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员表:爱斯卡勒斯(维洛那亲王):小松尚隆。
帕里斯(少年贵族,亲王的亲戚):道明寺司。
蒙太古(罗密欧老爹):杨威利。
凯普莱特(朱丽叶老爹):毛利小五郎。
罗密欧:欧阳骜。
朱丽叶:欧阳桀。
朱丽叶的奶娘:绯村剑心。
茂丘西奥(亲王的亲戚):犬夜叉。
班伏里奥(蒙太古之侄罗密欧的朋友):御村托也。
提伯尔特(凯普莱特夫人之内侄):杀生丸。
劳伦斯神父(法兰西斯派教士):高见泽深雪。
约翰神父(与劳伦斯同门的教士):鬼冢英吉。
鲍尔萨泽(罗密欧的仆人):上杉达也。
山普孙(凯普莱特的仆人): 诸星当。
葛莱古里(凯普莱特的仆人):九能带刀。
彼得(朱丽叶奶娘的从仆):爱德华·艾尔林克。
亚伯拉罕(蒙太古的仆人):柳公(友情客串,附注:长得很像哈里波特的小正太)
卖药人:D伯爵。
茂丘西奥的侍童:奇牙。
帕里斯的侍童:六太。
蒙太古夫人:妃英理。
凯普莱特夫人:藤原佐为。
旁白:某风。
导演:某风。
开场诗。
旁白:(一本正经照本子念)
故事发生在维洛那名城,有两家门第相当的巨族,累世的宿怨激起了新争,鲜血把市民的白手污渎。
是命运注定这两家仇敌,生下了一双不幸的恋人,他们的悲惨凄凉的殒灭,和解了他们交恶的尊亲。
这一段生生死死的恋爱,还有那两家父母的嫌隙,把一对多情的儿女杀害,演成了今天这一本戏剧。
交代过这几句挈领提纲,请诸位耐着心细听端详。(下。)
第一幕。
第一场维洛那。广场。
九能带刀和诸星当各持盾剑上。
诸星当:我说,刀不过是个道具,你可不可以不要随时那样挥?
九能带刀:不能,想我九能带刀风liu潇洒玉树临风,号称风林馆高中第一……
(幕后烂拖鞋一只飞出,某风:怒,这是在演话剧,收起你那一套,给我念葛莱古里的台词。)
九能带刀:(望向幕后)除非你让我在拼图里坐拥辫子姑娘和小茜。
(某风:默,伸手在背后画叉叉。好吧。)
九能带刀:(露出口水斜眼猥琐表情一秒钟,然后正色,念台词。)对了,咱们不是可以随便给人欺侮的。
诸星当:(小声)我也提个要求先。我想要那个,那个,还有那个……
(某风:默,落幕,放拉姆。)
三分钟之后,幕布被重新拉开。
诸星当:(被电得一脸焦黑,头发一根根竖起来。有气无力念台词。)我说,咱们要是发起脾气来,就会拔剑动武。
九能带刀:对了,你可不要把脖子缩到领口里去。
诸星当:我见了蒙太古家的狗子就生气。
(幕后,阿骜:导演,他们少说好几句台词。某风:黑线,算了,他们能好好的念,不影响剧情就不计较了。)
九能带刀:有胆量的,生了气就应当站住不动;逃跑的不是好汉。
诸星当:我要做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一面跟男人们打架,一面对娘儿们也不留情面,(口水色狼状)我要她们的命。
九能带刀:要娘儿们的性命吗?
诸星当:对,娘儿们的性命,或是她们视同性命的童贞,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幕后,拉姆搓动手指,电光闪现。)
诸星当:(向幕后,哭腔)这句台词本来就是这么写的啊。
(拉姆:可你那是什么表情?)
诸星当:(无言。泪)
九能带刀:你真是一条可怜虫。拔出你的家伙来;有两个蒙太古家的人来啦。
柳公及达也上。
诸星当:我的剑已经出鞘;你去跟他们吵起来,我就在你背后帮你的忙。
九能带刀:怎么?你想转过背逃走吗?
诸星当:你放心吧,我不是那样的人。
九能带刀:我放心才怪!
诸星当:还是让他们先动手,打起官司来也是咱们的理直。
九能带刀:我走过去向他们横个白眼,瞧他们怎么样。
诸星当:好,瞧他们有没有胆量。我要向他们咬我的大拇指,瞧他们能不能忍受这样的侮辱。
柳公:(向达也)这个白痴咬他的大拇指为什么要使劲的盯着我们?
达也:谁知道呢?这两个是谁?
柳公:(背过身去翻剧本)哦,是凯普莱特家的仆人。
达也:(打量)就是我们家的那个死对头家的人吗?
(幕后,阿骜:上杉家的这笨蛋居然擅自改台词。某风:分明是柳公这FC先改的。)
柳公:(致歉)不好意思,我是临时来客串的嘛,台词还没看……
(某风:黑线。)
九能带刀:你是要向我们挑衅吗?
柳公:(拿出剧本来,翻了半天找到自己的台词,照读。)挑衅!不,哪儿的话。
诸星当:你要是想跟我们吵架,那么我可以奉陪;你也是你家主子的奴才,我也是我家主子的奴才,难道我家的主子就比不上你家的主子?
柳公:比不上。
诸星当:是汉子就拔出剑来。葛莱古里,上。
(九能拨刀上前打斗,诸星退在一边发抖。)
御村托也上。
御村:(微笑)哟,你们在做什么?当街杂耍么?
(某风:又一个不看台词的。到底是谁想要出把这一帮人集中起来演话剧的馊主意?众盯某风。某风:默。)
达也:你是来说风凉话的吗?
御村:我是来看戏的。
(众人怒,自动住手。)
杀生丸长发飘飘穿着他的毛皮大衣上。
(某风:喂,杀殿,你还米化妆,米穿戏服。杀:瞟。某风浑身寒颤:算了,你请随意。)
杀生丸:(冷目)让我结果你的性命。
(杀杀挥剑,众人连忙避闪,舞台被毁。话剧被迫停演两小时修补舞台。幸好无人员伤亡。某风:欲哭无泪,决定以后杀殿的打戏都用替身。)
二小时过去了,幕布再次拉开。
旁白:继续刚才的剧情,因为提伯尔特的加入,战局扩大了,惊动了双方的家长。
毛利小五郎醉醺醺上,藤原佐为跟上。
小五郎:真是好酒啊,呃,什么事吵得这个样子?有人打架?叫警察没有?
佐为:(扯小五郎袖子,小声的)现在是在演戏。
小五郎:(看他一眼,眼珠几乎突出来,舌头都伸出来两寸。酒像是一瞬间醒了。整个人刷的变得闪闪发亮。正色,持起佐为的手。)不知道有没有荣幸可以和这位美丽的夫人共进晚餐呢?
佐为:(一大滴汗,但还是优雅的微笑)老公你喝多了,说什么呢。(继续扯他的袖子,小小声的)现在在演戏,我们是夫妻。
小五郎:(完全没听懂人家在说什么,兴奋的惊叫)夫妻?你是说你和我吗?啊啊,我太高兴了。不过,你的手好冷啊,夫人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佐为:(继续一滴大汗,摇头)没有。
小五郎:(色迷迷的目光从佐为的脸往下移,脸色又在瞬间大变,甩开他的手,惊叫)啊啊啊啊,为什么你没有腿?为什么你是飘着的??
佐为:(背后浮出幽蓝鬼火,但仍然优雅的笑眯眯)因为我是个幽灵啊。
小五郎:(跌坐在地上,惨叫)啊啊啊啊~~~有鬼啊~~(晕过去。)
佐为:(无奈的看向幕后)那个……
(某风:KAO,这大叔搞什么。来个人去把柯南小鬼从观众席拎上来。工作人员:吓?某风:还楞着做什么,这种时候,不是一向得他出场嘛。)
(柯南被带来,从布景后塞上。柯南:我可不可以用正常一点的上场方式?某风:或者你想用更BT的方式上场?柯南:默。躲在小五郎身后,用蝴蝶结变声器配音。)
柯南:喂!把我的长剑拿来。
佐为:(呼,松一口气,总算回到剧本上来了。)拐杖呢?拐杖呢?你要剑干什么?
柯南:快拿剑来!蒙太古那老东西来啦;他还晃着他的剑,明明在跟我寻事。
杨威利及妃英理上。
杨:(睡眼惺忪状,抓抓头发)你拖我走这么快做什么?
妃英理:(怒,喝叱)你哪里有个一家之主的样子,人家都把我们的人打伤啦,你还这样慢腾腾的。我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杨:(继续慢腾腾)他有打架的自由,我也有慢腾腾的自由,脸面这种事情,相对于人的个性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这个时候,本应该坐在后院的摇椅上,喝着红茶看历史书才对啊。真是没办法。
妃英理:(双手叉腰,正要继续骂,看到坐在地上的小五郎)咦,你坐在这里做什么?
柯南:(一滴大汗)呃,那个——妃英理:(走近)你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这么大个人了,就这样坐在地上。好大的酒味,你又喝醉了是不是?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了——佐为:(也一滴汗,这对夫妻都没有在舞台上的自觉吗?)那个,蒙太古夫人——妃英理:(怔住,突然回过神,脸红)啊,凯普莱特夫人。
佐为:(该怎么办啊?我在这一场的台词早说完了呀。同脸红,微笑)那个,天气真好!
(台上台下所有人几乎栽倒,某风:你们是仇敌!仇敌!)
妃英理:(先反应过来,指着小五郎)凯普莱特,你这奸贼!
杨:(继续抓头,小小声)那个,好像是我的台词。
(寂静,有乌鸦飞过。)
小松尚隆率侍从上。
尚隆:就是你们这几个在大街上打架吗?朱衡。
朱衡:在,主上。
尚隆:这种小事你处理就好了嘛,我相信被你念过一次之后,他们应该就不敢再犯了。我还约了利广一起打猎喝花酒,先走一步。
尚隆下。
朱衡:(追出几步)主上,主上——唉,主上又来了,虽然说现在我们国力昌盛人民安康,但做王的,怎么能这么由着性子来?好歹也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总是这么不谨慎……(省略碎碎念五百字)
妃英理:(挑眉,青筋)
佐为:(一滴汗,继续优雅的微笑)
杨:(呆滞状)
小五郎:(继续昏迷中)
朱衡:(终于回到正事上来)你们这些目无法纪的臣民,扰乱治安的罪人,你们的刀剑都被你们邻人的血玷污了;你们为了扑灭你们怨毒的怒焰,不惜让殷红的流泉从你们的血管里喷涌出来;你们要是畏惧刑法,赶快从你们血腥的手里丢下你们的凶器,静听你们的判决。凯普莱特,蒙太古,你们已经三次为了一句口头上的空言,引起了市民的械斗,扰乱了我们街道上的安宁,害得维洛那的年老公民,也不能不脱下他们尊严的装束,在他们习于安乐的苍老衰弱的手里夺过古旧的长枪,分解你们溃烂的纷争。要是你们以后再在市街上闹事,就要把你们的生命作为扰乱治安的代价。现在别人都给我退下去;凯普莱特,你跟我来;蒙太古,你今天下午到自由村的审判厅里来,听候我对于今天这一案的宣判。大家散开去,倘有逗留不去的,格杀勿论!
除杨、妃英理及御村外皆下。小五郎被拖下。
杨:(拍耳朵)啊,这个人简直和特留尼西特有一拼。
妃英理:下午你还有得听呢。不过,我想在听他宣判之前,我们自己最好要弄清楚原委。(招手)班伏里奥,你过来。
御村:(走近,行礼)尊敬的伯母,你好。
妃英理:他们动手的时候,你也在场吗?这一次又是为了什么?
御村:我还没有到这儿来,您的仇家的仆人跟你们家里的仆人已经打成一团了。我制止了他们;就在这时候,那个提伯尔特提着剑来了,不分由说就是一剑,舞台都被他劈塌了。
妃英理:真危险,还好我儿子当时不在场。对了,罗密欧呢?你今天见过他吗?
御村:早上我散步的时候看到他在城西的枫林里走来走去,不过他看到我就躲了。
杨:据说好多天的早上都有人在那边看见过他,我想,他是不是有什么烦恼?
御村:(很有兴趣的样子)伯父,您知道他的烦恼的根源吗?
杨:我不知道。
御村:您有没有设法探问过他?
杨:(抓抓头)他不想说的话,只怕问也问不出来。而且估计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太愿意向上一辈吐露心思了。
御村:(笑)瞧,他来了;请您站在一旁,等我去问问他究竟有些什么心事,看他理不理我。
杨:但愿你开解他。来,夫人,我们去吧。
杨和妃英理同下。
欧阳桀上。
御村:早安,兄弟。
欧阳桀:哟,早安,帅哥。
御村:(怔,小声的)等一下,你是欧阳桀?!
欧阳桀:没错是我。
御村:可是,为什么你在这一场就上来了,而且还穿着罗密欧的戏服?
欧阳桀:(打量自己)唔,好不好看?
御村:好看,可是,我想知道为什么?
欧阳桀:很简单啊,因为我和阿骜换了角色啊。
御村:(笑容有点挂不住了)这个是人都看到了,我问为什么要换。
欧阳桀:因为穿男装比较帅。
阿天:(突然显身)因为导演嫌她穿淑女装不够优雅。
欧阳桀:(一拳挥过去)你给我闭嘴。你跑出来做什么?
阿天:(轻松闪过,笑眯眯)玩啊,你们都在这里演戏玩儿,我一个人很寂寞嘛,主人你带我一起玩嘛。
欧阳桀:(黑线)你要演什么自己跟导演申请去,跑这来凑什么热闹?
阿天:(搂住欧阳的脖子)人家喜欢和主人在一起嘛。这样好了,我是主人带着的小仙女。
欧阳桀:(继续黑线,甩开他)带小仙女那是彼得潘。
阿天:(又粘过来)那么我是背后灵。
欧阳桀:(想杀人)有背后灵那是哈姆雷特。
阿天:(无辜的眨眼)咦,那么你是谁?
欧阳桀:(乏力)罗密欧。你连我们演什么都不知道跑上来凑什么热闹,下去下去。
阿天:(超无辜眼神攻击)主人~~欧阳桀:(咬牙切齿)我命令你,下去。
阿天泪奔下。
御村:(已笑趴,所有台词全忘光光)…………………………
欧阳桀:(气得说不出话来)…………………………
(幕后飞出另一只烂拖鞋,某风:说话,别站在上面扮石雕。)
御村:(持续忘词中)………………
欧阳桀:(根本没背罗密欧的台词)………………
(某风:几乎要抓狂,谁给他们提一下词。咱这可不是哑剧。)
欧阳桀的声音:唉!在悲哀里度过的时间似乎是格外长的。急忙忙地走过去的那个人,不就是我的父亲吗?
欧阳桀:(惊,张望)我刚刚明明没有出声,怎么会……
(柯南躲在布景后面,左手拿着剧本,右手拿着变声器,抬起头向欧阳笑一下,有寒光从镜片上一闪而过。)
御村:(终于想起来)正是。什么悲哀使你的时间过得这样长?
柯南:因为我缺少了可以使时间变为短促的东西。
欧阳桀:(在柯南出声的同时)因为我看上了一个女人,但是她没看上我。
御村:(笑喷)
柯南:(无言,把变声器戴回去,下台)
(某风:乏力中……这女人难道不能稍微的文雅一点点吗?众人盯某风,某风:默,是我的错,我忏悔。)
御村:(好不容易笑完,伸手搂了欧阳的肩)老实告诉我,你所爱的是谁?
欧阳桀:(白眼)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御村:我只是对那个不甩你的人很好奇。
欧阳桀:你想取笑我吗?
御村:我只是想开解你,别再想起她了。
欧阳桀:怎么个开解法?
御村:你可以放纵你的眼睛,让它们多看几个世间的美人。
欧阳桀:比如呢?
御村:(笑眯眯,凑近,飞快的偷吻)我。
(某风:气急败坏,这家伙在搞什么?!拉幕,快点把幕布拉下来。)
幕落。
第一场,完。
第二场同前。街道
毛利小五郎、道明寺司及诸星当上。
小五郎:(才刚醒,神智还是不太清楚)刚刚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
诸星当:(小声的)刚刚我们和蒙太古家的打架,被亲王手下的人训斥了一顿。
小五郎:什么?那一定是蒙太古的责任。
道明寺:我管你们谁的责任,反正你们两家也不是打一两次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老伯,你对于我的求婚有什么见教?
小五郎:求婚?求什么婚?向谁求婚?
道明寺:当然是向你女儿。难道会是向你?
小五郎:(怔一下,然后大怒)什么?你这小子是谁?怎么突然说要向小兰求婚?虽然我也不是太赞成她和那个侦探小子在一起,但是你这小卷毛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道明寺:(也怒)你这死老头居然敢这样对本少爷说话!谁要跟小兰求什么婚?如果不是欧阳演朱丽叶,像你这种莫明其妙的老头,白痴才会想娶你的女儿!
(幕后,柯南:眼角抽动,谁可以借我一个足球? 某风:同抽,没有人告诉他演员换掉的事情吗?)
诸星当:(小声的)消消气,消消气,我们是在演戏。
小五郎:(大怒)不管是做什么,休想我把女儿嫁给这种家伙。
道明寺:因为你演朱丽叶的老爹我才会跟你说这么多话,不然谁理你啊。拿着鸡毛当射箭。
诸星当:居然有人中文比我还差,是当令箭吧?
道明寺:(吼)要你管。死老头,我才不管你愿不愿意,今天晚上我就到你家来看欧阳——呃,朱丽叶。
道明寺拂袖下。
小五郎:(向着他的背影)你要是敢来,我就打断你的狗腿。
诸星当:可是,这位少爷是亲王的亲戚。我们才刚刚惹亲王不高兴,又这样对待他的亲戚的话……
小五郎:(思考几秒钟)那我也不能就这么便宜他。他想找我女儿,偏不让他找到。今天晚上我们就来举行化装舞会,邀请全城所有年轻的女性,看他怎么找。(想入非非状)嘿嘿嘿嘿~
诸星当:(小声的)我可不认为他是为了阻止帕里斯才请邀请全城的女性的。
小五郎:还楞着做什么?(拿张纸给诸星当)尤其是这个单子上面的人,你一个一个的去请来。快去。我先回去准备准备。
小五郎下。
诸星当:(拿着那张单子,左看右看,横看竖看)挨着这单子上的名字去找人!说得倒轻巧,谁认识这上面狗趴一样的字写着些什么?不如我就找人打听一下城里所有的漂亮女人,去请来就对了。得找个经常会和贵妇人娇小姐见面的人打听。来得正好。
御村及欧阳桀上。
御村:兄弟,新的火焰可以把旧的火焰扑灭,大的苦痛可以使小的苦痛减轻;头晕目眩的时候,只要转身向后;一桩绝望的忧伤,也可以用另一桩烦恼把它驱除。给你的眼睛找一个新的迷惑,你的原来的痼疾就可以霍然脱体。
欧阳桀:(呆楞一下)什么意思?
御村:(微笑)就是叫你找个新的目标来忘记甩掉你的女人。
欧阳桀:早这么说我不就明白了?真拗口。
诸星当:晚安!
御村:哟,看这是谁?不是上午和我们打架的人吗?
欧阳桀:(摩拳擦掌)上午没我的戏,在后面已看得很手痒了,你是过来讨打的吗?
诸星当:(缩)当然不是。我只是想请问一下,您认识这些字吗?
欧阳桀:(接过来)我看看啊, “玛丁诺夫人及诸位令嫒;安赛尔美伯爵及诸位令妹;寡居之维特鲁维奥夫人;帕拉森西奥先生及诸位令侄女;罗瑟琳贤侄女;里维娅;路西奥及活泼之海丽娜。”好像都是人名嘛?这是什么?
御村:(凑过去看,盯欧阳桀)你居然认得这些字?
欧阳桀:字虽然没有我写得好,但是勉强也还算可以啦。
诸星当:(小声的)原来没有最差,只有更差。
欧阳桀:你说什么?
诸星当:(陪笑)我说少爷您果然不是一般人,多谢您了。
欧阳桀:你还没有告诉我这是什么?
诸星当:这是我家老爷拟的,要请她们到我们家去开舞会。我赶着去请人,先告辞了。
诸星当下。
欧阳桀:舞会啊?听起来蛮好玩的。我们也去吧?
御村:(靠近,微笑)我可以把这当成一个邀请吗?
欧阳桀:人家又没请我们,当然是偷偷的溜去。
御村:(这家伙听不懂人家的话吗?算了,背台词)在这一个凯普莱特家里按照旧例举行的宴会中间,你所热恋的美人罗瑟琳也要跟着维洛那城里所有的绝色名媛一同去赴宴。你也到那儿去吧,用着不带成见的眼光,把她的容貌跟别人比较比较,你就可以知道你的天鹅不过是一只乌鸦罢了。
欧阳桀:(迷茫状)我热恋的女人叫罗瑟琳吗?难道不是朱丽叶?
御村:(小声的)你难道没看过剧本?
欧阳桀:(白眼)那个英国老头写的东西又长又罗嗦,谁会认真看完?
(所有人:黑线)
御村:(狡猾的笑)其实也不是朱丽叶。
欧阳桀:(惊)耶?骗人,虽然没有仔细看完,但是我看过内容简介,说罗密欧和朱丽叶是一对被两家的仇恨拆散的情人啊。
御村:所以啊,最后他们两个并没有在一起。
欧阳桀:那么是和谁在一起了?
御村:(神秘状)班伏里奥。
欧阳桀:可是他们都是男的,而是兄弟——难道这个故事——(同人女症状发作,双眼开始亮晶晶)是乱伦BL?
御村:(奸计得逞的点头)没错,是禁忌的故事,所以内容简介和宣传资料都没写。
(幕后,阿骜满头黑线:我强烈要求把角色换回来!某风忙着替下一场就上台的阿骜穿戏服,根本没注意台上:为什么?我觉得你演朱丽叶很合适啊。阿骜指台上,怒。那么这出戏变成BL也没关系吗?某风回头,大惊失色:搞什么啊,把幕拉下来,快一点。)
第二场 完
6:30。
不知是紧张还是兴奋,一直睡得不太好,但是太早起来,又怕吵到那家伙,所以在床上躺到平常的时间才起床洗漱,拿报纸,取牛奶,弄早餐。
※※※
7:00。
叫那家伙起床,但是她应了声之后,就半天都没动静了。于是去她房间看,那家伙果然还窝在被子里,一点要动的迹象都没有。
“欧阳桀,你还要赖多久?”
