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的名字是“在发育”,讲主角穿越过来以后的发育过程,包括身体,包括心理。
很多人不喜欢这一卷,女王也说:你这样写会扑。现在看起来,她的乌鸦嘴果然有得大红花的潜力。
动笔的时候我没想那么多,先是对主角的性格做了设定,尔后对世界做了设定,这样,一个结构就出来了。
因为我本身是个合理党,当我根据自己的认知去考虑婴儿大脑装载成人灵魂的问题时,很容易就得出了如文中描述的那样一个结论,于是我写了主角身上存在的问题,努力解决问题的过程中,主角的身体、心理一点点的变化,并在这个过程里逐步对这个神秘的异界有了认识。
我知道,很可能我写得并不好看,大段的设定以及只关乎背景无关于情节的叙述性文字,并不讨现今大部分读者的喜欢。
恩,把一切都归结于作者的别扭,我想是说得过去的。
有书友建议说:你应该把设定什么的放到情节里慢慢体现,不应该这样生硬的塞。
“塞”这个词儿用得很好,我也有同感,但还是要小小争辩一下。
我对主角的身体设定,决定了他10岁以前没有情节可以写,10岁以后有不多的东西可以写,但也不够装下那许多的设定——想想看,一个不能跑不能跳不见外人的小孩,就算我要为了情节而写情节,也得有合适的情节才算。
其实这些放到现在说都没什么意义了,整个第一卷已经新鲜出炉,不喜欢的早就败退,能坚持看完的大部分都是看腻了不合理YY的老书虫,我只能说,尽力写好以后的情节,保持严谨,认真创作,请大家拭目以待。
说到这里,也不得不提一下如今的成绩。
点推比一点点爬到10:1,我是很开心很开心的,但是基数的过低也很让人无奈。
对比一下收藏,黑暗信仰是还没上架里比较低的一本,但推荐却不少,这一方面说明了本书的小众,另一方面也说明了收藏者对本书的支持很有效率。
所以我也想恳请大家,继续支持本书,最好能再加大一点力度。
别怪我贪心不足,在起点,不放开手YY的书总是比较艰难。如今点击以及收藏始终只有好多同期推荐的书的二分之一乃至四分之一,我也只能奢望可以以读者的质量取胜了。
再说一下更新,如今的速度是和编辑商量过的,每天两章,基本能保持5500字到6000多的水平,这样,过几天我去做毕业前最后考试的时候,才不会断了更。
第二卷从今天12点开始更,到时候还没睡的书友请支持一下吧。
就说这么多,谢谢朋友们看我废话到现在。
以上,再次感谢。
上车,走到一半感觉变速箱不大对劲,又修一小天,晚上才到长春。直接住在了三姐家,病情开始恶化。
今天本该起早走,长春下雨,开不了车,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成行,只好继续等着。
这个月的全勤奖已经泡汤了,并且我不晓得这一两天内还有没有时间和精力更新,兄弟们等等看吧。不出意外的话,下次更新人已经应该在秦皇岛了。
家世一般,相貌普通,瘦弱多病,近视,嗜烟嗜酒好色,散漫懒惰,爱好广泛但无专精,相信人性本恶,轻度抑郁,自制力不定但极有自知之明——以上,就是李理身上所有能够量化总结的缺优点。
诸位应该已经看出来了,“缺优点”这个词儿乃是不得以,不这么创新一下简直对不起这种压倒性的比例。
值得特殊说明的是“自制力不定”这个评语,意思很简单,他的自制力总是在较差与较强之间徘徊,算上自知之明的加乘,他的自制力取值范围就变成了较差到极强,从没有极差的时候——因为假如抑郁症发作了,那么他的自制力为零。
就这么一根废柴,在竞争激烈人心莫测的现代社会应该混得很惨,但李理偏偏就没心没肺滋滋润润地活过了26年,像野草一样病态且顽强。
没车、没房、没钱、没地位、没本事——呃,这形容稍微刻薄了点,杂七杂八赚钱时派不上大用场的小本事他倒是不缺,偶尔也叫人眼前一亮,为人也很有一些可圈可点之处,所以他居然有女朋友,而且不止有过一个。
其实,在很久很久以前,李理并不这样。不过那时候的故事就没必要再提起了,我们民族向来盛产少时上佳大后了了的仲永,到了21世纪,产量更是逐年提高。
李理,不过幸或不幸地身为其中一员罢了。
经历了许多普通人都要经历的一切,诸如病痛、背叛、压迫、藐视,从爱到不爱、信到不信之间逐渐沉沦,除了每个孤单夜晚都纠缠撕磨在心头的生无可恋的绝望,再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打倒他——哪怕是很短暂的打倒——所以除了自知之明以外,最令李理骄傲的就是他的没心没肺。
恩……把这种东西当作优点来炫耀,这行为本身就够没心没肺的了。
世事就是这么难料,当李理坚定地认为他会继续这样活到天崩地裂,突然冲过来的一辆法拉利与马路上茫然的小LOLI定格成一幅残酷唯美的《黑色郁金香》。
天知道黑色是怎样与法拉利联系在一起,而郁金香又是被谁发明出用来形容LOLI的——但是上帝作证,当时李理就是莫名其妙地联想到了《黑色郁金香》。
事发突然,李理当时想了什么或者干脆就什么都没想,这一点连他自己都无法回忆了。但李理清楚的记得,那一刻他心里除了绝望还是绝望。小LOLI纯真美好如朝阳,而美好是不应该被毁灭的,不是么?
于是在李理的思想还未从《黑色郁金香》中挣扎出来时,他的身体已经冲了出去,然后“砰”的一声巨响,美好被拯救了,李理提前迎来了天崩地裂。
…………
也许是上帝对于他见义勇为的奖励,不知道沉寂了多久,李理居然再次醒了过来。他努力地睁眼,睁不开,他侧耳倾听,听不到,四周一片虚无,他什么都感觉不到。震惊加虚弱,李理干脆利落地再次晕了过去。
时间推前一个月。
蒙巴公国,霍克郡,霍克镇,昂纳多男爵领。
十九岁的玛丽*昂纳多迎来了人生中最光辉灿烂的时刻,她要生产了。
在这块小小的昂纳多男爵领,昂纳多男爵夫人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号人物,她的权威如同风暴海一样让人颤憷,包括男爵大人在内,所有能够直立行走的生物在她面前都恭顺得如同绵羊。她的指示,就是四百平方公里内的圣旨,其优先级别尚在男爵大人的命令之前。
这不合理也不合礼,但是,谁在乎呢?!也许她不是一个合格的贵妇,但她掌握了这块领地上所有人的命运。
自从玛丽怀孕后——尤其最近几个月——她原本的暴躁与粗鲁逐渐被即将成为母亲的喜悦所冲淡,柔和宁静的幸福笑容取代了她脸上的市侩锐利,她不再为一点小事斤斤计较,也不再轻易责打庄园内的佃户和奴隶,这让大家过上了好一段的舒心日子。
领地上的佃户们纷纷发自内心的祈祷,祈祷她能生下一个健康、漂亮的小少爷,这样,他们尊敬的主母大人恐怕就会有更长的一段时间没功夫理会他们这些小民了。
空无一物的偏厅里,昂纳多领的领主,蒙巴公国男爵特瑞*昂纳多也在祈祷。
这是一个高大、强壮,像军人更甚于像贵族的大汉,他把一件褐色的亚麻长袖衬衫穿得相当不伦不类:袖口高高挽到上臂,胡乱地卷在一起,露出了粗壮油亮的古铜色胳膊;衬衫的下摆没有整齐地扎在腰带里,晃晃荡荡地垂在大腿根上;领口的扣子像浪荡公子哥那样解开了三颗——但问题是,绝不会有哪个公子哥会去锻炼出那样发达的胸大肌。
他长了一张方方正正的脸,栗色短发很柔顺地贴伏在健康的古铜色皮肤上,鼻梁很挺,嘴有点大,但棱角很刚毅。
越过不断翕动着的嘴唇,隐约可以发现,他有一口整齐雪白的漂亮牙齿,这在酷爱甜食的贵族里并不多见,左边犬齿上没有雕刻家族纹章,这在酷爱炫耀的贵族里也不多见。
继续观察,下颌上密密麻麻的胡茬可以证明,他至少有两天没有清理过个人卫生了。
好吧,我们必须得体谅特瑞*昂纳多男爵,他就要做父亲了,在这种时候,贵族监察院的那群娘娘腔也没有权利控告他仪容不整。
当然,想来他们也不会有闲心和一个军汉出身的下等贵族计较仪容问题——虽然,如果用地球的审美眼光来看,昂纳多男爵实在是一个很酷很男人的帅哥。
一把大剑深深地插进了墙壁前的石板中,昂纳多男爵单膝跪在剑前——前面说过了,他在祈祷。
作为一个因为累积军功而被封爵的前职业军人,昂纳多男爵只懂得这么一种祈祷方式,在从前,每到出征他都会这么跪上几分钟,主管杀戮、征伐、惩戒的混乱之主是军人们至高的心灵寄托,信奉它,会让军人们相信自己的杀戮有意义。
但是但是……生孩子和杀人打仗又有什么关系了?!这的确是个需要祈祷的时刻,但应该是命运之主的祝福更有用些吧?!
没有一丝贵族习气的昂纳多男爵,还真是单纯得可爱呢……
一大群人纷乱的从晨曦折腾到落日,乱七八糟的一天将尽时,玛丽终于顺利地诞下了一个男婴,马上,这座小小的庄园被欢呼声填满了。
玛丽虚弱地笑着,接生婆喜气洋洋地抱着孩子,不住嘴地夸奖这孩子健康漂亮,从镇上请来的牧师微笑着为她治疗并给她的儿子做了简易的洗礼,最后,她的丈夫特瑞咧开大嘴小心翼翼地抱起皮猴似的男婴,大声地宣布:“我有儿子了!”
“是我们有儿子了。”玛丽对丈夫的说法表示了不满,特瑞温厚地笑了笑,把儿子递还给玛丽。
“看,他多漂亮呢!下巴像我,嘴巴像我,鼻子像我,眼睛像我……”看到一半,玛丽大惊小怪地叫了起来,“天啊,宝贝真的是男孩么?!为什么只有额头和头发像你?!”
向来木讷的特瑞像是突然开了窍,以前所未有的浪漫回答道:“那是因为你漂亮啊……在整个安亚大陆的人类世界里,再没有另一个女人能够拥有比你更漂亮的眼睛了。看,他哭起来眼睛也这么大呢,像是天空里闪烁的星辰……”
玛丽甜甜的笑着,清秀的脸因为充满母爱的微笑而变得圣洁,那双确实美到及至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形状,看来对这答案很满意。
她抱着儿子吻了又吻,轻轻抚摩着他笔直的鼻梁,突然想起还没有定下儿子的名字。
“呀!我们还没有给宝贝正式取名字呢……”
特瑞兴奋地道:“叫里奥里奇怎么样?!”
“听起来很顺耳呢……里奥是杀戮、杀手,杀戮的胜利,里奇是高出、超越……杀人王还是极限杀戮?!这是什么名字?!你是在开玩笑么?!”玛丽瞪了他一眼,怒气瞬间顶到了头发梢。
特瑞苦笑着解释道:“亲爱的,不是你想的那两个词儿……这是古通用语里面的词语,里是某颗白天也能看到的星星,有时会用来指代星辰、星空;奥里奇的意思是娓娓的低诉,里奥里奇的意思就是星辰之语或者是星空下的低语。”
玛丽脸颊微微一红,终究还是发了一点小脾气,但是比以前温柔了许多。
成为了母亲以后,似乎连想法都不一样了,她开始觉得,有一个不怎么浪漫但是足够爱她的丈夫,有一个不怎么高但是权威不小的贵妇身份,如今又有了一个很漂亮的儿子,衣食无忧,诸事不愁,这一切已经足够幸福了。
玛丽以为,她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然后把满腔的爱毫无保留地倾注到里奥里奇身上,直到他慢慢长大,娶一个比她还要漂亮的贵族小姐,生下一堆更加健康漂亮的孙子孙女……很朴素很美好的愿望,不是么?!
每当想到这里,玛丽就会笑弯了那对漂亮的大眼睛,然后她那张只能说是秀气的脸就会迅速地生动起来,耀花了人眼。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情况渐渐变坏。
里奥里奇刚出世时的确很健康,那响亮的哭声至少持续了10分钟,让特瑞乐得合不拢嘴。
可是当里奥里奇哭够了以后,问题出现了,他总是会莫名其妙地整日昏睡,任凭其他人如何折腾,他只在饥饿时有反映,其它时间就像冬眠的小动物般安静,偶尔会因为呼吸不顺畅在梦里嚎上两嗓子。
这可愁坏了昂纳多男爵夫妇,他们请来了霍克镇上最好的医生和牧师。
医生说,这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怪病,现有的药方没有一种能够哪怕是稍稍控制一下里奥里奇的病症。而牧师则告诉他们,神术在治疗疾病方面没什么作用,并且里奥里奇也承受不了神术。
急病乱投医的昂纳多男爵夫妇甚至询问了很多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佣兵,但无一例外,所有人都对此束手无策,只能眼看着还是一个小不点的里奥里奇一天天衰弱下去,为此,玛丽开始习惯了以泪洗面,而特瑞则越来越沉默寡言,祈祷成了两人每日必做的功课。
三年里,他的身体并未有丝毫好转,但总算不再急速地恶化。他还是照常的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偶尔哭两嗓子练练气,唯一的变化,就是他的意识已经可以在睡够之后自动苏醒,虽然只有那么一小会儿,但对于已经明了自身处境的他而言,这一小会是那么的宝贵。
李理是在新历183年3月30日出生的,按照时间推算,他的第一次苏醒是在4月30日——大致上是这样,在此之前他没有意识,而其他人根本不知道他的苏醒。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更多次。
第二次他是被人吵醒的,一群人在喧闹,有个白袍怪拿水泼他,他懒得抗议,勉强地转了转眼珠子,又昏了过去。后来,根据其他人的回忆,他推断那应该是他的百日洗礼仪式,在这个仪式上,他正式拥有了这个世界里的名字——里奥里奇*昂纳多。
此后,李理开始断断续续的苏醒,时间不定——他也懒得计算那个,反正他是否清醒在其他人看来根本没区别,他的意识不足以支持他展开任何行动,甚至连思索都很勉强,直到前一阵子,他才真正有了每天一个小时的清醒时间,于是他花了很长时间来熟悉思考,然后整理思绪,现在,李理终于可以骄傲地宣布:“我有正常人的思维能力了!”
好吧,尽管很可笑,但这的确是一件非常值得庆祝的事情。李理决定再接再厉,尽快恢复正常人的语言能力,于是,当玛丽正在帮李理按揉身体的时候,苏醒过来的李理用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喊出了一声“妈妈”。
事实证明,妈妈这个词儿在人类世界里,无论任何种族都是通用的。巨大的幸福感瞬间击倒了玛丽,她两眼泛着泪花,一下一下地亲吻遍了李理的小脑袋,颤抖着确认:“我亲爱的里奥里奇,我的小里奇,你在喊我妈妈?哦!天父在上,你仁慈,你宽大,你无所不能……”
无辜的李理茫然地望着她,他听不懂玛丽嘴里喷薄而出的任何一个字眼儿,但他能确定,这声妈妈起到了应有的效果——尽管他的发音是那么的含糊不清——事实上,初次开口的婴儿都这样,他只不过是比一般的婴儿晚了两年而已。
被惊动的其他人纷纷赶来,于是这条惊人的消息迅速地被传播了出去——昂纳多男爵大人家的病秧子小少爷开口说话了!
淳朴的农夫村妇们真心地为李理祈祷:愿仁慈的天父保佑小少爷恢复健康,茁壮成长,成为昂纳多男爵大人那样伟大的人物——天知道从来不干活的昂纳多男爵哪里伟大了……
乱哄哄的闹了一阵,卧室里终于只剩下了昂纳多一家三口,而其中只有李理是清醒的,至于他那神经脆弱的父亲和母亲,还沉浸在狂喜中无法自拔。
玛丽一个劲地要求李理再多喊两声妈妈,她是这样诱惑李理的:“宝贝乖,喊妈妈,喊一声亲一下……”
而特瑞则立誓要马上教会他喊爸爸,他的方法比较简单粗暴——直接拽着李理的小手按在自己胸膛上,爸爸、父亲、你老子,方言俚语一起上。
李理完全不明白他的双亲到底想干什么,但他很乖巧地喊了几声爸爸妈妈,得陇望蜀的玛丽抱着李理,温柔地对他循循善诱:“里奥里奇,宝贝,我是妈妈,他是爸爸,你是里奥里奇,我的小里奇。”
这次李理明白了,他的名字是里奥里奇,里奇大概就是自己的昵称了。但是他并不满意这个名字,更不满意这个昵称,于是颤巍巍地横过小手指着自己,翻来覆去的一个单词:“李理!李理!”
玛丽使劲亲李理,这明显是不满意的惩罚:“宝贝,不是里里,是里奇,来,跟我念,里……奇!”
