院门，请和尚进到院子。再打开自己的房门，请和尚坐下，到厨房端了杯茶献上。
　　和尚看着李直手里的茶，将手一摆道：“先不慌着喝茶，施主且先说说你近日来的困惑，看看是否与和尚看到的一致。”
　　李直道：“我叫李直，并不是本地人。八年前，老家发水灾，我爹带着我寻二人逃难至此。迫于生计，我爹把妹妹小翠卖给姜员外家做丫头，得的钱买了做油的家伙，以卖油为生。我爹一直对卖掉妹妹这件事耿耿于怀，省吃俭用一心想攒够钱给妹妹赎身。以至于前年，他生病，也不愿花钱买药，结果一病不起。死前他再三叮嘱我一定要把小翠赎回来。半个月前，我梦见小翠拉着我的手，要我赎她回家。我以为小翠出了什么事，天一亮便赶到姜家，可小翠好好的什么事也没有。我当只是个普通的梦，便没放在心上，可从那以后，每晚我都会梦到小翠，她的样子越来越可怕，起初只是瘦，然后瘦得皮包骨头，现在就象一个骷髅。她拉着我的手，要我带她回家，她的力气好大，几乎要把我的胳膊从身上扯下来，我怎么甩都甩不掉她。我越挣扎，她靠得越近，几乎要挤进我的身体里一样。而且，这段时间，我确实感到身子越来越沉，好象真有什么上了我的身一样。”李直越说越怕，眼睛越瞪越大，仿佛梦中女鬼就在眼前一般，身子不住地颤抖。
　　和尚将李直上下打量一番，站起身走到院里，左右看了看，向李直道：“你把那几间锁着的房间打开，我看一下。”
　　李直忙道：“我就租了这间屋，那几间是房东的，他们走亲戚去了，我没那钥匙。不过，你可以从窗户翻进去。”说着，从自己房里拖出条凳出来放在窗下，向和尚示意。
　　和尚一把将正准备翻进房的李直拉住，“不用进去，看看即可。”说着，果然只将几间房的窗棂掀开，大概地看了看，便在院子中站住，回过身，直勾勾地盯着李直上下打量，就象看见小鬼的钟馗一般。
　　李直被他盯着心头发毛，正想开口询问，听得和尚道：“你随我来。”说完大踏步地走出门去。
　　李直不敢怠慢，连忙跟上。和尚走得快，几步便出了小巷，李直一路小跑，心里叫苦不迭。小巷连着杭州最热闹的一条大街，街上车水马龙，来往人流络绎不绝，以自己的速度非跟丢了不可。
　　和尚在路口等着，见李直出来，一把抓住，直拖进路边的鼎香楼。妖精在这里？李直正疑惑着就听和尚吩咐道：“小二，拿几个馒头过来。”
　　鼎香楼的伙计认得李直，一眼便看出两人之间有古怪，懒洋洋地走过来，斜着眼睛问：“李哥，怎么回事？需要兄弟们帮忙吗？”
　　和尚一言不发，也不看李直，正襟危坐，面视前方。
　　罢了，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不过就几个馒头而已。看李直点头，伙计一转身端上来一盘馒头。
　　鼎香楼是整个杭州最大的酒楼，伙计多，东西上得快，可再快也赶不上和尚吃东西的速度快。转眼的功夫，和尚吃了二十六个馒头，五碗稀饭，超大饭量把整个酒楼里的人都引来围观。
　　伙计笑了，“李哥，你这位朋友好大的饭量。你们是不是在打赌？不用说，铁定是你输了。”
　　伙计的话让李直哭笑不得。
　　和尚正色道：“你错了，不是我的饭量大，是这馒头小了。”
　　围观的厨子不乐意了，把蒲扇大的拳头比着，道：“这馒头还小？和我的拳头一样大，整个杭州没有比这更大的馒头了。”
　　和尚面不改色地回答道：“是啊，如果这馒头有你两个拳头大，我不就只吃得了十三个了。”
　　一席话说得哄堂大笑。
　　李直恼怒地跳起身道：“你这和尚，是几天没吃饭，瞅着我心里有事，借机讹我？”
　　和尚站起身，冷哼一声：“不过就几个馒头而已，总比你在灵云寺求得的护身符要便宜吧？”