被叫的人微微皱了眉,翻了个身,发出一些无意义的嘟咙声,还是没有起来的样子。
小心的伸出手,在那家伙脸上戳了一下。
她不悦的皱了眉,还是没醒。
用两根手指捏住她的脸,拉。
“唔。”她呻吟了声,睫毛扇动了两下。
飞快的松手,退后一步,踢踢她的床,“喂,再不起来就没饭吃了啊。”
她皱了眉,好像很费力的才睁开眼,望向我,眨了眨,声音里有很重的鼻音,“阿骜,你在这里做什么?”
“叫你起床啊。”
板起脸,瞟她一眼,退出去。
※※※
7:15。
那家伙从洗手间跑出来,指着自己脸上的红印,瞪着我问:“你刚刚是不是捏我的脸了?”
白眼,哼一声,不理她,去摆桌子,往杯子里倒牛奶。
白痴才会在这个随便一脚就能把人踢到骨折的家伙面前承认自己趁她没睡醒欺负她。
※※※
7:30。
那家伙换好衣服坐到餐桌边吃早餐,叼着片面包看向墙上的大钟,“喂,阿骜,今天是周末啊,有必要这么早吗?”
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你不是忘记了吧?”
“吓?”她扭头看向我,白痴一号表情,“忘记什么了?”
果然!
放下杯子,挑眉看向她,“今天是什么日子?”
“生日?”
已过去好几个月了。
“过年?”
还有好几个月呢。
“国庆节?”
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有爱国心的?
“杨威利纪念日?”
一千年以后也未必会到啊。
对面一副冥思苦想的家伙突然一拳捶在自己掌心,“啊,想起来了。”
说实话,我一点都没抱希望,但是听到她的答案之后,头上还是有青筋爆出来。
“今天是老爸回来探亲的日子么?”
……
老爸,我应该说我很想你么?
正在想是不是放弃算了的时候,那家伙在喝下杯子里的牛奶之后,眼睛瞟向一边,以低若蚊呐的声音说:“到底是哪个白痴会安排亲生的姐弟约会一整天啊?”
呃,原来,是记得的么?
※※※
8:00。
准备出门。
要去哪里呢?
“去看棒球比赛吧,今天达也和比吕……”
打断她,“不去。”
多难得才有两人约会的机会,为什么要去看一堆汗流浃背的男生跑来跑去,其中还有个这家伙一直暗恋的。
“去远足吧,比如五百年前的干净的青山绿水——”
打断她,“不去。”
多难得才有两人约会的机会,为什么要去会有吃人的妖怪飞来飞去的地方,其中还有个这家伙一看就流口水的。
“那么,我们去游泳吧,我很久都没……”
打断她,“不去。”
虽然我也很想看这家伙穿泳衣,但是目前似乎找不到会放热水的游泳池。多难得才有两人约会的机会,难道要我对着一具和我一模一样的男性的身体?
她显然也开始不耐烦,挑起眉来,“那么,你想去哪里?”
怔住。
对她而言,这个世界里,帅哥是无处不在的吧?
如果想独处的话,只能呆在家里吧?
难道,要呆在家里一整天?
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二人。
一整天。
怦,怦怦,怦怦怦……
“喂,阿骜,你感冒了吗?脸好红啊。”
那家伙伸手来摸我的额头时,终于有滚烫的液体从鼻腔里喷出来。我打开她的手,跑去洗手间。
好不容易才止住鼻血,听到那家伙在外面拍门。“阿骜,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啊?”
如果我因为这种原因而进医院,会不会太丢脸了一点?
长长的叹了口气,我打开洗手间的门。
“我们,去看电影吧。”
※※※
9:30。
因为要看的电影是下午三点那场,所以决定先去随便逛逛。
周末。天气很好。街上很多人。很多情侣。
她挽着他的臂。
他揽着她的肩。
他搂着她的腰。
他牵着他的……
唔,这一对就算了。
稍微侧过眼,看到那家伙走在我右边,大概有一步半的距离,正在专注的看着路边商店的橱窗。
不知为什么,右手的经脉里像是有一种躁动,连带着心都痒起来。
手像是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拉起来,缓缓向那家伙那边伸过去。在她回头的一瞬间又“唰”的缩回来。
真该死。
我在自己的右手上拍了一下。
那家伙眨了眨眼,“怎么了?”
“没什么。”
她皱了下眉,也没多问,继续向前走。
我扼住自己的右手手腕,我刚刚,是想做什么呢?只是想牵她的手,还是想……
“喂。阿骜。”
那家伙突然叫了一声。一把抓住我的手就往她那边拽。
耶?
吓?
这是……
心脏猛然间失了控,一下压过一下的狂跳起来。
“想什么呢,也不看路。会撞到人啊。”
呃。
目光扫过刚刚走的地方,发现有个两三岁的小孩正骑着辆儿童三轮车歪歪扭扭的冲过去,后面是家长歉意的笑脸。
只是这样吗?
我看着那家伙的脸,暗自叹了口气。
如果心情常常这样大起大落,会不会得心脏病?
※※※
15:10。
之前在挑电影的时候,这家伙否决了我四五个提议,坚决的要来看这部据说她期待了很久的动作片。结果,开场才刚十分钟,她就睡着了。头靠到了我肩上。
银幕上喊打喊杀,我却只听到身边这人的呼吸,细微而清晰。
一呼,一吸,平稳绵长。
一丝丝从我的皮肤渗进来,慢慢的连我的心跳和呼吸都同了步,只想时间永远都停在这一刻。
只过了一小会,她就开始不安份起来,猫一般的蹭来蹭去,寻找更舒服的位置。
所以说啊,这家伙只有在这种睡迷糊的时候最可爱。
正想要再捏捏她的脸的时候,她突然就伸手过来抱住了我的腰,将脸埋在我的肩窝里,唇就紧贴在我的脖子上。
轰的一下,我整个人就像着了火,从被她的唇接触的那一点起,蔓延至全身。
这样会死人的。
我拉开她的手,移动了一下身子,轻轻拍拍她的脸,小小的叫了声,“喂,欧阳桀。你给我醒来。”
连电影里的爆炸声都没吵醒她,我这一声的确太小儿科了。她只皱了一下眉,微微嘟起嘴,发出一些低得听不清的呢喃,身体软软的,又向我靠过来。
那一瞬间,连所有的思想都已焚烧殆尽。
我托着她的下巴,低头就亲了上去。
温热的,柔软的,不可思议的触感,就像有微弱又真实的电流缓慢的从我身上流过,我本能伸出了舌头,却被她紧闭的牙阻住了,这时才忽的惊醒。
同一时间松了手,她的身体倒在我身上。
我张着双手,不敢去扶,就好像那是一团火,稍有不慎,就会再次烧起来,一发而不可收拾。
我居然,真的,亲下去了……
居然,真的,对自己的孪生姐姐,做了这样的事情……
而且还是趁她睡着的时候……
我这到底算是什么……
我……
我以极不自然的姿势左右看了看。这电影不是什么热门的片子,电影院里只稀稀落落坐了不到十人。似乎完全没有人注意到我这边的样子。我松了口气,但是心跳却一点平复的迹象都没有。
她还在睡,伏在我身上,呼吸均匀,神态安祥。
我看着她,罪恶感和隐秘的兴奋不停在心里翻滚。
我想,我一定是疯了。
※※※
16:40。
电影院的工作人员以很怪异的目光盯着我们,我才发现电影已经结束了,连忙大力把身边的人摇醒来。
“喂,欧阳桀,醒来了。电影放完了,我们回家。”
“唔。”她揉了揉眼睛,眨了眨,有点茫然的看着一片白的银幕,然后忽地跳起来,“吓?演完了?我什么时候睡着的?阿骜你为什么不叫醒我?人家很想看这部电影的啊。”
白眼,亏她还好意思说。
“那你要不要留下来继续看下一场?”
她想了几秒钟的样子,“算了。阿骜你讲给我听吧?”
吓?
“我好像看到主角抢了敌人的直升机,然后就睡着了。后来呢?”
后来?
我怎么知道?
刚刚那样的状况,我怎么可能还有心思看电影?
她等了一会见我一直没开口,“难道你也睡着了?”
或者我也睡着反而会好一点也不一定。
我瞪了她一眼,“别把我说得和你这种白痴一样。”
“那么——”
“我只是忘记了。”打断她的话,我起身向外走去。
她跟过来,嘟着嘴,“那么,我们两个到底跑这干嘛来了?”
我也想问啊,我们到底跑这来——思绪突然顿住,连心脏也跟着多跳了一下。
我伸手摸摸自己的唇,就仿佛她的触感还在那里。
难道,我们跑来这里,就只为了偷亲她一下?
※※※
17:30。
那家伙一到家就歪在沙发上,一副还没睡饱懒洋洋的样子。
“怎么了?看起来好像很没精神的样子。”我问,“和我一起出去是这么乏味的事情么?”
她居然点下头,“嗯,很无趣呀。”
咬牙,因为她觉得有趣的可以去跟其它男生鬼混的事情都被我拒绝了吧?才想回她一句,那家伙居然打着呵欠又说:“以后和女朋友出去约会,可不能这样啊?”
不知为什么,听到她用这种口气说这种话就很生气,于是冷冷的挑了眉问,“应该怎样呢?”
“应该啊……”她像是想了几秒钟,“至少要牵个手,接个吻什么的吧?”
“这样么?”
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
在我的思想回来之前,我已俯下身吻上她的唇。
有些事情,就像是吸毒,有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拒绝不了那种诱惑。
那种禁忌的,罪恶的,致命的,快感!
她不知是不是被吓到,总之那个瞬间明显的失了神,没有动,没有出声,没有反抗,没有拒绝。
于是我加深了这个吻。
舔吻过她的唇线,轻噬她的唇瓣,舌尖滑过她的牙,摹绘她口腔的轮廓。
碰触,纠缠,吸吮,抵死缠mian。
我听见急促的心跳,我们靠得太近,分不清是谁的,但是那心跳声合着我们的体温,变成了最激烈的催化剂。
我从她的唇移到下巴到脖子一路细吻,正要伸手去解她胸前的钮扣,她却像突然惊醒一般,叫了声“不要”一把就将我推了出去。
这一把推得很重,我向后摔出去,跌在另一边的沙发里,即使隔着厚厚的垫子,也觉得后背被硌得生疼。
唔。果然不能在这家伙清醒的时候对她动手动脚啊。
她推开我之后,自己跟着就坐直了身子,一手捂着自己的唇,一手揪着自己的衣服,脸色发白,一双眼睁得大大的,怔怔的看向我。
她这样的神色让我没由来的开始心疼。
我果然是吓到她了呢。
只要是个正常人,就没可能会接受自己的亲生弟弟对自己做这种事情吧?
我果然是疯掉了。
暗自叹了口气,我站起来,向厨房那边走去。
“阿骜。”她在后面叫了声。
我回过头,勉强笑了笑,“我去做晚饭。”
洗米煮饭,洗菜切菜。都是平常做惯的事情,心思不在上面也可以做得不差分毫。我只是一直在想,我是不是,又把我们的关系逼进一个死角了?
“阿骜。”她在门口叫了声,我斜了一眼。见她像以往每一次惹我生气时那样倚在门框上,微垂着眼,很不安的样子,轻轻的问,“刚刚,有没有摔痛?”
“还好。”痛也是我自找的。
“唔,其实……我……只是……突然间那样……”她试了几种表达的方式,都只说了几个音节就顿住了,静了一会,做了个深呼吸,抬起眼来看着我,直接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突然亲我?”
不是突然啊,其实想了很久了……我叹了口气,“你认为呢?”
“不是青春期的好奇和冲动?”
……姐姐你想给我上生理卫生课么?
“不是为另一个约会做的演练?”
……我看起来像白痴么?
“不是单纯为了捉弄我?”
……那么这个代价也太大了一点,今天如果我跌下去的地方不是沙发的话,说不定会半身不遂呢。
或者连她自己也觉得这些问题很可笑,所以住了嘴,静静的站在那里。
于是我也就不理她,继续切菜。
“其实……我……并不讨厌你那么做呢。”
这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我一怔,手里的刀一滑,就割伤了手指。
没听错的话,这是,允许的意思么?
“阿骜。”
她冲过来,拉过我的手看了看,然后不假思索的就含进了嘴里。
有种酥麻的感觉自被她han住的指尖窜上来,我禁不住抽了口气。
“痛吗?”她放开我的手,问。
“嗯,很痛。”
她拉过我的手,轻轻的吹了吹,就像小时候我每次摔倒一样。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是背啊,你以为你刚刚摔的是麻袋么?”
“呃?”她红了脸,瞪着我,“你自找的啊,对付色狼就应该扁到让他爬不起来啊。”
她这样说着,却还是伸手去揉我的背,“这里么?”
手指也好,背也好,所有的痛楚在那瞬间都变成了甜蜜。
※※※
19:00。
把饭菜端上桌,想了一下,拿出瓶葡萄酒来问,“要喝吗?”
她怔了一下,微微有一点脸红,但是还是点下头。“嗯,一点点。”
我想,说不定刚刚,我们在想的是同一件事吧?
这样的认知让我的心跳又快了起来,好不容易才压制住,没再次让鼻血喷出来。连忙轻咳了声,跑去拿了两个杯子,开了酒。
正往杯子里倒酒的时候,听到有开门的声音,抬头就看到老妈进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种心虚的感觉,手一颤,酒就倒到桌面上了。
那家伙白了我一眼,伸手把酒瓶接过去,我连忙扯了纸巾去擦桌子。
“哎呀,看起来我回来得正是时候呢。”老妈说。
呃……真是时候啊。
“你们这是准备庆祝什么吗?”
算起来也是庆祝吧,但是你确定你想知道原因吗?
那家伙又白了我一眼,晃晃手里的酒,向老妈笑了一下,“因为阿骜上次从法国回来的时候带了瓶酒,居然想藏私,被我发现了,所以正要喝掉,老妈你应该还没吃饭吧,也喝点么?”
“你一说我还真饿了。”老妈应了声就在饭桌边坐下来。
我连忙去多拿了副碗筷。
说起来,这顿饭我真是吃得有点食不知味。
不知老妈为什么突然跑回来,不知老妈会呆多久,不知……
忐忐忑忑的吃完了饭,正要收拾桌子,老妈突然表情很严肃很正经的叫了我一声,“阿骜,这些让小桀收拾,你跟我来一下。”
呃!
那个瞬间我连手脚都有点发凉,但还是应了声,乖乖的跟着老妈上楼。
为什么这么正经的单叫我去?
难道下午才发生的事情,老妈就已经知道了?
人果然不能做坏事啊。
这就是现世报吗?
那么,要怎么和老妈交待?
坦白吗?老妈有可能会接受吗?自己儿子爱上自己女儿这种事情?
那么打死不认账吗?那样会不会又太……
“阿骜。”
“吓?”连忙抬起来头,看到老妈已在书桌旁坐下,拿个出本子来,很有一点电影里审讯的味道。
只是亲了一下而已,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啊,不用摆这种架势出来吧?
“脸色很差呢,不舒服么?”老妈问。
“啊,没什么。”
“那么,我们开始吧?”
咦?
“你这次回来,还没有接受过媒体采访吧?”
咦咦?不是我想的那么回事吗?
“啊,没有。”
“那么。”老妈的眼睛突然亮起来,“以老妈的身份命令你。不准再接受别家的采访,我们要做独家。”
“吓?”只是为了要独家报导吗?
老妈拿出笔来,“你是几时认识三神弦的?”
“为什么会答应和他一起演出?”
“听说三神有意培植你做接班人,是不是真的?”
“这次巡回演出,一共去了哪里地方?你最喜欢哪里?”
“……”
喂喂,我说老妈,面对自己的儿子,有必要这么公事公办的态度吗?
你吓死我了啊。
※※※
22:00。
没想到老妈一个访谈弄到这时候。我从书房出来的时候看到下面客厅厨房的灯都已经关了,连那家伙房间都没透出光来。
大概,已经睡了吧。
轻轻的推开门进去。
那家伙果然以一种极不雅的姿势趴在床上睡着了,被子都掉下来一半。
我走过去帮她拉好。
没想到我为了今天的约会左防右防不让她接近其它男生,结果都到了这种地步,居然让自己的老妈给搅了。
这就是天意么。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也不知梦到什么,微微的皱了眉,嘟着嘴。
也不知这家伙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轻轻叹口气,俯身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晚安哦。
亲爱的。
好像有点冷。
九尾的白色狐狸自枕头上微微抬起了头。
还没天亮,外面在下雨。
雨滴打着窗玻璃,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声音,有湿冷的空气渗进来。
最讨厌冬天下雨了,又冷又容易弄脏毛。狐狸缩了缩脖子,蹭到那个睡得正香的女生颈边,往被子里面钻去。
它蜷着身体,伏在女生柔软温暖的肚子上,头就搁在她的胸口,满足的眯起眼。
嗯,还是这个位置最舒服了。
欧阳桀在睡梦里忽然好像觉得有什么东西压在自己身上,胸口憋闷得似乎要透不过气来,她下意思的伸手摸过去。
一手毛。
她微微皱了眉,这是什么?
见她伸手来摸自己,狐狸的眼睛眯得弯弯的,顺便就伸出舌头来舔她的手。
“啊~~~~~~~~~~”
欧阳桀惊叫一声,跳了起来。
狐狸跟着跳起来,轻盈的落在被面上,笑咪咪的出了声,“早安,桀。”
欧阳桀站在床上,斜睨着他,惊魂未定的拍拍胸口,“死狐狸,吓死我了。”
狐狸舔舔爪子,“至于么?我又没做什么。”
“你倒是试试看啊,睡得正熟的时候,摸到自己肚子上有个有毛的,热的,软的,会动的,还会舔人的东西,是人都会怕吧?”
“哎呀,那么下次换个样子好了。”狐狸说着话,已变成一个十几岁模样,眉目清秀的少年,坐在床上,看着面前横眉怒目的女生,媚眼如丝,“这样如何?摸到这样的,你应该不会怕吧?”
欧阳桀怔了一下,脸上有一丝红意闪过,然后又叫起来,“重点不是这个。”
“是什么?”
“你干什么偷偷跑到我被子里来?”
狐狸露出可怜兮兮的样子来,“人家很冷么,你这做主人的,难道就忍心看着宠物挨冻么?”
欧阳桀站在那里,眼角有明显的抽动,一副恨不得咬死面前这家伙的表情。
狐狸微笑着,“说起来,你只穿着睡衣站在那里,不会冷么?”
欧阳桀像是现在才发觉一般,哼了声,躺下来拉过被子把自己盖好。狐狸坐在那里,歪着头看向她,“天快亮了,你要继续睡吗?”
刚刚才被吓醒,一下子怎么可能睡得着。欧阳桀白了他一眼,背过身去不理他。
狐狸俯下身来,在她耳畔轻轻的吹气,“那么来想一下今天我们要去哪里吧?我可是很期待今天的约会呢。”
欧阳桀推开他的头,“谁要跟你出去?想都别想。”
“啊,那么要一直呆在这里么?”狐狸抓住她的手,在她手心亲了一下,顺便飞了个媚眼,“我们果然是心意相通呢。今天下雨,比起出门,我也更喜欢在家里,可以做很多这样那样的事情哦。”
“阿天——”欧阳桀的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哎~”狐狸甜甜的应了声,笑眯眯的,“我在这里哦。”
欧阳桀乏力的翻了个白眼,抽回自己的手。“是不是所有的天狐都像你这么无赖的?”
“不是我的问题啊。”
欧阳桀忍不住又咬了牙,“难道是我的?”
“当然啊。”狐狸居然点下头,“一般人跪下来求我,我还不一定理呢。你居然三番五次的拒绝我,真是伤心啊……”
欧阳桀看着那只一脸委屈得都要哭出来了的表情的妖狐,头上有青筋爆出来,“这么说来,我是不是还应该说谢谢你?”
“啊,不客气。”
欧阳桀终于忍不住再次跳起来,一把揪住那个嬉皮笑脸的家伙,“阿天——”
那家伙很明显的一点都不怕,笑眯眯的,伸长了手抱住她,声音轻柔,“唔,就当为了补偿刚刚吵醒你,带你去个好地方哦。”
※※※
“可以睁开眼啦。”狐狸说。
欧阳桀缓缓睁开眼,下一秒,已惊叫了声,双手双脚巴到阿天身上。阿天当然毫不客气的顺便抱紧她,笑眯眯的,“呀,真难得你这么主动呢。”
欧阳桀咬牙切齿,“谁碰上这种情况,都会这样反应的吧?”
“放轻松。”阿天笑着拍拍她的背,“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看到这样的景象的哦。”
欧阳桀翻了个白眼,还是有点惊魂未定的往下看去,手依然紧紧的勾住阿天的脖子,她现在在至少有几千米高度的高空,没飞机,没热气球,没滑翔翼,没降落伞,唯一可以依靠的就是身边这只妖狐,她怎么敢轻易松手?
不过,她也必须承认,狐狸说得没错,的确不是什么人都会有这样腾云驾雾的经验的。站在云彩上面,看着城市,山峦,河流,大海……一点点在自己脚下移动,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体验。没过多久,她的恐怖就慢慢被新奇所取代。
阿天看着她左看右看还伸手去摸脚下的云一脸雀跃的样子,忍不住就想捉弄她,轻轻一挥手,欧阳桀只觉得脚下突然一空,人已经跌了下去。她吓得大叫,叫声还没落,阿天已飘过去,伸手接住她。
欧阳桀伸手就是一拳挥过来,“臭狐狸你搞什么啊?会死人的。”
“哎呀,你们人类不是很喜欢蹦极吗?这难道不比那个刺激?”
“刺激你个头。”盛怒中的女生又一拳挥过来,“没你这种玩法的,我只是个人啊,又不是鸟又不是妖怪,跌下去就死定了,哪里经得起你这样折腾。快点放我下去啊。”
狐狸依然笑眯眯,“你确定要我现在放手?”