但是任凭玛丽和特瑞怎么纠正,李理就是不松口,甚至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嚎一嗓子给他们听,好在挫败的两人提前放弃了,开始改口叫他李理。
于是李理来到这个世界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清醒,就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个满意的名字——呃,虽然这暂时只是他的昵称。
取得了重大胜利的李理很快就沉沉睡去,清醒的时间远远没能达到他所估计的一个小时,因为他的身体和精神还不能适应这么“剧烈”的活动。
开口说话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容易,他的意识对身体的控制力太薄弱了,那种有劲儿使不出来的感觉简直能让人发疯,他觉得自己从没像今天这样焦躁过,如果不是因为“爸爸妈妈李理”都是单音阶的词,他估计自己会真的疯掉。
但是,对于这个脆弱的身体来说,剧烈的感情波动是危险的,所以他毫无征兆地睡了过去,因为休眠是唯一能够规避这种危险,同时降低脑力消耗的手段。
意犹未尽的玛丽继续她未完成的工作,温柔地按揉着李理那幼嫩的小胳膊小腿,偶尔用唇去亲吻,再用脸颊拭去口水留下的痕迹,她的神态是如此温柔,她的一举一动都充满了爱意,这让她整个人都焕发出不一样的神采。
特瑞宽厚的笑着,他似乎只会这一种笑容,但是不得不承认,一个棱角分明的硬汉流露出这种笑容,真的会让人感觉很温暖。
医生和牧师治不好李理那奇怪的昏睡病,但他们清楚这样持续昏睡的后果,婴儿的生命总是那么脆弱,在这个医术科技统统不发达的世界更是如此,一个健康的婴儿应该在三到四个月内学会爬,这个时间最晚不能超过六个月,绝对不能超过八个月——六月不能爬意味着这是一个瘫痪痴呆儿,如果八月还不能爬……
玛丽或许不是一个合格的男爵夫人,但她绝对是一个伟大的母亲。
给婴儿活动肌肉是件无比枯燥,又无比需要耐心的麻烦事儿。不能轻,轻了没效果;不能重,重了伤身;必须持续,不持续会急速萎缩;必须全面,不全面会长成畸形。
时间是一种很难定义的概念,生活快乐,三年会显得很短,生活压抑,那么三年又太漫长。
旁人绝对无法想象,玛丽和特瑞是如何坚持过这三年的。
艰苦,压抑,看不到任何希望,与此相比,为李理治疗所花费的大量金钱反而不足一提——那真的是一笔很庞大的数字,医生为李理调制了一种特殊的药剂,用来保证肌体发育,里面有几种成分很是昂贵,仅仅靠男爵那份不算小的田产并不足够,玛丽还搭上了她的嫁妆,以及从父亲那里继承来的所有遗产。
就算是经过了他们如此精心的照顾,那些侍奉神的牧师们也曾隐晦的暗示过,先天不足的李理不可能活过20岁。
在这个盛产早夭婴儿的时代,这样的付出并不常见,也很难让人理解,在大陆东北苦寒之地的蛮人王国萨沙,父母们甚至会直接杀掉先天不足的婴儿,以免毫无意义的浪费资源。
但玛丽和特瑞就是毅然决然地为李理付出了一切。或许,是因为连老天都认为他命不该绝,才将这两个与众不同的父母赐予给他吧。
温柔地摩挲着,玛丽顺着手指掠过的地方贪婪地凝视着李理那苍白、瘦弱的身体,这个漂亮的、眼睛比自己更美丽的、有着一头柔顺栗发的、如同瓷器般脆弱的小生命,是她从未与之交流过但最最爱着的儿子,玛丽相信,不会再有人能够像她一样爱着他了。
不怀好意的人污蔑她,说她的自私刻薄、野蛮无礼活该要遭报应,看看,她的儿子生下来就是个白痴,那么大了还整天睡觉,不是报应是什么?!那些污秽怯懦的小人、虚荣淫荡的所谓贵妇们,他们嘲笑她、打击她、诅咒她,那都无所谓,有什么大不了的?时间是那么珍贵,不去与人明争暗斗,就又可以多帮儿子多擦洗按摩几遍身体。
心疼她的人劝说她,放弃了这个孩子吧,可怜的小里奇,他的身体太糟糕了,注定要养不活的,你还年轻,为昂纳多男爵再生养一个健康的孩子吧,不要为他耗费太多心血……但是玛丽从未动摇,这是她的儿子,是父神赐予她最珍贵的礼物,谁都没有权利让她因为那些莫名其妙的理由放弃。
艰难的三年过去,被人认定为白痴、病秧子、注定养不活的李理终于能够开口说话了,虽然造成这种情况的病因还不清楚,更谈不上如何克服,但是,起码已经见到了希望的曙光,她还能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疲惫地向后靠去,那宽阔温暖的胸膛总是能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一只温暖的大手同时抚在肩膀上,丈夫沉默的支持,迅速消去了她骤惊骤喜后的一丝不安,眼泪无声无息地滑落,滴滴答答地敲成呢喃。
“那怎么行?!你是我的宝贝,要抱一辈子的。”
“我什么时候才可以自己走?”
“快了,等你再长大一点,一点点就好。”
还要等吗?这样的日子,真烦呐……
……
春去秋来,时光如梭,一眨眼间,李理已经七岁了。
从第一次开口说话到现在,李理过得还算不赖。每一天过去,他清醒的时间都在加长,到现在,他每天清醒的时间已达到了四个小时,而这还不是最值得兴奋的。
李理三岁时偶然的一次尝试,让他发现自己可以自主地分配每天的清醒时间,于是他齐刷刷地把一天的24个小时分割成四段,每六小时醒过来一次,进食并做适量的活动,练习控制身体,同时努力地学习通用语。
这样,他的营养补充、生物钟规律、身体锻炼和学习计划都得到了保障,他的身体总算停止了恶化,或者说恶化的速度开始变得不那么明显了,但在这个时候,他的身体已经脆弱到吹个凉风就会感冒的程度了。
每个人的生命都是宝贵的,而李理认为自己的生命尤其宝贵。上一世的头脑发热玩掉了自己那“尤其宝贵”的生命,这一世再不好好珍惜,什么都没有享受到就窝窝囊囊地病死,天知道他还有没有下一次转世的机会——基本可以肯定不会再有了,这一次莫名其妙地转世或者叫穿越就已经够幸运了。
话又说回来,回想起造成他目前状况的那次热血,李理不后悔,但如果重新来一次且给他充足时间考虑的话,那他绝不会冲上去,LOLI是很美好,但问题那不是他的LOLI——干嘛要为了别人的LOLI奉献自己宝贵的生命?!
所以,李理很努力,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
关于这莫名其妙的穿越,李理没什么头绪,但是对于一直困扰着他的怪病,李理倒是有些猜测。
穿越这东西,根据他前世看来的小说推论,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灵魂附体了。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一定很复杂,李理不想也无法了解。可以肯定的是,他的意识因为某种原因而没有磨灭,这让他的生命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得以延续,并保留的前世的大部分记忆——最重要的是,保留了他完整的人格与思想。
根据他的猜测——仅仅是猜测,因为以他有限的知识并不能确定实际情况是否如此——婴儿的大脑是无比脆弱的,而这脆弱的大脑无法支持他的灵魂或者说意识全面活动,甚至很可能无法完全容纳他的灵魂,所以他才一直沉睡,这可能是保护他不会在穿越后短时间内就死掉的唯一办法。
由于他的意识的刺激,他的大脑开始加速发育,这种违背了自然规律的发育就像是拔苗助长,抽掉了大部分用来发育其它器官的营养单独供给大脑,纵然会缓解大脑发育不足的窘迫,但也带来了更大的不平衡。
身体发育跟不上大脑发育是件很可怕的事情,前一世,李理很小就展现出了天才般的逻辑思维能力,结果他从小就体弱多病,再加上家人给惯出来的挑食毛病,造成了他很悲惨的后来。
如果实情是这样的话,那么就很可以解释得通了,前世他还算正常发育呢,今生干脆就是婴儿的身体装了个成人的灵魂,不出问题才怪。
这是一个悖论,大脑不发育是死,快速发育还是死。在他的显意识全部陷入沉睡时,李理的灵魂在生存本能的指使下选择了这种饮鸠止渴的发育方式,苟延残喘直到李理能够独立思考,将一个特大号的烂摊子留给了他。
所以穿越这回事,远远不像有些小说描述得那般美好,稍不留神就会身死魂灭。
李理直到现在,多走几步就要气喘,多用些脑子就要头疼,一天24个钟头睡20小时,以七岁的堂堂男子汉之躯,连通用语都只能说不会写,对身体的控制能力甚至差到连个人卫生都要母亲帮忙打理,对于那些3岁吟诗、4岁作词、5岁开始搞发明创造的穿越达人,李理只能纯洁地崇拜然后卑微地退下。
俗话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身体不行,这辈子李理也只能是个废人。这怎么可以忍受?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七年,大致的情况他都已经了解,在这块名为安亚的大陆上,有龙,有兽人,有精灵,有魔族,有魔兽,有魔法斗气,甚至“据说”有神,在这一个文明以前,还存在过一个魔法文明,在比魔法文明更遥远的以前,还有一个神秘辉煌到极点的远古神文明。
还有那么多美女没有泡,还有数不尽的遗迹、宝藏可以探寻,像一个真正的废人那样窝在偏僻如昂纳多领的地方混吃等死,这怎么可以忍受?!
心存不甘的李理自从明白了自己的身体状况以后就开始琢磨,通过对前世记忆的整理,倒真让他翻到了不少有用的东西——之所以要用“翻”,是因为他那还未成长的大脑用起来很是不方便,甚至有的时候像计算机更甚于像自己的脑袋,并且还是那种古老的小霸王学习机。
这种明知道自己有好东西,但就是不记得藏在哪里的感觉很让人郁闷,比毛线上网还郁闷。天知道这种情形会持续多久,如果一辈子都这样,那么无论拥有多少美女都不会让李理感觉到真正的幸福,更何况,他根本就已经被医生和牧师们判了死刑,能不能破了处男身,目前还是未知。
有压力就有动力,这句格言是放之四海皆准的真理。
经过一段时间的东翻西拣,李理在他那机器猫百宝囊一样时灵时不灵的大脑里找到了一部武功秘籍,名字很大路,叫做《浑元功》。
其实不只名字大路,这套功法压根就是大路货,上网找可能费点劲,去新华书店花二十块钱一买一个准,绝对是新华出版社的正版货。
如果有选择,李理更愿意练练《易筋经》,只不过,他实在是只记得这么一套气功的练习方法,从脑袋里一路翻过去,除了练内功用的“气沉丹田”和修仙用的“道法自然”,再没有另一套正版的武术知识了——那些热流式、金丹式、旋涡式、星云式之类的神功,统统都是他在小说上看来的,人家作者都明说“练出毛病概不负责”了,除非是想以毒攻毒,否则在智商下降到需要拄拐以前,李理是不会去献身于科学的。
其实换个角度想想,万一他连这套功法也不知道,那不比现在惨多了?!这样安慰着自己,李理马上就好受多了,于是兴致勃勃地准备开练。
这套浑元功,主要包括定静、站桩、推手、吐劲、糅合五个部分和几张内服外敷的药方。
这其中,定静是坐功,练法类似于电视剧里那种内功;站桩这个步骤又叫活力,初级阶段像罚站,这是纯粹的站桩,中级阶段像做广播体操,到了高级阶段才勉强有点练武的样子;推手得俩人一起来,是个听劲的过程;吐劲就是发力的技巧,分柔绵、摧崩两个境界;糅合,糅合的是绵劲和崩劲,练成这个,境界就叫浑元,这套功法才算小成,至于啥时候大成,呃,书上没说。
“浑元功中正平和,练法简单方便,无假外物,乃内家神功,练之可以强身健体,延年益寿,小成者,丈外击人,或退或抛或崩或倒,无有可御者。”
以上,就是这本大路货浑元功扉页上的总纲序言。李理当初之所以买它,便是很没出息地看上了“练法简单方便,无假外物”,而今灵光一闪间把它想起来,则是因为“练之可以强身健体,延年益寿”,至于后面那些话,李理全当了传说。
当初李理兴之所至,买了这么一本内家神功回去,很是认真研习了一阵,但终究因为懒、没时间、不相信等种种因素,没有真正开练,如今他已经被这破身体逼到了死胡同,只得死马当做活马医,说什么也得坚持下去了。
浑元功一共五部分,糅合暂时不需要考虑它,“传说”中小成基本得二十年;推手需要同练此功的两个人,还得是有过推手功夫的引导初学者,无论如何他都满足不了;而要练吐劲须得先听劲再醒劲,还是练不了。另外还有几张废物药方,哪怕这世上能找到一模一样的草药,他也没辙,谁会没事闲到记中药配方啊?!
到最后算下来,能练的也就只有定静的坐功和站桩的站功,不过还好,配合上他杂七杂八记着的一些锻炼方法,尽量改善他的身体素质还是能办到的,假如这套功法真的像“传说”中的那么神——哪怕只有那种境界的一半神——李理的小命也就有救了,毕竟从调养身体、激发潜力、易筋洗髓方面来说,前世的锻炼方法里,再没有比内家功夫更有效的了。
想到就做是李理在这一世里养成的好习惯,清醒时间的过于稀少和小命的宝贵给了他前所未有的紧迫感,成功地改掉了他前世的散漫和懒惰,而能够如此迅速地解决掉死性不改了20多年的大缺点,他的年纪、身体情况和社会状况起了大作用——一个不能跑不能跳的小屁孩,在这个基本什么娱乐活动都没有的年代,用前世的记忆给自己找点事儿干,这本身就已经是种娱乐了。
于是时刻宝贝着儿子的玛丽突然发现,每到“放风”的时间,李理总是急三火四地吃过饭就回房发呆,古里古怪地往床上一坐,不言不语直到一头栽倒,呼呼睡去。就连每次陪她散步聊天的40分钟都给缩减到了10分钟。
玛丽愤怒了,这怎么能行呢?
心理无比成熟的李理本来就羞于向她撒娇,现在连正经八百说会儿话的时间都不再留给她,难怪向来强势但宝贝儿子的玛丽不满意。
玛丽迅速采取了措施,她威逼可怜的“男爵大人”到镇上找来一堆儿童读物,大致上就是那些王子公主、勇者恶龙的童话或冒险故事,用她那勉强及格的阅读能力囫囵吞枣地记下——假如实在读不下,那就干脆再次威逼可怜的“男爵大人”先给她讲上一遍,然后每天硬拽着李理要讲给他听。
这可真是国际主义后现代玩笑,来自于那个信息爆炸时代的李理哪怕再变回1岁的婴儿,所知道的故事都比那些精彩丰富得多,还听这些做什么?培养瞌睡吗?!
李理知道母亲对他的爱有多深,她甚至每天给他做四顿饭,而亲手做饭这种事情发生在一个男爵夫人身上,这足以让她在镇上那个小小的贵族圈里一辈子抬不起头来——尽管我们昂纳多领的权威、坚强并睿智的玛丽大人根本不在乎那种指甲盖大的小事儿。
她只在乎李理吃得好不好,营养是不是足够而已。如果李理吃得开心,那么每隔六小时就准备一顿饭菜的辛劳对于她来说,倒像是一种荣耀或者成就。
即使抛开做饭不谈,玛丽的任务也是相当辛苦的,每当李理醒来,玛丽都会陪着他直到他再次睡去,期间她会陪李理散步、教他说话,而他那沉默寡言厚重如山的父亲则在一边拾缺补遗,偶尔讲些他所知道的关于这块大陆的地理风貌和社会人文。而当李理睡去后,她和他还要轮流给李理做一个小时的按摩。
李理知道这些,这个确确实实生下他的母亲为他做的一切,他都深深地记在心里,并且无法言喻地感激着他们。
但是,带着记忆转生让他在对待父母时总是无法消除与他们的隔膜,不仅仅是羞于表达而已,那其实是一种很让人难受的不确认感。
恐怕再牛逼的心理学、伦理学博士都无法分析这种感觉,更别提解释了。让一个心理年龄超过30岁的心智健全的大老爷们发自内心地认同自己是被一个26岁的女人生出来的,这实在太他妈的荒谬了……
更可怕的是,李理还得用那嗲声嗲气的童音喊“妈妈爸爸”,然后整天被两个“弟弟妹妹”宝贝来宝贝去地当做小孩哄着玩,同时努力克制着自己心里那熔岩般炽烈的焦躁以及对未来的恐惧,还尽量表现出符合生理年龄的本分,坚持到现在还没有产生心理阴影,不得不承认李理确实很没心没肺。
牢骚必须发,但该解决的问题一样得想办法解决。
李理只能控制着自己,在学习语言、接受新事物时不带进任何个人感情色彩,这实在是很难,因为李理从未读过教导处理这种情况的“转生装嫩指南”。
控制过于严格的后果就是他总是显得很呆,吃什么都无所谓,穿什么任凭摆布,教他一个词儿就学一个词儿,指给他一样东西就记一样,倒是给关于“昂纳多家的小少爷是白痴”的诽谤提供了大量证据。
后遗症必不可免地产生了,计划外收入也随之而来。
李理在这段堪称生不如死的装嫩岁月里,一改前世稍嫌毛躁的性格,初步养成了泰山崩于顶而面不改色的沉稳——尽管这只是表面上的沉稳,甚至可以毫不客气地称之为“面部肌肉局部坏死”,但也足可以安慰李理那颗时刻挣扎在崩溃边缘的幼小心灵了。
可以想象一下,李理在这样的环境里继续生活直到成年至少还要10年,10年的时间,会让他的性格成长得多么“健康茁壮”?!又会让他在心里积攒下多少黑暗欲望?!
再想象一下,假如10年后李理身体大好,功力大进……
诶……把这样的李理放到外面去,想想都觉得可怕……
这件事情,知道的人只有两个,会发问的却只有一个。对于玛丽大人的迷惑和不满,李理做好了万全准备,于是短暂的对话在李理的预料中突然开始并迅速结束。
“宝贝,能不能告诉妈妈,你在想着什么呢?为什么不和妈妈散步聊天了呢?要知道,你的身体需要充分的活动,而不是坐着发呆。”
李理很“天真”地告诉她:“妈妈,我在练习冥想。”
玛丽在谈话之前同样做了充足的准备,但这个回答确实把她难住了,她甚至不知道该把“冥想”这个词儿理解成什么意思,要求一个小商人的女儿懂得这个实在太强人所难了,于是她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丈夫。
事实上,李理对此也是半知不解,父亲特瑞曾经在对他描述神秘强大的魔法师时提到过那么一嘴,李理觉得这个词儿应该和前世的玄幻小说里的“冥想”差不多——当然,就算他理解得不对也没关系,除了魔法师本身,又有谁会真正理解呢?!
特瑞看着认真的小李理,觉得很好笑。
他把大手轻轻地盖在了李理的小脑瓜上,同样很认真地反驳道:“冥想的确能提升你的力量,可是,复杂的冥想方法只有在老师的帮助下才能掌握,而且冥想并没有调理身体的作用,所以,先把身体锻炼好才是最重要的,对不对?”
哈,直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李理心里有点小得意,愈发“天真”地歪了歪脑袋,犹豫地说道:“可是……我真的觉得,冥想过后很舒服,饭也好吃很多……”
“真的吗?!”
男爵夫妇大喜过望,玛丽更是激动得亲了李理一脸口水。
军人和商人之女的组合是无比强大的,他们不懂也不管很多道理,结果说明一切,难受与否、吃饭香不香是他们衡量李理健康情况的重要标准,所以李理根本没准备复杂的谎言。
同时,这也是李理第一次向他们表达“我很好”,与之前他木偶般的表现一对比,效果好得出奇。
于是玛丽立即就拍了板:“那么好吧,我的李理宝贝,妈妈同意你练习冥想了。可是每次只能练30分钟,如果不舒服就要立即停下来,其他时间还是要吃饭和锻炼身体,好么?”