　　一句话说得李直把心放下，这和尚还是有本事，不然怎么知道自己去灵云寺求护身符的事。忙付了饭钱，追出来，拉着和尚的衣袖，毕恭毕敬地赔笑道：“大师，刚才是我不对，请您原谅。”
　　和尚虽不答话，总算脸上的表情不再生气了。
　　李直这才问道：“大师，您也吃饱了，我们是不是现在就去捉鬼？”
　　和尚摇摇头：“白天阳气盛，只能等晚上她自己出来，才看得到。我们先回去吧。”
　　和尚这么说，李直只好与他一起回家。
　　进了屋，和尚拿起桌上放的茶，嬉皮笑脸地说：“李哥，这茶冷了，麻烦重新热一下吧。”
　　李直接过茶杯，感觉有点不对劲，道：“大师……
　　和尚把手一摆，笑道：“李哥不用这么客气，叫我连生就可以了，我不是和尚。”
　　“什么？”李直惊得几乎要跳起来：“你不是和尚？你不是和尚，剃了光头，穿着和尚的衣服做什么？”李直和普通人的想法一样，和尚的衣服既不是什么身份的象征还代表着种种清规戒律，凭白无故谁愿意穿它，而且头发受之父母，岂可随便剃除，这可是不敬不孝的大罪。
　　显然连生不这么想，满不在乎地说：“你看我这个人，四肢健全，身体健康，谁肯白白请我吃饭。和尚就不一样了，善男信女到处都是，虽然不可能吃好，至少吃饱没问题。所以，没饭吃的时候，我就穿上和尚的衣服，寻求资助。”
　　“你！”李直又惊又怒，“你是一个假冒和尚混口饭吃的骗子？之前你所说降妖除魔，帮我解困的话都是骗我的了？”
　　连生对李直的质问不置可否，笑道：“李哥，你尽管放心，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我既然吃了你的馒头，就一定帮你。我已经看过了，你身上没有妖鬼之气，这院内也没有什么破坏风水犯忌讳的摆设。虽然还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使你每天晚上做恶梦，但我相信不是什么大问题，一切就包在我的身上了。”
　　李直还是不信，通常那些故事里，得道高人看人身上有妖气缠身的痕迹才找上门出手相救。如果自己身上没有妖鬼之气，这假和尚怎么会站在自家门口，说什么‘妖孽’？”
　　“我哪里是站在你家门口。”连生笑道：“杭州虽然富庶，可住在这里的人太小气了。我寻了一上午，没一个人肯施舍点吃食，兜里又没钱，只能闻香解馋。你看我一身和尚装扮，站在鼎香楼后门，太不象样子了，只能往边上站几步，谁知道那是你家。是你自己心里有事，看见秃头就以为是救命的菩萨。而且我当时说的是‘冤孽’，不是‘妖孽’，指得是我鼓鸣阵阵的肚子。可怜我三四天没吃饭，闻着那鸡鸭鱼肉的香气，如何受得了。我在发愁，不知道去哪里讨得三瓜两枣填饱它。”
　　听完连生说出的真相，李直气得暴跳如雷，大叫道：“滚！你马上给我滚出去。”既然连生沦落到假冒和尚沿街乞讨的地步，充分证明他没有降妖除魔的本事，既然连生没本事，何必留他住这一晚。
　　连生不介意地撇撇嘴，道：“你不相信我能帮你的忙，我也没有办法。不过，我身无分文，你现在赶我走，相当于白白请我吃顿饭，你若留我住一晚，就算我不能解决你的问题，最起码，你做恶梦的时候，我可以叫醒你，让你少受些惊扰。俗话说，好人自有好报，苍天看你行善积德，另外派个能使你信服的人来救你，也未可知。”
　　这句话并不能打动李直，但连生若无其事地脱下外衣，露出身上结实的肌肉，李直只能恨恨地瞪了连生一眼，无可奈何地同意了。

　夜晚的西湖并不比白日安静，湖面上大小画舫来往不绝，船上的花灯映照着鳞鳞湖面比天上的银河更绚丽夺目，微风将笑声歌声吹向四际，连空气都充满了脂粉的香气。