“你——”欧阳桀侧过脸向下看了一眼,下意识的又抓紧他,后面的话咽了下去,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来调整自己的情绪,然后看着他道,“捉弄我是这么好玩的事吗?”
“是啊。”狐狸居然点下头,“看你的情绪波动,表情变化都是很有趣的事情啊。”
……
欧阳桀被气到无言,索性别开脸不理他。
阿天轻轻笑着,低头在她颈间轻轻磨蹭,柔声道:“你要相信我嘛。我这么喜欢你,怎么会舍得让你死?”
“是啊是啊。”欧阳桀哼了声,“我要是这么快就死了,你上哪去找这么有趣的玩具?”
阿天怔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你这样理解还真是叫我伤心呢。”
欧阳回眸瞟他一眼,又哼了声,抿着嘴不说话。
狐狸微微皱了下眉,他平时是不是稍微做得过火了一点?表情复杂的看了怀里的女生一眼,他再度轻轻的叹了口气,缓缓往地面降落。
※※※
发现自己已经在地面的时候,欧阳桀又吓了一跳。
她站在一个湖畔,脚下的草地新鲜得几乎要滴出水来,草地尽头接着沙滩,沙粒在阳光下折射着眩目的光彩。风自湖那边吹过来,带着丝丝凉意,从她身边掠过,拂过那边的树梢时,有细微的沙沙声传来。有风声,有水声,有鸟叫,有虫鸣,但她却只感觉到宁静,就如同要忘记了尘世,忘记了自我,沉入这永恒的静谧。
阿天在草地上坐下来,看向远方,轻轻道:“这地方怎么样?”
即使之前再怎么生他的气也好,在这样的地方,又怎么还会有人能板起脸来?欧阳桀点头,“真漂亮,这是哪里?”
“哪里?”狐狸静了一下,声音也变得幽远起来,“这里,只是个幻境,或者说,一段记忆。”
“咦?”欧阳桀回过头来看着他,“记忆?谁的?你?”
狐狸的笑容很温柔,也没有回答,只轻轻的摘了片草叶,按在嘴上轻轻的吹。
声音很简单,但是却清新悠扬,声音通过空气一浪一浪的震动传向远方,直穿过层云,抵达一片无限透明地蓝色的天空。
有着远古的纯净,和——怀念。
欧阳也很久没说话,静静的坐在他身边,几乎都快要睡着的时候,那边的灌木丛里突然传来希希索索的声音,她反射性的弹起来。阿天拍拍她,“说过不用紧张啊,这里不会有什么吃人怪兽出现的。”
欧阳斜他一眼,“是啊,据说野兽妖怪们要是知道那里有个凶恶的大家伙在那里,是不会过去的。”
阿天做出很委屈的样子来,“哎呀,人家哪里凶恶了,明明这么可爱的说。”
欧阳翻了个白眼,不去理他。这时灌木丛里一前一后跑出两只小动物来,一追一逐的跑近了,才看清是两只小狐狸。
后面那一只皮毛稍带着点黄色,前面那只,却是火一样的红。
看到有人,前面那只突然停下来,后一只收不住脚一头撞在它身上,咕碌碌滚出老远。欧阳不由失笑,走过去伸手抱起那只委屈兮兮的舔自己摔痛的地方的小狐狸来。
那小狐狸居然也不怕人,睁着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她。
欧阳微笑着,伸手摸它的头,柔声道:“不要跑那么急啊。”
看着女生脸上很难得的露出温柔的表情,阿天不由怔了一下,“原来你也会这样说话啊?”
欧阳斜过眼来,瞪了他一眼,“那也要看对谁,它这么可爱。”
阿天笑了笑,“多谢夸奖。”
“我又没有在夸你——”欧阳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他刚刚说这里他的记忆里,那么,难道——欧阳把手里的小狐狸举到阿天的脸旁边来,看一眼它,再看一眼旁边的阿天,睁大了眼,“不会吧,难道这是——”
阿天笑眯眯的,证实了她的猜想,“没错,它就是我。”
“呃?”欧阳张大嘴,“哪里像了?原来你不是一出生就是白色有九条尾巴的啊?”
“你没听说过狐狸这种东西,是千年白万年黑吗?”阿天从她手里把幼小的自己接过去,放回地上,另一只红色的小狐狸立刻迎上来,两只互相蹭了几下,撒着欢又跑远了。
阿天看着它们,轻轻道:“那只红色的,是我弟弟。这里,这段时光,是我记忆里最美好的片断。”
他的表情看来很凝重,声音也很认真,欧阳反而不知要说什么,只静静看着他。
阿天侧过脸来,向她微笑,“所以,我希望你也能在这里。”
欧阳怔了一下,阿天牵过她的手,送到唇边,轻轻的吻了一下,声音无限温柔。“你是人类也好,生命短暂也好,我希望以后,这里不单有我和它,也能有我和你。”
一切在那一刻静止。
风声水声虫声鸟声,都似乎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
欧阳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有什么东西像微弱的电流在她的经脉里穿行。
她觉得狐狸的目光那么深。
然后,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笑意,和狐狸一样的温柔。
“我不是已经在这里了么?”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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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以前有人说阿天的告白太普通了,所以,再补一个…
8过,貌似还是很普通…
米办法了人家偶就素一个大俗人嘛~~反正就介样了下面开始更新正文~~逃窜~~~~~~~~~
“我是一条小青龙小青龙,我有许多小秘密小秘密……”
青龙坐在树上,眯起眼看着树下又唱又跳的太阴,警告性的叫了声,“喂!”
小女孩模样的神将显然不把他的警告放在眼里,继续在那里唱“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
走调了。
青龙很想提醒她。
不知道是不是歌词让他们记忆深刻,一个个只听了一遍就记得死死的,曲调反而没人记得那么清楚,每次唱的时候都会变调。自那个叫欧阳的女人走了之后,这首歌已被唱出无数五花八门的版本。
每一个版本都让青龙想杀人。
其实,也不能怪他们呢。毕竟对于神将们来说,拥有的时间无穷无尽,但可以消遣的事情却实在太少了。
青龙每每只能这样想,才能将把那些家伙一个个掐死的冲动压下来。
但是,当他听到晴明一边画着符咒,一边在轻轻的哼“谁也不知道,我有多少秘密……”的时候,青龙终于忍无可忍,撞坏了晴明家两根柱子半堵墙,跑掉了。
春天的阳光暖洋洋地照着,空气中都带着新鲜明媚的味道。
青龙已在外面闲逛了半天,他已经不太生气了,只是有一点郁闷,或者,还有一点怅惘。
转过一个路口,眼前已是一条戾桥,沿着碧波荡漾的河流,粉色樱花在两岸开得鲜艳妩媚。
浅蓝色头发的神将轻轻的叹了口气,那人走的时候,也是春天呢。
她走了多久?一年?或者两年?
老实说,他对时间的概念其实并不太强。
对他而已,现在,和那人走的第二天,并没有太多区别。大概唯一的变化,就是那首“小青龙”的版本越来越多了。
青龙走到欧阳回去时跳的那口井旁边,往井里看过去,里面黑乎乎的。但他知道,其实并不深。他下去过。去过无数次。
从她回去那天,大家就知道除了她之外,没人能通过那口井。龙神的神子最后也还是召唤了龙神才得以回去自己的世界。她走时青龙在场,只是没现身。他当然也知道自己过不去。但他仍然无数次地跳进那口井里。第一次,是神子他们都回去之后。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跳了下去。
当然,他没能跟着她过去,只是停在井底。
光线阴暗,空气潮湿。
但是他呆了很久。
那之后,就成了惯性。
当他不开心的时候,当他有事情想不通的时候,或者当他……想她的时候……他就会跑来呆在这个井底。
其实,他偶尔会想,如果有一天她回来的话,一过来就看到他坐在这里,会不会吓一大跳?
不知为什么,他想到那个女人被自己吓一跳的样子,就觉得很开心。
但是今天她仍然没回来。
青龙在井底呆了很久,想起要上去的时候,听到上面有人说话。
有个女人的声音说:“这口井真煞风景。”
另一个女人道:“就是啊,这里风景这么好,却有口枯井。为什么不填了它盖个亭子或者也种上樱树?”
青龙皱了眉,正想冲出去,就听到一个男人笑着说,“哦呀,那可不行啊。这口井的那一边,住着我的仙女。说不定哪天就会飞来和我约会呢。填掉的话,我不是就见不到她了吗?”
这个声音好像有点熟。青龙从井底飞上去,想看看是谁。他才刚刚露了个头,就看到有个男人正在几个女子的簇拥下向这边过来。
那个男人一身月白色绣着大朵紫阳花的袍子,没有戴帽子,微卷的长发随着他的走动扬在身后。在发现井这边的动静之后,他脸上的笑容很明显地变化了,由一惯淡淡优雅的微笑变成一种喜上眉梢的开怀,脚下已加快了步伐向这边走来。
待从井底爬上来的人和开心的迎过来的人看清彼此之后,显然都很意外。两人都怔在那里。
“橘友雅大人?”
“哦呀,这不是十二神将的青龙大人嘛。”
然后就冷了场。
青龙本来就不多话,友雅似乎还沉寂在从井里爬出来的不是自己想的那个人的打击中。结果打破这僵局的是本来跟友雅在一起的女子。
“友雅大人,你在那里做什么?”
“在和谁说话呢?明明什么人也没有嘛。”
友雅看一眼青龙,笑了笑。是呢,她们看不见他啊。就好像自己第一次跟青龙碰面时一样,还没有得到八叶的力量,被一个看不见的对手摔了出去,很是吓了一跳呢。
他笑着,向那些女子道:“我有一点事情,可不可以请各位先走一步呢?”
那几个看来也是熟知他性情的,也不纠缠,点点头就向前走去,还有一个回头道:“友雅大人要快一点哦,不然我们就把酒喝光喽。”
友雅点头应了声,转过头来向青龙道:“真是很少见呢,你居然不在晴明大人身边。”
青龙没回话,从井沿上下来。
友雅又问:“青龙大人在这里做什么?”
青龙冷冷道:“没有必要回答你吧?”
友雅向井底看了一眼,笑道:“下面的空气可好?是否觉得,在那里会离她近一点?”
青龙怔了一下,哼了声,“不知友雅大人在说什么。”
友雅笑道:“咦?难道此刻你心里想的,和我心里想的,不是同一个人?”
青龙皱了眉,看向那些女子离开的方向。意思很明显,陪别的女人赏樱,这是在思念一个人的时候会做的事情么?
友雅跟着看过去,脸上依然是淡淡的微笑,“你会因为要等待寒梅盛开而错过樱花么?”
这样的话,那人似乎也曾说过。青龙虽然找不出什么话来反驳,但却并不能理解。
如果喜欢一个人,不就应该忠贞不渝么?他个人而言,相当讨厌这种三心二意的人。
但是,那个女人……那个女人明明怎么看也应该是他讨厌的类型吧?为什么他会想念她?或者,也和太阴他们不停唱那首歌一样?只是因为有太多不知应该做什么的时间了?
友雅轻轻叹了口气,“只是,这朵寒梅,也不知什么时候再开呢。难道真的要过三十年?”
青龙还是没有回话,友雅也不在意,径自说下去,“三十年后,我应该已经白发苍苍了吧?应该已经有妻子了,说不定已经儿孙满堂了。也说不定已经死了。她说我这样的男人很可怕又很差劲,或者我早一点死掉,也不是什么坏事吧。也说不定,到时候,我已经忘记她了……”
青龙想,或者面前的男人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而已,他应该转身走掉不要理会这么无聊的话题的。但他却忍不住要想,三十年对人类真的长到可以忘记一个人吗?对神将呢?再过三十年,他会忘记那个人吗?再过一千年呢?会忘吗?
友雅自己笑起来,“说不定真的会忘记呢。虽然她的确是个很特别的女孩子,但是对人类来说,时间这种东西,真的是无敌的吧。”友雅顿了一下,向青龙道,“不过,神将大人就未必呢。青龙大人会一直等她么?反正神将不会老吧?”
是,对神将而言,最无意义的东西,无疑就是时间。
友雅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不知道是应该羡慕你,还是应该可怜你呢。”
青龙怔住。
友雅道:“可以这样思念一个人的甜蜜,和要一直一直思念下去的寂寞……”
有一个词击中了神将的心,于是友雅说的其它话他全都没有听见。
原来,是寂寞。
那种一直缠绕在他心头,淡如烟雾,却始终挥之不去的情愫。
这个时候,有另一种感觉如闪电般出现在青龙的脑海里,制止了他继续深究下去。
那是危险的信号。
“晴明!”浅蓝色头发的神将叫了声,刷的就消失了。
青龙在千钧一发的时候赶了回来,为晴明挡下致命的一击。
他看到对方的刀从自己身体里抽出去,他看到鲜红的血从自己身体里流出来,他听到晴明和同伴们担心又焦急的叫自己的名字。
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发生,作为神将,保护主人是他的本份,拼上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但他这时却突然感到害怕。
这种情绪对青龙来说很陌生。
他之前从不害怕。
没有什么能让这个神将害怕,包括死。
他是神将,是在人类的祈愿里诞生的,即使死了,也能够再一次重生,不过就是换个样子重来一遍而已。
但这一次,他却怕起来。他不后悔保护晴明,却真的不想死。
他不想失去这一生的记忆。
他不想忘记她。
他不想改变自己的样子重生。
他不想她到时候认不出他。
他——
不想死!
“青龙。”
“青龙醒了。”
“青龙。”
青龙皱了皱眉,还没睁眼,就听到太阴玄武他们大呼小叫。
“啊,可算是醒了。”
“这次伤得这么重,我还以为他会死掉呢。”
“嗯,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青龙的求生意识这么强。简直是从地狱边上爬回来的嘛。”
神将就算真的死了,也不会去地狱。
青龙很想提醒他们,但是还没什么力气,他只能气息微弱地躺在那里。
但他没有死,还活着。
他还记得她,和她那首该死的歌——
天一正在唱:“我头上有崎角,身后有尾巴……”
青龙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咬牙切齿,“可恶,天一,为什么连你也——”
天一笑眯眯的,“呀?你看,果然一唱这个,青龙就变得很有精神了呢。”
怎么可能啊?这首歌又不是什么灵丹妙药。
但是……
但是……
有落樱从窗口飘进来,落到青龙手上。
他握紧了手,再一次闭上眼。
好吧,青龙想,还能听到这首歌也算是好事吧。只是,能不能拜托你们不要再走调了?
年青的阴阳师没有打伞,缓缓走进院子里,一头被雨丝打湿的绿色长发,显得青翠欲滴。他远远地看到自己的师父坐在廊下,背倚着罗汉松的柱子,身上照例是白色的衣裳,看上去有点单薄,却丝毫没有瑟缩之感。有雨丝飘到廊下,沾湿了老人清瘦的面孔,看上去竟有几分与世隔绝的冷淡。或者还有几分别的情绪,但年青的阴阳师并不了解那是什么,不过,每次他在师父脸上看到那样的表情,就觉得心口好似堵住什么一样,虽然不痛但却好似教人喘不过气来。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微微敛了一下眉,将那些不必要的情绪压下,遥遥向师父行了礼,然后走出门去执行他身为八叶之一的职责。
晚上和其它八叶陪同神子去收服一个怨灵。
那是个专门诱拐小孩的怨灵,按说是很弱的家伙,但是因为神子尝试封它的时候失败了,反而多费了一番功夫。最后还是年青的阴阳师出马。眼神坚定,面沉若水,念咒时毫不犹豫,结印的手势干净利落。
回程的时候,神子的情绪很低落。那是自然的,一直以来,这个女孩子都在被人保护,好不容易想自己做点事情,却失败了。
阴阳师走在她身侧,目不斜视。
神子叹了口气,轻轻说:“泰明先生怎么可以做到那样干脆呢?”
阴阳师没有回答。这明显是个不用回答的答案,它是怨灵,而他是阴阳师,有什么好犹豫的?
结果开口的反而是走在后面的橘少将,声音带着点笑意:“神子已经做得很好了。毕竟是第一次封印嘛。”
神子低着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阴阳师微微斜过眼,也看向她的手。在神子和那个怨灵接触的时候,他看到神子的身体很明显的一震,然后表情就变得非常痛苦。藤姬说过,神子的封印和作为阴阳师的他的封印不一样,神子要感受怨灵的心情,要唤醒怨灵的人性,从而净化它。那么,神子从那个怨灵身上,感受到了什么?
不知是八叶间的心灵相通,还是大家都在想这问题,泰明才这样想,身边永泉已经问出口:“刚刚神子碰到那个怨灵的时候,感觉到了什么了?”
神子的身体又是一颤,那个娇弱的小女生良久之后才抬起头来,一脸泪水。“寂寞。很多很多的寂寞,无穷无尽的……永恒的……寂寞……”
“所以它才会不停诱拐小孩去陪它么?”
“也很可怜呢,那个怨灵。”
“可怜什么,怨灵就是怨灵,再怎么样也不能干那种事情吧?”
八叶们的话题慢慢的扯远了。阴阳师没有参与。他看着神子的泪水滴落在地上,下意识地伸手抚上自己右颊上的宝珠,微微垂下眼。
女孩子真的是很容易哭的生物呢。好似要回避心底的另一个问题一般,他突然这样想。第一次见面时,神子好似也哭了。而那一滴眼泪变成了他的龙之宝珠。
眼泪这种东西,到底是因为什么而产生的呢?
阴阳师不知道。他只是师父做出来的人偶,并不是人,理论上来说,应该亦没有人类应有的情绪。
至少,他从不流泪。
回去的时候,在院子里听到很刺耳的声音。
年青的阴阳师不由皱了一下眉,循声望去。声音来自师父的住处,这时窄廊上燃着灯,师父还是坐在老地方,一面笑容,丝毫不见下午那样的冷淡伤感的情绪。他对面坐着一个打扮得很奇怪的女孩子,头发剪得比神子还短,这时正把一个只有手掌长短的东西放到唇边吹。
原来她又来了么?
那个女生据说也是从神子那个世界来的,却不知什么时候认识了自己的师父,而且关系很好的样子。
阴阳师正在想她上次来是什么时候,刺耳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泰明再度皱起了秀气的长眉,却见自己的师父早已毫不客气地伸手将耳朵捂起来,一副嫌恶的表情,但声音里却带着笑:“好啦好啦,你再吹下去,连地底的怨灵都要冒出来抗议了。”
女生把手里的东西一扔,“啊啊”叫着,仰面倒在地上,枕着自己的手臂,看着天花板,嘟嘟囔囔道:“真是打击人家对音乐的热情啊。好不容易才缠着阿骜教我吹口琴的。晴明你应该稍微有点绅士风度嘛。”
“抱歉。”晴明笑道,“如果你这个也叫音乐的话,真是足以把绅士变成鬼呐。”
女生气呼呼地翻坐起来,瞪着他,“我说,你就不能拿个什么把耳朵塞起来,然后假装很好听么?”
晴明喷笑出来,笑完之后,点了点头。“下次就这么办好了。”
“下次?你想都别想我会再吹给你听!哼!”女生哼了一声,重重地扭过头,然后就看到了站在院中的泰明,立刻换了副笑眯眯的表情来,扬起手打招呼。“哟,泰明。”
泰明点点头,弯腰向师父行了礼,转身便走了。
听到背后有女生叹气的声音。“还是那样冷淡呐,打个招呼又不会死。”
他没有停,所以师父回了句什么已听不清了,但那声音里明明白白的笑意,却是再远也感觉得到。
师父很开心。
确定那边已经看不到自己了,泰明微微转过身。
一样的庭院,一样的走廊,师父坐在同样的地方,也一样的白衣高冠,不过因为一个人的到来,气氛就完全不一样了。
泰明捂住自己的胸口,但是,为什么,他却好像更难受了?就好像身体里的五行之气都已乱了,四处游走,经脉间都有一种莫明的胀痛。
泰明回到自己的住处,坐下来,静心调息。但收效甚微。
泰明垂下眼,长长叹了声,他是不是,快要坏了?
受鹰通之托,泰明去看了那座十年来每次建成都会发生火灾的舞殿。毫无疑问的是怨灵作怪,但是泰明没有直接降服。藤姬说得很对,像这样力量强大执念至深的怨灵,即使他能清除掉一次,也会卷土重来的。唯一的办法,只有净化。那只有龙神的神子才能做得到。
晚上八叶在藤姬府上聚集的时候,他提了出来。
八叶们的意见并不统一。分别以泰明和天真为代表,一方坚持要清除舞殿的怨灵,一方则不想看神子再受苦。
天真的指责让泰明很不解。
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她是神子,而他们是八叶。他们的职责是保护她,而她的职责则是保护京。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的职责,剩下的事情,不就只有“去做”而已吗?
这时便听到藤姬道:“其实我也不太赞成神子去。最近感觉神子大人的气息很混乱,两次无人跟随,擅自出门。回来又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心事重重的样子。”
“这是怎么回事?”
“说起来,最近小茜也很少和我说话。”
八叶们正在讨论的时候,小天狗蹑手蹑脚地从门外走廊的栏杆上走过,却被赖久一把抓住了。
泰明听到赖久在问他白天去了哪里,好像拿着信的样子,送给谁了之类。而小天狗完全不合作,抵死不答。于是泰明走过去,从赖久手里把小天狗接过来,拎在手里问:“你去了哪里?”
小天狗双手抱胸,脸别向一边。“为什么要告诉你?”
年轻的阴阳师看着他,面无表情地重复:“我问你去了哪里?”
“真烦啊,都说——”
一张咒符出现在眼前,小天狗刷地变了脸色。本来就是泰明降服的妖魔,对这个实在是心有余悸。再加上泰明那一脸完全不可通融的表情,小天狗连忙叫道:“别念别念,我说就是了。”
然后把神子叫他送信到一个废弃庭院的事情一五一十说出来。最后还加上一句:“小茜,原谅我,都是泰明害的。”
他害的?他不过令他说了实话而已吧?他害了什么?对这样的指控泰明依然面无表情,却觉得,他与这些人接触得越多,就越不理解。人类到底是怎么样的生物?
“擅自外出,心事重重,还有书信……”
橘少将张合着手里的扇子,突然笑起来:“是恋爱了吧?”