“恩。”完全达到了预期目标的李理听话地点了点头,心里美得冒了泡:纯粹的功利主义者居然这么好哄,真是太可爱了!以后日子好过喽……
玛丽拽着丈夫示悄悄地退了出去,直到回了卧室才兴奋地将丈夫扑倒在床上,语无伦次地叫着。
“特瑞,我深爱的傻瓜特瑞,你看到了么?!李理说话多有条理!我们的小李理是那么棒,他说话的样子简直太迷人了,长大了一定会是全镇最让女孩们心儿乱蹦的小帅哥……哦,对了,冥想到底是什么?!也许那能治好小李理的病。”
被逆推了的特瑞很温柔地抚摩着妻子的脸庞,开始解释:“冥想是个由魔法师创造的专业术语,用来定义一种行为和过程,在这个过程里魔法师积攒魔力、精炼属性、打熬精神,是魔法师的入门基础,也是他们一生中最重要的功课。”
“亲爱的,你懂得真多……”
玛丽同学媚眼如丝,很迷醉,分明是有了些不好的想法,但老实的特瑞很轻易地破坏了气氛,他勇敢并诚实地承认了自己的不足:“我不知道,这是卡尔的原话。”
于是玛丽就什么想法都没了……呃,除了想掐他。
玛丽最后没有动手,她的注意力被另一个问题引走了。
“那么,这个冥想对小李理有什么作用呢?为什么他觉得舒服了?!”
“这恐怕只有神才清楚,事实上,我并不认为李理是在冥想,冥想是一种很难掌握的技能。要我看,那顶多只能称之为静坐,也许这样坐着能让他的心情变好?!”
这实在是一种很没谱的猜测,玛丽赏了他一个大白眼,然后忧心忡忡地问:“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当然不会,坐着而已。思考让人聪颖,他喜欢就让他坐着吧,至于锻炼身体,我们可以在他睡着以后多按摩半个小时,再把我们的侍女也派去照顾他。”
“好吧,也只能这样了……不过说到冥想,你不是有一个魔法师朋友么?”
“你是说卡尔*斯内特罗?事实上,我正准备给他写一封信,让他在方便的时候过来一次。也许我们的李理真的有修炼魔法的天赋呢!就算没有,一个知识渊博的魔法师也能给我们提供巨大的帮助。”
“现在就去写!有这样的朋友,为什么不早点寻求帮助?!你一点不爱李理!”
玛丽愤怒了,她把刚才就有的想法化成了实际行动,她两指成钳,在丈夫的腰间狠狠地掐了下去。女人总是这么莫名其妙并且不讲道理,在这一点上,小商人之女和男爵夫人并不因为身份而有所不同。
冤枉的特瑞哭笑不得地解释:“咱们结婚时我就邀请过他,李理生下来后我又给他去了封急信,但是他出去游历了,要几年才能回来。你知道的,魔法师都是一些喜欢满世界乱逛的地老鼠,谁知道他们会在什么时候出现在哪个遗迹里?!”
“我不管,如果那位阁下三年内还不能出现在我面前,那么就是你在吹牛!”
玛丽继续胡搅蛮缠,但还是给了一个比较宽松的期限,谁让魔法师们都是一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古怪家伙呢?流淌在玛丽骨子里的那种对于强者的畏惧,让她不自觉地放低了音量并且使用了“阁下”这个不怎么正确、但的确是用来表达敬意的字眼儿。
“好吧,我保证,你会见到他的,就在93年以前。”
得到了保证的男爵夫人安下了心,静静地伏在了丈夫宽阔的胸膛上,感受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渐渐地,不好的想法再次出现,并且很快地化成了行动……
事实上,特瑞还真有一个魔法师朋友。这种荣耀,在整个贫瘠、偏僻的霍克郡,也只有包括郡守在内的寥寥几个大贵族才拥有。
这并不夸张。
众所周知,如今安亚大陆的主流文明是从7000年前毁灭的魔法文明传承而来的,当然,具体情况连最渊博的历史学家都难以解释清楚,光是无法考证的历史断层就达到了3000年之久。
这期间,被称为遗民的早期人类数量稀少而且分散,恶劣的生活环境让他们所拥有的知识很难得到完整的传承,每有一代人死去,就有一部分知识遗失,到最后,遗民们就只剩下了口口相传的语言,没有文字,更没有历法,人类几乎是在覆灭边缘挣扎求存。
这段时间,是其它种族的盛世,而整体最为强大的是兽人。
经过了许多年的休养生息,人类的人口数量慢慢恢复,社会框架又被重新搭建起来。希烈王子亚历山大创造出了新的文字和历法,于他登基为王的那一年开始正式使用,时年是为旧历元年,那语言即为如今流传最广的通用语的前身——古通用语。
有了语言,又有了历法,人类社会才开始高速发展,伴随着不断被发掘的遗迹以及精灵的帮助,魔法渐渐被人类掌握,经过了几代人的努力,亚历山大七世在位期间,终于艰难地统一了半个安亚大陆,并将兽人彻底驱赶到极北的苦寒之地,奠定了人类统治世界的基础,而爱好和平的精灵有一部分融入到了人类社会,另一部分退回了安息之海隐居。
经过了将近3000年的自由发展,如今的人类文明融合了各种文明的许多内容,发展成了一个相对来说中度发达的另类文明。
和很难搞懂的远古神文明相比,魔法文明更有人情味儿也更容易被掌握,所以学习魔法一度成为了人类与精灵的潮流,但事实证明,有能力从残缺不全的资料中成功领悟魔法真谛的人实在太少,反倒是许多远古神文明和魔法文明中的小发现,为人类的文明发展提供了指引。
在经历了两次魔族入侵后,聪明好学的人类又在战斗中学会了能量运用的另一种方式——斗气,相对于魔法,简单易学的斗气才能从根本上提高人类的整体实力,于是修炼斗气的战士体系成为了人类社会的支柱力量,骑士、战士、弓箭手、刺客、盗贼等职业在战争中逐渐成型,并且蓬勃发展直到今天。
而魔法,则成为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体系,并因为魔法师的稀少与强大,作为高端力量凌驾于所有职业之上。
在四百余万人口的蒙巴公国,只有不到四十位魔法师,虽然这与蒙巴公国魔法教育资源的贫瘠很有关系,但也足可以说明魔法师的稀少了。
与此相对应的,是魔法师的尊贵。
在蒙巴公国,成为魔法师的第一项福利就是每月700枚金币的特别津贴,这是不需要尽任何义务或者做任何工作的纯粹收入,如果国家请求你做某些事而你答应了,或者你愿意主动将研究成果交予国家,那么回报会更加丰厚。
做为特别津贴的补充,另一项优惠政策是魔法材料的代购,这就免去了魔法师在研究时的奔波之苦,而且一应材料全部平价,国家不在这项消耗上赚取任何利润。
所有人类国家都有类似的福利,区别只在于国家的投入力度以及衍生出来的相关福利的不同。
第二项福利,是解除公职。
在成为真正的魔法师之前,尚有一个漫长的魔法学徒期,众所周知,所有职业的级别都分做1到14级,法师在需要考核时,也是这么划分的。
1到6级法师实际上只是魔法学徒,7级是一个艰难的关口,超越了以后才是受人尊敬的魔法师,未超越前,不享受魔法师的一切权利。
魔法学徒同样由国家供养,一般跟随老师学习魔法,偶尔会被国家分配任务或是担任公职,如果在此期间晋升为魔法师,那么任务即刻停止、公职即刻解除。
这是福利也是限制,并且几乎所有的人类国家都有同样做法,区别只在于说法不同。
第三项福利,是等同贵族身份。
在任何一个国家,国主都不会试图去给魔法师授贵族衔,因为魔法师本身就是一种比贵族还尊贵的敬称。
以特瑞的魔法师朋友卡尔*斯内特罗为例,正式场合里,对一个魔法师的正确称呼应该是这样的:尊敬的8级法师卡尔*斯内特罗大师,而绝不能愚蠢地称之为“先生”、“阁下”或“大人”。当然,比较随便的场合一般都会直接称之为“卡尔大师”。
在大部分的人类国家内,7级法师基本上都是等同但略高过子爵,8级法师等同但略高过伯爵,9级法师等同但略高过候爵,10级法师等同但略低于公爵。
至于11级以及以上,那就没法算了。
11级是另一个分水岭,超越以后虽然还叫魔法师,但受到的尊重程度完全飞跃了一个档次,就连帝国的帝王都不会再直呼其名,叫“大师”、“贤者”、“尊者”、“导师”什么的依据各国不同的语言环境而有所不同,反正都是一个意思。
也因此,许多声名远扬并且为魔法发展做出过巨大贡献的老家伙们都有自己特定的尊称,比如“大贤者”缪拉、“火焰尊者”费尔、“空间先驱者”柯特等等。
当然,在蒙巴公国这种魔法师稀缺的小国,这种和贵族爵位的等同实际上没有任何意义,包括最高国主蒙巴大公在内,没有任何贵族会把7级法师当成子爵处理。
开玩笑,公国里子爵有多少?!魔法师又有几个?!
一个子爵一辈子升不到伯爵很正常,7级法师要升到10级却只是时间问题。更何况,子爵和魔法师能起到的作用实在是天差地别。
所以,这种等同实际上“几乎”没有任何意义,完全可以说,这是君主为了明确个人权威而搞出的噱头,将之理解成为一种无奈的炫耀也不算错——之所以用了个“几乎”做形容词,是因为这种等同到底还是有一点官面上的用途。
假如——仅仅是假如,毕竟这种情况并不多见——当一个没人缘的倒霉蛋魔法师犯了法并且被判为有罪时,那么这种爵位等同就可以在量刑时发挥作用了,毕竟律法里有这么一条:贵族在犯下某些罪以后,审判时应根据其爵位高低给予相应的减刑减罪待遇。
如果用地球上的顺口溜改编一下来形容这种搞笑的法律,那应该是这样:公爵犯了不是罪,子爵犯了钱一堆,平民犯了烧成灰。
用现在的眼光来看,这的确不怎么公平,但是当所有人都习惯了特权阶级的存在后,那么这才是真理。
最后一项不能形容成福利,也不是蒙巴公国独有的特色,它是确保魔法师超然地位的基础,是将魔法师与其它一切职业区分开的关键,也是造成魔法师永远与教会对立的根本原因,它的名字是——
魔法师公约。
人类历史上最有名的“不为臣、不为奴公约”。
魔法师是魔法意志的代表,是人类个人意志的最高体现——人类神圣公约第三条魔法师公约,总纲。
魔法师有着社会人的特性,却无须服从国家意志,更无须服从掌握着国家意志的组织或个人——人类神圣公约第三条魔法师公约,第一点。
魔法师有着遗民人的特性,却无须服从神的意志,更无须服从掌握着神的意志的组织或个人——人类神圣公约第三条魔法师公约,第二点。
做为人类世界最高力量的掌控者,魔法师应该永远保持着人身上的自由。任何组织或个人均无权以魔法师为臣、为奴;为臣、为奴的法师,在掌握了魔法真谛后即刻恢复自由。此条约用以确保高端魔法力量不被除魔法师以外的任何组织或个人掌握——人类神圣公约第三条魔法师公约,第三点。
魔法师不受“叛国罪”、“忤逆罪”、“异端罪”、“大不敬罪”指控,除此四项,魔法师应遵守所在国家一切法律,如有违反,与贵族同级判——人类神圣公约第三条魔法师公约,第四点。
这就是魔法刚刚兴起时“臭名昭著”的魔法师公约,当然,在今天,它已经是神圣的了。
当年,为了提高魔法师身份地位,也为了控制魔法的力量不会被滥用,全体魔法师共同议定了这五项条款。
起初,这些条款只被魔法师单方面承认,在任何一个国家的法律里都不具有效力,但随着魔法师越来越强大,对社会的作用也越来越巨大,这些条款逐渐被所有人类上层掌权者接受,并且最终被写进了人类神圣公约里,成为了最高规则之一。
很显然,这简简单单但字字诛心的公约里一定凝固了无数的血腥和黑暗,但那已经是遥远的过去,和如今的故事不再有任何关系,总之,魔法师得到了他们想要的地位,尊崇且大体上与世无争。
所以,按常理来说,特瑞和魔法师实在是扯不上什么关系,两人的身份根本就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但世事奇妙,当年卡尔还是一个小小的6级法师时,特瑞是蒙巴公国西南卫戍军的中队长。在与阿里公国的第六次边境战争中,随军出战的菜鸟魔法学徒卡尔在一次意外中险些丧生,特瑞适逢其会,拼死救下他,两人就此成为了好朋友。
战争结束后,卡尔晋升了魔法师,不久后特瑞服满了八年兵役,累功至男爵,获封包括百公里林、百公里湖在内的四百平方公里男爵领地——必须得说明的是,这块领地的面积远超男爵标准,一方面是因为这里地理偏僻,紧靠着瀚海,另外卡尔也在背后帮了大忙,当年着实羡煞了同批封爵的军官们,许多朋友干脆就叫他“好运的昂纳多”。
但是他的好运似乎都在这次封爵中用光了,唯一的儿子被精心养育了七年,仍然还徘徊在半死半活之间,还有比这更可悲的事情么?!
寄完信的特瑞忧心忡忡地回了家,照看着儿子做“早课”。
定静,顾名思义,就是入定静心,定的是境界,静的是心神。练这个,为的是掌握身体,统一身魂。说白点,就是让精神和肉体结合得更紧密,以达到技击时意动身动、以意御力的境界,求得意在力中的最大应用。
另外,书上还说沉浸到静心的境界中以后,心神能起到将养身体、恢复精力、培养感知的作用。李理囫囵半片地记住了将养身体这一点,至于培养感知什么的,根本没当做一回事儿。
按正常法门来练,定静应该和站桩结合在一起练,一遍坐功一遍站功轮流着来。但是李理的时间实在是不够用,每次的30分钟坐功都还没体会出味道来就睡过去了,哪还练得了站桩?
再者,站桩初级阶段虽然不用动,但是用特殊的姿势站着,再配合上特殊的呼吸方法和存意方式,也相当累人,李理支撑不了多久,也就达不到锻炼的效果。所以,他决定把站桩功夫押后处理,先练一年定静在说,反正书上也没说不行。
退一万步,就算真不行,李理也没别的选择,这样胡来会不会出现问题根本不是重点,重点是,对于他来说,世界上已经不存在大问题了。
李理练习定静已经两天了,从上一次开始就仿佛有了效果,他不确定那是不是错觉——话说,天纵横材的张无忌练九阳神功时也没有这般快法吧?!
李理不知道,他睡觉时的状态就是定静功夫理论上的最高境界,显意识深层休眠,潜意识接管身体,饿了会吃,热了掀被,三年未醒而不死,就因为他睡着了也能吃流质食物,只是现在改吃高营养的肉蛋奶,怕无意间噎死,李理才没敢尝试边睡边吃。
不过理论是一码事儿,现实又是另一码事儿,这睡觉大法终究不是他一步一个脚印练出来的,控制不了那就丝毫起不了作用,否则用潜意识控制身体进行最优化发育,吃多少用多少,能量一丝不浪费,肉体精神同步发展,几年就把自个练成超人,甚至真能练出内功也未可知。
不过虽然一步登天是妄想,他这习惯了昏睡的身体和灵魂确实特别适合练定静功夫,无论外界再怎么喧哗,他硬是能充耳不闻,惟独就是保持特殊的呼吸频率难了点。但是在努力了几次以后,每回也能浅浅地保持那么几分钟,其进境之快,也算得上前无古人了。
所以那不是错觉,这定静功夫,他的确已经入了门。
入定以后,他对外界失去了一切感知,但是和昏睡过去不同,他的意识虽然无思无想,但是很神奇地能够感受得到自己的存在,这种玄妙的感觉很难用言语来准确形容。意识不活动,没感觉,思想凝固着,照理来说那就是睡着了。
知道自己存在,却又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这算怎么回事儿啊?!
要不然他前世怎么没练呢?!抛开那玄之又玄的境界不谈,光呼吸这一项就够折磨人了,他觉得这纯属自己折磨自己。
然而世事奇妙,在这一世,李理被逼到了悬崖边上,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不但由不信转为了坚信,更被逼着全身心投入。
他奇迹般的穿越导致了身体和意识在某种程度上的相互独立,这种独立给他造成了大麻烦,也客观地成就了他。
这情况就相当于以一个成熟的灵魂、完整的意识再次体验意识与肉体结合的过程,这就脱离了以本能驱使的层次,转而走上了一边学习、一边探索的深层次掌握之路。
这是一次史无前例的伟大尝试。
从古至今,无数人杰走在探索人体宝库最终奥秘的道路上,为后人留下了无数的宝贵遗产和神话传说。
修道、参禅、求巫、问卜、苦行、习武、瑜迦、催眠……从修心到修身,从肉体到精神,从求诸自己到沟通天地……途径法门各有不同,但追求的东西却殊途同归,即是最大程度的了解自身、掌握自身。
先贤们取得了许多不朽的成就,其境界高度,在科技极度发达的21世纪也无可解释、无法企及。但是从本质上来说,先贤的努力都是不成功的,是事倍功半的。
所有先贤,无一例外的都经历了从出生到发育、从懵懂到清醒、从无所知到知所知的过程,用来确认自身存在、设定自身追求的时间就长达十几二十年。
当他们开始探索自身时,灵魂和身体早已结合得浑如一体,而这个结合的过程早已过去并不可逆推,于是对自身的强化只能停留在表面,对于强化的效果更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如此总结出来的经验结论,总是勉不了偏颇谬误,难以推广。
关于这方面的尝试,实在是失败过太多次了。单纯地锻炼精神就像无根之木,于是佛家寄希望于转世;单纯地锻炼肉体就像小儿驾大车,所以武者常有走火入魔之苦;同时锻炼精神肉体,却又因人寿苦短,难以兼得。
溯本归源,开启自身宝库,竟是渐渐地成了奢望。
而今,李理大难不死,竟然以完整的灵魂从头活起,并且因为特殊情形走上了有意识的修炼之路,这是何等的福缘?!如果穿越过来的是位修炼之士,甚至能窥测到生命本源也未可知,毕竟这个世界的人类,在自我进化方面已经走出了很远,两种文明的去芜存精,两条道路的交叉相映,究竟能够焕发出什么样的光彩,恐怕连神都难以解答。
当然,这一切和李理的关系并不大。
浑元功是大路货,李理平凡得如同路人甲,懵懂的他即使有意识的在努力修炼,也只是为了身体健康或者单纯的强大而已,人生阅历限制了他的想法,个人追求决定了他的境界,这些统统和天道不沾边。
即使有一天,走了狗屎运的他真的站在了天道的大门外,那么他一定会找人问个明白,门里面有没有女神?有则进,没有就退回来。
李理就是这么个怪人。你不可以说他没出息,因为他也会为想追求的东西而付出努力,如果回报足够,那么病态顽强英勇无畏死缠烂打百折不挠等等“美德”都可能同时出现在他身上,就比如这枯燥、艰苦、时常导致头疼的定静功夫,他一坐就是三年。
“嘿,知道么?!领主大人家来了位魔法师!”