　　湖边的一个小亭子里也坐满了饮酒玩乐的男女。不远处一排杨柳树影里，一个人席地而坐，借着天空中的一轮新月，认认真真地看着手里的一本书。
　　“你在看什么？”小翠的魂魄在佛珠里待着无聊，‘嗖’地一下穿出来，好奇地问。
　　“吃饭的家伙。”
　　小翠背着手，俯下身，仔细看了看，不屑地‘切“了一声：“什么嘛，明明是庙里记录捐献金额的功德簿嘛。”
　　“不要小看了它，这是一份整个杭州相信且需要神灵保佑的人的名单，是我专门从灵云寺顺出来的。有了这份帐簿，比盲目地化缘有效多了。你看这里”顺着连生的手指，小翠看到‘李直XX年XX月XX日献银五钱’。“因为你，他到灵云寺花了五钱银子买了一个护身符。”连生惆怅地说：“可惜他不愿赎你，不然，既解决了他的婚姻问题，你也不用死了。”
　　“哼，他那种人的同情心，为别人的苦难滴几滴眼泪可以，要他付钱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事，我才不要他赎我呢。”
　　“其实也不需要他出本钱，只要他有这个心意，凭我当时给他下的隐身咒，需要多少银子直接到老鸨房里拿就行了，可惜呀。”
　　“啊～你是个和尚，怎么能教人做偷盗之事呢？”小翠厌恶地说，到底出身官宦之家，正义感十足。
　　“你错了，”连生很正经地纠正她：“首先，我不是和尚，我只是为了方便寻求资助，所以才穿上和尚的衣服，其次，不告而取才是偷，如果我们当着老鸨的面拿就不是偷了，我相信，老鸨看着箱子自己打开，银子一锭锭的不见，她一定会以为是鬼。这么多年，受她迫害的女人一定不少，只要不加害她，我们愿意拿多少都可以，她绝对不会反对。”
　　想到那个场面，小翠也忍不住笑起来，“真想看看那个坏女人被吓到的模样，一定很有趣。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你不可以赎我呢？”
　　“你见过带着女人化缘的和尚吗？”
　　“你可以给我足够的钱，让我自己生活呀。”
　　“啊！？”连生愣住，一颗大汗从他额上滑下。
　　“也就是说，我本来是可以不死的了？”
　　“可是你当时求死心切，没有给我足够的时间让我想那么多。”连生连忙辩解。
　　“你当时唠唠叨叨说了一大堆做鬼会失去的乐趣，那时间还不够么？”
　　连生低下头，耳边好象又传来那个人戏弄的口气说：“智力未发育成熟的小屁孩。”为什么自己考虑问题总是丢三落四，真的遗传到她的特性？
　　“你那是什么表情？好象个女人哦。”小翠好奇地说。
　　“女人？你看我哪一点象个女人？”
　　长得俊美异常的男人会让人误以为是女人，可连生的长相只能用普通来形容，和‘英俊’，‘潇洒’或者‘俊美’之类的形容词没有任何的关系，“可你刚才的表情确实很象个女人嘛。”小翠坚持自己的看法。
　　“要不要给你检查一下？”连生只是随口那么一说，就将小翠吓得穿入珠链。连生微微笑笑继续看着手中的功德薄。
　　一阵叫骂哭泣声从小亭子那边传来。小翠忍不住好奇，出来看热闹。
　　亭中是一圆形石桌，桌上摆着各色精致菜肴，桌旁坐着四男各自搂着一个女人，一起用厌恶不耐烦的眼光看着坐在一旁怀抱琵琶的那名女子，女子低着头紧紧地抱着怀中的琵琶哭得瑟瑟发抖。她身旁站着的女子把她抱着，赔着笑脸正解释说：“各位大爷…”
　　“你甭帮她解释，”一个穿白衣的男子说：“大爷出钱买的是乐子，她既然想赚大爷的钱，就该哄着大爷高兴，就算是爹死娘改嫁，想哭回家哭去，甭在这败大爷的兴。你惹大爷不痛快，就别怪大爷对你不客气。”