“恋爱?”泰明不解地抬起眼来。
但是更吃惊的却好像是鹰通、天真、永泉他们。
“恋爱?是说神子恋爱了吗?”
“那个人是……”扫了一脸惊异的其它八叶一眼,友雅大人拿扇子掩了嘴,微笑,“我还真是罪恶的男人啊。”
“友雅大人,请不要开玩笑了。”
“哦呀,我说笑而已。”
“如果是妨碍神子大人的话,就应该消除。”泰明说,他完全不明白,所谓的恋爱和他们在讨论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友雅斜了他一眼,仍在笑:“还真像是泰明大人会说的话啊。”
“但是,”一边的永泉微微垂着眼,幽幽道,“谁又能消除恋人之间的彼此思念呢?”
结果那一天的讨论无果而终,而且最后还因为神子的擅自离席还变得不太愉快。
告别了藤姬往外走的时候,泰明心情很差。他不喜欢神子这种逃避的态度。
友雅在泰明身边,斜眼看着他,轻笑道:“泰明大人可曾思念过什么人?”
“没有。”阴阳师的回答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那还真是可惜,若你明白那是怎样甜蜜怎样痛苦而又怎样叫人欲罢不能的感情时,说不定就能理解神子的心情了呢。”
阴阳师没有回答,倒是后面的祈很不屑地插了话:“像你这样以玩弄女性为乐的花花公子难道还思念过什么人?”
“哦呀,话可不能这么说。”墨绿色长发的花花公子把玩着手里的折扇,眉眼里全是似笑非笑的邪魅表情,“总有几个我会想念的人呢。”
那个女生会在其中吗?不知为什么,泰明突然想起现在还在晴明邸的那个叫欧阳的女生。他记得上次她来的时候,去救过友雅,似乎还曾在他府上过了夜。他们,是否可以称为恋人?是否会彼此思念?
泰明想起那个倒在长廊上打滚的女生的脸来,他完全不能想象这女生会有那样“甜蜜、痛苦又叫人欲罢不能”的感情。
“泰明大人是否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呢?”
被友雅这样问的时候,年轻的阴阳师才发现自己一直在望着某处出神,连忙移开了自己的目光,回答:“没什么。”
不过,他有一点奇怪,为什么这男人好像能知道自己的想法一样?
友雅又笑起来,“泰明大人跟你那个高深莫测的师父不一样,有什么事情,一眼就能看透啊。”
泰明沉默下来。友雅笑着,用折扇轻轻拍拍他的肩:“尽心尽力忠于职守固然很好,但偶尔,也考虑一下做为一个人的心情如何?”
泰明觉得友雅对他做了一个很不可思议的要求。他怎么能指望一个没有七情六欲的人偶去考虑一下做为一个“人”的心情?
而且即使他可能是个快要坏掉的人偶,也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甜蜜”和“痛苦”这两种完全相反的情绪会同时出现啊。
水中的人影有一头碧绿的长发,身材修长,面容英俊,若说有什么地方和寻常人不一样的话,大概也就是左脸的那一块颜色比皮肤稍浅的印记和异色的双瞳。
但这人本身,却并没有作为人的自觉。
年轻的阴阳师看着自己的倒影,“人”的心情,到底应该是怎么样的?
“哟。泰明。”
水面上映出那个叫欧阳的少女的影子。
他一如既往地没有回答她的招呼,连头也没回。
少女也不以为意,在湖边的石头上坐下来。“半夜三更你泡在湖里做什么?”
泰明不能理解,为什么她要问这种明明一看就知道的问题?但是不知为什么,他还是淡淡答了句:“沐浴。”
欧阳坐在那里,托着腮看着他,挑动一边的眉。“穿着衣服?”
“比起身体上的来说,精神上的洁净更为重要。”泰明解释。
欧阳嘴边歪出一抹坏笑:“哦呀,泰明,你难道觉得自己精神上不干净了么?你做了什么坏事吗?”
“只是觉得自己体内的气有点乱。”泰明仍然一板一眼地解释,声音冷淡。
欧阳依然托着自己的腮看向他,半晌没说话,却突然将脚边一块石头踢向他。石头不大,但是来势甚急,泰明吃了一惊,向旁边闪了闪,避开了。他看着那块石头擦着自己的衣服掉进湖里,湖面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年轻的阴阳师皱起眉,抬眼看向湖边的少女。
她居然笑眯眯的,“哎呀,这不是有表情的嘛。这么帅的脸,整日里板着,多浪费。多对人笑笑,多说几句话你又不会死。”
“没必要。”泰明这样回答,然后缓缓从湖里走出来,看起来,他要另找时间来沐浴了。
少女依然笑着,“还真像是泰明会说的话呢。嗯,说来也是,如果你不这样,就不像是泰明了。但是,在完成‘必要’的事情之后,做一些让自己开心的事情又如何?”
突然觉得这少女说话的态度和友雅很像,泰明的动作停了一下,抬眼看着她:“今天友雅大人对我说过和这很类似的话。是否人类都会这样想?”
少女连忙摆摆手,“不,不,纯粹个人意见而已。请不要擅自扩展到整个人类的高度。至于友雅么,他会说一样的话倒是不奇怪。他自己都说他和我是一样的人嘛。”
“你们……”泰明顿了一下,又问,“是恋人吗?”
“吓?”少女好像吓了一跳,“谁?”
“你,和友雅大人。”
少女好像吓了更大一跳:“吓?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不是吗?”
欧阳皱了一下眉,搔了搔头,“从表象上来看,或者,大概,勉强,可以算是吧。”至少,他们拥抱过,亲吻过,也曾相拥而眠。
“表象?或者?大概?勉强?可以?算?”年轻的阴阳师重复着这些词,皱起眉头来。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前缀?这问题的答案不就应该只有“是”或者“不是”两个么?
少女咳了两声,“呃,那什么,恋人有很多种啦。山盟海誓忠贞不渝的是恋人,逢场作戏露水姻缘的也算是吧。”
阴阳师还是很不解,“恋人难道不是互相喜欢的人么?”
少女只好再咳:“那什么,喜欢也有很多种啊。喜欢亲人是喜欢,喜欢爱人是喜欢,喜欢朋友也是喜欢,甚至喜欢一只猫,一朵花,也是喜欢啊。”
阴阳师的眉头越皱越紧,突然想到另一个词来,又问:“那么思念呢?是否也有很多种?”
“呃,大概吧。”少女似乎对他的问题有点招架不住的样子,也皱起眉来,“泰明你为什么突然想问这些问题?”
泰明静了一会才答:“稍微有一点介意。”
“耶?泰明有喜欢的人了?”
“不是的。”泰明有点急促地解释,“是神子的事情。”
“耶?泰明喜欢上神子了?”
“不是的。”泰明忍不住提高了声音,然后触到欧阳笑盈盈的目光,突然就觉得自己虽然还不能理解神子的心情,却似乎有一点能理解欧阳上次来的时候,那个在师父的院子里拆墙的神将的心情。他吸了口气,才令自己的心情再度平复下来,缓缓道:“神子最近有点不对劲,他们说是恋爱了,友雅大人还让我稍微考虑一下‘作为人’的心情。所以我想了解一下,所谓‘恋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是好还是坏?会让人有怎么样的变化?”
“唔。”少女似乎沉吟了一下,然后又笑起来,“这种事情啊,问是问不出来的。一定要自己试过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呀。”
“试过?我?”泰明垂下眼。他又不是人,从出生到现在,几乎除了师父之外的所有人对他如避蛇蝎,就连八叶的众人,也不见得亲厚到哪里,他要怎么试过?
“泰明你很介意自己的身份吗?”少女的声音难得地正经起来。
泰明静了一会,才轻轻道:“我不是人,只是个工具。”
欧阳看着他,又笑起来,道:“哎呀,你这样说,晴明可要伤心死了。你是他最得意的弟子呢。”
泰明没说话,欧阳又道:“或者是有很多人怕你。惧怕自己不了解的东西,惧怕强大的东西,这大概也是人类的天性吧。但你自己没有必要就这样把自己局限在‘不是人’这种框子里吧?其实吧,是不是人又有什么关系?人家还说晴明是狐狸呢。”
听到她以这种语气提到自己敬重的师父,泰明有一点不悦地看了她一眼。
女生就好像没看到他的眼神一样,还加重了语气补充了一句:“他真的很像。”
泰明突然觉得自己今天很奇怪,为什么还要在这里跟她扯这些话题,不是早应该一言不发走掉才对吗?还是说,自己被她和师父在一起的时候那种轻松而温暖的气氛给诱惑了?自己其实也在渴望有那样的时刻?这样的想法,让泰明有一点怕。他第一次觉得怕,却不知自己怕得是什么,只觉得自己体内的气在到处乱窜,就好似下一刻就会爆裂开来。他想,原来不只人类会怕自己不了解的东西,连他也会。
这时又听到欧阳道:“但那又不妨碍他喜欢人和被人喜欢。事实上,分明也有大把的小女生很喜欢泰明你啊——”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拍拍自己的头,“扯远了扯远了,我还真是不会安慰人。其实我的意思是,你明明也会生气,明明也会担心,明明也会寂寞,为什么会觉得你自己不能恋爱?”
泰明怔在那里,半晌才冷冷淡淡地道:“很晚了,我送你回去。”
欧阳笑着站起来,突然伸出手来,捏住他的嘴角,向两边一提。他还没反应过来,女生已凑到他耳边,用一种轻若春风柔若绒毛的声音,咬着他的耳朵软软道:“像这样体贴的话,泰明你应该要说得再温柔一点才好呀。”
年轻的阴阳师继续怔在那里。
这是第一次,在和工作完全无关的时候,有人靠他这么近,而且完全不怕他。他记得那时为了驱逐黑龙神子的诅咒,他抱住神子的时候,神子脸上完全是一面惊恐,连神子都怕他……
所以,当有人真的完全不怕他,不在意他的身份的时候,他反而吓到了。转念一想,那女生连师父的胡子都敢拨,还有什么是她会害怕的?
于是就坦然了,回过神来时,却突然在想,照人类的观念来看,他刚刚,是不是被人“调戏”了?还是被“轻薄”了?或者说,是被“勾引”了?
有着绿色长发的年轻阴阳师楞在那里想这个完全在他的知识范畴之外的问题的时候,那个“调戏”或者“轻薄”或者“勾引”完了的家伙早已经跑远了。
舞殿竣工那天,欧阳也跟去看了。她换下了自己的衣服,穿了晴明年轻时一件旧狩衣,太一帮着装束起来,完全不像是女孩子,倒像是个俊俏少年。衣服本是白的,因年代久远而有些泛黄,却更衬得她的脸生动明亮。
她跟在身后的事情,泰明不是不知道。他是阴阳师,就算她能隐藏自己的身形,他也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气。何况这女生一点要藏的意思也没有。不过师父没有反对,他也就没明确地拒绝,只是一想到那天晚上的事情,泰明就觉得心很乱,一时间不知要怎么面对这个女生,也不知要怎么跟她说话。索性就假装没看到她,目不斜视地向前走,但却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欧阳不紧不慢脚步轻盈地走在泰明身边,待到人多的时候,索性就牵了泰明的袖子。倒不时惹来一阵侧目。
阴阳师面无表情,心里却暗叹了口气,忍不住道:“放开我的衣袖。”
欧阳挑眉一笑,很无赖的样子,“你愿意让我牵你的手么?”
“为什么一定要牵着我?”
“怕走散呗。”
怎么可能?即使她找不到他,他也会一眼看到她吧。气这么特别的人。她身上的气和神子那种清新的洁净之气不一样,就好像是烧得正旺的火焰,明亮绚丽,似乎连人的眼都要灼痛,不要说这舞殿前面区区几十个人,就算几百个几千个,就算整个平安京,也未必找得出第二个。怎么会走散?
虽然这样想,但泰明并没有说出来,也没有再要求她放手,很意外的,就好像那些不时指指点点的目光也并没有那么讨厌了。
但欧阳偏偏就自己松了手,一面把那只刚刚还拉着他的衣袖的手举到头上挥舞,一面大叫:“友雅。”
泰明循声看过去,果然看到那风神俊朗的右近卫府少将正站在人群里和人交谈。这时听到叫声,橘少将微笑着转过头来,面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停滞,然后就笑开了,张开了自己的双臂。“哦呀,看这是谁?”
于是少女就燕子般投进他怀里。“你说是谁?”
友雅接下她,口中却轻笑道:“这我可要想想看了,夕梨?美朱?戈薇?阳子?”
欧阳伸手在他脸上拧了一把,一面翻白眼:“哎呀,友雅大人你的记性可真差,其实我是凯罗尔呀。”
友雅笑起来,讨饶地按住她的手,声音轻柔:“我以为你真的要再过三十年才回来。”
欧阳板着脸,正色道:“其实已经过了三十年。”
“哦?”友雅轻轻托起她的下巴,细看了一会,亦正色道:“欧阳你是狐狸么?”
“去。”欧阳打开他的手,却忍不住笑起来,“人家驻颜有术呀。”
友雅也笑起来,奉承了几句,问:“你几时过来的?一个人么?”
“有一两天了,今天泰明要来看这座新竣工的舞殿,我跟着过来……”欧阳一面说,一面指向泰明原先站的地方,后面的话自己咽了下去。舞殿新落成,工匠、官员,看热闹的人,三五成群,来来往往,哪里还有阴阳师的影子。
友雅却并没有觉得欧阳的话突然停下来有什么不对,他的注意力这时正被另一个人吸引。那人一头红发,穿一身藏青色的衣服,面容英俊,左眼下方有一颗痣。最重要的是,他十年前就已亲眼见证了那人的死亡。
“友雅大人。”
听到有人叫,友雅回过头来,见是一位见过几面有点头之交的官员。他向友雅笑了笑,抬眼看向舞殿,道:“初舞,友雅大人也会出席吧?”
“嗯。”
“不知道初舞的剧目是什么呢?果然,斋陵王是不可能再看到了吧。”
随意寒暄了几句,友雅再去看那红发青年时,发现他已经不在了。
眼花了吗?还是幻觉?友雅轻轻张合手里的折扇,皱了一下眉。却听到身边的少女在问:“呐,那人叫什么来着?我是说刚刚那个红头发的,季多史?还是多史季?”
她也看到了。友雅看了一眼欧阳,十年前的记忆越发清晰。十年前,就是在这座舞殿上,那红发青年以比传说中还要高明的舞技表演了传说中的梦幻之舞斋陵王,然后就死在这座舞殿上。
他点了一下头,道:“是叫多季史。十年前京城最负盛名的舞人。”
那天欧阳很晚都没有回来。
泰明站在院中,遥遥看向师父的房间。走廊上依然燃着灯光,但影子却只有师父一个人的。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子。
果然是恋人吧,那两个人。
泰明轻轻叹了口气,抬起眼来,就看到师父近在咫尺的脸。他不由吓了一跳,向后退了一步,然后低头行礼。
晴明脸上带着种似笑非笑的促狭表情:“你在这里做什么?”
“没什么。”虽然还是以平常说惯的这句话回答,但是泰明明显有一点心慌。
做师父的却摆明了不肯放过他。“找欧阳吗?她今天晚上不回来了。不过,这不是很奇怪吗?早上明明是和你一起出去的,为什么却是橘少将府上的侍从送信来说她不回来了?”
泰明没再说话,又向师父行了一礼,转身回了自己的住处。
年轻的阴阳师躺在床上,了无睡意。
这很正常。他这样对自己说,他本来就不是人,不吃不睡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但却禁不住心头好像有什么在挠,七上八下,又痛又痒。
他索性坐起来,拿出一张符纸,捏了个手决,念诵咒语。
念完之后,有一点后悔,但那符纸已化做一首白光飞了出去。泰明垂下眼,突然在想,如果师父知道他第一次在阴阳师的工作之外用了阴阳术,并且,是用来做这种事情,会不会一气之下把他变为原形?
但不做也已经做了,后悔又能怎么样?
阴阳师吸了口气,再度睁开眼来。
眼前是另一处庭院的景像。轻风拂过洁净的长廊,花木的影子映在雪白的纸门上,几只飞蛾围着微显昏黄的灯光飞舞。友雅正坐在灯下,衣服随意地敞着,长而微卷的发披在身后,手里拿着酒杯,脸上带着笑,好像正在说什么。欧阳躺在旁边,头枕着友雅的腿,似乎已有些醉意了,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偶尔接两句话。双颊泛着醉后的酡红,倒叫她看来有种少见的妩媚。
似乎只是在喝酒聊天而已。可能是自己不爱说话的原因,泰明很难理解,为什么会有些人会有那么多话说,甚至可以说一晚上?
这时候欧阳突然抬了抬眼,那因醉酒而显得波光滟潋的目光似乎格外有穿透力,就似乎能透过那个式神直视阴阳师的眼。
泰明不由一怔,下一秒,所有的景象一晃就没了,眼前还是他小小的房间。
式神被破了。
泰明觉得有股热流涌到脸上,说不上是慌张,羞恼还是愧疚。
就好像他之前见过的那些做错事又企图说谎来掩饰最终还是被发现的人。
泰明缓缓抬起手来,揪紧了自己胸口的衣服。
自己是有了心魔,还是被什么东西附了体?年轻的阴阳师这样想着,重重地皱起了眉。
橘少将造访晴明邸是第二天的事情,和永泉一起找泰明商量舞殿怨灵的事情。顺便送欧阳回来。
友雅和永泉被一个小侍童引到泰明面前的时候,才发现鹰通早已到了。为的是同一桩事情。鹰通说神子曾经拜托他查一个面具的来历,是失踪已久的斋陵王的面具。他从这方面入手,做了一些调查。几个人交换了一下自己知道的情报,差不多就可以确定舞殿的怨灵,就是那位十年前被咒杀在那里的舞人,多季史。
友雅轻轻张合手里的折扇,笑起来,“哦呀,如果多季史大人正是神子最近约会和书信来往的对象,可就有点不好办了呐。”
鹰通和永泉交换了一个眼色,没有说话。
于是友雅看向泰明,微笑着问:“泰明大人怎么看?”
被他那样的目光直接看过来,年轻的阴阳师明明知道他在问的是另一件事情,却仍有一点心虚。竟过了一会才想起要答:“怨灵就是怨灵。”
“好像犹豫了呢。”友雅笑,“泰明大人是否多少考虑了神子的心情?”
神子的心情,恋爱中的人的心情么?泰明沉默下去,目光却下意识的飘向了庭院的第一边。
友雅跟着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笑起来:“泰明大人果然有在考虑职责之外的事情了么?不过,对象若是那一位的话,还真教人为难呢。”
泰明继续沉默。
友雅露出种很高深的表情来,轻叹了声:“世事真是难料。原本以为我会和泰明大人成为同僚,已经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了,没想到居然还会有成为情敌的一天。”
情敌?!
泰明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又看向庭院的第一边。
那边的晴明正坐在廊下,看着怒气冲冲跑来找自己兴师问罪的少女,笑得眉眼弯弯的。“不是我干的。”
“不是你还有谁?”少女哼了一声,指着摆在面前那张几乎裂成两半的画有金色五芒星的符纸,“你不想让人家知道你指使式神偷窥人家约会的话,至少不要这么明目张胆地用这种几乎就等于你本人签字画押的符纸吧?除了你还有谁能画出这么漂亮的桔梗印?”
晴明拿扇子掩了唇,微微挑起一边的眉来,斜斜地看向院子的另一边。“是啊,你说还有谁呢?”
“晴明,你不要给我装——”最后一个字没说出来,欧阳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另外一边,隔着树影,依稀能看到那边有三四个人影。于是少女楞了一下,旋即以更大的声音吼:“你这老狐狸还想嫁祸给自己的徒弟?谁信啊?泰明怎么会干这么无聊这么多余的事情?”
“是啊。”晴明继续笑眯眯,“他为什么会做这种事情呢?你对我徒弟做了什么?”
“吓?关我什么事?我什么都没做!”
“哦?”晴明狡黠如狐的眼瞟过来,“那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欧阳静了一下,然后轻轻咳了声,“好吧,我不过就是扯了一下他的脸,牵了一会他的袖子而已。”顿了一下又道,“我说,‘无聊’和‘乱来’这种事情又不会碰一下就传染了,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也跟我完全没关系吧。”
晴明“卟”地笑出声来,“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很有自知之明呢。”
欧阳又咳了两声,别开眼去。
晴明继续笑道:“‘无聊’虽然大概不会因为碰一下就传染了,但是‘爱情’说不定便会呀。”
“吓?”少女似乎被吓了一跳,整个人都似乎要弹起来。“你说什么?”
晴明笑着,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你啊,还真是跟博雅完全不一样呢。那个呆子,来我这里时,十次倒有八次是哭着说他又被某小姐给抛弃了。你才来三次,倒好像有两次会让人哭着送你回去呢。”
欧阳沉默下来,半晌轻轻道:“抱歉。我不是有意……我不知道……”
晴明又揉揉她的头,微笑:“傻丫头,这种事情哪里需要谁道歉?况且,那孩子的话,哭一次也不见得是什么坏事啊。”
“晴明。”过了很久,欧阳才又轻轻开了口。
“嗯?”
“最喜欢你了。”
“嗯,我知道。”眉眼间都是了然于心的笑意,须发皆白的大阴阳师轻轻道。
晚上八叶们又在藤姬府上聚头。神子已为了第二天的封印焚香沐浴然后闭关了。友雅等人向大家说明了怨灵的事情。果然,像白天一样,大家最担心的,不是怎么驱除这个怨灵,而是,神子是否知情。
“神子大概还不知道吧。”
“但是对方说不定已经知道神子的事情。”一个人远远靠在门口的柱子上,阴阳师淡淡开了口。
“诶?”
“舞殿是神的领域,怨灵是无法在那里起舞的。”他解释,“但如果和神子在一起,却可以登上舞台。”
“难道小茜被利用了吗?”
“也不好说吧,毕竟那人是小茜的……”
沉寂了一会之后,诗纹先开了口:“明天的封印,还是算了吧?”