“你的消息太落伍了吧?!那是大魔法师。”
“有区别么?!”
“怎么没有区别,上午我家婆娘亲眼看到的,衣服上绣了金边!”
“啧啧……领主大人以前一定是个强大的战士,大魔法师可不会随便和人交朋友……”
“那当然了。看到过领主大人的那把剑没有?足足有四公尺长!”
……
魔法师拜访昂纳多男爵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农庄里飞来飞去,目击证人其实只有几个,但每个人都信誓旦旦地发誓,自己在20米外给法师大人磕过头。
这消息传播出庄园以后,很快就上升到了谣言的程度,忙于秋收的庄汉们每每凑到一起,都要眉飞色舞地交换两句心得——甚至还没到晚上,消息就已经传播到了20公里外的镇上,然后在那个小小的贵族圈里继续升级。
正在准备秋狩的贵族们纷纷加快了动作,心照不宣地嘻嘻哈哈着派出了打前站的仆人——如果消息属实,那么他们一定会突然想换换口味,给自己点挑战,把狩猎地点改到瀚海外围属于昂纳多领的那块儿位置,而在往年,他们总是集体活动在哈里*霍克子爵的猎场内。
凭心而论,霍克子爵的猎场是个好地方,稀疏的树木,广阔的草场,视野开阔,气候宜人,远远要比危险的瀚海更适合这些武技平平的废柴贵族。那里有足够的猎物,更重要的是,猎物们足够温顺——温顺的黄羊、温顺的角鹿、温顺的獐子、温顺的长尾斑鸠……
而瀚海多可怕?!在那里,一切温顺的动物都是食物。
但那不是问题,本来就是要挑战自我嘛!
还没有取得主人的同意,这也不是问题。没有圈起来的领地就没有进入限制,任何贵族都有权利在那块儿林地里游玩、狩猎。当然,贵族们需要为打来的猎物向昂纳多男爵支付偿金,这笔钱通常是猎物实际价值的1.5倍——小钱,不是么?!
最后,那附近没有别人的庄园,尽了兴的贵族们只能在昂纳多男爵家借宿,如果他们拿出打来的猎物与男爵共享,那么于情于理,昂纳多男爵都应该提供美酒,并且举办一个盛大的晚宴。
OH,圣父在上,有一个魔法师参加的晚宴!
……
李理早上六点钟起的床,吃过早饭以后,他开始和特瑞散步。
天空已经蒙蒙发亮,庄园里还是一片静寂,但是围墙的那一边,渐渐有了人声狗吠和锅碗瓢盆进行曲,一大一小就在这样的伴奏里,绕着小小的花园转圈。
牵着特瑞的衣角,李理心中一片宁静。他的父亲是一个不怎么善于表达感情的男人,朴实木讷得像是整天务农的佃户,但是那份沉凝厚重的气度,即使算上前世的26年,李理也从未在谁身上见到过。
21世纪是文明时代,杀人如草的职业军人太少了,也许这是主要原因。李理见过很多很多的事儿,也接触过很多很多的人,一桩桩一个个的回忆起来,只觉得生活节奏很快,人很浮躁,也许,文明也是有代价的吧。
对于这个世界的文明,李理了解得不多。他的身边有一个军人,一个商人之女,一群农民,但是没人能全面地告诉他,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样的,这个社会又是怎么样的,什么样的人有能力活得更好,什么样的人只能在阴暗的角落里朽坏。
他渴望了解,却又害怕了解,每当他想起外面的世界,憧憬和恐惧总是相伴而来,矛盾得让他不知所措。
那是一种能让灵魂发抖的冰冷,而非乡下清早的晨寒。
早晨的空气的确有点冷,李理的头又开始疼,他全身不受控制的哆嗦着,表情却始终如水般沉静,只是更加用力地握紧了特瑞的衣角。
天空越来越澄净,星星开始暗淡。
特瑞突然停下脚步,蹲下来抚摩着李理的脑袋,似乎这样就能够帮助他减轻痛苦。特瑞定定地注视着他,表情严肃,但眼神慈祥,然后指给他看西方天空里最亮的那一颗星。
“李理宝贝,抬头看看那边的天空。月亮落下的地方再往上,看到了吧?!那就是属于你的星,它的名字在古代通用语中发音成‘里’,就是你的名字里奥里奇开头的第一个字。它是天空中最骄傲的星,其它的星星都只在夜空里闪烁,但即使是传说中万物之主赐予我们的生命之源、带给大地光明的太阳,也不能压倒它的光芒,所以人们叫它永夜——永远像是在夜空中一样明亮。”
李理顺着特瑞所指的方向,仰头望去,一颗暗淡的星孤零零地挂在天际,在晨曦中倔强地闪烁着。
“宝贝,你要记住,你的生命是万物之主赐给你的,但是你的人生只属于你自己。无论你的人生是好是坏,是顺利还是坎坷,是充满希望还是看不到前方,你都要勇敢一点,再勇敢一点,更勇敢一点.像它那样,骄傲而有尊严地活着。”
特瑞的话给李理带来了很大的触动。
这样朴实的道理,李理完全懂得,甚至可以滔滔不绝地讲出来更多,但那只是夸夸其谈,绝不会有如此震撼人心的效果。
特瑞是用心在讲述,用他的经历、用他的坚持、用他的尊严、用他的爱在讲述。
在这个世界上,有资格这样教育李理的只有玛丽和特瑞,因为他们不但自己活得骄傲而有尊严,还为了给李理一个能够同样活得骄傲而有尊严的机会,无怨无悔地付出了自己所能付出的一切。
所以李理垂下了眼睑,轻轻点头。
“我会记住的。”
特瑞欣慰地笑笑,牵起李理的手,站了起来:“那么,我们回去吧,你该做早课了。”
回房以后再打坐一个半小时,坐完直接睡觉,一切都和往常一样。李理没听特瑞向他提起过会有人来造访,特瑞的老朋友卡尔大师没通知任何人,来了个突然袭击,于是当李理中午再次醒来时,一睁眼就看到了一件漂亮的法师袍。
法师袍是传统的黑色,用料很讲究,柔软、质感、光滑,类似绸缎但是又不像绸缎那样会反光,料面上隐隐约约印着一种花,不注意看时很清晰,特意去观察反而只剩下那种深邃的黑,李理费了很大功夫才分辨出那花的形状,七叶的尖边花瓣看上去很锐利,略带弧度花蕊同样是七根,凌乱地翘起,整朵花看上去特别张扬大气。
法师袍的袖子很宽大,却不至于影响到手的动作,袖口处绣着暗金的花边,身前的中线处从衣领到衣襟绣了两指宽的花纹,样式繁复,是那种骨白似的朴素颜色,看起来很是端庄古奥,又不乏诱惑神秘,整件衣服贴身无兜,流畅合体,李理几乎是立即爱上了这种装束。
眼光上抬,李理看到了静立在他床前的卡尔*斯内特罗。
卡尔*斯内特罗是个40岁左右的中年人,脸型瘦削,皮肤蜡黄但皱纹不多,留着在李理看来很好笑的山羊胡子,头发不长,简简单单地束在脑后,一双眼睛看不出有什么睿智的光芒,但的确很亮。
果然,见他醒来,特瑞开心地笑着介绍:“李理,这是我和你提过的卡尔大师,你可以叫他卡尔叔叔。”
李理马上就要起身行礼,被卡尔轻轻拦住了。
“有礼貌的小家伙,你叫李理是么?真是个帅小伙,名字也很棒。我是你父亲的好朋友,你可以像相信特瑞那样相信我——那么,你相信我么?”
李理强自压抑着心中的激动,冷静地点头:“是的,卡尔叔叔。”
“好的,先让我们共同来检查一下你的小脑袋,这需要你的配合,有没有问题?”
“不,没问题。”
“好,很好。你什么都不需要做,放松就可以了,脑袋里什么都不要想,放松……”
卡尔将手覆盖在李理的头上,一边哄小孩似的哄着李理,一面凝神感应,过了很久,才皱着眉头放下手。
李理紧张地看着卡尔,生怕从他嘴里得到不好的消息。
自从练习定静以后,他的身体是越来越好,虽然还没达到同龄儿童的正常水准,但从恢复速度来看,那只是早晚的问题。只是随着练习程度的加深,他又新染上了头疼的毛病,每每在吃饭、散步的时候疼得痛不欲生,非得回到床上入了定才能好。
但是,这明显就是定静练多了的后遗症,整日枯坐简直就是饮鸠止渴,为此,李理差点愁白了少年头。
卡尔沉吟着,像是在思索什么难题,玛丽上前抱紧了李理,亲吻着他的头发,紧张得不敢再看卡尔。
半晌后,卡尔缓缓开口道:“情况很古怪。唔,你们应该明白,魔法师并不擅长治病救人,但魔法师都是精神方面的大师,所以我只能通过探察李理的精神状况来发现问题……”
玛丽迫不及待地接口问道:“那么,李理的精神状况究竟有没有问题?!”
“有问题,大问题。”卡尔大师干脆利落地回答让男爵夫妇的脸色勃然而变,李理心里也是一惊。
卡尔大师突然发现,自己又犯了实事求是的错误,也许应该委婉点?!于是赶紧补救:“别担心,也许是好事。”
伤心的男爵夫妇仿佛抓到了最后一根稻草,瞪大了眼睛盯着卡尔,卡尔解释道:“李理的精神力很强大——哦,你们好象不太能理解这个词儿?!精神力就是灵魂的力量、意志的力量、心灵的力量!恩,用不太确切的语言来描述的话,大致上就是这样。”
“精神力强大是件好事,要知道,魔法师在冥想时,一半甚至更多的精力都耗费在锤炼精神力上,其次才是积攒魔力——所以,这是好事儿!”
卡尔大师挥舞着右手,做了个下切的手势用以加强说服力,男爵夫妇刚要开心一小下,卡尔大师又皱着眉头扔出了“但是”。
“但是……小李理的精神力实在是过于强大了,虽然没法准确地测量具体数值,但是根据我的经验可以判定,他的精神力起码已经达到了3级法师的程度——你们知道么?这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原本还有点忧心忡忡的卡尔大师,说着说着就兴奋了起来,脸红脖子粗地拽住了特瑞,于是玛丽更加忧虑了。
“奇迹!你们明白么?!哦,好吧,你们的确不应该明白。让我想想,人类历史上最天才的法师是谁来着?!约翰*法雷尔?!对了,就是他,传奇法师约翰*法雷尔……他是多大时晋升了3级法师的呢?15岁?!还是17岁?!”
李理对着陷入癫狂的卡尔大师翻了个白眼,他现在终于可以理解,为什么堂堂的6级法师会被6级战士所救了……呃,能和这样的极品法师一起出征,父亲还真是好命啊……
特瑞现在也很尴尬,因为妻子的眼神已经充分地表达了她的不信任,于是他只能在妻子无声的催促下打断了卡尔大师的回忆。
“咳、咳。卡尔,我的老朋友,所以呢?!所以怎么样?!”
“所以?!”卡尔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特瑞,仿佛这问题是那么的幼稚好笑。
“所以小李理很可能是魔法天才!如果他的身体能够留存魔法元素,那么他会比传奇法师约翰*法雷尔还要有天赋!你看,成为魔法学徒之前的基础训练大概只需要4到5年,假设小李理的精神力不再增长,那么5年后,李理一完成基础训练,立即就可以成为3级法师!而事实是,李理正处在他生命里最颠峰的时期!每一分、每一秒,李理的精神力都在增长,这是不需要经受训练的最基础的自然发育,他的前途无可限量!哦!天那……为什么我没有带上一块测试石?!好吧好吧,也许我可以用自己的魔力来帮他测试……”
“那么……”特瑞赶紧打断了越来越癫狂的卡尔,伸出右手食指在脑侧划了个圈,“李理的病呢?!”
“呃……”卡尔大师像是被一盆冬日里的井水浇在了头上,马上从狂热的变身状态里清醒过来,终于开始面对实际的问题。
“李理的病因也许很简单,如果和我想象得一样,那么应该是与精神力的过度发育有关,这种情况在我们法师公会不多见,但也不少见。”
“你们也许听说过,我们蒙巴公国法师公会的四大办事处和总部,在一年里的每个望月,都会免费给那些满10岁但不足15岁的孩子们提供魔法潜力测试,进行测试时,我们总是能够发现精神力超常的孩子,这些孩子的身体一般都不会太好,如果是没有资格吃肉的平民,那么身体状况还要更差一些。”
“至于头疼,那是精神力过度消耗或者过度增长的常见情况,我对这种感觉并不陌生,当我晚上冥想超过8个钟头但睡眠不足4个钟头时,第二天总要疼上那么一会,多放几个大型魔法消耗掉大部分精神力,或者闷头睡上一大觉就好。当然,最好是干脆让它疼着直到习惯,这是后遗症最小但最快速的锻炼手段。”
“就这么简单?!”玛丽和特瑞瞪大了眼睛,“可是,牧师说过,李理的情况很危险……哦!这简直太难以让人接受了,我们居然被一件好事折磨了10年?!”
“的确就这么简单。只不过……好事的说法还言之过早。”卡尔耸耸肩膀,无奈地继续道:“魔法师都是些身体虚弱的学者,我们清楚问题的原因,但是缺乏解决问题的手段。我可以教会李理控制自己的精神力,但是无法抑制他的精神力的持续增长——冥想甚至会加快他精神力的增长速度——也就是说……”
卡尔犹豫了一下,然后在男爵夫妇期盼的目光中道出了实情:“也就是说,李理的头疼不但无法治愈,甚至还会更剧烈。而他的身体,完全只能靠自己来调养,他现在需要更多、也更有效率的锻炼,身体,精神。”
李理小声地开口,一针见血的问题只吸引来两个男人的注意力——他的母亲,正失望地趴在丈夫的怀里默默哭泣。
“是这样。李理,你是个聪明的小家伙。”
卡尔夸了李理一句,转头解释道:“虽然我可以在一个月内就教会李理一个最基础的魔法——假如他确实能够留存魔法元素的话——但是短时间内他是锻炼不出强大魔力的,这就决定了他无法通过这种方式来消耗掉过剩的精神力。”
“所以,现在就学习魔法,对李理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督促他锻炼吧,老朋友,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教他学会控制自己的精神力并且给他打好学习魔法的基础,也许几年以后,李理会自己好起来的。”
面对这明显的安慰,李理表现出了符合他智力的茫然,而实际上,他的心里已经乐开了花。有很多东西,他也是直到最近才想明白了大概,卡尔一指头捅破了困扰他许久的最后那层窗户纸,又把对精神力的控制方法送到他面前,从此以后,李理再也不会活在提心吊胆中了。
而特瑞明显还不清楚真实的情况,他张了张口,但最后什么也没说。
虽然没什么文化,但是从军八年、升至中层军官的他比很多贵族都要清楚,魔法师是一群多么矛盾的家伙。他们用强大掩盖、用神秘隔断窥探,于是魔法师的真实情况往往不为人知。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他们那建立在魔法上的强大防御力能抵御巨龙的喷吐,但却随时会被自己那衰竭的身体击倒。
在世人眼中,魔法师总是披着强大、神秘、傲慢的外衣,但是人们对魔法师的印象里很少会包括体质虚弱这一项。
可是谁能想象得到,让魔法师强大超于常人的魔力,其实也是造成魔法师身体衰竭的慢性杀手呢?!很公平,这世上没有任何力量是不需要代价就可以轻松获得的,舍得舍得,须有舍,才有得。
当然,情况并不那么绝对,身体健康的魔法师也有许多。自制力极强、学习魔法循序渐进、稳扎稳打、注重锻炼的法师们,通常都会有一个不错的身体;精力集中在学术研究、不追求单纯的个体强大、绝少参与战斗的法师们,身体也不会太差。
但是这两种法师,一种进境缓慢,一种战斗能力极差,无论如何都与强大沾不上边。真正让魔法师传承了强大之名的法师,无不是为了魔法废寝忘食、孜孜以求、忘情忘我的偏执狂,而在魔法师这个独特的群体中,偏执狂占了其中的大多数,
卡尔轻描淡写地说他每晚冥想8小时,睡4小时,被李理折腾了10年之久的男爵夫妇很能体会,那绝对不是一件很容易做到的事。
所以,真正的魔法师都是身体虚弱的、亚健康的、或轻或重地病态的。
“等等,卡尔大师。”玛丽仿佛想到了什么,突然从丈夫怀里抬起头,疑惑地问道:“按照您的说法,李理的身体不会得到任何改善,那么控制精神力还有什么意义呢?”