　　几个小厮原本散坐在亭外，见此情景，拥进来，将弹琵琶的女子从想保护她的那个女子怀中扯出来，将她的琵琶扔在地上，不待主子吩咐，‘噼噼啪啪’一顿巴掌。女子被打得嘴角流血，脸通红。站着的那个女子还想求情，话还没出口，白衣男子道：“你若求情的话，连你一块打。”女子便不敢说话了，眼泪汪汪地看着姐妹受苦。
　　虽不知前因后果，此情此景着实让人愤怒。小翠气愤地咬着牙说：“可恶！”
　　“真可怜。”连生叹道
　　小翠感同身受地说：“确实可怜，每天在翠红楼里都会发生许多类似的事件，那些寻花问柳的男人根本不把我们当人，稍有不满意就拳打脚踢，根本不听解释不问原因。”
　　“可怜我又是一天没吃饭，肚子饿得‘咕咕’，他们居然浪费食物，那么精致的菜肴放在面前都不好好珍惜。”
　　“你这个人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小翠变色说。
　　连生道：“你只看到这时，她被欺负，你可知前世，她是否欠了这些人，所以今生她要挨这顿打还债；又或者因今天这事，打她的这几个人来世里又将要偿还给她些什么。世事皆有因果，正所谓‘不是不报，时间未到’而已。”
　　“我不信，分明是你没有半分慈悲之心，不肯施手相救。”
　　“你想救她？”
　　“想，我可以救她吗？”小翠惊奇地问：“要怎么做？”
　　小翠的魂魄依附在佛珠上，不能离开佛珠半步远，连生对小翠施了定形咒，自己隐了身子，两个人一起往亭子走。众人只看到一披头散发浑身素白的女子飘飘忽忽走进亭子内，一阵阵阴风在亭子里打着旋，将亭内的烛火吹熄了大半，众人不觉齐齐打了个寒战，原本搂抱在一起的男女抱着更紧了，行凶的小厮忘了继续打人，纷纷后退，聚拢在一起。
　　“这是我的琵琶呀，终于找到了。”女鬼阴恻恻地说，蹲下身，伸出手。她的手穿过琵琶，无法将其拿起来：“我找了五百年才找到，是谁把它摔了？”
　　几个小厮往边上一闪，被孤立出来的那个小厮左右看看，要往人群里窜，马上被推出来。他欲哭无泪，平常跟着主子为非作歹惯了，哪知道今天会遇到鬼。
　　“赔我的琵琶。”女鬼说。
　　“怎么赔？”小厮哭丧着脸问。
　　“拿钱来。”
　　“我马上去买，你等着，我马上买了纸钱来烧给你。”
　　“我要银子!”小翠几乎被他打败了，只能把话挑明，恶狠狠地说。
　　“什么？”小厮有点愣神，地府里不用纸钱，改用现银结帐了吗？
　　“少废话！不给我掐死你。”
　　小厮连忙掏钱，放在地上。
　　“都拿出来，不然，我掐死你。”
　　小厮将身上的钱掏得干干净净，小翠道：“滚。”他如蒙大赦一般，飞也似的跑了。
　　“你，掏钱。”小翠指着另一个小厮说。
　　“东西不是我弄坏的。”那人连忙解释。
　　“那也要赔，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有份。”小翠狠狠地看着每一个人，我是鬼魂，我怕谁。
　　“要不赔呢？”从来只听说恶鬼伤人，第一次见到恶鬼勒索钱财，关系到金钱问题，自然有胆子大的人跳出来。
　　“那就去死！”小翠鬼眼一瞪，手凌空一抓，连生配合着抓住那人的衣领，将他举起来。
　　那人吓得手脚乱蹬，大叫道：“我给！我给！”连生这才将他放下来，他掏出怀里的钱放在地上，忙不迭地跑了。余下的人不等小翠开口，纷纷掏钱扔在地上，全都跑了。
　　“你，你身上有我的琵琶的味道，你留下。”小翠指着那个弹琵琶的女子说。
　　那女子哭倒在地上，连连磕头：“大仙饶命，大仙饶命。”
　　小翠沉着脸不作声，等那些人全都跑远，‘扑哧’一乐，笑道：“我不是什么大仙，看你被他们欺负怪可怜的，所以帮你吓吓他们，这些钱你都拿去吧，就当是他们对你的赔偿。”
　　女子连连叩头，感恩不已。