鹰通点了点头:“我同意。如果神子心存犹豫的话,说不定又会像上次一样受伤的。”
泰明静一会,道:“我去解决。”顿了一下,还是补充,“但是就算降服,说不定也会再次复活的。”
藤姬道:“目前也只能先这样了。”
一直很安静的永泉却在这时站了起来,道:“我去和神子谈谈。”
泰明让开了门口,看着永泉走向神子闭关的房间。
不知他们谈话的具体内容,听见神子在嘶声大哭。
“为什么?为什么是他?只有那个人,那个人不叫我神子。只有那个人不在意我的身份……”
泰明觉得自己的胸口突然揪了一下。
只有那个人。那个人不怕他,不在意他的身份。连师父也说,总有一天,你会变成一个人的。那个人却说,是不是人又有什么关系?
永泉出来之后,大家很默契的什么也没问,只安静地守在门外等候。
漫长的等待之后,神子开门出来,眼神明亮而坚定。“我们走吧。”
战斗得很辛苦。
多季史的怨灵的确很强大,到后来诗纹抱着晕迷的神子,泰明手持符咒守在旁边,而其它八叶个个带伤,几乎无计可施。
多季史跃到舞殿上,脚下是冲天的火焰。他向诗纹伸出手,“把神子交出来。能熄灭这火焰的只有神子。醒来吧,神子。”
回应他的是永泉的笛声。
悠扬如风,清澈似泉,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多季史停下来,看向吹笛的永泉。
友雅看向舞殿中央的多季史。“多季史大人。”
多季史亦看向他:“橘友雅。”
“您还记得我吗?”
“把神子交出来,让我跳完这支《斋陵王》。就是为了这个我才会彷徨于这个舞殿之外。”
友雅看着他,声音里有一种悲悯“就算让你跳了,你的心也是乱的。”
多季史皱了眉:“什么?”
“舞殿燃烧的火焰,就是你的悲哀,这种悲哀会将你的心烧成灰烬。”
永泉的笛声停下来,他缓缓将笛子从唇边移开,轻轻道:“您的舞姿的确优美动人,我也很想看完您的舞蹈,但是……”
诗纹却在这时突然叫出声来:“你真的只是想跳舞吗?其实你只是希望被爱,不是吗?”
舞台上的怨灵沉静下来,但他脚下的火焰却烧得更旺。
友雅道:“不论你多么想利用神子的力量,只要你的悲伤不消失,这火焰就不会熄灭。”
多季史又静了一会,突然揪着自己的胸口,一面痛苦之色地呻吟出声。
泰明看着舞台上的怨灵,结果力量没能解决的事情,反而用语言解决了么?
神子在这时醒来。得以喘息的八叶们亦撑着受伤的身体聚集到一起。神子看着痛苦万分的多季史,睁大了眼,嘴唇微微颤动,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祈挥手叫道:“小茜,你还呆站着干什么?快点封印。”
神子却在这一时退缩了,眼睛里依稀又有了泪光。一面叫着“做不到,我做不到……”一面捂着脸退了下去。
“对方可是怨灵啊。”
“今天不就是为这个来的吗?”
鹰通和祈催促着。平日态度最坚决的泰明反而站在旁边,一言不发。他看着神子,心想,或者,他现在真的能够稍微理解一点神子的心情了也一不定。
“够了。”天真跑过来,扶住神子。扭头看向阴阳师。“泰明,你去吧。”
年轻的阴阳师看着台上已经跌坐在地上的怨灵,少见的露出一丝悲伤的表情。“降服的话,神子会哭的。”
永泉亦道:“能救多季史的,只有神子而已。”
“救?”祈叫起来,“那家伙可是怨灵啊,为什么要救他?”
永泉有些语塞,反而是泰明代他回答:“因为那是神子的愿望。”
大家都怔了一会。
赖久问:“但是如果神子再一次受伤的话……”
“要怎么办才好呢?”
一直注视着台上舞人怨灵的友雅这时才回过头来,脸上带着种深远的笑容,轻轻道:“怎么办该由神子决定。”
神子缓缓地放下了手,扶住她的天真皱了一下眉,但仍然退开了一步。神子向前走去。泰明挥出手中的符咒,念动咒语为她在火焰中开出一条路来,然后看着她,缓缓的,一步一步的,走到她的“那个人”身边。看着她眼神坚定地说“我要和你在一起。”看着她温柔地噙着泪,一声又一声地叫他的名字。
从没有哪一次,泰明在交出自己八叶的力量时,感觉如此的温柔,如此的温暖,而又如此的忧伤。
封印成功,火焰熄灭了。
永泉和友雅吹奏起乐器,神子坐在舞台的废墟上,看着那个已被净化的怨灵翩翩起舞。
泰明站在台下,微微仰起头,专注地看着多季史的表演。直到他在和神子的拥抱中化做萤火虫一般的光点随风而散。
嗯,这大概是最好的结局了。他这样想着,回过头来时,突然就看到那个人。
欧阳已换回了来时穿的衣服,正跷着腿坐在那边的屋檐上,一边看向这边,一边在跟什么人说话。触到泰明的目光,居然好像被吓到一样,一个踉跄就栽了下去。
泰明硬生生将自己想朝那边飞奔的动作停下来。因为她旁边的人显然要比他从这里过去要快得多,那人伸手就抓住了她的衣领将她拎了回去。
欧阳也不知说了句什么,那人往这边看了一眼,继续拎着她的领子,一纵就不见了。
是师父的神将青龙。
有他在的话,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泰明这样想,但不知为什么,心却并没能放下来。抬起眼来时,就看到友雅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怎么了吗?”橘少将笑眯眯地问。
“没什么。”阴阳师冷冷淡淡地答。
送神子回去之后,在回府的路上,阴阳师突然停下来,向着身后的暗巷道:“出来吧。”
一身奇怪服装的短发少女摸摸自己的鼻子,从暗影里走出来:“哎呀,被发现了么?”
泰明注意到她背后背着她那个奇怪的包,不由得皱了一下眉:“要回去了吗?”
“嗯。”
“我送你。”
“好。”
没有再捉弄他或者其它什么举动,那个叫欧阳的少女只是安静的走在自己身侧。泰明反而觉得奇怪,好几次扭头去看她。
一直到欧阳瞪了他一眼:“干什么?”
“没什么。”阴阳师低下头走路。
欧阳反而停下来,低低道:“抱歉。”
“嗯?”
“那个,虽然晴明说这种事情不用道歉,但是我觉得……或者我还是应该跟你说一声。我不是有意……呃……招惹你的……”
泰明有点不明白:“招惹?”
女生搔了搔自己的头,“我不知该怎么表达啦,总之,我很抱歉。我说过什么,或者我做过什么,还是请你忘掉好了。”
“忘掉?”泰明依然不解,觉得自己今天就像是学舌的鹦鹉。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不知自己什么时候会来什么时候会走,也没办法像神子那样可以使用龙神的愿望和这世界某人在一起,我……”
女生说到这里,泰明总算明白她在说什么了,突然觉得有点冷,声音也跟着冷下来。“我有说过想你留下来或者要跟你在一起吗?”
女生顿住。脸上有一丝尴尬闪过,她反而笑了。“啊啊,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么?那就好那就好。原来晴明也会有看走眼的时候啊……”
但泰明接下来的话,便让她的笑容僵在脸上。年轻的阴阳师问:“你能和友雅大人在一起吗?你为这种事情跟友雅大人道过歉吗?你有要求友雅大人忘记你吗?”
女生摇摇头,“那不一样。泰明你和友雅,完全不一样吧。”
“不一样吗?”泰明的语气没有变,但不知为什么,声音里却似乎有种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因为友雅是人吧?
知道他是误解了。女生连忙解释,“我是说,性格上。泰明你和友雅是完全不同性格的人吧。我想,我们把彼此摆在什么位置,什么距离,什么关系,友雅清楚得很。我来,他固然会高兴;我若走了,他大概也不会伤心到哪里。他今天可以同我在一起喝酒,明天照样会跟别人去赏花。像你这样认真执着的个性,做得到么?”
泰明静了一会没说话。
欧阳叹了口气,向已在不远的前方那口枯井走去。
“我不会忘记的。”泰明说。
欧阳已坐在井沿上,回过头来看着他。
泰明缓缓走过来,“我是八叶,阴阳师,晴明的弟子。所以我会保护神子,驱除怨灵,完成师父交下来的任务。但是,在那之外的,都是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决定要做什么,不要做什么。我自己决定什么应该忘记,而什么应该铭记。”
欧阳叹了口气,才想说什么,泰明已继续道:“你也不用向我道歉。你并没有做错什么。是我自己的选择,我自己的决定,所以结果也由我自己来担承。跟你没关系。”
欧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又叹了口气:“早知这样,听晴明的悄悄走掉就好了。算了,反正都跟我没关系了,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好了。我回去了,再见。”说罢扬扬手跳进那枯井中。
泰明探头看下去的时候,已只余空荡荡一片黑暗。
但他却觉得,自己的心从未有一刻像这样饱满充实光明温暖。
背后有马蹄声传来,泰明微微转过身,正看到友雅在马背上勒住缰绳,骏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友雅跃下马来,看了看那口枯井,皱了眉,“已回去了么?”
泰明点点头。
友雅叹了口气,“哦呀,这次连个道别都没有了么?还真是越来越无情了呢。”
泰明看着他,突然问:“友雅大人想让她留下来吗?想跟她在一起吗?”
友雅摸着自己的下巴,笑起来:“这个么,偶尔也会想一下吧。但是一想到如果她真的留下来,说不定哪天我又会厌倦,还是让她回去比较好呢。”
泰明想,这一位果然是跟自己完全不一样的男人。
友雅又笑道:“倒是泰明大人,似乎稍微体会到‘思念’是什么滋味了呢。”
嗯。他想他的确是有点明白了。
阴阳师的目光追随着一只萤火虫飘向远方。
就算这世上有无数种恋人,有无数种喜欢,但思念的味道,却始终只得一种。
那样甜蜜,那样痛苦,那样欲罢不能。
“我想要一口井,叫做食骨井;我想要泡一次温泉,叫做男溺泉;我想要一个青梅竹马的邻居,叫做上杉达也……”
我双手合什,闭着眼,面对生日蛋糕上的蜡烛在心里默念。
有一个声音冷不丁的在我脑海中闪了一下,说你也太贪心了吧?
太贪心了吗?
“好吧,那么最后一个愿望,我想要一个万事如意的法宝让我坐拥动漫世界的诸多帅哥美女。”
唔,许完愿了,吹蜡烛。
呼。
一片黑暗。
※※※
我,欧阳桀,女,十八年前生于一个普通的家庭。老妈是一个三流杂志的编辑,业余时间写点小说赚外快顺便欺骗纯情的少男少女。老爸是名海军军官,长年驻扎在某座传说中的小岛上,结果在我们看来,连他自己也几乎要成为一个传说中的人物。还有个孪生弟弟叫欧阳骜,表面上看来是个品学兼优的乖宝宝,其实是一个无比恶劣的家伙,背地里对我使的那些坏呀,简直罄竹难书。
嗯,言归正传,继续介绍我自己。
我目前是刚刚升上高三的高中生,成绩一般,但是人缘很不错。爱好是动漫。这个是要加着重号,外带画两道红线的,对我来说,饭可以不吃,动画不能不看,所谓秀色可餐,光看到一堆帅哥美女在我面前晃来晃去就可以令我废寝忘食了。特长是涂鸦、做白日梦、以及武术。
说起武术,一开始真的只是个误会。我很小的时候,老妈为了培养我完成她没有完成的梦想,坚持给我报了个什么音乐培训班。我才不想去,那种时候玩还来不及,所以就趁当年性别特征还不明显,逼着阿骜穿上我的衣服,扮成我被老妈带去上音乐班,谁知道我还没得意的笑完,老妈折回来就顺道把我扔去一个什么武术院的幼儿班了,说是作为家里唯一的男生,应该要代替正在保家卫国的老爸保卫我们一家人,所以学点武术是必须的。
看,知道什么叫阴差阳错了吧?
后来阿骜那胆小鬼,看到我从武术班回来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就怎么也不肯跟我换回来,加之后来我觉得学过武术之后,欺负起人来特别容易,也就没有坚持,结果就造成了今天阿骜钢琴小提琴大小奖杯捧回无数,而我则打遍城西无敌手的情况。
所以说,这是命运的安排,有些人天生就应该去做某些事而不应该去做另一些事。
生日过后的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阿骜叫醒来的。
准确的说,是被他踢门的声音弄醒来的。
我心不甘情不愿的爬起来吼了一句“醒来了。”他那边才没有再踢,脚步声踢踢踏踏的下了楼。
我伸了个懒腰,这才发现手里握着个东西,摊开来一看,是个玉如意,也就只巴掌大,晶莹剔透,触手冰凉,而且做工也精细,连我这种对玉完全不懂的人也看得出来,肯定价值不菲。
是送我的礼物么?
谁这么大手笔?
我把那个玉如意举到眼前,眯起眼来看,还没等看出个什么名堂来,阿骜那臭小子的声音隔着千山万水一般吼了过来,“喂,欧阳桀,你要磨到什么时候?上学要迟到了。”
看,我说他乖宝宝的样子是表像吧?他甚至从来不曾叫我姐姐,至少是从我记事起就没叫过。心情好的时候只叫我的名字,心情不好就连名带姓的一起吼。虽然说我只比他大那么一两个小时,但大就是大呀。一点尊重长辈的意思都没有。
我连忙把如意收到床头柜的小抽屉里,起床,穿衣,洗漱,以最快的速度冲下楼。
阿骜站在楼梯口,系着条围裙,左手叉腰,右手拿着个炒菜的铲子,翻着三白眼,斜斜的看向我。
虽然每天都看到他这样打扮,可我还是忍不住对着身高一八零作家庭主妇状的阿骜笑出声来,走过去,伸手摸摸他的头,“唔,今天也很可爱呀。”
阿骜重重的哼了一声,铲子顺手就挥过来,我往斜里一跳避开了,坐到餐桌旁,“今天早上吃什么?”
“煎蛋。”他走去厨房把我的早餐端出来,重重的放在桌上,然后把围裙扯下来,去拿了自己的书包就出了门,连再见也不说一句。
真是没礼貌。
我摇摇头,吃完了弟弟做的美味早餐,也就拎着自己的包包,推着自行车上学去。
※※※
天气大好,蓝天白云,初升的太阳照在人行道的法国梧桐青绿的叶子上,反射出令人心旷神怡的色彩。
时间还早,我一面慢慢踩着自行车,一面看着两旁的景色。
这里新开了家咖啡吧,昨天还没有呢。我扫了一眼那个半新不旧的招牌,愣了一下,南风?我没记错的话,浅仓南她们家的咖啡吧貌似就叫这个吧?唔,下午放学有空的话,要去看一下,老板是不是同好。
红灯,我停下车子,无聊的打了个呵欠,每天去上学的时候都是这么的无聊呀,为什么动画里的学生们生活就那么精彩呢?动不动就能跳进井里空越时空,跳进书里大泡帅哥,至少也会弄个高中生侦探啥的当当呀。
我念头才转到这里,目光就被身边一群小学生扯过去。
三男两女,怎么看怎么像柯南里的少年侦探罗莉正太五人组呀。
是COS吗?我伸过手去,想扯扯就在我身边的那个像极灰原哀的小女孩子的头发,看看是不是假的,这么小年纪的话,应该没有哪个妈妈会准她染成这种颜色吧?
她动作比我敏捷,一下子闪开去,挑起一双冷峻的眼来盯着我。其余的几个也用看人贩子或者变态杀人狂的眼神看着我。
我眨眨眼,笑起来,“呀呀,我没有恶意的,只是看你们很可爱呀。”
这句话令他们集体退了一步,眼神更为戒备,为首的那个细手细脚顶着个大脑袋戴着副大大的黑框眼镜还留着个可爱的小辫子的小正太还抬起手,用他的手表对准我。
适得其反吗?
我搔了搔头,“啊,我是说,你们看起来很像那个少年侦探团呀。”
有三个小鬼立马雀跃起来,一个小罗莉兴奋的拖着眼镜小正太叫,“柯南,你听到没有,我们已经很出名了耶。”
“柯南?!”我怔住,指向他,“江户川柯南?”
小正太上前一步,看着我,目光炯炯,“你认识我?”
哇,这个表情COS得还真是到位。我双眼闪成星星状,这是哪家的小孩呀,家长这么有远见,这么小就培养他cosplay?
小正太眼里有精芒一闪,这个时候绿灯已经亮了,我连忙向他挥挥手,“继续发扬,下次见面姐姐请你吃糖。”然后就冲进了过马路的人流中。
虽然罗莉正太也很养眼,但我还是更喜欢年纪稍微再大一点的帅哥美女呀。
※※※
到了教室里我才觉得不对。
退回去看了看学校的校牌,没错呀,是我的学校。再看看班级,也没错呀,是我的班级。一路走来都熟门熟路的呀,为什么会有一堆我不认识的人在这里?
也不能说不认识。
窗口坐的那个叫毛利兰,和她聊天那个叫园子。再过来一点被几个女生围住的那个男生是山田太郎,后面那个红头发的不消说是樱木花道,而他旁边的女生是凌波丽。
再往下数我大概会抽筋的,这教室里集中了几十个动漫人物呀。今天是化装舞会么?为什么没有人通知我?
我眨了眨眼,戳戳我前面的男生的背,本想问问这是怎么回事的,结果他转过来我就愣住了,这,这,这分明是南野秀一呀。
很温柔的一笑,秀一问我,“有什么事吗?欧阳同学?”
我继续眨眼,“今天什么日子?为什么大家都在COS?还COS得这么像?你本来是谁呀?这样子我都认不出来啊。”
他反而被我问得一愣,“今天九月十七号星期一呀,COS是什么?欧阳同学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么?我是南野呀,南野秀一。”
“骗人!”我惊得大叫了一声,抓抓他的头发,是真的,长在头上的,又翻开他的眼皮来看,也是真的,没带隐形。这代表着什么??
我前面坐着妖狐藏马本人?
我不敢相信的又抓过刚好路过我身边的宫泽雪野检查了一下,居然也是真的,雪野一张脸都被我捏红,愤愤的打开我的手,板着脸盯着我,“欧阳同学,你这是做什么?”
我愣在那里,近乎石化。
这满屋子里的人都是真的?
也就是说,我进入了动漫的世界?或者说动漫人物进入了我的世界?
然后我就狠狠的捏了我的同桌一把,那个本来正趴在桌上睡觉的男生痛得跳起来惨叫,一双眉打着节,瞪起本就不小的眼睛,“欧阳桀,你做什么?”
我也瞪着他,“我只是想知道我是不是在做梦。没有认错的话,你难道是上杉达也?”
他看了我半晌,然后伸出手来,放在我额头上,“没发烧吧?大白天说梦话?你住我隔壁好像也有十几年了,什么叫没认错的话?”
我瞟了一眼他的手,没有要打开的意思,“你的邻居不是浅仓南吗?”
他翻了个白眼给我看,“人有左右两只手,住家也有个左邻右舍的好吧?她家住在我家的东边。”
我又怔了一下,想起我昨天晚上吃蛋糕之前许的愿。
难道是,我的愿望,实现了?
……
请原谅我要用一排省略号来代表我此时的心情。
因为除了那个符号之外,我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能够代表我此时的心情。
神啊,如果这是梦,就永远不要让我醒来吧。
想想看,我即将在这样的世界里生活。同桌是上杉达也,前面坐着南野秀一,后面是宫泽雪野,斜眼看过去,就能看到流川枫的睡脸,开个小差也能从窗户看到坐在逃生梯的花泽类,而讲台上面的那个老师的脸上分明打着鬼冢英吉的注册商标。
于是,我就很没出息的晕了过去。
还是用鼻血四溅仰天一倒这种最丢脸的方式。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我叹了口气。刚刚那个,果然是梦么?
等下,不对。
空气里弥漫着药水的味道,我皱了皱眉,坐起来,觉得呼吸有点不畅,发现自己的鼻子还塞着棉花,顺手拨了下来。
还好,没有再流鼻血。
而且,会有这个就证明,我没有做梦呀。
于是我又开始兴奋的左看右看,这间房子怎么看都像个医务室,这里两张病床,隔着个白屏风外面是张桌子,有个大柜子靠墙放着,里面都是些瓶瓶罐罐,有个穿白大褂的人正在那里摆弄,听到我这边的声音回过头来,微笑。“醒啦?”
很温柔的笑容,很英俊的医生。但我下意识的往床角一缩,指向他,几乎连牙齿都在打颤,“你——你——”
他走过来,脸上的笑容很温柔,“我怎么了?你这么害怕校医的吗?”
我不怕校医,可你是星史郎呀。
我指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不是兽医来的吗?”
他脸色稍微变了一下,推了推眼镜,露出还是正常的一双乌黑的眼,继续微笑,“你从哪里听说的?”
“呃,道听途说,道听途说而已。”我连忙穿了自己的鞋,匆匆的跑出去。
“喂,你不用跑那么急,小心又流血呀,鼻粘膜脆弱自己要注意点。”
“啊,谢谢医生。”
原来我只是因为鼻粘膜脆弱才流鼻血的呀,还以为是被帅哥美女们刺激到,还真是丢脸呐。我回过头去向他挥手致谢,却冷不丁撞到一个人身上。
是达也,他扶住我,“能跑能跳的,看来没事了。”
我眨眨眼,他已抓了抓本来就很乱的头发,眼睛瞟向别的地方,“我不是特意来看你的呀,我只是准备去棒球部时路过这里而已。”
“是吗?去棒球部呀?”绕了大半个校园来路过呢,果然不是特意的呀。我笑,眼睛都眯起来,顺手就挽住了他的手臂,感觉真好,老早就想这么做看看呀。
达也怔了一下,瞳仁斜到眼角来看我一眼,然后又飞速的移开,红着脸,又搔了搔头,却并没有将我的手甩开,只呐呐说了一句,“喂,我说,你这样我不好走路了呀。”
我稍微放开了一点,笑眯眯的,“我可以去看你们练习吗?”
“那个,也不是不行,可是……”他又斜过眼来看我一眼,“你今天很奇怪呀。”
“咦?哪里奇怪?”