“您理解错了,并不是没有任何改善的。李理能够控制的精神力越多,那么昏睡的时间就会越少,直到休息和消耗得以平衡为止……”
“宾果!以后不用像猪一样睡觉睡到手抽筋,数钱数到自然醒了。”李理兴奋地在心里接了一句。
“……而当小李理那过于庞大的精神力得到控制以后,他就有了足够的时间用来锻炼身体——当然,这个过程也许会很漫长,并且旁人无法给予他任何帮助,但总归是个希望。”
实际上,卡尔还有个忧虑没有说出来,他觉得,今天他带给男爵夫妇的打击已经很大很不人道了。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他所认为的难题对于李理来说,根本称不上难题。
让一个刚刚10岁、没有足够知识、对精神力量谈不上任何了解、实际智力不足7岁的稚儿掌控那份对他自身来说过于庞大的精神力,的确很难,难得不像话。
如果有可能,卡尔希望李理能先接受5年的基础知识培训,到他15岁时再进行实际意义上的魔法学习,他相信自己可以培育出一个远超前人的弟子,而不用像现在这样时刻担心着会不会出问题。
但这一切都要建立在李理有时间的基础上,而事实是,李理没时间。如果再这么放任他的精神力不受控制地增长下去,不出三年,李理的灵魂就会“砰”地一下炸成碎片。更令人痛苦的是:如果练习过程中出现任何意外,结果还是会一样。
卡尔一想到这残酷的事实,就会为他接下来的课程头疼。
兴奋的李理完全无法体会卡尔的苦恼,他旁若无人地趴在特制的小方桌上享用着已经迟了一刻的午餐,然后扔下了在一旁窃窃私语的三个长辈,自顾自地入定去了。
另一边,见怪不怪的玛丽还在不死心地和卡尔磨牙,对于卡尔的解释,她理解得不多,她只想要个确切的答案:“究竟我的小李理还有没有救?!”
面对着男爵夫人的迷蒙泪眼,卡尔郁闷得脚后跟直抽筋。
向世界上一切神发誓!我也想知道李理能不能挺过这关……
想是这么想,他还没蠢到会说出来的程度,于是他只能笨拙地安慰着男爵夫人,一边琢磨着如何才能将她的注意力引开。
“诶?!”
卡尔突然把目光移向了李理,脸上恰倒好处地浮现出了惊诧,这表情太真实太生动了,以至于玛丽不由自主地停止了流泪,怔怔地陪他望了过去——床铺的最里端,李理如同往常一样盘膝坐着,一头有些枯涩的栗发柔顺地垂在颈侧,发尾探进了领口大开的睡衣里去,帖服在李理的胸膛上,以一个很平缓的频率一起一伏。
漂亮的宝贝……但是很平常啊?!
玛丽疑惑地望向卡尔,却被卡尔那兴奋的表情吓了一跳。这可不是卡尔转移注意力的小伎俩,李理身上真的发生了一些他无法了解的变故。
“老朋友,这就是你在信里提到的李理式冥想吧?!让我来看看,好象还真是很神奇……”
卡尔说话间已经闭上了双眼,双手在胸前舞出几个手势,一边小声念着咒文,没几秒的时间就完成了魔法。
必须得承认,这个魔法让瞪大了双眼的玛丽失望了,没有光芒,没有火焰,没有华丽的效果,即使她已经站得这样近了,也仍然什么都没有感觉到,这让她如何向那些无知的贵妇们炫耀?!
于是她很快失去了兴趣,把注意力重新移回到儿子身上。
他刚刚完成的法术是“强化感知”,是法师们用来加强精神感应能力,探察生命体以及魔力、精神力波动的小法术。
在李理进入定静状态的那一瞬间,卡尔突然发现自己失去了对他的感应,这种感觉很模糊,如果他不是魔法师,恐怕很难注意得到这细微的变化。
给自己加持了魔法后,卡尔放弃了肉眼,改用精神力探察。他发现,在这间小小的卧室里,一共有三个精神源在散发着不同的精神波动,特瑞最强,玛丽次之,而李理的精神波动则弱到了婴儿般的程度。
这就是奇妙的地方了。
按照正常情况来说,李理的精神波动应该是最强的,一个像他这样不懂得控制自己精神力但是精神力超常强大的小菜鸟,在其他人的感知里就像一个巨大的篝火堆,时刻向外散发着光和热,甚至在他人的感知范围之外也会引起注意,而绝不应该弱到这种近处也难以确定的程度。
修炼出高阶斗气的武者和神射手也可以通过收敛力量表现得像个普通人,但是只有对潜伏、隐匿特别精通的刺客和盗贼,才有这种消失于精神感知外的能力。
至于冥想中的法师,精神力量是半外放、半内敛的,所以所谓的“李理式冥想”,根本不可能是真正的冥想,但也绝不是无意义的发呆!
这种前所未见的奇怪状态,迅速提起了卡尔的兴致,流淌在卡尔灵魂中的、魔法师特有的求知精神开始折腾,一个个问题浮现在他的脑海——
这究竟是一种锻炼方式还是孩子发呆时偶然进入的特殊状态?假如这种状态是意外,那么也许只是智力不足所产生的自我调整,假如这是一种锻炼方式,那么李理是怎么学会它的?这种锻炼方式有什么作用?更重要的是,这种锻炼方式能不能与冥想结合起来,互补发挥?
卡尔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他最关心的问题,实际上早已在李理的修炼计划之内了。
经过三年无间断的苦修,李理的定静功夫已经练到了“生潮”的境界。
掐住鼻息,沉心落肺,寂然间,李理只觉得一股澎湃浑厚的力量不断洗刷着心神,而心神所在,即是肉体里外。一种正在一丝丝强大起来的愉悦始终不灭,如同一点豆大的灯火,将始终冰冷的意识炙烤得暖洋洋,若要凝了意识去仔细感觉,一切却仿如错觉。
好吧,这一切本来就是错觉。
从理论上讲,定静过程中人是没有任何感觉的,倒是收功以后,应该有些“遗留问题”——比如说腿脚酸麻、身体发凉、四肢无力等等。
要不怎么就说李理运气好呢?!他每回还不等收功,就直接深度休眠,身体上的一切负面感觉都体会不到,又有父母和侍女帮忙锻炼肌肉,还能把状态在睡眠中保持一小会儿,简直占尽了便宜。
独修定静不站桩,自打有浑元功起,从来就没人这么练过,经过了李理的亲身实验,好象问题不大。
其实,浑元功之所以要求定静站桩同步练习,是怕学功夫的人精神和身体结合不好,定静和站桩看似两个步骤,实际上的效果差别不大,都是为了追求肉体和精神最大程度上的结合与初级强化,是最基础的东西,尔后的几个步骤,才是通过精神发挥出肉体最大潜力的法门。
坐和站,一静一动,象征着意识与身体的一松一紧,坐功精神受惠大些,站功肉体受惠大些,结合起来就是齐头并进。普通人练起来,恐怕还是坐功难些,真练到“生潮”境界时,纯靠肉体力量就能做到单掌劈双砖,已经可以开始练习推手了。
李理情况不一样,他的精神和肉体本来就是分开的——或者说是结合得不好——定静功夫对他起到的作用非常非常巨大,这种作用很难用语言描述,但是李理的身体停止恶化并且转而向好的方向发展,这是不争的事实。
听了卡尔对于他头疼原因的说明,李理意识到了这三年坐功在锻炼意识上的辉煌成就,这让他既忧又喜。
忧的是精神力太强,并且不受控制的占多数,这让他身心合一的结合之路走得愈发艰难,恢复健康遥遥无期。
而让他喜的原因就比较无厘头了,可以说,定静功夫本身并不具有这么强大的能力,精神力的快速增长主要还是他自身发育造成的结果,定静的修行,只是起到了放开束缚、并且在原有基础上微弱加强的作用,否则,假如他修习的是纯粹锻炼精神力的功夫,恐怕早就承受不住爆体而亡了。
从前,最让李理无可适从的是,他缺乏控制愈发庞大的精神力的手段,究其根本,浑元功锻炼的是肉体,控制的也是肉体,精神力——也就是意识,纯粹地处在辅助地位,它可以让身体与意识结合得更好更紧密,却不代表就可以直接控制着意识去做别的事。
而如今,这个根本问题随着卡尔的到来有了彻底解决的希望。
毫无疑问,这个世界所独有的魔法体系,是一种走得更远、被研究得更透彻的进化之路。
就李理所知,对于精神力的强化与控制,在前世里没有任何一种方法能与之相比,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李理太孤陋寡闻了,但是接触不到的东西就没意义,能帮助他解决问题的唯一手段,是,也只能是魔法。
老天保佑,李理的运气还不算太差,他的父亲很神奇地有一个魔法师朋友,而这位卡尔大师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
李理入定前突然觉得很幸福。
这世界还是很美好的,命运强奸了他,但总算没把他先奸后杀。
这一世里立下的第一个目标已经触手可及,活下去不再是奢望,接下来……
该努力扇动翅膀了。
“发呆。”
“好吧好吧……那么你是怎么发呆的呢?什么也不想就可以了?”
李理纯洁地仰望天空,然后点头。
“已经试过很多次了,怎么一点效果都没有呢?!”卡尔苦恼地抓着头皮,不死心地循循诱导着:“乖李理,再想一想,仔细思考一下,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比如,你在发呆,另一个你在做什么?”
李理忍住笑,茫然但坚定地回答:“发呆!”
自封为“儿童教育大师”与“儿童心理专家”的卡尔终于败给了“发呆大师”李理,一头载倒在地。
这样的情景,在最近一个星期内已经发生过无数次了。
陷入了某种狂热之中的卡尔彻底抛开了矜持,每天撵着皮猴一样的李理在内院里跑来跑去,重复着崩溃——雄起——再崩溃的过程,每到这时,他都确信,暂时替李理压制住躁动的精神力,绝对是个天大的错误。
卡尔那套珍贵的法师袍早已经挂在了卧室的衣柜里,因为那衣料贵是贵了,但是一点不禁脏,完全无法支持日常消耗。他的头发也总是乱得如同鸟窝,时常还沾着草屑,这让昂纳多夫妇的两个侍女大开眼界,她们第一次意识到了传说与现实的差距,从此有了科学的世界观。
当然,感觉最幸福的还是玛丽,她的宝贝儿子李理最近几天充满了活力,这让她心情大好,以至于在餐桌上见到卡尔的新发型时,她总是忍不住笑出声来,偶尔还会把汤喷到盘子里。
天那!原谅这个粗鲁的小女人吧,她实在不像一个贵妇,贵族的脸面都快要被她丢尽了……但她是一个好母亲,不是么?
侍女们抿着嘴笑,玛丽肆无忌惮地喷着汤笑,特瑞憨厚地咧着嘴笑……好象,除了郁闷的卡尔大师外,所有人都在笑。
那么,本次事件的罪魁祸首又在干嘛?
李理在玛丽的怀里偷笑。
这个星期,他被强制性地削减掉了四分之三的打坐时间——之所以没有全部削减掉,是因为卡尔认同了“李理式冥想”对他身体具有某种未知的正面作用,这也是卡尔纠缠着他甚至差点反拜他为师的原因,但是李理不怎么领情也不怎么希望有一个这样的徒弟,所以他直接将另外四分之一的打坐时间变成了纯粹的发呆。
两人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交流是以争论开场的,卡尔大师要求把定静功夫命名为“李氏冥想”,李理坚定地认为那是“发呆大法”——很明显,最终李理胜出了。
魔法师总是这么搞笑么?!还是学习魔法会对大脑产生损害?!
被卡尔缠怕了的李理很是悲观绝望了一小会儿,然后一觉睡醒就把它扔到脑后了。
但是——
李理显然低估了卡尔的韧性,“发呆”的说辞并没能阻挠卡尔继续纠缠,他那旺盛的求知欲望让他变得比“点燃了小宇宙的青铜圣斗士”还可怕,好在李理还是个孩子——并且是个智力发育较慢的孩子。
他强任他强,清风过松岗。
任凭卡尔如何循循善诱,李理一招破尽万法:纯洁地眼神,坚定的语气,融会贯通成一句话……
发呆。
于是卡尔大师一次一次地被打败,而李理则开心地享受着跑来跑去的乐趣——恩,没错,已经10岁的李理,终于健康得能跑上几步了。
这3年的打坐,与散步等传统方式相比较,在锻炼身体方面其实难分胜负,但在其它方面就强过传统锻炼方式太多了,代价就是3年不下床的憋闷与枯燥。
所以,严格算起来,李理已经有10年没有享受过跑步的乐趣了。
汗流浃背的感觉很好,呼吸急促的感觉很好,心跳剧烈的感觉很好,肌肉抽搐的感觉很好……跑起来的感觉很好,发泄的感觉很好,一切都很好。
失去了才懂得珍惜,或者是,失去了的才值得珍惜?!
这次像玩耍一样跑来跑去的简单发泄,在谁也没有察觉的情况下给李理的性格带来了无比深刻的影响。
在以后的日子里,他有时候会让人觉得很偏激,有时候又超乎常人的宽宏大量,这种矛盾的性格和非同寻常的世界观价值观,有一部分源自于前世所接受的教育,有一部分养成在这十年。
……
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李理还在继续疯跑,这是他的恢复活动。卡尔时刻跟在他身旁,扮演着“儿童教育大师”加“儿童心理专家”的保姆角色。
李理不露丝毫破绽地装傻,并且因为知道了自己入定以后的异常,他从卡尔来的第二天起就真正地在打坐时发呆,让卡尔对那种特殊状态产生了怀疑,几天以后,卡尔终于放弃了对“李氏冥想”的研究,将那种特殊状态定义为“不可思议的偶然”。
这样的欺骗,让李理稍微有了点小愧疚。玛丽和特瑞对他非常好,卡尔大师对他也很好,李理无法言喻地感激着他们,但是他不会教他们浑元功——哪怕是单纯的一个定静法门,哪怕这功法有延年益寿、强身健体、开发人体潜力的作用。
他没法解释这功夫的来路,这是一套系统、科学、复杂的功夫,哪怕他编出再圆满的谎言,也糊弄不了任何一个有点头脑、并且对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有所了解的成年人。
这个世界的智慧已经被斗气、魔法分走了绝大部分,容不下包含着另一个古老文明思想与内涵的它了。它走的是另一条也许更艰难的进化之路,并且未必适应这世界里的人类或是其它种族——适应了,是场大乱;适应不了,同样会是场大乱。
这套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世界的功法,只可以由自己掌握,假如自己真的能凭借它练出可观的战斗力,那么这种战斗力也无法频繁地使用,说到底,怀璧其罪在哪个世界里都是大罪。
李理决定,除非万不得以,否则一定要把这套浑元功带到棺材里——这是个艰难的决定,是个自私的决定,也是个明智的决定。
李理很庆幸,发现他练定静功的是卡尔而不是另外一个别的法师。
卡尔无父无母,平民出身,没有家族,除了父亲和另一个平民法师以外,再没有别的朋友,而对他最好的老师已于四年前亡故。他性格直爽重感情,没有权利欲和野心,厌恶贵族和官场,惟独爱好魔法并主要以学术研究为主,偶尔喜欢搞点小恶作剧。
这是一个简单并且足可以称得上值得信任的法师,他会对李理的“发呆大法”感兴趣,但不会怀疑,更不会起坏心思。
所以只要李理不继续弄出些让人难以接受的事情出来,再停止白天的打坐,卡尔早晚会给自己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并将这件“小事”抛之脑后。
至于玛丽和特瑞,在任何时候都不会成为李理的威胁,永远不会。
而那些在居所里服侍的内侍……首先,她们接触不到李理,对李理比较熟悉的只有他母亲的那两个侍女,而这两个侍女是从遥远的地方陪嫁来的,无亲无故,和其他内侍属于两个阶层,并且还是相互对立的阶层。
其次,她们愚昧得不像话——让这些最远只去过霍克镇、没有接受过任何教育、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最高只见过6级战士和8级法师、土生土长的小不点村姑们理解所谓的力量体系,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所以,随便找个理由也就糊弄过去了。
哦,对了,8级法师指的是卡尔大师,这个是毫无疑问的。而6级战士则对应在了昂纳多男爵身上——别怀疑,就是这个沉默寡言、憨憨厚厚、貌似很怕老婆的领主大人,当然,从没发生过需要他动用武力的情况,所以这个6级战士也只是庄里的传说,并且是之一。
这是卡尔来到昂那多男爵领的第十天,一大早,霍克子爵的老管家就来到了昂纳多男爵的庄园——哦,对了,这个小庄子的正式名称是“玛丽庄园”,这似乎又是一个昂纳多男爵怕老婆的铁证,看看这名字吧,和“呼啸山庄”、“玫瑰庄园”、“梦幻水榭”之类的庄园名称比起来,简直傻到没边了。
好吧,在当前情况下,这个曾经在小镇贵族圈里被人嘲笑了半年之久的名字完全不是问题,曾经放话说“拒绝在这种土鳖庄园参加宴会”的贵夫人、贵小姐们,现在果真如愿了,即将举办在傍晚的宴会,来宾是清一色的男士,因为狩猎归来的庆功宴向来是女士止步的。
这规矩应该归到哪类去?!大男子沙文主义么?!
在得知自己不能去赴宴后,这些贵夫人、贵小姐们迅速忘记了这正是自己“求之不得”的事情,一个个撒泼耍赖地折腾了至少半个晚上,但终于没能改变结果。
没办法,狩猎团要从早4点到晚4点在林子里折腾整整12个小时,除非女眷们肯屈尊降贵换上猎装跟着去并做出一定的贡献,这才有资格出现在分享猎物的宴会上,像参加平常宴会那样打扮得花枝招展地一早去等着宴会开始,是一种极其失礼并且不受欢迎的行为,唯一有资格不劳而获的,只有主人。
让那群唧唧喳喳鸭子般、体形除了水桶就是竹竿的女士们像土拨鼠那样翻山钻林,显然是在难为人,更何况,今年的猎场是瀚海这个传说中魔兽横行的恐怖森林,即使只是在外围的稀疏林带进行狩猎,那也足够挑战她们看见老鼠都要晕倒的胆量了。
所以,当庄园里的仆人们点燃篝火,架起大锅以后,迎来的只是7个贵族老爷、4个少年和3倍数量的仆从。
这是玛丽庄园自打建成以来第一次向外人开放,原因有一半是因为李理的身体,除开照顾李理的时间,男爵夫妇也没多少功夫可以用来接待客人了。
另一半大概源自于这些本地老式贵族对新封军功爵的蔑视,以前世的眼光来看,男爵夫妇其实是很好相处的人,但搁在这个世界的贵族圈里,男爵夫妇接人待物的水平简直不及格。
不得不说,这个世界的贵族们还是足够有先见之明的,霍克子爵一早派来了他的管家和一些有经验的仆人,在他们的帮助下,宴会的前期准备工作才得以在落日前顺利完成,男爵大人的水平只够主持军队式的自助烧烤,而男爵夫人更是只对处理“儿童营养餐”有经验,如果指望他们,搞不好晚上就要吃“汉堡”。
好吧,不管怎么说,宴会已经准备好了,除了特瑞无动于衷,庄子里的所有人都因此有点小兴奋,尤其是李理。
严格说起来,李理从未见过真正的贵族,甚至他见过的所有人加起来也只有5个——父母、卡尔大师和两个侍女——所以,他对今天的晚宴很感兴趣。
想想看吧,紧腿裤子勾勒出一双双罗圈腿,高过膝盖的白色长袜就像欧美妓女的丝袜诱惑,上身肥嘟嘟的面包服四处兜风,脸上扑着厚厚的粉能抵御3米内射出的弩箭,马尾巴制成的假发上打了蜡,摘帽子行礼时就粘在帽子上露出半秃的头皮……
李理琢磨着,如果是自己面对这样的场面,应该怎么做才符合男爵儿子的勋爵身份呢?