　　离了亭子，小翠仍然拍手，笑得不停：“太好玩了，太好玩了，就好象自己是在翠红楼狠狠地教训那些曾经欺负过我的人，实在是太痛快了。”
　　“所以当初我劝你不要轻易放弃，任何时候都不应该放弃希望，奇迹随时都可能发生。”连生一桶冷水泼下来。
　　小翠微怔：“我现在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
　　“对，你已经没办法再回到你的身体里去了，如果你现在被地府的人发现，你会受到十分严厉的刑罚，来生的命运比今生更加痛苦。”
　　“是你所说过的地府判官告诉你的？”
　　“嗯。”
　　“他是怎么告诉你的呢？反正现在没什么事，说来听听吧。”

　“大清早就遇到和尚上门，真他妈晦气。”说话的人狠狠地将连生推出院子，重重地带上门。
　　“搞什么鬼。”连生掸掸衣服，不解地自语：“你们这些人，宁可跑大老远把银子送到灵云寺，怎么就不珍惜送上门行善积德的机会？我要的也不多，几个馒头就可以了，怎么这么小气呢。”
　　“我还以为你是一个捉鬼的天师呢，原来是个要饭的呀。”小翠从佛珠中转出来，耷拉着脸问。
　　“别说得那么难听，”连生连忙更正道：“我伸手只是为了给世人一个展示爱心的机会，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片爱，这世界会变成美好的人间。”
　　“说得再好听，也还是一个要饭的。”小翠瘪着嘴说，“既然这样，昨天我们打劫了那么多银子，你为什么不留一部分？”
　　“我要银子做什么？”
　　“有了银子就不用沿街乞讨了呀。”
　　“那些银子都留下也不够用一辈子。再说，由简入奢易，由奢入易难，用惯了银子，再就很难向人开口寻求资助了。”
　　“你会隐身咒，没钱的时候，随时都可以去拿呀。”小翠漫不经心地说。
　　“那不是拿，而应该叫‘偷’吧。”连生笑。
　　“你不是曾经说，不告而取谓之‘偷’，当着面只能说是‘拿’么？‘拿’那些为富不仁的人，是替天行道，没什么好愧疚的。”
　　“这话你倒记得。看来真是我把你教坏了。”连生苦笑不已：“万一失主请到非常厉害的天师，追踪上来就麻烦了。”
　　“怕麻烦，你可以找份事做呀，为什么一定要沿街乞讨呢？”小翠小声地嘀咕，自己居然跟着一个假和尚四处乞讨，真是想想都觉得好丢脸。
　　“因为我喜欢云游四海，到处走走看看，如果找工作不但束手束脚，而且很累的。”连生没有任何愧疚地说。
　　“懒鬼。”小翠大声地抗议说：“你这样让我觉得好丢人啊！好歹我也曾是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跟着一个假和尚沿街乞讨，你要我脸往哪搁？”
　　“是这样呀，”连生把小翠附身的那颗佛珠从珠链上拿下来，捏一捏，递给小翠，“你把珠子拿着，自己找地方玩去。这珠子和珠链是子母珠，你转腻了，珠子就自动回到珠链上，方便得很。免得你跟着我，心里不痛快。”
　　“人家是鬼哎，可以在大白天四处乱逛吗？”
　　“你现在不就正站在太阳底下吗？”
　　小翠抬头一看，火红的太阳当头照，除了脚下没有影子，身上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哇，真的哎。不是说鬼不能出现在太阳底下吗？”
　　“你是有主人的鬼奴，当然和普通的那些鬼不一样了。你一定要记住，普通人看不见你，如果有人能够看到你，就马上回来，你没有任何法力可以抵抗。万一出了事，我是救不了你的。”