“你以前分明只会跟我打架。”他露了个很无奈的笑容。
“啊,大概是喜欢的人才会想去欺负吧。”
就好像很多小男生都会故意去扯小女生的辫子,或者抓毛毛虫吓她之类,其实不过是因为喜欢她吧。
这样说起来,我岂不是很BT?智力退化得像小学生一样,而且还是男生。真是丢人呀。
我怔了一下,发现他比我怔得更厉害,我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么?回顾一下,不过也就是句喜欢的人嘛,我真的很喜欢达也呀,而且我一向很诚实。
达也摆出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来说,“风好大,都听不清你说的话了,我赶着去棒球部练习,你想看就自己去看吧。”然后就甩开我的手,自己跑掉了。
我推开走廊的窗户看向外面纹丝不动的树叶,喃喃道:“呀,真是好大的风呢。”
※※※
去棒球部的时候,经过体育馆。有一堆男生挤在窗前偷看,于是我也挤过去,里面是艺术体操部的女生们在练习。
正中那一个,叫做浅仓南。
身材一流,脸蛋漂亮,性格温柔,魅力四射的浅仓南。
我看着那个球在她手上滚来滚去,轻轻的叹了口气。
原来风是从这里吹过去的。
“上杉达也爱浅仓南,比任何人都爱”么?
果然是好大的风。
以前看漫画的时候,也觉得他们们两个蛮配的,但是我刚刚亲自确确实实的搂过达也的手臂,现在手心里都还有他的温度,就觉得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了。
但是,我又叹了口气,我和浅仓南比的话,无论是外表还是内在,都是不用思考就可以选择出结果吧。
我讪讪的从人群里退出来,棒球部也不想去了,回教室拎了书包就要回家。
书包带被人扯住,我没好气的转过头,吼,“干嘛?心情不好,不要惹我。”
抓我书包那个人根本不怕我,空手道部的主将毛利兰很灿烂的笑,“桀,你真的不考虑参加空手道部?以你的身手,拿冠军不成问题的。”
“不考虑。”我一秒钟都没想就回答。我身手了得,我自己知道,可那和比赛啥的没关系,除非空手道比赛准我用螳螂拳。
“不参加社团的话,每天这么早回家你不会无聊么?”
“不会啊。”我又不像你,有个男朋友在身边变得没自己的腰高,老爹除了喝酒哈女明星啥都不会,搞得自己宁愿每天泡学校打沙包也不愿回家。我可是有个很可爱的弟弟在家里等着被我虐待呀,怎么能在外面浪费大好时光。
“唔。”小兰讪讪的松了手,脸上的表情一时间很是哀怨,忧伤得动人心弦。
我差点就忍不住想要告诉她真相了,但是想想告诉她也没什么好处,她信不信辜且不说,让她对着一个比自己小十岁身高没自己腿长的新一又有什么幸福可言?所以还是忍了,拎着包走出去,推了自行车就往家里骑。
※※※
九月里的空气,还是有些闷热,偶尔几只错过时令的蝉犹自伏在树上哀怨的鸣叫。
我突然想起我每个月都买的动漫杂志应该这个时候差不多上市了,不知道动漫人物都挤到我身边来了,那些杂志还有没有得卖。想着车就拐到有书店的路上去了,一路遇上好几个书报亭,漫画都是N年前的连载,而且我身边有的人漫画统统没有,资讯都是N年前的旧闻。想来也是吧,如果还是能看到以他们为主角的动漫,那这世界岂不是要乱了套?
一圈转下来的结论是,我是这世界的异数。
比如我知道柯南就是新一,比如我知道秀一其实是只妖狐,比如我知道宫泽注定是要和有马在一起的,比如我知道樱木和流川有N多暧mei的同人。
比如我知道“上杉达也爱浅仓南,比任何人都爱”。
没由来的又叹了口气,发现自己已骑到河边了,索性就停了车,下到长满草开满不知名的小白花的河岸上躺下来,看着天上的白云一朵朵从我的垂直上空晃过去。
一直到达也的脸插进了我和白云之间。
我愣了一两秒,尖叫起来。他被我的叫声吓了一跳,退了一步,跌坐在地上,连头上的棒球帽都飞了出去。
他捡起自己的帽子,拍拍上面的草,坐过来我身边,“喂,你不要突然叫一声好不好,很吓人呀。”
“你突然把头伸过来才吓人呀。”
“可是我伸过来的时候你没叫呀。”
“我反应迟钝了一点而已。”我没起来,侧过眼看着他,“你不是要去练习?”
“我在练习呀。长跑。”他说明,眼睛里的神色有点暗。
你看,我还知道,在某个午后尖锐的刹车声中,那个永远优秀永远温柔的和也永远的消失了。
或者不能说是消失了,他一直在的,在我们心里某个最柔软的角落,时不时的,被一些东西触动,就探出头来,向我们微笑一下。
安静了很久,反而是他先耐不住问,“你说要去看棒球练习的,怎么来了这里?”
我看着他,轻轻的笑,“我说要去看,你便借口长跑躲出来,还有什么好看的,你想我去看孝太郎么?”
他轻轻咳嗽了两声,“孝太郎也是美男子呀。”
“啊,是啊,会是很靠得住的男人呢。至少肩膀很有力。”
“你这么想?”他的眼睛瞟过来,对上我的目光的同一时间又飞快的飘走,用鼻子哼了一声,“你的眼光还真是特别。”
“我一向是独具慧眼的啊。”
“是,是,我继续跑步去了。”达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开始往学校的方向跑。
我侧过身,手握成喇叭冲他的背影喊,“要记得帮我向美男子问好。”
那个背影踉跄了一下,头也没回便跑远了。
我叹了口气,继续躺下去看云。
人是多奇怪的生物,以前在正常的世界里,天天巴着电脑看那些帅哥美女晃来晃去,现在人家都在我面前活色生香了,我居然在这里郁闷的看云。
真他妈神经短路了。
阿骜和我不是同一个学校,一向在晚饭的时候,我们会交换一些彼此在学校碰上的事情,但是今天,我扒了口饭,看向他,迟疑着要不要问,他在学校是不是也碰上了一堆动漫人物,我怕我问出来之后,他会嘲笑我一整晚。
应该是吧,这种事情,正常人都不会信。
虽然性格有一点扭曲有一点恶劣但是阿骜还是算正常人吧,至少他不是同人男,跟他讲这种事情除了被嘲笑之外,不会有任何结果。
而那小子居然也吃一口饭看一眼我,欲言又止。
难道他也碰上这种事情,怕我不相信所以不敢说?
我喜出望外,伸手就握住了他的手,有找到组织的感觉,本来以为这世界只我一个异类,现在有阿骜做伴,好歹死也有个人垫背呀。
阿骜被吓了一跳,死命甩开我,“干什么?恶心叭叽的。”
“什么呀,”我收回自己的手,“难得我想理解你一回的。”
“理解?你知道我想说什么?”阿骜怔了一下,很狐疑的瞟向我。
我死命点头,“好歹我们也是一母同胞的姐弟呀,当初好歹也是一个细胞分裂出来的呀,我怎么能不知道?”
他又怔了一下,试探性的问,“难道你赞成我去打棒球?”
“吓?”这回轮到我怔住。“难道你不是想说你在学校碰到一堆动漫人物吗?”
阿骜冷笑,用看白痴的眼光看着我,“一母同胞的姐弟?一个细胞分裂出来的?你怎么能不知道?”
“呃。意外,意外,这个纯属千分之一机率才能碰到的猜错的意外。”我噎了一下,讪讪的低下头吃饭。
“啊,是吗?那你倒是举个你猜对的例子来给我看看呐。”
应该有的吧?人家不都说又胞胎之间有心电感应吗?我努力的回忆,努力的回忆,然后放弃了。
貌似我还真没有猜对过一次。
于是阿骜又冷冷的哼了一声,埋头吃饭。
这个时候我们共同的母亲,那个分裂成我们两个的细胞的提供者插了一句话,“阿骜你说打棒球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吃饭的间隙里,阿骜的声音含糊不清的说,“我只是想打败隔壁那个笨蛋而已。”
吓?
我怔住,眨了眨眼。我没听错吧?
一方面为阿骜对达也的敌意,一方面对阿骜以为达也的存在是天经地义般必然的态度。
原来这世界果然只有我一个人是异类?
而这个时候隔壁的院子里,传来一个响亮的喷嚏声。
我推开窗,看着达也站在院子里,正用手揉鼻子。而再远一点的窗户上,隐隐显出浅仓南曼妙的身姿。
我皱着眉,将窗外刷的关上。
老妈抬起眼来问了声,“怎么了?”
“没什么,好大的风。”我放了碗,转身上楼。
※※※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在校门口碰上孝太郎,想起昨天在河边的话来,走过去就拍了拍他的肩,“早上好,肩膀有力的美男子。”
身体结实的棒球队长居然因为我那轻轻的一拍叫出声来,“欧阳,很痛呀。”
“咦?”我看看自己的手,我没用什么力呀,而且我学的都是拳脚刀剑,基本没有内力,为什么这样会痛?“你肩膀受伤了?”
“大概是练习过度了吧,昨天达也投球像疯了一样。连我都受不了呢。”孝太郎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肩,呲牙咧嘴。
“啊,你们的经理没有帮你按摩吗?”
“如果是小南可能还会有点效果,但是新田就……”孝太郎顿了顿,脸上出现很怀念的神色。
这个时候浅仓南已经专职体操了么?
我略微皱了一下眉,“这样啊,那么等一下我来帮你吧?”
孝太郎眨了眨他豆子一般的小眼睛,“啊?”
按摩我不会,但是一般治疗跌打损伤的推拿应该也有点用吧?
“上课了,肩膀有力的可靠美男子。”不紧不慢的说着这句话,达也越过我们,往教学那边走去。
是平常的声音,却不小心透出一点敌意。
虽然只一闪而过,可是很明显,是敌意。就好像昨晚阿骜吃饭时说的那句话一样。
我只是不明白,这敌意是针对我,还是孝太郎。
想来他应该没理由对跟自己合作默契的捕手有敌意吧?
孝太郎连忙跟上去,我也跟过去,又拍拍他的肩,“一会下课来找我吧,总会比就这样放着好一点罢。”
孝太郎点点头,在走廊里向我们挥挥手,转向另一边的教室去了。
达也在前面停了一下,斜过眼横了我一眼,“不相干人士请不要插手棒球队的事。”
“哦?那么集训时给你们做营养餐的那个南风咖啡吧老板的女儿难道是你们棒球队的人?”我越过他,慢慢的走向教室。
他怔了一下,几步赶上来,“你怎么知道?”
笑话,一套26本的《Touch》我前后看了不下十遍,我有什么不知道?
我笑,“那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吧?”
“说得也是。”走了几步,他突然问,“那个,你真的会按摩么?”
我挑起眉来,“会又怎么样?”
他指指自己的右肩,“昨天投球似乎太用力了呀,很酸。”
我哼了一声,“你不是有小南么?”然后昂起头来,看也不再看他便走进教室。
过了一会他才进来,重重的将书包往我旁边的桌上一甩,站在那里看了我好一会,才皱着眉,愤愤的想坐下来。
我伸出脚,勾了一下他的椅子,然后棒球部的皇牌就叭的摔在地上。
“你。”他爬起来盯着我,我哼了一声,眉一挑便看向窗外。
过了半晌才听到他拉过椅子,慢慢的坐下来,又过了半晌,轻轻的推了推我的胳膊,“喂。”
我扭过头,他的目光流离着,并不直视我,“你今天吃了火yao么?”
“啊,大概是吃了,可是先开火的那个,不是我呀。”
他又静了半响,末了搔搔自己的头,声音里有些烦燥,“我可不想跟你吵架呀。”
我的心情因他的态度软化而有所好转,却有点贪心的追问,“为什么?”
“因为你发火的时候,打人很痛呀。”
我额上有青筋爆出来,顺手就是一拳挥过去。
于是那天我们学校棒球部的皇牌就顶着一个大大的黑眼圈参加了和其它学校的练习赛。
※※※
因为经常打架的关系,我几乎每天都随身带着治跌打用的药酒,在帮孝太郎揉肩膀的时候就派上了用场。据说效果还好不错,所以在练习赛之前又去帮他推拿了一次。顺便就留下来看他们比赛。
然后我就第一次正面碰上了浅仓南。
这个第一次,是就我感觉世界发生变化之后来说的,以阿骜那种天经地义的感觉来说,我认识她至少也有十几年了,但我的心理上,我还是觉得我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接触这个优秀得可以拿去做标本的女生。
我躺在拦网外的草地上,在那支刚从车上下来的队伍里,又找到几个熟悉的面孔。
比如国见比吕,比如橘英雄。
上杉达也VS国见比吕。
这个场面实在很好玩呀。真不知安达大叔自己如果看到,会有什么样的感觉。
于是我打起精神来,十二分认真的盯着场中的棒球少年们。
一个很急促的脚步在我身后响起来,我回过头,看到体操明星浅仓南正跑过来,停在我身边,先喘了口气,才显出很吃惊的样子来,“咦,欧阳你怎么会在这里?”
“看球呀。”我笑,“小南你不用练体操的吗?”
“你不是一直对棒球没兴趣吗?”
“啊,现在也没有,我只是对人有兴趣。”这句是大实话,我对体育的兴趣一直也就只那么多,看再多运动的动画漫画,喜欢的也只是里面的人而已。
但这句话在小南听来,分明已有了另一重意思,她回过头来看着我,美丽的眼睛里分明已有了敌意。
我叹了口气,今天我真是走到哪里都甩不掉“敌意”这两个字。
但如果这两个字来自浅仓南,那我便坦然接受。
所以我迎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不躲不闪。她反而移开眼去,向着场中已站上投手板的达也叫,“达也,加油!”
达也看过来,不知是因为看到她,还是看到我,明显的怔了一下。
于是我挥挥手,“哟。加油。”
达也遥遥的扬了扬手,然后是连续三振,换场。
然后国见比吕就轻轻松松的跑过来,站在投手板上,一只手抬起来,轻轻的压了压帽沿。我伸手握成喇叭,大叫,“比吕,加油啊。”
国见比吕转过来,看我一眼,大概觉得不认识,也只笑笑,挥挥手,精神便回到球场上去了。
小南反而盯着我,“你认识这个人?”
“不认识,我只是知道他。”
小南微微眯起眼,“我以为你是来给达也加油的。”
“错,我是来给孝太郎推拿的。”我平淡的陈述着事实,然后美女小南又转过去看球。
说话间,又轮到达也投球,而击球手则是橘英雄。
这个场面也很有看头。我跳起来,扑到拦网上,和小南一起大叫。
“加油,英雄。”
“加油,达也。”
叫完之后,小南又盯着我,“欧阳,你到底是哪一边的?”
“我?”我是安达大叔的死忠,达也和也,比吕英雄,甚至活树若松七味我每一个都很喜欢呀。
这句会让人误会很花心的话没能说出口,一个球状飞行物挟着风声以极快的速度向我疾射而来,我下意识的往后一跃。一颗棒球打在拦网上,连铁丝网都突出来一块,可见其速度和力度。
如果我刚刚还贴在那里站着的话,脸一定会肿起来半边呀。我吁了口气,先看了一眼那个从铁丝网上掉下去在地上打滚的棒球一眼,然后才抬起眼看向棒球的来处。
那个站在投手板上的男生推了推棒球帽的帽沿,一双乌黑的眼定定的看向我。
那眼神已不是敌意这两个字可以概括的。
分明是杀气。
于是我又退了一步,指向他,对也正看向我的小南道:“你看,这样子任性的投手有为他加油的必要吗?”
然后我就在一片敌意的目光中,落荒而逃!
回家之后,发现阿骜正在院子里练挥棒。
我愣了一下,“喂,你在做什么?”
阿骜又一棒挥出,汗自鼻尖滴下,斜眼看着我,“你瞎了么?”
我翻了个白眼,你看,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想要一个达也或者和也那样兄友弟恭的兄弟呀。虽然做弟弟的不恭,我这做姐姐的还是要宽宏大量的友一下的。于是我放了包,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他挥,一面道:“你小心点呀,要是伤了手就不能弹琴拉琴了,老妈会心痛呀。”
这句话的直接后果就是令阿骜闪了腰。
于是我只能叹了口气将他扶进去帮他推拿,一面叹着气道:“你看,平常明明就运动量不够,还偏要逞强,你以为你在家里挥两下就能打到达也的球了?”
那种球速和那种力量,我想起来都觉得全身发毛,看来以后还是不要轻易去惹达也比较好,尤其是他手里有球的时候。
阿骜翻身就坐起来,瞪着我,“你不说话我又不会当你是哑巴。”
“趴下。”我一掌拍在他腰上,阿骜闷哼一声,趴回床上,咬紧了牙。
“其实啊,你没必要去跟棒球的风嘛,”我揉着他闪到的腰,“达也他弹钢琴就不如你呀。每个人都有适合自己做的事情呐,阿骜你就顶不适合流汗,丑死了。而且就那么几下就闪到腰,我都嫌丢人呐。”
阿骜趴在床上,斜着眼,恨恨的看着我,居然没有再说话。
嗯,还是这样鼓着腮帮子不说话的阿骜最可爱了,我轻轻捏捏他的脸。“我家弟弟最可爱了。”
他重重的哼了一声,别开脸。
门铃响起来,我跑去开门,看着门外的那个穿军装的男人,愣了半晌才记起来他是我爸。
掐指算算离我上次见过他已过了三年多了呀。
这算什么爸爸?
我开门让他进来,然后打电话给老妈,告诉她老爸回来了,叫她提前下班,不然又不知道哪年哪月才能见到了。
老爸在听到我讲电话的时候一脸复杂的表情,待我放了电话便先叹了口气,“抱歉啊……”
我连忙打断他,“没关系没关系,我们可以谅解。”
如果让他说下去的话,会变成上世纪中叶的家庭伦理小说的。于是他便很顺水推舟的住了口。这时阿骜扶着腰走出来,看到他时,是和我完全一样的反应。
可见这个老爸做得实在是很失败。
像是为了弥补什么一般,他答应等我们放假就接我们去那个传说中的岛上去好好的玩一回。
我和阿骜对视一眼,第一次统一了想法。那就是希望去了之后我们两个不会也变成传说。
老妈很快就回来了,见到老爸也是先愣了几分钟,由此可见,我和阿骜的确是她生的。
虽然是这样,但一家人还是很和睦的吃了晚饭,然后老爸开始从包里往外掏礼物。什么形状很奇怪的贝壳啦,大支的珊瑚啦,还有一堆希奇古怪的水果,我根本就叫不上名字来,连形容都不知道怎么形容。老爸是说岛上的特产。我在想难道那个岛是传说中的贪婪之岛?想想在这种奇怪的世界里,大约也不是不可能吧?
我和阿骜推推搡搡,谁也不肯先去吃那些水果,结果还是老妈胆大,切了一个先给我们家的猫吃,发现没事之后才招呼我们两个动手,老爸坐在旁边一大堆黑线从额角挂下来。
不是我们不相信你呀,实在是它们长得太奇怪啦。
但是一口咬下去,居然异常美味。
于是老妈便包了一些叫我和阿骜送去给左右邻居。阿骜冲我翻了个白眼,便拿了一包摆出一副乖宝宝的样子去讨好隔壁的老奶奶,于是我只能拎着剩下那一袋晃到上杉家去。
可是想到下午达也在球场那种带杀气的眼神,我就有点迈不动步子。
正在两家门口徘徊的时候,上杉爸爸和上杉妈妈走出来,看到我便问,“小桀呀,(这称呼听起来真奇怪。)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们出来就正好。我连忙把手里的纸袋递过去,“我爸爸回来了,带了些特产,我送点过来给你们尝尝。”
“是吗?欧阳先生回来啦?我们正要去南风喝酒,既然难得碰上他回来了,也叫你父母一起去吧。”两个人说着就往我家走进去了,上杉妈妈还回过头来向我微笑,“东西就麻烦你送到我家去吧,达也在家里呀。”
我愣了一下,风卷起一片树叶从我脚边飘过去。
※※※
结果还是要进去。算啦,反正明天早上上学也还是要见面的,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让他早点砍吧。
门虚掩着,我一推就开了,达也不在我能看到的任何一个地方,于是出于礼貌,我就站在客厅里,将水果放到桌上,喊了句,“有人在家吗?”
“来了。”达也跑出来,还一面擦着自己还在滴水的头发,刚刚洗过澡的样子。看到我,怔了一下,“是你呀?”
“你以为是谁?”我挑起眉来。
他在桌前坐下来,看了看我带来的水果,脸色缓和下来,“你来道歉就好啦,不用特意带东西来。”
我觉得自己的眼角在抽动,“我为什么要道歉?”
他抬起眼来看着我,然后眨了两下,然后似乎的确想不到什么事情我应该道歉的,目光又开始游移。本来就是嘛,又没有法律规定我一定要帮他加油才行。
我盯着他,“倒是你啊,我下午晚一点点退开脸就被球打肿啦,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解释的么?”
他别开脸看向他处,半响才道,“不关我事啊,球自己飞出去的。”
“手滑了一下?”
他一拳捶在自己掌心,“正是呀。”
“啊,这一下滑得真是精彩,球速有100以上吧?”
他叹了口气,回过头来正视我,“好吧,我道歉。不过,你怎么会认识那两个人的?”
“谁?”
“国见比吕和橘英雄。”
“啊,看H2的时候认识的。”
“H2?”达也皱起眉来,也不再追问,一边开了电视机来看,一边打量我带来的水果,“喂,这东西可以吃吗?”