恩,应该先礼貌地回礼,然后踮起脚跟、微微昂头、纯洁地45度仰望,矜持地恭维他:“阁下,您的新头型很有爱,它让我想起了家乡的地中海。”
真是想想就觉得温馨吖……不是么?
从这种不搭调的幻想就可以看出来,李理一直都是个恶劣的家伙,这点并未因为他重活了一次而有所改变,在这个有些类似于欧洲中世纪的异界,他的恶劣趣味似乎反而有了更大的发挥空间。
所以,尽管母亲要求他在后院里陪在她身边,李理还是跑去前庭探头探脑地偷偷瞄了一眼,然后失望地往回走。
贵族们很好辨认,但并不像他想象得那么猥琐,一身紧身的皮质猎装,没扑粉,没打蜡,没戴假发。
玛丽很诧异地问他:“李理,怎么了?你好象不太高兴?”
李理尽量幼稚地答道:“恩。我很失望,那些大人没我想象得那么丑。”
玛丽知道儿子居然是因为这个不开心,简直要乐坏了,她用力地揉揉李理的小脑袋,笑嘻嘻地冲他眨了眨眼睛:“哈哈!果然不愧是我的儿子。乖,开心点,已经很丑了不是么?”
李理有些发怔,他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个年轻的母亲除了表现在他面前的温柔以外还有另一面,这笑容就像小狐狸一样狡猾狡猾地,很可爱。
李理突然很庆幸又很愧疚,能够降生在这样一个家庭是件很幸运的事,在整个公国的贵族圈里,恐怕再也找不到比他们对自己更好的父母了,更重要的是,他们直爽不虚伪,真诚不做作,也许其他的贵族们也都是好人,但很难这么对自己脾胃,还有什么比这更值得开心么?
愧疚的是,恐怕终自己一生,都无法毫无保留地对待他们,这事实无法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他的灵魂已经36岁,即使心境由于这10年的简单生活而年轻不少,但是横亘在两种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之间的巨大鸿沟,在这个世界里是无法跨越的,他独一无二,所以他的寂寞也独一无二。
这是种骄傲,更是种悲哀。
李理突然就失去了玩闹的精神,不明所以的男爵夫人自顾自地批判着那些贵族们的虚伪和丑陋,一边牵起他的小手,在黑暗的小院里散起步来。
说起来,这两个相同的名字倒也不是巧合,故事很古老也很精彩,按照童话里的说法,那是在很久很久很久以前……
那时还没有蒙巴公国,偏僻的霍克镇还是个无名的小村,小村东北有个大湖,西北除了山就是林,土地贫瘠但是物产丰富,按理来说应该是个富饶发达的地方。但不幸的是,那湖是今天被称之为“宝石蓝”的死湖,山是号称“众神陨落之地”的禁断山脉,而林是与炎海、风暴海、安息海齐名的瀚海,天下之地,还有比这儿更凶的么?!
但实际上,无名小村却是那个时代里少有的静土,因为,那个时代是人类历史上最大的乱世。
极北苦寒之地爆发了一场百年罕见的大灾难,被兽人们命名为“提克”的恐怖寒流,让整个极北的温度突降到了兽人也难以承受的地步,并且在十余年内没有丝毫回转,挣扎在灭族边缘的兽人们空前地团结起来,悍然挥戈南侵,甚至一度打到了整个安亚大陆的生命线——莱茵河附近,北地两国在同样被寒流波及的情况下奋勇抵抗,一度濒临亡国。
大陆东部的三国联盟在与北地两国签订了互不侵犯协议后,愚蠢地集结起三国兵力,奇兵突入连接着安亚大陆和东方大陆的“连接走廊”,妄图掌握黄金商路“丝绸之路”的命脉所在,结果征东大军被中东强国“塞普”诱至炎海沙漠外围彻底击溃,暴怒的塞普大军趁机反攻“坦丁堡”,双方在安亚大陆的入口处展开了一场断断续续的消耗战,丝绸之路一堵十年。
大陆南方,航海技术由于一处新发掘出的遗迹得到了空前发展,为了争夺海洋主权,临海与内陆国家间掀起了新一轮的势力洗牌,众国之间乱成一团。
精灵为了争取生存空间,全面封闭安息之海;龙族有感于大陆动荡,全族迁往如今的“龙岛”;光明神教遍地开花,大陆北部鞭长莫及,向东方发动东征圣战,另外还有大部分力量在大陆南方的混乱里泥足深陷。
紧接着,由无尽虚空中突然爆发的能量潮在大陆中部撕开了几处空间,人类世界在仓促间迎来了第二次魔族入侵,而这一次,安亚大陆不但没有了外援,反而被外敌凭空拖住了三分之一的力量。
战争打得很惨烈,安亚大陆的人类从一开始就处在劣势,并且愈来愈劣。
在只是零星爆发局部战争的今天,让人们去凭空想象那个时代的残酷,这很难办到。但是如果你擅长从已经被美化了无数倍的历史中搜索真实,你就会震惊地发现,几乎所有人类历史上曾经存在过的血腥政策在这一时期都光明正大地重新被启用,包括杀婴令、食尸令、强征令、多夫一妻法等等……
人类在面临绝境时的坚韧与残酷,再一次拯救了自己,战争终于胜利了。
艰难的胜利除了给如今的国际局势留下巨大的影响外,还留下了许多名字,这些名字或被传唱于乡间、或被铭记在心里、或被隽刻在碑上,成为了人类意志的体现,光辉的代表。
七英雄八勇士五贤者十三不搭,传奇法师绝代刺客无双神射地瓜魔导……
数量不是关键,真假也不重要,总之,一大批英雄冒了泡,死了的加官进爵永远传唱,没死的娇妻美眷收权外放,人类世界再次进入平静的修养期。
这堆乱糟糟的英雄里有个幸运的倒霉蛋,叫做狼牙,便是从那无名小村出去的。
因为那小村偏僻,所以无法,无法则民恶,又因为瀚海里猛兽甚多魔兽也零星可见,生存环境恶劣,恶劣则民悍。
这狼牙倒也不负家乡风气,果然又恶又悍,而在他参军的那片地域,形容他这种性格的土语,在通用语里发音为“霍克”,同僚们总这么形容他,光有名没有姓也实在不方便,他就干脆把霍克当了自己的姓。
这狼牙*霍克是一个年轻时人品接近无敌的角色,他一介农夫,大字不识,会两手三脚猫的功夫,从炮灰士兵做起,屡战不死,不但磨练出了一身过人武力,更最终积功升至一军统帅,并在最终决战中立下辉煌战功。
不过,大概是因为他的人品都在年轻时用光了,在这最后一战里,他身为一军的最高统帅,居然挂在了大半的中级军官头前,倒也因此意外地成就了英雄之名,也许可以算做另一种好运?!
不管怎么说,任何上位者在对待已经死掉的功臣时总是宽容的。他先是获得了一个尊崇无比的“亚他那修退魔骑士”称号,意为“清退魔族,维护人类世界与神圣信仰的佑护骑士”,接着被教皇赐了个“圣”字作为荣誉教姓。
他的国主凯特大帝四世不甘落于教皇之后,赐了个最高级别的“范”字给他作姓称号,又追封了一个“神武大公”的荣爵,就这样,该同志的官方书面称呼居然从不上台面的“狼牙”变成了——
亚他那修退魔骑士、神武大公殿下、圣*范*霍克公爵*狼牙。
吓人吧?!
其实也就是吓吓人而已,以上,全部是能够名留青史但一点实际好处都没有的虚名,人都死透了还要它干嘛?!
吝啬的凯特大帝四世似乎也知道自己太那个了,多少有点不好意思,于是以那无名小村为中心,划出了史无前例的三千九百平方公里土地,连着小半拉宝石蓝和小半拉瀚海都封为霍克公爵领——地是挺大,但是魔兽森林和死湖能拿来干啥?!
由此可见,凯特大帝的本色实在是……
但是……还没完。
英明神武的大帝又封了他儿子一个世袭侯,继承父亲领地,这样,公爵领就自动降格为候爵领了,而候爵领,在义务上不差一丝,在权利上却弱过公爵领许多。
最后,大帝又给他留在家里的一兄一弟封了无领地的世袭伯,于是这么一大家子农民就都成了贵族,嫡系的范*霍克家族和旁系的霍克家族有了雏形。
到了180余年前,范*霍克家族已经成为了凯特帝国内首屈一指的大家族,待到凯特帝国大乱,蒙巴公国独立出来时,蒙巴大公收回了“外国贵族”的全部领地,但是为了表明态度,安抚范*霍克家族,在划分五郡时将北郡命名为了霍克郡,第一任郡守就从支持蒙巴公国的旁系霍克家族里择了一人,又在公国里给霍克家族另封了一块领地,造成了如今霍克家族嫡系旁系共同辉煌、私下暗通款曲、明面为敌的诡异局面。
昂纳多男爵一向不喜交际,新贵族和旧贵族之间也很难有共同语言,即使如此,他还是答应了在庄园里举办宴会,全因为霍克家族的面子不好驳。
虽然霍克镇早已不是范*霍克家族的领地了,镇长哈里*霍克也只是一个子爵,并且不是蒙巴公国霍克家族的嫡系,但是凭借着霍克家族在公国里的滔天权势,就算霍克子爵一辈子的成就都已经被限制在了这个位置上,他仍旧是这块小小土地上说一不二的人物,所以,像借宿一晚并提供一个宴会这种合理要求,昂纳多男爵想不出任何理由去拒绝。
于是就有了今天的宴会。
来宾总共有11个,3个世袭爵士3个男爵1个子爵和4个未成年的小屁孩——小屁孩是李理的腹诽,实际情况是,这里每一个孩子都比他大,并且都很健康,一身猎装不说英气勃勃,起码不文弱,所以,李理是嫉妒了。
如果认真算起来,4个少年是不能算做客人的,这个世界与地球一样,满18周岁才算成年,才开始享受成人待遇。
而成人待遇里就有一条是可以在正式宴会里上餐桌。
霍克子爵的管家应该是早就得到了指示,他在安排时充分考虑到了这次宴会的特殊性,没有使用那种正式会餐的长条形大餐桌,取而代之以8张双人餐桌,一排四张地摆在了大堂里,另横了一张单人桌在主位。
这样,少年们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和父亲同进晚餐了,不管出了多少力,至少他们亲身参加了狩猎,只要不随便开口插话或者私下聊天,那就不算失礼。
李理也有资格参加晚宴的,他不能和父亲坐一桌,但卡尔大师在这种场合里算是半个主人,李理可以同他一桌。
特瑞早早的就问过李理,愿不愿意和那些贵族认识一下,李理带着一贯的冷漠表情拒绝了,倒是让玛丽很高兴,这才有了两人在后院里安静散步的那一幕。
目光转回大堂。
宴会开始有一会了,前几轮照例是感谢圣父感谢主人然后主人致辞欢迎,都是些很套路的东西,接下来的自由交谈才是重点。
昂纳多男爵的沉默寡言宽厚木讷是很出名的,毕竟整个霍克镇范围里一共就那么几个有领地的贵族,互相至少都有基本的了解,所以这些有求于人的贵族们都放端了心,没去谈论那些附庸风雅的话题,也没有互相夸耀着今天狩猎里的神勇表现,更没针对着那些道听途说来的贵族丑闻卖弄嘴皮子说俏皮话,话题就主要集中在了今年的收成和最近的国际形势上。
当大家讨论到本国与阿里公国的边境摩擦时,特瑞和卡尔相视微微一笑,这个细节没被人捕捉到,但是大家很快发现,两位主人的注意力明显集中了不少,于是更加起劲地卖弄起消息和见识来。
这个说:“近十年来边境摩擦的频繁爆发,不止是历史遗留问题。阿里公国早已病入膏肓,政治腐败、贵族奢靡、民生凋敝……为了转移民众视线,缓解国内压力,阿里公国需要一个并不强大但能够对自身保持足够压力的敌人,这个敌人是也只能是我们,所以,可以预见,边境摩擦会愈演愈烈,最终酿成两国间的第七次边境战争!”
那个说:“这判断大体没错,但我认为,阿里大公的身体日渐衰竭,发动新一轮的边境战争太耗精力,在储公年幼的今天,稳定或战争是个两难的选择。边境摩擦虽然很频繁,但双方都很克制。我们不想打这一场仗,很明显,对方也有人在压制。”
说来说去,战或战不起来两派观点谁也说服不了对方,霍克子爵作为主客,在这种时候应该征求一下主人的意见,若主人拿不出令人信服的论断,那么此话题就应该告以段落,由主人或主客起头,换个话题。
卡尔是魔法师,众所周知,除了很少数的一部分特例,大多数的魔法师都是些对政治不敏感或者不感兴趣的学者,所以在卡尔表示自己听得很入神但并没什么见解以后,霍克子爵象征性地开始征询特瑞的意见。
出人意料地,特瑞并没有推辞,微微沉吟一下就开了口。
“诸位都看到了摩擦的频繁与克制,也看到了战争对于阿里公国的必要性,那么目前这种不上不下的局面就是不合理的,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只能从更高层面去寻找。很遗憾,鄙人对近年的国际局势并不了解,无法做出合理的判断。”
“如果仅仅从可能性上去推断,应该是由于凯特王国的某种动作让老而弥坚的阿里大公感觉到了不安,因为只有凯特王国才能对我们两国同时造成相同的压力,如果压力仅仅是来自于阿里公国的南方,那么我们睿智的大公应该早已率先发起了攻击。”
“假如以上推断是事实,那么基于诸位的判断,我们可以得出结论:这场战争应该不会在短期内爆发。接下来是另一个假如:假如这种局面拖延到阿里大公的身体开始急剧恶化的话,那么至少在十年内,我们的南方边境是安全的,但是战或不战的主动权,仍然不在我们这边。”
震撼!针落可闻的全场震撼!
霍克子爵斜端着他的酒杯,血红色的酒液顺着桌面蜿蜒而下,滴落在他那条昂贵的皮裤上,他却一无所觉,和其他6位贵族一样,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地望着昂纳多男爵。
其实这总结并不长,虽然很精辟,但也没精辟入微到振聋发聩的程度,只是,它实在不应该从特瑞嘴里说出来。
这还是那个木讷、沉默、在传闻里粗鲁无知、以卖弄暴力为荣耀的军汉武夫么?
全场还能保持镇定的人,除了那四个还不太懂政治的少年,就只有卡尔大师了,他可是早就见识过老伙计在这方面的天赋。
仔细想想,如果特瑞真是个一点长处都没有的武夫,那才叫怪事。武夫可能做到中队长么?可能在8年里完成从平民向贵族的转变么?
说起来,在边疆军队里磨练了8年的特瑞,除了在贵族礼仪方面有太多空白以外,在其他各个方面都要比这些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土贵族强得多。
所以说,这世界上有很多事不能只看表面的。
单纯不是傻,木讷也不是傻。特瑞只是喜欢在不擅长的领域保持沉默而已,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这实在是一种很值得表扬的美德。
特瑞其实已经很克制了,他不是那种喜欢炫耀的人,有更多深一层的考量,他觉得缺乏证据,所以没有说出来。
但是他到底没有克制好。
在结束了这个话题以后,贵族们不再卖弄那点可怜的学问,这一个勺子已经将他们那脆弱的自尊心伤害得千创百孔了,如果再被打击一次,很难保证没人吐血。
于是,贵族们开始灌卡尔的迷魂汤,很明显,新话题正在向他们的来意靠拢。
这个话题说起来有点长,追根究底,都是魔法师造的孽。
因为强大也好,因为神秘也好,因为受人尊敬、待遇优渥什么的都好,总之,人人都想当魔法师,就算自己当不成,让自己的儿子女儿孙子孙女当也是好的。所以每到法师公会选拔测试的那一天,拥有法师公会的整个城市就像赶集一样热闹。
说到这里,必须得再次诅咒一下魔法师——1个月有30天,法师公会居然只在望月那一天接待测试。
适龄儿童的基数是一个很庞大的数字,但是“人工台”很少,服务慢并且手段简单态度粗暴。比如说,提前一天就封闭广场,测试当日才允许孩子们进入广场排队,这点经常在背地里遭人诟病。
所幸他们还能对所有进入到公会广场的孩子们一视同仁,并不会因为他们父母在身份上的高低而进行区别对待,这点在大受平民们欢迎的同时,也绝了很多中小贵族走后门的念头。
只是这样一来,做法师学徒有多困难暂且不提,光是想成为正式的学员就要先去过五关斩六将。
首先,要提前一个月去城里住下,每天琢磨着想办法去法师公会附近租个房子。因为郡府以上的城市都有宵禁,城卫队不可能放任你在城里晃荡一宿,一早跑到广场外面占个好位置。
假如你已经有了房子,它就在广场旁边,每天早上你都能感受到那一股扑面而来的鸟屎味儿,那么,你应该开始训练你的孩子了。
在法师广场上不能跑,这点很重要。所以,第一项训练是走位。
如何能在正常走动中抢占有利地形?这是一个问题。
要知道,你的孩子常常需要面对一群比他更大的孩子,他们中有屠夫的儿子、铁匠的孙子、从小练杂耍的小姑娘甚至10岁时就变声完毕的少年怪杰,你的孩子必须得巧妙地从他们中间挤过去,并时刻提防着别被其他孩子又把他挤回来。
好吧,你的乖儿子已经练得像贼一样,左眼观六路,右耳听八方,灵活如小鱼,你还得教会他如何判断什么是有利地形。
法师们都是混蛋,很多吃过苦头的父亲都这样认为。
明明已经排出了整整齐齐的十条队伍,他却告诉你只能从一个门进。很可能他昨天晚上右手用得不爽,于是琢磨了一下,放下已经抬起一半的右手,一挥左手:“从这边开始!”