　　“知道了，没用的男人。”小翠说着，快乐地走了，谁说做鬼不好，即使在做千金小姐的时候，小翠也从来没有这么自由，想去哪去哪，想做什么做什么，她首先去翠红楼，把曾经欺负过她的人挨个搧了个遍。可惜被打的人一点感觉都没有，实在是遗憾。然后，好好地逛了逛街，如果不是天黑了害怕，她真舍不得回到连生的身边。
　　“谁说做鬼没好处，我逛了一天，一点都不累呢，明天接着逛去。”她乐滋滋地对连生说。
　　“你高兴就好。”连生答应着继续看着手里那本功德簿，他还坐在昨晚坐过的那排杨柳树影里。西湖如往常般喧嚣热闹，大小的画舫，多彩的花灯，寻欢作乐的男男女女，如果说今天和昨晚有什么不同，只有不远处往常热闹非凡的沉香亭，因为闹鬼的传闻，现在一个人也没有。
　　正在这时，几个小厮打着灯笼挑着食盒走进沉香亭，不一会，亭内挂满灯笼，石桌上摆满酒菜，一顶软轿款款而来。
　　一支白皙柔嫩的手从轿里伸出来，落在做出搀扶姿势的丫环的手上，显得那十四岁小丫头的手糙得象树皮一样。
　　小翠略带一点嫉妒十分期待地瞪大眼睛看着。待那人从轿中出来，小翠已看得口水直下三千尺，如果鬼有口水的话。“好漂亮的男人。”黑发如漆，眼波似水，嘴红点点，白色锦衣在他身上那么熨帖，天生的一付好衣服架子，小丫头扶着他在亭子里坐下，那娇柔妩媚的神情，翠红楼最媚的娇杏学十年也难以学会吧，小翠不由自主地想。
　　“这算什么，想我当年…”连生意识到失言，连忙停住话头。
　　“你当年怎么了？看你现在这样，年轻十岁也抵不上人家的一个脚趾头。”小翠的眼睛挂在那人身上吃豆腐，嘴里毫不客气地说。
　　“听你这话就知道你没什么见识，佛语说‘色即是空’，抛开皮囊，大家…”
　　“嫉妒。”
　　“哼。”连生不作声了，低头看手里的功德簿。如果那两个人允许，他真的可以比现在好看数百倍，可惜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咦？怎么又是她？”小翠一直目不转睛看着沉香亭里那个男人，猛然注意到亭子里多了一个人，不由地奇怪。连生也好奇地看过去。
　　亭子里多出来的赫然就是昨晚受到欺负，被小翠解救的那个弹琵琶的女人。怀里抱着修补好的琵琶
　　一个小厮走到她身边，把琵琶从她怀里抢过来，‘嘭’地扔在地上，听声音，又摔坏了。女人也不哭，站着，眼睛四下张望。不只是她，亭子里，除了那个美得过分的男人，其它的人都在左顾右盼，寻找什么。
　　“他们在做什么？”小翠不解地问。连生不作声，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
　　这时，扔琵琶的那个小厮走到女人身边，一串巴掌‘噼里啪啦’地落在那个女人的脸上，女人的脸顿时红肿起来，她马上‘呜呜’地放声大哭。
　　“太过分了，”小翠叫起来，“竟然当着我的面欺负她，看我怎么收拾这帮坏蛋。”
　　“傻瓜。”连生将小翠的魂魄收入珠链，站起身，向亭子相反的方向走去。
　　没走多远，就听见身后有人叫道：“大师，请留步，我家主人有请。”
　　连生回头一看，吓了一跳。说是小厮，两个人和这个‘小’字没有半点关系，连生抬头还不到两个人的肩膀，膀大腰圆，巨灵神一般。只得乖乖地跟着往回走。
　　亭子内，与美男对坐着一位灰衣老道士，长眉白须，令人顿生敬畏之情。
　　众人一齐向他看来，连生只觉得那些目光将自己扫视了一遍后，全部由期待变成了失望。
　　“请问大师法号。”美男问。
　　“贫僧法号连生。”连生装腔作势地答道。
　　“出家人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西湖景色虽美，却处处红尘陷阱，大师不在寺里修行，为何在此流连？”