“可以啊,我爸带回来的,我们已经先吃过了,味道还不错。”
他拿起一个来,很狐疑的打量,这时小南推门进来,一面清清脆脆的叫,“达也,我送好东西来给你吃。”
我回过头,看着小南站在门口,手里捧着盆鲜艳欲滴的草莓。这种时令来说,的确是好东西呢。
小南看着我,先怔了一下,然后就浮出微笑来,“欧阳你也在呀,一起吃吧?我已经洗好了的。”
然后她就把那盆漂亮的草莓放在我那堆奇形怪状的水果旁边,自己在桌旁坐下来,笑眯眯的。
像是空气里的含氧量突然降低了一样,这房间的气氛突然就紧张起来。
达也坐在桌旁,看一眼草莓,再看一眼奇怪的水果,看一眼我,再看一眼小南,脸上就显出他一惯装傻的表情来。
我叹了口气,“我先走了。”
“啊,我一来你就要走呀?”小南也站起来,“倒像是我来错了一样。”
“不是这样的,我去找我爸,这么久没见,想多处一下。”我连忙摆摆手,穿了鞋子。小南跟过来,“一堆不知节制的大人喝醉了酒也不知会怎么样,我也回去好了,好歹有个照应。”
既然她这么说,我挑挑眉,没再说话。出去前的最后一眼,看到达也欠起身来,向门口伸出手,张着嘴,但是没说话,也不知是想留谁。
一路无言的走到南风门口,几个家长在里面已经喝得面红耳赤,我才想伸手推门的时候,听到上杉妈妈在说,“小南和小桀都是很好的女孩子呀,我都很喜欢,本来还想,我家刚好两个儿子,可以一起娶进来,一直都在一起呢。”
我怔了一下,手缩回来,走在我身后的小南显然也听到了,也怔了一下。
上杉爸爸接着说,“结果和也那孩子没福气,现在就难办了呀?不但两个女孩子很难选择,就算从两个亲家来说也是一样的好,真难选呀。”
结果我那个喝得差不多的老爸大手一挥,“有什么难办的?别忘了我也还有个儿子呀。阿骜也很不错的,浅仓老兄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把小南嫁到我们家来呀?”
我又怔了一下,转过来看着小南,“那个,我爸喝醉了,你不要介意呀。”
“我不会的。”小南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的推开门进去。然后就听到里面有摔碎碟子的声音,一干喝得差不多的大人安静下来,转过头去看向吧台后面的小南。
小南温柔的微笑,“不好意思,手滑了一下。你们继续,继续。”
我站在门外,重重的一口气叹出来。
※※※
晚上的河边和白天不一样。四周静谧得似乎能听到植物生长的声音,偶尔有车从河提上开过去,投过来的灯光便在河面上荡漾良久。
可就是这样的环境,也没能令我安下心来。
想想自己是被选择的对象,就会觉得有种违和感从心底冒出来。
我都还没有彻底弄清楚我对达也的喜欢只是单纯的对动漫角色的喜欢,还是已经延伸到生活里来想要和他长长久久的在一起的那种喜欢,他们那边居然已经在那里挑来选去了。至少要等我对这个世界再适应一点吧?
“你果然在这里。”达也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我抬起眼看过去,他已在我身边坐下来。
“你找我?什么事?”
“你太久没回去,你家弟弟来我家要人啦。”他学我的样子,在草皮上躺下来,看向星空,“你怎么跑来这里了?”
“想一点问题。”
“那可真是稀罕,想什么呢?”
“想,三男两女的青梅竹马,死了一个,剩下的要怎么配对。”
达也连身子都僵了一下,黑夜里看不清脸色,只静了很久才问,“你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个?”
“我刚刚去南风的时候,那堆喝醉酒的父母们在谈呐。”我撑起身子来,看着他,问,“我和小南,你选谁?”
有车开过去,灯光从河面反上来,照在他脸上,和很多别的动漫角色比起来,算不上是多英俊的脸,但却有种令人越看越舒服的魅力。他迎着我的目光,很久都没有开口。
“是吗?我知道了。”我轻轻的叹了口气,然后做了一个自从我开始念上杉达也这名字就一直很想做的动作。
我俯下身,轻轻的吻上他的唇。
他惊了一下,一手撑起身子来,一手想要推开我,“桀——”
我抓住他的手,趁他开口便加深的这个吻。唇舌交缠,缠mian悱恻。直至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我才缓缓离开他,结束这个吻。
黑夜里看不清他的脸色,只听到我们粗重的呼吸。
我轻轻的笑,站起来,“我回去了。”
而他还怔在那里。
只是被强吻么,又不是被强暴。我耸耸肩,自己离开。
他没有跟上来,我想,现在轮到他的心情平静不下来了。
没走出多远,我回过头,朝闪到路过的阴影里却露出了自己的脚的蹩脚跟踪者道:“出来吧,看到你了。”
高瘦的男生走出来,是我那个恶劣的弟弟。
他走到我身边,脸板得像具棺材。“就算你主动亲他,他也不可能选你的。”
“我知道。”我垂下眼,安达大叔早都已经画完结局了。我只是想亲他一下,那个我心心念念念了这么久的名字终于化成那样立体而鲜明的人,我怎么舍得就这样看一眼就走?
阿骜看着我,居然叹了口气,伸手将我揽在怀里。“笨姐姐啊,你给人的感觉有时候真的太强了。”
我没有拒绝他难得一见的温柔举动,只轻轻问,“什么意思。”
阿骜收紧了手臂,“你会让你觉得,你即使没有男人也可以一样活得很好。”
所以男人会选择需要他的那一个么?
我伏在弟弟怀里重重的叹了口气,“我现在应该要哭吗?”
“理论上是的,可是我敢打赌你不会。”
我抬起眼来看着他,阿骜嘴角弯出一抹坏坏的笑容,“因为你这女人基本上没有主控泪腺的神经。”
我一拳挥出,我要让他知道取笑落选的女人,后果是很严重的。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达也有一整天不敢正眼看我。我也无所谓,只跟前后的同学聊天。这和以前的学校不一样呀,随便伸手一捞就能找到帅哥美女陪你聊天,多好。
但是好心情在放学的途中被一场大雨破坏殆尽。
雨是在我快到家时才开始下的,第一滴雨下下来,立刻就有如瓢泼。我骑着自行车,没地藏没地躲,只得加把劲死命往家里赶。
结果就在家门口摔了一跤,结结实实的摔进一个水洼里,全身上下都湿了个透。
我低低骂了句,爬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扶起车,回到家里。
阿骜那小子比我早一点到家,像是也淋到雨了,校服换了下来,正在用毛巾擦头,看到我进来怔住了,睁大眼睛盯着我,“你——”
“我什么?真倒霉,都到了家门口,居然摔了一跤——”话说到这里,我自己也怔住。
这不是我的声音。
这分明是个男生的声音。
我怔怔的看向阿骜,试着叫了声,“阿骜?”
这一声吓了我更大一跳,明明是我自己在说话呀,为什么不是我的声音?
阿骜指着我,声音像是受了莫大惊吓一般,“难道你是桀?”
我点头,是我没错呀。
阿骜一脸想要晕过去的样子,“可是,可是,可是……”他一连三个可是,都没有说出下文来,重重的叹了口气,一把将我拽进浴室里,指着镜子,“你自己看。”
镜子里没错是我的脸,可是脸以下——分明是个男生啊。
有喉结,没胸,身材匀称,肌肉结实。
我惊得说不出话来,慢慢转过去看着阿骜,而他也是一张不知所措的脸,过了半晌,又重重叹了口气,“总之,你先洗个澡吧,这样会感冒的。”
“唔。”我点点头,阿骜拿了他的衣服给我,带上浴室的门出去。
我脱了身上的湿衣,看着镜子里纯男性的躯体,还试着走了几步,转了个圈。原来男人的身体是这样子的呀。
阿骜在外面说,“快点洗,洗好了我陪你去看医生。”
我应了声,拧开花洒,温热的水从头淋下,有一种炽热从身体里漫延开。我伸手去拿肥皂的时候,看到自己的胸口,惊得叫出声来。
我的身体回来了。
女性的,柔软的,突兀有致的。
“怎么了?”外面的阿骜被我这一声叫惊动,刷的就拉开门冲进来,然后僵在那里。
我们两个,就那样面对面的僵了几秒钟,然后他才脸红得像番茄一般的以比进来时更快的速度退出去,而我才记起来要拿浴巾将自己裹起来。
又过了几秒钟,我才找回自己的思想,这种现象,这种现象的话,难道是男溺泉?
我在门口摔下去的那一摊水?
不会这么离谱吧?
我皱着眉,将水调成冷水,又淋了一次。这次则是一阵寒意袭过,我的身体就变成了男人。
我睁大了眼,没错,就是那个传说中咒泉乡才有的受诅咒的泉水。
没想到继上杉达也之后,连这个也实现了,那么接下来是什么?食骨井么?
我匆匆擦干身子,套上阿骜的衣服跑出去,我要去找那口井。
杀生丸大人,你等着我,我来了。
但是我跑出去没两步,就被阿骜堵下来。
他本来通红的脸在看清我之后又开始发白,指着我,手指颤抖,“欧阳桀,你这个身体到底怎么回事??”
他用了两个问号。
如果是在原来的世界里,我大概会用三个。
我笑笑,拉开阿骜那件穿在我身上明显有点大的T恤的衣领,往里看了一眼,“你看过《乱马》没?传说某地有一些受过诅咒的泉,沾到那个泉水的人就会受到诅咒,一碰到冷水就会变成曾经淹死在那里的生物,碰到热水就会复原。比如说如果是猫溺泉,掉进去的人沾到冷水就会变成猫。”
阿骜居然很快就理解了,虽然还是一副受惊吓的表情,却指着我说,“这样说来,难道你是受了男弱泉的诅咒?那这个诅咒要怎么解?”
“不知道。”为什么要解?我觉得这样很好,如果碰上我喜欢的美女往身上淋一杯冷水就可以去搭讪呀。
看着我兴高采烈的表情,阿骜的眉毛抽动了几下,拖着我走进客厅,倒了杯水,先试了下温度,然后手一挥就劈头泼在我身上。
我怔了一下,叫起来,“阿骜你干什么?”
他打量我的身体,嘴角慢慢上扬,“我讨厌看到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白痴。就算脸没得改,至少身体也得不一样。”
我看着自己已回复成女性的身体,叹了口气,早知道这小子理解力和行动力都这么强就不该告诉他淋到热水就会变回去的。(说起来,高桥阿姨的设定真奇怪,貌似只有淋到身上才会变,吃喝都不会呀。写到这里才想到,难道乱马他们平常都不洗手?还是都用热水洗的?)
算了,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我接过阿骜递过的毛巾擦了把脸,就往外跑,目前的当务之急是食骨井呀。
阿骜一把拖住我,“还下雨呢,你上哪去?”
我看了一眼窗外,叹口气,坐下来。“我想去找食骨井。”
阿骜翻了个白眼,“我们这附近没有井。”
“那就去日暮神社。”
“我们这附近没有神社。”
“说不定不叫日暮神社,说不定也不叫食骨井。”既然男溺泉都能以下雨天积下的水洼出现,那么食骨井会是什么样子,谁又能预料?我又叹口气,不知道实现我愿望的是神还是上帝,我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他(她?它?)一定是个大BT!
不然怎么会连这么离谱的愿望都会以这么离谱的方式实现?
阿骜看着我,伸手过来摸摸我的额头确定没有发烧之后,就走到厨房里去。“我去做饭,你吃过饭之后去好好睡一觉。”
以我今天的状况,是个人都会怀疑我有病吧?
我点点头,然后就想起来我生日过后的那天早上捏在手里的那个玉如意来。如果真的许下的愿都实现了的话,那么?那个是?万事如意的法宝?
我跳起来,冲回自己房里去,将它从抽屉里找出来。拿在手里左看右看,怎么看这都只是块成色好一点的玉,它又不发光,又没有机关啥的,这东西要怎么用?
我先在上面擦了几下,指望有个精灵突然冒出来。
结果毫无反应。
然后我把它像魔杖一样的拿起来指着某处,念“霍克斯波克斯”之类的,指望它能有道闪电什么的射出来。
结果连空气的波动都是我叹的那重重一口气带起来的。
难道?难道?
某个念头在我脑海中闪过,对面的镜子里我看到自己脸色发白,然后嘴唇颤抖着,对着那只如意念,“如意如意,如我心意。”然后再吹一口气。
一道紫光从玉如意上滑过,然后呯的一声,我眼前凭空出现一支毛笔。
紫光消失,毛笔掉下来,我愣在那里没有接,于是它掉在地上,咔嚓,清脆的一声。
我犹自怔怔的看着那只如意。
这个实现我愿望的家伙还真是BT呀,这种都想得到?
我弯腰捡起那只毛笔,又看了左手的如意一眼,我是想找食骨井才想用它的呀,它给我一只毛笔算什么?
用一只毛笔能将那口井找出来?
这是什么万事如意啊?分明就是在谋杀我的脑细胞。
“吃饭了。”阿骜在楼下叫,我答应一声便把如意和毛笔往床上一扔,踢踢踏踏跑下楼去。
或者我还是听阿骜的,吃完饭好好睡一觉比较好。
早上醒来的时候,头有点晕,不知道是昨天淋了雨感冒了,还是男溺泉的后遗症。但是并没有什么大碍,我照样洗漱完便收拾东西准备上学。
然后就看到桌上的毛笔和玉如意。
如果这个如意真的是那个万事如意的法宝的话,那么这支笔一定会有什么用处吧?那么还是带在身上好了,这个世界里,大概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情吧。
毛笔好说,随便往包里一塞就好,但是那个玉如意,怎么说也算个贵重物品吧?而且我手上这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放在包里太容易掉,挂在身上又实在太重了一点。
我看着它,如果可以小一点就好了。
于是我又念,“如意如意,如我心意”,然后吹了一口气。紫光闪过,玉如意缓缓的在我手心缩小。
我眨了眨眼,彻底相信它是个法宝。然后就拿根绳子把它穿起来挂在脖子上做坠子。唔,看起来也还不错。
阿骜又在楼下叫,“欧阳桀,再不下来就不给你饭吃啦。”
“哦哦。”我连忙答应着,跑下去。
※※※
到学校之后,发现前面的位置空着,南野没有来上课。不晓得是去参加黑暗武道大会还是回魔界去了。
我还真是想看看他是藏马的样子呐,那样优雅美丽的妖狐呀~
我正在盯着前面发怔的时候,旁边传来达也不紧不慢的声音,“南野同学没来你好像很寂寞呀。”
“是啊是啊,秀一至少没有另一个青梅竹马呀。”我瞟了他一眼,“选择左邻的上杉达也先生。”
他怔了一下,眨了眨眼,转过脸去,很久才轻轻道:“桀,那天晚上,我……”
“总之,落选的人有权利拥抱更广大的森林。”我微笑,打断他,“就请你认真的吊死在那棵名为浅仓南的美丽大树上吧。”
他又怔了一下,不再开口。
张爱玲奶奶说,每个男人一生都会遇上一朵红玫瑰和一朵白玫瑰。娶了红玫瑰,则白玫瑰是每天晚上照在床前的白月光,红玫瑰不过是打死在蚊帐上的一摊蚊子血;娶白玫瑰,则红玫瑰是永远在心头的一颗朱砂痣,白玫瑰不过是吃饭时遗在桌上的那一粒白米饭。(某风:张爱玲的原话我已记不太清了,又偷懒不想再翻书来考证,总之是这个意思。)
亲爱的上杉家的笨哥哥啊,就让我永远的成为你的朱砂痣和白月光吧。
※※※
课间上完厕所正洗手的时候,后面传来毛利兰的声音,“欧阳,上次说的事,你再考虑一下嘛。”
我回过头,“什么事?”
小兰怔了一下,然后就闭上眼尖叫,“变态,色狼。”
我也怔了一下,然后才发现我的身体已变成男生了,天啊,洗个手也会?难道我以后想保持女儿身的话,连上个厕所都要找盆热水来洗手?
我开始对许这个愿有一点点后悔,太麻烦了啊。
而眼前却有个更大的麻烦,小兰尖叫完之后,跟着就是一脚踢过来。我连忙跳开,据说这位小姐可是连路灯杆都能踢弯的,让她踢在身上那还得了?
我闪过她一脚立马就往外跑。她拨腿就追上来,“想走,没那么容易。”
这种时候,最好的避难所大概就是隔壁了。
小兰发飚的时候虽然很恐怖,但平常总还算得上是个淑女,怎么也不太可能就这样跑进男厕所吧?
所以我出门一转身就冲进了隔壁的男厕。
已经快上课了,里面并没什么人,只除了那个本想将厕纸塞进自己包里却因为我突然跑进来吓了一跳,以至于将那卷厕纸掉到地上去的男生。
小兰在门外喊,“变态,你给我出来受死。”
呼,她果然不敢进来。我吁了口气,看向面前的男生,“山田君,你在做什么?偷拿学校的厕纸么?”
没错,面前这一位,正是家里穷得连响都不响却偏偏顶着一张贵公子的脸的山田太郎。他抱紧手里的包,青着一张脸,试图解释,“这个,我不是,只是……”
我走过去,拍拍他的肩,“放心,只要你帮我一个小忙,我就不揭发你。”
“什么?”
“你去帮我弄杯热水来。”现在是在学校里,我可不想引起没必要的骚动,怎么着还是得先回复自己的身体吧。何况还有个小兰堵在外面,我学武术是用来欺负弱小的,而且正正经经打起来的话,我也不知道会不会打得赢啊,那种一拳能将墙壁打出洞来的怪力女。
山田太郎迟疑的看着我,于是我继续说,“如果你不去的话,我就连你在咖啡店偷糖的事一起说出来,去的话,我明天给你带好吃的。”
我想是最后这句话凑了效,他一双眼闪亮闪亮的,应了声就跑出去了。
我伸出两个手指比出胜利的手势,对付这位贵公子的手段森永爱大人已经说得再详细不过了。
等山田太郎帮我拿了水来,小兰早已回去上课了。于是我在他诧异的目光中将那杯水淋在自己头上,变回女生。他看着我,像是变成了石像,于是我伸手捏捏他的脸,“保密哦,明天给你带双份。”
“好。”他爽快的应了声,从石像变回人,笑容那叫一个灿烂。
我有一瞬间的失神。
漂亮的人就是漂亮的人呀,就连一排抽水马桶的背景也能让他笑得春guang明媚鲜花一朵朵的飘下来。
我咽了口口水,跑出去,再不走估计我就要步上那个在厕所门口以一根香蕉为代价失去自己的初吻的杉浦妹妹的后尘了。
※※※
整个下午,小兰都在盯着我看,放了学便直接跑来找我,“欧阳,你有没有孪生兄弟之类的人?”
“有啊,我有个弟弟。”我一面收拾着书包,顺口就答,然后就看到小兰眼里有火焰冒出来,一下子意识到自己一不小心就往阿骜头上栽了赃。
“你弟弟是哪个班的?”小兰拖着我走出教室,“他居然跑去女厕所啊,你这做姐姐的怎么都应该管教一下吧?”
“你误会了呀,我弟弟他不在这间学校。”我连忙摆着手,试图解释。
“我看得很清楚啊,长得跟你一模一样。而且还穿一样的衣服,连戴的项链也是一样……”她说到这里,自己怔了一下,看着我,眨眼,再眨眼,然后露出很迷茫的神色来。
碰上这样的事,是人都会很迷茫吧?
她轻轻的叹了口气,喃喃道:“难道是我看错了?一时眼花?”
我沉默,这种时候,最好保持沉默。
“小兰姐姐。”
打破沉默的是稚嫩的童音,我转过头,看到一群小鬼正跑过来。正是自称少年侦探团的那个正太罗莉五人组。
小兰蹲下身来,向他们温柔的微笑,“是你们啊,怎么跑来这里了?”
“我们在发传单呀。”娃娃头小罗莉挥着手上的一叠纸。
“上次在路上碰到一个人居然知道少年侦探团,所以我们决定趁热打铁多宣传一下。”中分头小正太将一张传单递到我手里,然后怔了一下便指着我大叫,“哇,你不就是上次骑自行车的姐姐?”
我点点头应了声,那张传单上写着“少年侦探团,为你排忧解难。”底下是密密麻麻的服务项目,我一面想现在的小鬼真的经济头脑,一面已被那项寻找失物拉住了目光。
寻找失物?我想找的那个井虽然算不上是失物,可是——
我瞟了一眼施施然跟在一群兴高采烈发传单的小鬼后面的柯南,找东西的话,这位也可以算是专家吧?那么不如拜托给他们好了。说不定小孩子们反而更容易找到也不一定。
于是我扬起手来,“哟,小侦探们。”
几个小鬼都看过来,我笑眯眯的,“我有事情要拜托你们哦。”
于是有三只像撒欢的小狗一般跑过来,围在我身边,七嘴八舌的问,“是什么事啊?”“有人被绑架么?”“丢了贵重的东西么?”“被骚扰么?”“想要调查男朋友有没有出轨么?”
我头上垂下一大滴汗,连忙阻止他们往更XXOO的方向发展,“只是找一口井而已。”
“一口井?”柯南小弟弟的兴趣终于被勾起来了,斜过眼看着我,“什么井?”
“叫食骨井,应该是一口枯井吧。应该左右只在城西这一带吧。”应该不会太远的,你看那大BT都特意把男溺泉从青海移到我家门口来的不是?食骨井他总不至于弄到外太空去吧?
“就这样?”小小的眉头皱起来,我突然很想去捏他的脸,碍于小兰在旁边,强忍下来,微笑,“就这样,条件再多一点的话便不用劳动像你这样的大侦探了呀。”
“喂,欧阳。”小兰拖拖我,“拜托给这些小孩真的可以吗?如果你真的很想找那什么,不如跟我回去找我爸吧?他一定可以帮到你的。”
直接有柯南在这里还跑去找小五郎?那不是舍近求远嘛。我连忙摆手,“不用了,不用麻烦大叔了,反正也是找来玩的,就当陪他们玩玩好了。”
“不是玩玩啊。”步美小罗莉抬起头来,很认真的分辩,“姐姐你是我们很重要的客户,我们一定会帮你找到的。”
“哦,那可真是谢谢你了。”我揉揉步美的头,其实我更想揉柯南的头呀。
元太则递过一个小本子,“请在这里写下你的名字和联系方式,我们一有消息就会通知你的。”
哇,还有记录客户的习惯么?难道还有售后服务?我写下自己的名字和电话,他把本子收好,举起手来,大叫,“少年侦探团,出发!今天的任务,寻找食骨井!”
“是。”几个小鬼一起应了声,然后就屁颠屁颠的跑远了。
我跟小兰道了别,便自顾去拿自行车回家,希望他们真的能找到才好。
※※※
名侦探的效率果然不一样,傍晚的时候就接到了小鬼们的电话。
是柯南的声音,带着一点受惊后的急促,告诉我,他们找到食骨井了,就在我家附近的空地。于是我答应马上赶过去。
那里据说本来是要建成一个小花园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动工,建材倒是堆了不少。
我过去的时候,发现几个小鬼在一根水泥管上坐成一排,神色间并没有解决事件的兴奋,而是一种掺着惊吓做错事之后的后悔以及一些好奇的复杂表情,连柯南和灰原都不例外。
我扬起手来打招呼,“哟,侦探们,怎么了?没精打采的?”