于是你那排在最左边第一位的贼儿子只能等着,等到太阳下山终于轮到他时,门里走出来一个1级小学徒,趾高气扬地宣布:“今天到此为止!”
吐血吧!华丽地吐吧……
想当魔法师不容易,想确认一下有无魔法潜力更不容易。所以,有个魔法师朋友——甚至只是能和某位厚道的魔法师搭上话——那都是一种了不得的硬关系。
在乡间小路上走着走着,突然遇到一个傻老头,给他两个馒头就感激得非要收你为徒,或许还会因为身负重伤直接死在你面前,交代你照顾好他的美丽小孙女还留下一大堆闪闪发光的装备,像这种好事,毕竟只在小说里有过记录。
在坐的几位先生里,就有一个尝试过4次却一无所获的倒霉蛋,自那以后,其他人干脆就放弃了这条路,把钱花在托人找关系上,也许成功的机会同样渺茫,但是交下的朋友、送出的人情,说不定哪一天就会在别的方面起到大作用,这笔帐,是每个贵族都会计算的。
所以,像卡尔这种级别的魔法师突然就大摇大摆地光临在这穷乡僻壤,这些没缝也要往上叮的大头苍蝇,在多远的地方都不会闻错味道。很显然,能保持矜持直到今天才来打扰,已经是极力克制后的结果了。
如果是在别处,卡尔一定早就一走了之甚至根本不会出席,而不是坐在这里僵着脸听他们吹捧“您的名字可以让巨龙颤抖”……
真腻歪。为什么总是拿巨龙开涮呢?!蒙巴贵族是这样,乡下土鳖还是这样。这样的吹捧听多了,搞不好真有一天要碰到龙的……到时候该怎么办?在被打成渣之前说服它来吃掉这些米虫么?哇噢,真是邪恶的想法啊……好吧,善良的龙不吃人,那就烧熟了送给魔兽吃好了,这样养出来的魔兽会比较肥,智慧的龙一定喜欢。
卡尔一本正经地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世界里,眼神明显已经没了焦点。看起来,在发呆这方面,卡尔的功力完全不次于李理,毕竟他成为特别招苍蝇的魔法师已经有十年之久了。
渐渐地,贵族们的鸹噪声弱了下来,一连串的赞美已经榨干了他们最后一滴脑浆,不管效果如何,他们都再挤不出哪怕一个新鲜词儿了,于是在所有人的期盼目光中,霍克子爵闪亮登场。
“尊敬的、强大的、睿智的、善良的卡尔大师,您来到这里,是我们所有霍克人的荣幸,为了表达对您的敬意,每一个霍克镇的贵族都应该为您单独准备一个盛大的欢迎宴会——当然,您未必喜欢喧闹,在没得到您的许可之前,我们不会那样做。所以,我们来了,为了与昂那多男爵的友谊,为了表达对您的尊敬,也为了得到您的教诲。”
“我们已经老了,早已失去了向您学习的资格,但是我们的孩子还年轻,他们从不缺乏毅力和智慧,只是缺少机会。我,公国子爵哈里*霍克,代表全镇的贵族,诚挚地恳求您能给他们一个选择自己未来之路的机会。如此,公国幸甚,少年幸甚,余等幸甚!”
卡尔终于松了一口气。
狗屎!墨迹了一个晚上,终于把该说的话说出来了。这群猪脑袋的贵族,浪费了整整半个晚上的时间!如果我不想答应,干脆不出席不就得了?真是一群畏首畏尾的乡下土鳖!
呃,也许土鳖点是好事?!会比较好敲也说不定……
卡尔暗骂了一通,用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慢语气开口说道:“先生们,这并不符合我此行的本意,不过念在……”
卡尔轻轻扫了昂纳多男爵一眼,众贵族们纷纷露出感激之色,像哈巴狗似的乖巧可怜。
“……大陆上有句流传颇广的谚语,想必诸位应该都听过,‘法师没有假期’——实话说,我恨这句谚语。所以,尽管我已经准备好要放弃休假来给你们提供帮助,但是我希望对我假期的干扰能够到此为止,明白么?!”
贵族们心领神会:“明白,明白!”
“那么,每个测试者都必须提供两块魔晶,一块用于测试,一块用于回复魔力。魔晶级别不限,但如果是矿物魔晶,需得在精品以上。”
众贵族们一听说只需要两颗魔晶,笑得满脸菊花开,连连道:“小意思,没问题!”
卡尔在目瞪口呆之余,连连暗叫失算,肠子差点悔青了。他哪里想得到,在首都只有伯爵往上才有财力收藏的魔晶,在这个偏僻小镇根本就不算什么大事。
在座的每一位,除了特瑞刚搬来十余年,其他人都已经在这霍克镇上传承了几代,这地方山穷水恶,惟独就是盛产魔晶,几代人的积累,怎么还攒不下几颗魔晶?!如果不是进山的位置实在不好,“佣兵之镇”的别称怎么也落不到铜山镇去,这可是霍克镇的大耻辱呢。
特瑞这个厚道人也快要忍不住笑了。敲竹杠的不爽,被敲了的大喜过望,这场面真的很滑稽。
不管怎么说,一方话已出口,另一方点头如捣蒜,这事儿算是尘埃落定了,抛开卡尔心里那点小后悔不提,倒也勉强称得上是皆大欢喜。
宴会的发起人霍克子爵也挺开心的——当然,他并不需要巴结卡尔,他的子女自然有霍克家族给提供测试,学不了魔法也能学斗气,就算连斗气都学不了,那也不会缺乏谋生技能。
但是,他一力促成了此事,不但将霍克镇的贵族们进一步地团结在自己周围,又和不可貌相前途无量的昂纳多男爵初步建立了友谊,这让他的虚荣心急剧膨胀,心满意足得无以复加。
不过霍克子爵生性谨慎,得意洋洋之余,倒是没有失去理智,委婉地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尊敬的卡尔大师,请容忍我这个无知的问题:如果这些孩子们有学习魔法的潜力,那么按照一般情况,他们接下来的道路会是怎么样的?”
霍克子爵话音一落,“唰”地一下,大人小孩同时紧张地望向了卡尔。
按照一般情况?!卡尔心头直冒火。
按照一般情况,这种由魔法师个人发掘出来的孩子,会直接记为该魔法师的学生,而不必像公会发掘的那样,先接受5年左右的基础训练并努力自学到3级,然后再等待着老师的挑选——运气不好的话,混到5级还没有一个老师,这样的事并不是没有先例。
这是在要求我当保姆么?!
卡尔的确有些恼火了,这一场不知所谓的宴会早已经消磨掉了他的最后一点耐心——真的是最后一点,因为他的大部分耐心都消耗在了李理身上……
现在,他的耐心已经没有了,但是霍克子爵的态度实在是让人没法发火,人家都承认自己无知了,就这么扔一个大火球过去砸人家脸上,这算怎么回事儿啊?!
我代表法师公会惩罚你的无知?!
很明显不行。
于是郁闷的卡尔把气撒在了其他人身上:“鉴于此行的特殊性,我没法给予他们更多的帮助和指导,所以我会给有潜力的孩子开具一封特殊的保函,介绍他们前往公国首都蒙巴城法师公会总部去深造,诸位可以放心!”
不知道这些贵族们听明白了没有,那加重了的“特殊”和“深造”两个词儿,差点让熟悉卡尔性格的特瑞笑得肠子打结。
喔哈哈哈哈……小心眼的魔法师!
后来还有一个有趣的插曲:憨得可爱的霍克子爵明显没有和魔法师打交道的经验,他居然天真的认为那是卡尔为了表达歉意而给的补偿。
连李理都明白,魔法师做为一个独一无二的特权阶级,再怎么宽厚仁慈与世无争,也是相当傲慢的,这和个人本性完全无关,魔法师这个称呼和“王”“主人”有着相同的性质,它所代表的尊严,其本身就是不容忤逆的。
在很多时候,他们不和常人计较那些无心的冒犯,不是因为他们不介意,而是由于对弱者的蔑视,觉得与之计较有失身份。
霍克子爵到最后居然请求卡尔大师在回到蒙巴城以后,能够多多照顾一下他那个开始基础训练三年了的小儿子……
李理在心里狂笑,傻笑,疯笑……这实在太有趣了!想来,霍克子爵那个无辜的可怜小儿子,一定会有一个温馨难忘的学徒生涯……
李理正在这恶趣味呢,卡尔突然抚上了他的小脑袋,温柔地灌输:“小李理,你要记住,蒙巴城法师公会里有个叫做查里*霍克的菜鸟小学徒……”
李理恶劣地插口:“什么是菜鸟?好吃么?”
“不能吃!好吧,好吧,你先别管什么是菜鸟……你要记住,他的父亲瞧不起你的父亲,他的母亲总是污蔑你的母亲……”
玛丽在一旁狠狠地瞪了卡尔一眼。
“啊,玛丽,我知道这一定是事实,所以你别翻白眼……喏,等你身体健康,学好魔法以后,要逮住任何机会狠狠地踢他屁股……”
李理再次插口:“用魔法变出怪兽来踢?!”
卡尔有点崩溃的趋势,他揪着头发,好不容易才把话说完:“不,不,这只是比喻!你可以用火球烧,用闪电劈,总之,瞄准他的屁股!”
“唔……是个不赖的主意。好吧,乖儿子,记住哦,狠狠地教训他,让他知道,昂纳多家没有一个人是好惹的!”
玛丽托着下巴认真的琢磨了半天,带着一脸若有所思的哲人表情开了口,然后很快就对表情失去了控制,变得激烈激昂激动,看得李理满脸无奈,于是不得不承认,人人心中都有恶魔。
只是,难道自己看上去真的就那么恶劣么?!干嘛把这种事拖到十年以后交给我?!
不过话说回来,李理倒是不怎么排斥这件被强行摊派到头上的任务,等他身体大好能出远门以后,不狠狠欺负几个贵族、多泡几个漂亮mm,那这么多年的罪岂不是白受了?
欺负比自己弱小的人是一件很有虐感的事,欺负比自己强大的人是一种很有快感的事,欺负比自己弱小或者强大的女人,则是一种很有虐待快感的事——总之,都很有感觉。
为了这个不算伟大但足够邪恶的目标,李理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而为了能够尽快地引领李理走上这条道路,卡尔开始准备宣誓仪式。
所谓的宣誓仪式,是一个所有法师在正式开始学习魔法以前都必须经历的仪式。
它不是拜师仪式,那种东西对于法师来说并不重要;它也不是效忠仪式,法师必须要有只忠于自己和魔法的勇气;它甚至不是正式成为法师时的见证,因为只要开始学习魔法,无论是否能够成为法师,这个仪式都必不可少。
这是一个很庄严的仪式,它的本身可以简约、简单、甚至简陋,但是宣誓者必须虔诚、必须坚定、必须相信他所说过的一切。
这个仪式,是朝拜魔法力量的。
卡尔穿上了他的黑色法师袍,胸前别着绘有单蕊七叶金堇花图案的法师徽章,安静地站在简陋的、用石板雕成的临时祭坛前,双眼圆睁,神情凝重,平凡的脸似乎焕发出一种奇怪的、让人无法直视的光芒,一望之下,令人生畏。
李理感觉到了这种庄严肃穆,收起全部的轻视,老老实实地背下誓言,在仅仅刻着一个神秘魔纹和一朵花的祭坛上,在分别代表了光明、黑暗、火、水、土、气、精神的七叶七蕊堇花上面,单膝跪下。
卡尔肃穆地开口问道:“宣誓人里奥里奇*昂纳多,如今我以引导者的身份代表至高的魔法力量,在这庄严的祭坛上为你作证,请你按住胸膛,用心灵来拷问自己。你,准备好了吗?”
“是的,我准备好了。”
紧接着,一种奇怪的波动从卡尔身上散发出来,传递到祭坛上。
李理眼看着魔纹亮起,然后感觉到那朵堇花似乎活了过来,越变越大,越变越真实生动,最后形成一个巨大的、透明的花骨朵,将自己整个地包在里面,透过这一层色彩各异的梦幻般的膜,李理看到了他从未见过的世界,一个无法描述的世界,一个在梦里似曾相识的世界。
他不知道究竟有没有这样一个世界,或者这根本就是灵魂的世界。他听见卡尔的声音,就像是从心里最深处传来的一样,让他情不自禁地按照卡尔所说的去做、去思考、去拷问自己,然后倾听着自己欲望的咆哮。
是的,李理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欲望在咆哮。前世今生,那种种屈辱、得意、痛苦、欢乐,那些他以为早已经化为泡沫的过往,就像是电影般清晰地回放在他眼前,每一段经历都对应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情绪,那一刻的心境,被千百倍地放大然后重新降临。
李理在这个只属于他的世界里挣扎、咆哮,几乎迷失掉自己,突然,一个威严、冷漠、宏大的声音突然响起,用无可阻挡的磅礴气势,瞬间让他安静了下来。
“告予汝知:魔法是一种力量,它可以用来帮助、用来自保、用来抗争、用来劫掠、用来淫辱、用来杀戮,它不会计较你为恶或是为善,唯一需要谨记的是,你必须用生命来维护它的尊严。你,知道了吗?”
“是的,我知道了。”
“告予汝知:魔法的道路漫长而艰险,你会遇到困难、饱受打击,你会因此而痛苦、迷惘、失落、怀疑、软弱,从你决定踏上这条道路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要与孤独相伴一生,你必须坚定自己的信念,因为你的信念就是它的尊严。你,明白了吗?”
“是的,我明白了。”
“告予汝知:你需要时刻谨记——即使终有一天,你会拥有强大的魔力与坚韧的精神,但是在至高的魔法力量面前,你永远只是一个学徒。魔法世界对于你来说,以前神秘、现在神秘、未来神秘、永远神秘。”
“即使终有一天,我会拥有强大的魔力与坚韧的精神,但是在至高的魔法力量面前,我永远只是一个学徒。魔法世界对于我来说,以前神秘、现在神秘、未来神秘、永远神秘。”
“告予汝知:你需要时刻谨记——你要谦卑,你要恭顺,你要保持对魔法力量的敬畏,你要相信自己,但是不要过于相信自己。你要永远牢记:法师是魔法力量的代表,是人类个人意志的最高体现。”
“我会谦卑,我会恭顺,我会保持对魔法力量的敬畏,我会相信自己,但是不会过于相信自己。我会永远牢记:法师是魔法力量的代表,是人类个人意志的最高体现。”
“告予汝知:你需要时刻谨记——从此以后,魔法意志就是你的个人意志,你的个人意志,就是你唯一的信仰。”
“从此以后,魔法意志就是我的个人意志,我的个人意志,就是我唯一的信仰。”
“宣誓结束,宣誓人里奥里奇*昂纳多,从此以后,你可以学习魔法了。”
仪式完成,玛丽、特瑞、卡尔三人一脸微笑地轻轻鼓掌,李理沉稳地站起身来,最初的一点兴奋和激动早已经消失无踪,脸上满是坚定。
从前,他只有精力去考虑如何活下来,当卡尔来到以后,活下去已经不再是问题,以后又该怎么办?!
泡妞、赚钱、争权夺利?!
这是行为,不是目的。
上辈子浑浑噩噩,整天为生活奔波,直到死,李理也没能给自己的人生找到一个意义,这辈子还这样过吗?!
不,当然不!
这个小小的宣誓仪式像是一道闪电,狠狠劈在李理的灵魂上,让他在拷问自己的过程里终于有了明悟。这个仪式不是魔鬼的恶意诱惑,也不是神的垂怜慈悲,仅仅是借用魔法力量,让人能够拨开心灵迷雾、穿越浮躁欲望,拥有直指本心的片刻清醒。
透过那个灵魂的世界,他仿佛看到了那个劫后余生惊魂未定的小LOLI,看到了那辆梦想拥有但带走他生命的法拉利,看到了那一抹残留在血泊里的温暖笑容。
是解脱么?!解脱了也好。
以前,自己的生命没有意义,活得不开心、没动力,与其在庸庸老死前悲哀地否认自己的人生,解脱了也好。
只是,以后不会了。
欲望比理智纯粹,它说:从此以后,我的个人意志,就是我唯一的信仰。
新历192年9月21日下午,微垂眼睑,注视着那朵七叶堇花,从简陋的祭坛前缓缓站起,李理清楚的知道,自己已经不再需要有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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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对于精神力的运用,无疑已经走出了很远的距离,但是很奇怪,在卡尔的描述里,李理发现这世界并没有前世常常听说的特异功能。
意念移物根本不存在,想要凭空搬运物体,只能先向目标释放浮空术,然后用精神力进行牵引。由于标点是魔法师本身,所以当浮空术作用在自身上时,魔法师是不能随意移动的。
当然,也可以另设一个固定标点,用以牵引自身。但是同时维持两个需要即时控制的魔法,这已经在一心二用的范畴里了。显然,这是种耗费巨大精神力但收效甚微的做法,当魔法师能够作到这一点时,早已有了更方便的移动方式,没人会去锻炼这种华而不实的能力,这也是魔法师无法漂浮在空中打击敌人的主要原因。
用意念弄弯勺子什么的,也不可能。那是精神力实质化的体现,也许在超越14级到达圣域以后可以做到?!谁知道呢,圣域强者比龙还稀少,起码卡尔见过龙,但没见过圣域。
催眠,这个很酷的能力倒是得到了极大的强化,修习精神魔法的法师可以很轻易地让一块区域里的常人陷入沉睡,甚至再夸张点,直接将他们震晕也不是问题——当然,这两种都是比较高段的技巧,卡尔还没有资格学习。
不过,这是魔法的力量,不是特异功能。
至于像是发电、喷火、凝水成冰之类的能力,也都只存在于魔法力量体系中,在人类以及精灵中,绝没有任何一种特异的能力能够违背魔法的本质规律存在,就连龙的吐息,严格来说也是由种族天赋衍生出的对魔法元素的特殊应用。
所以,结论如下——精神力是基础,是调动魔法元素形成魔法的本质力量,也是高级力量,但在现有的力量体系里,精神力并不能得到直接运用,任何直接使用精神力的尝试都是危险的,也是被严厉禁止的。
其次,是对精神力的初级应用。
在教导这个之前,卡尔先向李理解释了魔力的概念。
“魔力,在本质上来说是魔法元素,我们把它定义为可以自由控制的、储存于体内的魔法元素的集合。”
“这个定义里有三个关键点,首先,你必须能像控制手指一样随心所欲地控制它;其次,容器、魔晶、魔法阵都储存不了魔力,它们储存的只是纯净的魔法元素;最后,当魔法元素集合起来形成规模,这才是魔力。”
恩?!李理马上捕捉到了这个解释里的不合理之处。
“可是,如果魔力不能带出体外,那么魔法是怎么出现的?!”