　　连生老老实实回答道：“贫僧饭量大，吃得多做得少，没有哪间庙宇肯收容贫僧，贫僧只能以四海为家。红尘虽处处陷阱，图得无非‘名利’，贫僧身无分文，名不见经传，自然处处可去，没有关系。”
　　前半截话，让众人都忍不住地笑，后半句话说完，美男与老道士露出一点意外的神情，交换一下眼神，美男又问：“连生大师好见识，可知昨晚沉香亭闹鬼的事？”
　　连生惊恐地问：“这亭子闹鬼吗？贫僧今日才云游至此，不知情况，告辞了，告辞了。”
　　“且慢，”美男叫住他，指着老道介绍道：“这是长春观的玉执真人，法术高强，我特意请他来为民除害。连生大师不妨留下来看看真人降妖除魔的手段。”
　　玉执真人道：“柳公子过誉了，降妖除魔乃我修道之人的本分，不值一提。倒是柳公子热心快肠，为世所少见。”
　　连生喃喃地说：“贫僧胆小，还是…”
　　柳公子笑着吩咐道：“还不给连生大师看座，拿碗筷来。”
　　连生瞄了一眼桌上的斋菜，出钱都不一定买得到的高档货呀，略一犹豫，还是期期艾艾地坐下，拿起筷子，势如疾风，向碗碟发起进攻。周围伺候的丫环小厮全部捂嘴偷笑。柳公子待连生吃得差不多，动作开始慢下来，问道：“连生大师不好奇这亭子闹得是什么鬼吗？”
　　吃人的嘴软，连生只能顺着话茬问道：“请问，这亭子闹得是什么鬼？”
　　柳公子道：“它自称是有五百年寿命的琵琶精。”眼神一递，一旁弹琵琶的女子心领神会，上前一步说：“回公子爷的话，奴家陈巧儿，昨日薛魁大爷摆酒款待几位大爷，席间命奴婢弹曲助兴。由奴婢家中有事无心弹奏，坏了薛大爷的兴致，薛大爷令人摔了奴婢的琵琶，还将奴婢一顿乱打。正在那时，亭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女鬼，说奴婢的琵琶是她的，她花了五百年的时间寻找，好不容易找到，没想到居然被人摔坏了，便要亭子里所有的人赔偿。等大家都出了钱才准许离开。她最后把我留下来，吩咐我好好珍惜她那把琵琶，如果再有所损害，定然不饶过我。说完，那女鬼就和所有的银子一起不见了。”
　　陈巧儿说完，柳公子和玉执真人暗自观察连生的神情。因那女鬼留话说，琵琶再有损害，她一定不放过陈巧儿，所以他们今日才再次摔坏琵琶，殴打陈巧儿。玉执真人刚感到湖边杨柳树影里有一点异常，便看到连生从那里走出来，然而将连生叫过来一看，他身上没有丝毫特别之处。柳秋石便拿话试探连生，瞧他的反应。
　　连生一付迷茫的表情：“虽然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可听说地府里用的是黄裱冥纸？她要现银做什么？”
　　这也正在柳秋石和玉执两人疑惑不解的地方，他们怀疑银子可能是被陈巧儿拿走了，但陈巧儿死活不承认，他们也没有办法。
　　柳秋石看连生的反应正常，漫不经心地问：“这些斋菜是厨下随意做的，比专做斋菜的宝月楼差远了，连生大师可还吃得惯？”
　　连生连连摇头，道：“出家人化缘哪能那么讲究，施主给什么吃什么。杭州百姓虽富足，却不甚大方，贫僧今日忙碌了一天，也只讨到几个冷馒头，连碗热汤也没有。柳施主盛情相邀，贫僧感激不尽，哪敢挑剔。”
　　连生这话一说，柳秋石和玉执真人基本上打消了对他的怀疑。陈巧儿取过一把新琵琶，弹奏起来。三人边吃边聊，柳秋石向连生介绍一些杭州本地的风土人情，言语中没有丝毫瞧不起的意思。玉执真人暗自点头，觉得柳秋石确实是个谦谦君子。
　　这时，就听见一阵话语声，又有一行人打着灯笼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