卡尔笑着拍拍李理的头:“很好,李理,你是个聪明的小家伙。这是魔力的高级应用,既然你问到了,那我就简单给你解释解释。”
“严格来说,任何一个正常状态下的法术都不是用魔力完成的——非正常状态不在此列,但是现在你还没必要知道那些。”
“继续说明正常法术。法师的魔力和精神力在释放法术时共同起到了引导作用——仅仅只是引导而已。具体情况,我会在以后教会你,好奇是学习魔法的宝贵品质,但是我得考虑你的接受能力,相信我,这是你自己考虑不到的。”
疯了……要么就一点别说,要么就别一句带过,好么?!相信我,我考虑得比你全面多了。
李理很郁闷地腹诽着,恨得牙痒痒,强打起精神头继续听。
“魔力可以储存在身体的任何位置,但是当魔力强大了以后,再让它们四处乱窜就不合适了,一是利用上的消耗,二是对身体的损害。人体里一共有两个地方可以大量储存魔力,分别是脑袋和小腹。脑袋是精神力的领域,所以,除了某些特殊的流派,法师都会把魔力储存在小腹,在调动时,它们会沿着特殊的通道到达你身体的任何位置,迅速而又方便。”
这是什么?丹田和经脉?!
怎么异界的人类也有丹田和经脉?!好吧好吧,就算他们和地球人身体构造相同好了……但是,如果是这样,那么所谓的斗气岂不就是真正的内功?!不对不对……父亲的锻炼根本就和内功一点不沾边,这里面一定还有一些自己暂时想不到的东西。
李理真是吓到了,他觉得自己需要时间冷静一下,仔细考虑一下这其中的区别与联系。但是卡尔并没有给他时间,自顾自地讲了下去,李理只能先把这问题放到一边,压下心中无穷的疑惑继续听讲。
“要吸取魔法元素,首先要能够初步控制精神力,这就是今天我要教会你的,初级冥想。首先,摆出一个你觉得舒服的姿势,尽量避免躺着,枕头会对你的脑袋产生压迫……噢,李理,这个怪姿势看起来真的很丑……不要咬牙,我收回我的话……注意,千万别发呆,要记住,你现在是在练习冥想。”
“好了,我已经解开了对你精神力的压制,你可以开始了。想象一下,你的意识里……哦,是脑袋里……那里有一团光,很温暖,很明亮……用心想象,你会发现它的。现在,这光已经穿透了你的身体,照在外面。”
“你可以这样想,你是在一个灯火明亮的小屋里,但是外面很黑。别害怕,努力地看着外面,看看那里有什么?!”
“什么都看不到是么?!没关系,这是正常的,你要用心感觉,想象着用心去看。看到了么?很多凉凉的小东西在随着你的目光飞舞?!盯紧它们,集中精力,它们很调皮,稍一不注意,它们就会飞掉。你看不到它们,但是你能用心感觉到它们,盯紧并且注意,不要想着捕捉,感觉到一个以后,努力别让它跑掉,然后尝试着盯住更多……”
李理按照卡尔的教导,努力地尝试着让脑袋里的光照到外面去。但是无论他怎么努力,就是出不去,仿佛有一道门将他关死在了小屋里。
这种感觉很郁闷,李理一发狠,猛地向意识里的那道“门”冲了过去。
李理似乎听到了“啵”的一声脆响,仿佛是什么被打破了一样,紧接着眉心处一疼,眼前光明大放。
这是个虚无空寂的世界,除了密密麻麻的半透明银色光点,这世界里什么都没有,连他的身体也不存在,但是李理并不惊慌,他明白,这是一个被精神力景象化了的意识世界。
置身在这些光点中,他仿佛身处在浩瀚的宇宙星海,说不清是温暖还是凉爽,沐浴在这星光下,让他的精神前所未有的愉悦。
恩……的确很愉悦,愉悦得痛哭流涕百感交集,于是他仰天长啸:“妈的!又练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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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大师吓了一跳。
他知道自己这个弟子天赋异禀,但是精神力强大却不代表思维能力同样强大。
所有的法师都是精神力远超正常人的怪物,他们精力充沛、记忆力惊人,这让他们能够接受更多的知识,但是,这个接受的过程未必会很快,这其中包含了许多繁复的原因,最简单的解释就是,精神力是力量,不是智慧,更不是悟性。
卡尔并没有奢望能让李理马上学会冥想——哪怕这只是初级冥想。他之所以要详细的解释冥想过程,只是希望能培养出李理的感觉,让他明白冥想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通常情况下,这种童话般的诱导需要持续一个星期以上并且逐渐深入,这样才能让那些初次接触冥想的孩子们掌握要领。
但是,出乎他意料的是,在李理坐下侯不到10分钟,他就突然感觉到了空间里的魔法波动——这波动很微弱,但卡尔能够很清晰地分辨出来,那不是魔法元素的自然流动,而是由精神力引发的引力震荡。
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这种波动不是线形的,而是以李理为中心的区域性波动。也就是说,李理不是感应到了单个魔法元素,而是完整地感应到了一个小空间里的大部分魔法元素!
要做到这种程度,李理的精神力强度是绰绰有余的,就连一个1级魔法学徒都能做得比他更好,但问题是,在成为魔法学徒前还有一个长达5年的基础训练期,虽然在这期间里冥想训练只占了一小部分比重,但这已经足够惊人了。
卡尔成为魔法师已经有一段不短的时间了,他从来没见过能在第一次冥想就成功接触到魔法元素的孩子——包括那些已经15岁了、心智足够成熟的少年。
而李理,他根本就是个孩子,并且还是个不健康的孩子,他的智力发育水平甚至还不足7岁——强大的精神力的确有助于智力发育,但前提是能够不被这种力量伤害,而李理,显然一直在被伤害着。
这种无法解释的现象让卡尔变得很狂热,所以当李理一退出冥想状态,他就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李理,你是怎么做到的?!”
“就像你教的那样啊?!”
李理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卡尔,卡尔郁闷坏了,于是又开始抓头皮。
其实李理比卡尔更郁闷,他不知道自己又练出了什么问题,但是还不能拿来问卡尔。
按照卡尔的说法,魔法元素应该是无形的,只能感应,不会在精神里成像。可是李理确信,那虚空里的光点一定就是魔法元素,而那虚空,有可能是现实世界,有可能是能量世界,也有可能是意识世界。
如果那是现实世界,那么应该可以感应到其他物体,即使感应不清晰,也应该有个大体轮廓;如果那是能量世界,那么又不可能只有魔法元素一种能量,起码他面前还有个庞大的精神源,但实际上他什么都没感应到;如果是意识世界那就更扯了,李理直到现在都不确定意识世界到底是个映射还是个集合。
好吧,是什么无所谓,反正以自己那点可怜的知识都不大能解释得通。看来,一切的问题都在于自己所突破的那道“门”上。
李理心有余悸地摸了摸额头,还好,并没有洞。
下意识的摸完以后,李理猛然间想到某种可能性。
眉心的那处位置,大概是叫卤门什么的,正是前世里佛道两家开天眼的地方,两种天眼不一样,具体有什么功能李理也不记得了,但他前世看过的杂书里有过一个说法,说婴儿的卤门是开着的,过了一定时间就长死,人就重归蒙昧。
李理琢磨着,是不是自己的特殊情况让卤门没有彻底长死,今天被他强大的精神力给打了开来,导致他的精神力出现了某种变化,所以让他看到了本来不应该被看到的魔法元素?!
自个儿的精神力老拿这身体当外人,一使劲拱开个窟窿透气,倒是也说得过去哈?!
有了这么一个思路,李理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很大,马上没心没肺地把担忧扔到了一边,眉开眼笑地傻乐起来。
只是,光明白问题出在哪里还不够,李理因此产生了更多疑问。比如说,这种异能有什么用?会对他产生帮助还是损害?更强大的魔法师会不会也有这种能力?
李理隐隐约约地觉得,这个异能会给他的人生带来重大变化,越早研究明白,对自己的好处也就越大。可惜他现在既没有经验阅历,也没有理论基础,想要发掘出这种异能的作用,恐怕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
李理在这里回顾过去展望未来,卡尔大师也没闲着,他比李理更想要个明确的答案,就这么一小会的思考,几乎让他揪掉了一半头发。
“怎么可能呢?!魔法史上从未有过这种记录,第一次冥想就能够引发空间震荡,开玩笑吧?!也许是因为精神场骤然变化?或者是一部分精神力脱离了束缚?……”
可惜,尽管卡尔已经很努力了,但是这种涉及到灵魂层面的难题远远不是他一个8级法师能够凭空推测出来的,所以他琢磨了半天也没能给自己找到个合理的解释,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放弃了这种徒劳的思索,喃喃着安慰自己。
“好吧,好吧,无法解释不是没有解释,只是你的知识还不够渊博,继续努力吧,总有一天你会足够渊博。看,这下你可以确认了,这世界上是存在天才的,你面前的这个小家伙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魔法天才,而他是你的徒弟,所以,欢呼吧!荣耀吧!”
“天才是什么?!聪明人是你说一半,他做全部,而天才是你刚开口,他做全部……天才生下来就是要让愚昧的凡人目瞪口呆的——呃,难道我是愚昧的凡人?!这是哪国谚语?!我恨谚语……”
李理刚刚放下心事,一扭头就见着卡尔正在神神叨叨地自残,眼看就要走火入魔了。如果是在平时,他乐得看热闹,可是如今他正急着接受新知识,于是窃笑着打断了他。
“卡尔老师?!您没事吧?”
“当然。我只是在思考,如何指导你进行下一步而已。”卡尔脸色一正,马上又恢复了为人师表的高人风范,“你必须要清楚一件事情:想要多学东西,首先得把身体调理好。‘要想马儿跑得快,就得让它先吃饱’,明白么?!”
“是的,老师。”李理一边回答,暗自撇了撇嘴。
什么马儿吃草?!不就是“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么……虽然这世界同样不缺乏人文哲学上的智慧,但是,很明显,这些道理还是汉语表达得更精辟。
于是卡尔不再杞人忧天地考虑李理的接受能力问题,开始教导李理锻炼精神控制力的高级技巧。
“好吧,李理,必须得承认,你远比我想象得更具有魔法天赋。那么,让我来教你如何进一步锻炼精神控制力。”
“其实很简单,在你感应到魔法元素后,努力抓住它们,用意识牢牢地将它们控制住。然后,等到你足够熟悉这种控制以后,就可以牵引着魔法元素向身体移动,移动到一定距离以后,停住,再推着它们返回原位,如此反复。这就是‘牵引震荡’,最基础、最枯燥、也最有效率的精神控制锻炼方式。你听懂了么?!”
“是的,老师!”
李理回话的声音不小,显得有些兴奋。其实这种东西,对于能够明了精神力运作规律的人来说,只是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难的是首先要有一定强度的基础精神力,在这方面,他自然不成问题,如今,窗户纸既然已经捅破,一切都不再神秘。
卡尔有点怀疑,李理是否能正确地理解这种锻炼方法。但是他没有开口质疑,只是慈祥地笑笑,不厌其烦地叮嘱道:
“尽管你有很庞大的精神基础,但是对于初次接触这个领域的你来说,这种锻炼方法仍旧显得有些过于困难。老师刚刚开始学习时,表现得很差,花费了很长时间才最终熟练掌握了这种方法。”
“我,以及我的同学,我们每一个人都经历过这个从不断失败到终于成功的过程,这个过程本身没什么,也并不是不可缩短甚至避免的。只是,这种把自己当做对手去不断打倒的经历很有意思,我想你应该听一听。”
李理乖巧地点点头:“好的,老师。”
“在刚刚接触初级冥想的时候,我们常常会顾此失彼,把力量消耗在过程之外,导致大量不必要的浪费,往往在开始冥想以后不久就耗尽自己的那点精神力,仅仅锻炼了精神力本身,而非是控制。”
“其实,后来我才明白,浪费是每一个学徒甚至魔法师都免不了的,努力但是徒劳无功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我们因此很难保持心平气和,长时间看不到进步会使我们沮丧,进而对自己失去信心,一点点变得焦躁,而焦躁又会进一步加剧浪费,最后陷入越练越差的怪圈。”
“更重要的是,我们习惯了使用自己的手脚而非是大脑,这种束缚了肉体力量的锻炼,对于任何一个门外汉来说都是场颠覆,在这种只能依靠自己的困境里,孩子总是缺乏独自面对的勇气——我知道,这有点像是借口,不过的确有许多孩子因为不够坚定而倒在了魔法大门前,他们中的一些人甚至已经摸到了门槛,仅仅只需要再前进一步,就可以找回全部的信心和勇气,甚至得到更多。”
卡尔遗憾地叹了一口气,伸手抚上了李理的小脑袋瓜。
李理配合地叹道:“哎……那真是太可惜了……如果是我,不管怎么样都会坚持到底的!”
“呵呵,我知道,你是最棒的。”卡尔笑笑,继续道:“有了这么多原因,我们就可以明白,魔法师的稀少远远不止是因为天赋问题,你必须清晰地认识到,天赋只是先决条件,是一种潜在的可能性,而不是让人一步登天的阶梯。”
“魔法师公约总纲里讲得很清楚,法师是人类个人意志的最高体现,个人意志不够强大,是学不好魔法的,这不需要解释也不会被任何外力改变,否则,每年产生的法师学徒不在少数,为什么我们公国到今天还是只有40多个魔法师?!”
李理恰倒好处地表现出一脸茫然,点头道:“那一定很难。”
“是很难。”卡尔蹲了下来,正视着李理,很认真地道:“但是也不难。李理宝贝,你记住,只要永远相信自己,一直坚定地向着目标努力,那就没有任何事情能难倒你。要想成为法师,首先就得坚信,你一定会成为法师。”
这算什么?!精神至上还是意志无敌?!
卡尔的表情很平常,眼睛因为认真而有些发亮,这让让李理很清晰地感受到了一股庞大但温和的压力,但他仍然不受控制地产生了一种很荒谬的感觉。
在前世,李理最鄙视的就是精神至上论者。
他觉得,会相信“只要努力就能做到”这种话的,要么是还没走出青春期的少男少女,要么是权宦大富之家的公子小姐——前者热血沸腾朝气蓬勃,但终有一天会伤痕累累地败给现实,而后者的“努力”从来都是观赏品,那东西的唯一作用,仅仅是用来点缀成功而已。
但世事奇妙,现下这个世界里存在着诸多神奇的力量,精神以及意志的效力被扩大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地步——当然,这是指作用在力量上的效力,而非是社会。
简单地打个比方:平民和奴隶们悲苦地生活着,对于他们来说,任何试图改变身份、地位、财富的努力都是事倍功半的——无论他们相不相信自己。
但是,假如他们拥有修习魔法或者斗气的潜质,或者是有虔诚的对神的信仰,那么精神的作用就开始展现,越是坚定,那么付出的努力所能得到的回报就越大。
这个道理在完全依靠精神来获取力量的法师身上得到了最为淋漓尽致的诠释,他们因为精神坚定而强大,强大后就越发坚定。
魔法师里什么人都有,就是没有懦夫和软蛋,他们真正决定要做某一件事,那么除非死亡,否则就一定会做下去。
威逼也好,利诱也好,任何试图更改魔法师个人意志的手段,都是愚蠢可笑的。
不敬神却还能活得如此自由洒脱,而不是被绑到十字架上烧烤,有史以来也惟有魔法师才能做到。
魔法师公约字字诛心,赤裸裸地宣扬着纯粹的无政府个人主义,却能够成为人类神圣公约被全人类共同遵守,精神所带来的力量之强大,由此可见一斑。
早在刚刚完成宣誓仪式时,李理就已经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一点,卡尔的认真叮嘱,让李理终于将那点模模糊糊的感觉,整理成了一个清晰的认识。
他现在完全能够理解,为什么卡尔在日常生活里不拘小节,但偶尔展露出的气势却如此磅礴。顶着那股压力,李理从卡尔的眼神深处找到了一抹骄傲。
这就是原因。
于是他迎着卡尔的目光,用力点点头,很坚定地回答道:“我明白了。无论在任何情况下,我都会相信自己的。”
“很好。”卡尔欣慰地笑了,眉毛眼睛很慈祥地挤在一起,压在李理心头的沉重感瞬间散去,恍如错觉。
“那么,再给你另一个忠告,这是每一个法师都必须反复向徒弟们强调的关键:魔力是基础,控制是关键——力量始终是要用智慧来掌握的。你能理解吧?”
“当然。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会记住的。”
李理深以为然,用力点头,并且加重了那个“会”字——事实上,他早已经深刻地记住了这一点。
在前一世,他玩过一段时间的双截棍,那段经历惨痛得不堪回首,唯一的收获却只有一条结论:不先把自己打成释迦摩尼,就别指望着能把那半截棍子从身后甩出去。
在那段疯狂崇拜李小龙的岁月里,李理实在忍受不了释迦摩尼的形象以及后脑勺那一阵阵的疼,所以到底没耍明白双截棍,在这一世,他可不想再犯这错误了。
还好,锻炼精神力正是他当务之急,一边解决身体问题,一边还能打下魔法基础,命运也算待他不薄了。
于是李理开始老老实实地练习,能看到魔法元素的确省了他不少事,不过,捕捉牵引震荡这些东西都取不了巧,还得一步一个脚印地自己练。
如果放在前世,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忍受得了这种枯燥,但今生这十年的磨练,让他日趋坚毅沉稳,另外这东西和他性命攸关,不得不练;这世界力量至上,更是不得不练。
就像前世考大学一样,再不喜欢学习,也得给自己混个出路。
不过也不能简单地拿这两者相比,虽然都是谋生手段,但一个是掌握用不到的知识,一个是掌握强化自我的力量,按李理的性格来讲,明显是后者更合他心意。
有了这么多主观和客观的原因,李理的初级冥想很快就入了门,清醒时间一跃达到12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