柯南从水泥管上跳下来,带我走到旁边去,指着一口井,“我想,这就是你要找的井。”
“骗人吧?”我怔住,这个空地距离我家不过两三分钟的路程,我每天都要经过很多次,从来没有看到这里有过一口井。
我扶着井沿往里看了一下,是口枯井,并不太深,下面黑漆漆的,却似乎有暗紫的氤氲浮动。应该是食骨井没错吧。
“我也觉得很不可思议啊。我们找累了,在这里休息的时候,元太一面说‘那口井到底在哪里呢’,一面用一支毛笔在半截竖在这里的水泥管上写‘食骨井’三个字,然后闪了一道光,这口井就出现了……”
“等一下,”我打断柯南的陈述,“毛笔?”
“嗯,我在你们学校那里捡的,觉得蛮好玩的,就带在身上。”造就这口井的小鬼也过来了,搔搔自己的头,表情复杂的看着我。
我说怎么回家找不到那支笔,原来被他捡去了,大概是那时被小兰拉扯时掉出来的吧。我向他伸出手,“笔呢?”
“不见了。”他脸上显出害怕的样子来,“我写完字笔就不见了,然后那个水泥管就发出光,变成一口井了。”
灰原在旁边点头,为他证明,“是真的,那三个字还是我教他写的。”
我本来想,在认识到这世界的上帝是那样一个大BT之后,大概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太奇怪了,可是,这次还是吃了一惊。
原来那支毛笔是这样用的?那是马良的神笔么?还会不见?难道用如意变出来的东西只能用一次么?要是能多用几次多好,我要画一棵摇钱树呀。
“姐姐。”
小正太可爱的声音将我从白日梦中唤醒,我回过神,看着柯南正睁大了眼睛看着我,“姐姐,这口井到底怎么回事啊?还有那支笔?”
想来对一向以科学和逻辑为生的他来说,这是更为不能理解的事情吧?
“啊,我也不知道耶。”我装傻,“不过你们总算是帮我找到了食骨井,我请你们吃东西吧?”
“好耶。我要吃冰激凌。”
“我要草莓蛋糕。”
听到有得吃,几个小鬼又开始活跃起来,只柯南小弟弟皱着他的眉,摆着他的经典思考POSS看向那口井。
“柯南。走吧。”我牵起他的小手,往前面不远的南风咖啡走去。
“嗯?哦。”他应着声,加快了几步跟上来。
而我回过头,看了那口隐隐泛着紫色的食骨井一眼。
杀生丸大人,我马上就会到你身边的。
讨好狗狗用的方便面,讨好七宝用的棒棒糖,讨好弥勒用的啤酒……我把准备好的东西一样样的放进包里,然后拉好拉链,背上包,手伸向门口。纷争的战国时代啊,我来啦。
门呼的被拉开,我家弟弟冷着一张脸站在门口,看着我来不及收起来的手,更来不及藏起来的包,“这个姿势是怎么回事?你想去投奔希特勒么?”
“当然不是。”我放下手来,有点心虚的笑。
“那么?”阿骜堵在门口,挑起眉来。
“我只是想出一下门。”
“上哪?”
“战国——”我乖乖回答之后才想起来,我为什么要乖乖回答这小子的问题,我才是姐姐呀,况且他又打不过我。于是态度便强硬起来,“你管我去哪?老妈不在家的时候,这里我最大呀。”
阿骜怔了一下,我伸手一推,他便让开了门口,于是我雄纠纠气昂昂的走出门。
阿骜追下楼,叫了一声,“欧阳桀,你到底去哪里?那个包……出远门的话,至少要先说清楚吧?”
远倒是不远,三五分钟一准到,只是时间上的差距就不好说了。我停了一下,不知道要怎么跟他解释。
他叹了口气,追上来,“我也去。”
“吓?不行。”我下意识的已经回绝。
“为什么?”
这个很明显吧,难道我去看帅哥还带个拖油瓶去?
“呃,你明天要上课。”我找着借口。
“也没听说你明天放假。”这弟弟一点不好糊弄。
“那老妈回来不是没人在家了吗?”
“有什么关系,我们可以留个条,何况她这两天也不一定回来。”他盯着我,目光炯炯,一副非跟去不可的样子。
我叹了口气,“喂,我说,你又不是三岁的小鬼,不要这样粘着我好不好?”
他咬了咬牙,居然上前一步,拽住我的手,“不管,总之要不一起去,要不你也别想去。”
居然耍赖啊。我瞪着他,“放手啊,不然我打人啦。”
“不放,不放,打死也不放。”
我头上一大滴汗挂下来,你能想像一个一米八的大男生挂在比他矮半头的女生身上撒泼耍赖的样子吗?而且还是那个在台上优雅高贵仪态万方的钢琴王子?我又重重的叹了口气,带他去就带他去吧,反正那如果真的是食骨井的话,应该会只有选定的人才能通过的吧。
食骨井在路灯下隐隐透着暗紫色的雾气,我探头往里看了一眼,抬腿就要往里跳,阿骜一把拖住我,“你干什么?”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向井底指了指,“这就是我的目的地啊,怕的话你可以回去。”
然后我拍开他的手,纵身一跳,眼角的余光中看到他咬了咬牙,跟着跳下来。
※※※
有紫光闪过,然后我发现自己坐在井底,上面有明亮的阳光照进来。是天亮了,还是我过到另一个世界了?揉了揉跌痛的腿,发现阿骜居然在我身边,闭着眼,皱着眉,像是晕过去的样子。
吓?他怎么会过来的?按照高桥阿姨的设定不是除了特定的人之外,别人都不穿越这口井的么?
我伸手推推他,“喂,阿骜。”
他皱了眉,呻吟一声,睁开眼来。“桀?我们在哪里?”
“井底呀。”这是明摆着的吧,难道他摔到头了?
果然他揉着头站起来,四下看看,“我们怎么会在这里的?”
“跳下来的。”我盯着他,不知道他怎么可以跟过来,难道——我捅捅他的背,“喂,阿骜,生日那天,你许的什么愿?”
我的愿望都实现了的话,说不定他的也会实现吧?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又很快的移开目光,微微有些脸红,“啊,那个,以后再说,我们应该先想办法上去吧?”
我抬头看了一下,这种高度完全不成问题,我蹭蹭几下便爬到井口,再回伸手拉了阿骜一把,两个人都从井底出来。
眼前是青草绿树,蓝天白云,阳光明媚,鸟语花香,好一派山野风光。
阿骜怔在那里,而我就忍不住跳起来欢呼。阿骜揉着自己的头,看向我,“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们通过那口井,到达五百年前的世界了。”(汗,这句台词像大话西游一样)我张开双臂来做深呼吸,这没有受到污染的空气啊。
阿骜皱着眉,还想问什么,已有一个跟我们家猫咪差不多大的物体一面高叫,一面向我们快速接近。“戈薇,你回来啦,有没有给我带糖?”
阿骜一伸手就将他拎了起来,盯着那个张着小孩子的脸和身体,却有一双尖耳朵,毛茸茸的尾巴和明显是犬科动物的脚的生物,“这是什么东西?”
“太无礼了。”它四肢在空中乱划,大叫,“我才不是什么东西(哦哦,这句话真让人误会),我可是大妖怪七宝大人。”
“是,七宝大人。”我笑眯眯的,掏出棒棒糖递过去。
他双手接过去,撕开糖纸便舔起来,一脸满足的样子,“谢谢。”
阿骜将他放在井沿上,盯着他,“大妖怪?七宝大人?”
小狐妖横了他一眼,“是啊,下次再敢不敬的话,我便要你好看。”
“嗯嗯。”我伸手过去,捏捏他的脸,“七宝可是很厉害的呀。”
“那当然。”小狐妖昂起头来,小手一扬,“狐火。”青蓝的火焰刹那间喷出老远,他向着张口结舌的阿骜哼了两声,“哼哼,怕了吧。”
我笑出声来,揉揉他的头,“犬夜叉他们呢?”
“犬夜叉去……”他这时才惊醒一般觉得不对,跳起来,几步窜到我们对面,摆出很警戒的POSS来,“你们是什么人?”
“我叫欧阳桀,这是我弟弟欧阳骜,我们是从戈薇的世界里来的。”
七宝大人一副很精明的样子,继续盘问,“来做什么?那口井不是只有戈薇和犬夜叉才能通过吗?”
“啊,凡事都有例外嘛。”我打着哈哈,忽略他前面的问题,我是来这里看帅哥的,这种答案当然不能随便说出来。
七宝又看了我们一会,重新拿出那颗糖来舔,“唔,我看你们也不像是什么坏人,我就不杀你们了,快点回去吧,这里可不是普通人能呆的世界。这里可是有很多妖——”
他那个怪字没说出来,便先睁大了眼怔在那里,牙齿不停打颤,磕在棒棒糖上咔咔作响。我转过头去,正看到一条虫不像虫蛇不像蛇龙不像龙的杂碎妖怪向我们冲过来。
“小心。”我一手抄起僵在那里的七宝,一手拖了没搞清楚状况的阿骜,顾不得身形好不好看就往旁边一滚,妖怪跟我们擦肩而过,并没有想回头的意思,直接就往那边飞窜。
“散魂铁爪。”
伴着一声大吼,更快的红色影子追上去,五道金色的光芒,妖怪碎裂开来,化在风里。红影落在地上,转过身,银发金瞳火红衣裳的半妖一张臭屁得不行的脸向着我们的方向,“喂,没事吧?”
七宝从我怀里钻出来,“犬夜叉,你们不是去帮人家除妖吗?怎么跑来这里了?”
“有一只逃出来了,我顺便追过来的。”
七宝舔着棒棒糖,用手肘搡搡他,“难道你不是想来看看戈薇有没有回来吗?”
“哼,谁管她有没有回来。”半妖的脸别向一边,眼角却瞟着七宝手里的糖,“喂,她在哪里?”
“戈薇?还没回来吧。”
“那你手里的糖?”
“她给我的。”七宝顺手指向我,半妖的目光跟着看过来,像是这时候才发现我们的存在一般,像是吃了一惊,眼睛眨了眨,连带连耳朵也扇动了几下,“喂,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来这里的?”
哇哇,那对耳朵好可爱。好想捏。
杀生丸大人,虽然我是为你而来的,但是你应该不会介意我顺便捏捏小狗狗的耳朵吧?
我想我是花痴得太明显了,以至于犬夜叉下意识的就退了一步,而阿骜则看不下去的将我拖到身后,做了自我介绍。
这个时候弥勒和珊瑚骑着云母赶来,尚在半空中便听到弥勒的声音在问,“犬夜叉,解决了吗?”
“啊,小意思。”犬夜叉微微仰了头,大声的回答。
于是那一男一女一妖降了下来,云母缩回原来的大小,我叫了一声“好可爱”便扑了上去。云母避闪不及,被我抱在怀里,左摸摸右捏捏,眼见就要暴走。
“欧阳桀。”阿骜重重的吼了声,我一回头,小家伙便从我手里窜下去,躲到珊瑚身后,珊瑚看了我们一眼,悄悄的问,“这两人是谁?”
“是从戈薇的世界来的姐弟。”
“啊,他们是这样说的。”
“是吗?”弥勒摸着自己的下巴,微微皱了眉,“除了戈薇之外,还有别的人能过来吗?”下一秒,英俊的不良法师已以肉眼所不能看清的速度出现在我的面前,握住了我的手,“不过似乎过来的女孩子都是美丽又可爱的呢。这位漂亮的小姐,你能为我生个孩子吗?”
我怔住,虽然是句听惯的对白,可是对像是自己的话,一时间还真是反应不过来。
那边的犬夜叉和七宝同时叹了口气,而珊瑚握紧了拳,头上青筋爆出来。“法师~~~”
弥勒一回头,珊瑚的拳头就落下来,而阿骜站在我身旁,一张脸板得像棺材一样。
珊瑚把头上冒出来一个大包的法师往旁边一扔,向犹自怔在那里的我微笑,“欧阳小姐,对不起,法师他就是那样的人,请你不要介意。”
“不介意,不介意。”我连忙摆手,只怕我对这不良法师的认识比珊瑚你还要多呐。
“脸红了呀,桀,被人做那种告白很开心吧?”阿骜在我身边哼了一声,阴阳怪气的。
我摸摸自己的脸,像是真的有点烫,说起来,除了行为不端又花心又爱财之外,法师大人也是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材有身材的英俊青年呐。
珊瑚看着我,嘴角抽动,似乎已有些笑不出来。
“我饿啦,我们回去吃饭吧?”银发红衣的半妖扫了我们一眼,完全没有发现气氛有什么不对。
“对了。”我一击掌,将包里准备的礼物翻出来,一一递上去。
一干人的态度立刻便好了几分,还邀请我一起回村子里吃饭。
你看,不管在什么世界里,礼物总是相当重要的道具。
我兴高采烈的跟上去。阿骜拉住我,“喂,你不是真的想去给那个小辫子的家伙生孩子吧?”
“那也不错呀。你不想去可以回去,呐,井在那里,往里一跳就行了。”我笑着挥挥手,往犬夜叉他们那边走去。
阿骜眼角抽动着,然后重重哼了一声,臭着一张脸跟上来。
我看着前面半妖竖在银发里那双不时扇两下的耳朵,轻轻吹了声口哨。
决定了,在找到狗哥哥之前,我至少要先捏捏狗弟弟的耳朵。
真是太可爱了呀。
吃过午饭以后,枫婆婆去整理草药,七宝去帮忙,珊瑚在房里擦拭飞来骨,弥勒不知晃到哪里去泡MM了,而犬夜叉一手支着头,侧躺在檐下睡午觉。
我坐在门口,看着他,想着要怎么样才能捏到他那双像在赶蚊子一般不停扇动的可爱的狗耳朵。他又不像七宝那样,想捏就可以抱过来捏捏,一根棒棒糖就搞定了。我向他那边走了两步,还没靠近呢,他鼻子抽了几下,眼便睁开一条缝来,金色的瞳仁移到眼角来瞟了我一眼,分明就是不信任。这样的状况如果我跑去捏他的耳朵,估计会被他用风之伤砍得粉碎吧?于是我只好叹了口气,退回原来的地方。
阿骜端着杯茶坐在那里冷笑,“你的爱好还真是越来越特别了呢。隔壁的笨蛋和那小辫子至少还是个人。”
我横了弟弟一眼,坐下来继续想,怎么样才能让他心甘情愿的让我捏?像他那样子心里揣着桔梗怀里抱着戈薇的家伙,应该不会随便让别的女人有那样亲昵的动作了吧?那么,变成男人的话,成功的机率会不会大一点?
这已是无计可施的情况下无聊的YY了。
我重重的叹了口气,然后就想起那个玉如意来。所谓的法宝,就是这种时候用的吧?
于是我从领口将那小如意拖出来,念咒语,吹气。紫光一闪,一群小虫子飞出来。
我呆住,这算啥?
阿骜也嫌恶的皱起眉来,伸手去赶那小虫,偏有一只绕过他的手,钻进他的鼻孔里去。阿骜的眉皱得更紧,似乎又不想当着我的面伸手去抠的样子,但他慌乱的样子只持续了一秒钟不到,眉眼便柔顺下来,手垂下去,茶杯滑到地上,茶水淌了一地,而他本人,已经靠在墙上睡着了。
我怔怔的眨眨眼,伸手去推他,“喂,阿骜,你怎么睡了?”
他没有反应,呼吸均匀,甚至还有微微的鼾声,睡得死死的。
我皱着眉,走出去,檐下的犬夜叉睡着不说,院子里的云母,隔壁的珊瑚,甚至稍远一点的枫婆婆和七宝也都一个个睡得又香又甜。
难道那些小虫是传说中的瞌睡虫?
我迟疑着,向犬夜叉走了一步,他没反应,于是我又走了一步,他还是没反应。我轻轻的叫了两声,“犬夜叉?”
他一动也不动。风从门外吹进来,轻轻扬起他银色的长发,而那对可爱的毛茸茸的耳朵,就竖在那银色的长发之中,于是我颤颤的伸出手去,一点一点的靠近他左边的那只耳朵。
只差一点点。
就在我的指甲碰到他耳朵上的茸毛时,我的手被抓住了。
躺在檐下的半妖抓着我的手腕,一双炯炯的眸子盯着我,下一秒,已一个翻身反把我按在地上。“早就觉得你不对劲了,你刚刚想做什么?你对大家做了什么?居然连自己的弟弟也不放过。”
“我才没有……”本来想说我才没有做什么的,可是事实摆在面前,我的确让大家都睡着了,于是我心虚的闭了嘴。他的长发垂下来,拂在我脸上,我别开脸去想要避开,“他们只是睡着了,不过,你怎么还会醒着?”
“哼,我是什么人?那样的小虫子一早就被我捏死了。”他得意的扬起眉,并没有松手,用鼻子凑近我闻闻,“明明是个普通的人类,为什么会有这样奇怪的法力?刚刚那个紫色的光是什么?难道是四魂碎片?”
他说着话,已伸手想将我脖子上挂着的东西掏出来,我用还算自由的手奋力想要推开他,一面分辩,“不是,我没有那东西,我才不稀罕什么四魂之玉。”
结果证明了不论怎么样,人的力气和妖怪是没法比的,我的另一只手也被犬夜叉抓住按在头上方的地板上。
于是背着一大包东西乐呵呵的跑来的戈薇就看到了犬夜叉将我按在地上,头蹭在我身上东闻西闻,左手抓着我的手固定在头上,右手则往我的衣领里探进去这样子任谁看到都会误会的暧mei情景。
穿着绿色水手服的少女僵在门口,半晌之后才阴沉沉的叫,“犬夜叉。”
犬夜叉听到叫声,喜出望外的一跃而起,向戈薇跑去,连我这可疑分子都扔下不管了,高兴的大叫,“戈薇,你回来啦?”
回答他的是又清楚又响亮的一句“坐下”。
于是英俊的,可爱的,神勇无敌的半妖就脸朝下狠狠的摔在地上。
活该。我哼了一声,爬起来,把衣服拉拉好,再活动一下被他抓痛的手腕,谁让你不肯乖乖让我捏捏狗耳朵的?
戈薇看也不看他,跑过来问我,“你没事吧?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其实你冤枉狗狗了,是我想对他怎么样才对。但是这样的话我当然不会说出口,只笑着说,“没有,还好,谢谢你。”
她看着我,上下打量了一下,“你,这个衣着,难道是……”
“啊,从另一个世界来的。”我笑笑,决定装作不认识她,“你也是吧。”
“嗯,这样说起来,你果然是高中部的那个欧阳学长吧?”
我怔了怔,我们学校似乎单纯只有高中而已,应该没有高中部这样的叫法吧?正想问她是不是认错人,她自己已先红了脸,“啊,抱歉,我好像认错人了,你是女生呢。不过长得真像。”
“你是说阿骜吧?”我向里面指了指,“他在里面。”
戈薇跑进去,看了看还在睡的阿骜,神情变得很奥妙。“真的是欧阳学长,没想到在这里能碰到他,不是在做梦吧。”
我跟过去,“你认识我弟弟?”
“啊,算不上认识。”戈薇红着脸,“学长人长得帅,又会弹钢琴又会拉小提琴,成绩又是年级第一,一向是我们的偶像呢。”
“哦。”我挑起眉来,学园偶像吗?就我那个恶劣的弟弟?
“啊,还没有介绍呢。”像是对我那第二声的“哦”有点不好意思,戈薇转过来看着我,“我叫日暮戈薇,是国三的学生。”
我向她伸出手,“欧阳桀,你偶像的孪生姐姐。”
戈薇伸过手来,还没能握上我的手,人已被才爬起来的犬夜叉一把抱起来,退了好几步。“小心。”
我看着自己伸在空中的手,天地良心,我对比我还暴力的女生才不会有什么兴趣。
戈薇向犬夜叉大吼,“犬夜叉,你干什么,还不快放我下来。”
犬夜叉将她放下来,还是很戒备的盯着我,“戈薇,你要小心,这个女人很奇怪,而且她身上说不定会有四魂碎片——”
“笨蛋,这么近有四魂碎片的话,难道我会没感觉?”戈薇站直了身子,还是吼,“她可是我很敬佩的学长的姐姐呀,怎么会是很奇怪的人?”
“可是她刚刚明明——”
“你刚刚对人家做那么过份的事情居然还说人家是奇怪的人,你才真是不可理喻的奇怪的家伙呢。”
“她明明——”
“坐下。”
于是可爱的被冤枉的半妖又一次脸朝地狠狠的摔了下去。
这个时候阿骜皱了皱眉,打了个呵欠醒了过来,一脸莫明其妙的看着我们。“桀?”
“嗯?”我转过脸看向他。
“我怎么会睡着的?”
“我怎么知道?”我翻白眼,耍赖。
他伸手一把揪住我,“分明是你弄出来的那些小虫子……”
我拍拍他的手,指向一边正忽闪着大眼睛看向他的戈薇小妹妹,提醒他,要注意自己的形象。他果然立刻就松了手,看向戈薇,“咦,这不是日暮戈薇吗?怎么也会在这里?”
“啊,学长你认识我吗?”
“嗯,上次文化祭是我给你们合唱团伴奏的呀,你不是领唱嘛。”
“学长你记得我,那就太好了,我正想要怎么跟你说呢。”
“什么事?”
“我有几道数学题不会做,你可以教我么?”
“当然可以。”
“太好了。”戈薇立刻翻出书来,摊到阿骜面前,“这里。”
我看着那认真的一教一学的两人,叹了口气。你看,我家弟弟就是这样,只我们俩的时候,他撒泼耍赖冷嘲热讽阴阳怪气别扭得无法形容,一有外人在,立刻就变成温文儒雅彬彬有礼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了呀。
犬夜叉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我身边,一脸提防的表情,在我耳边低低的咬牙切齿,“不要以为戈薇信你就没事,我一定会把你的狐狸尾巴揪出来的。”
“我又不是七宝,怎么会有狐狸尾巴?”我侧脸看向他,笑得像只狐狸。
他重重的哼了一声,捏紧了拳,脸别向一边。
我拉起他的手来,一根根手指掰开,“我说,指甲太长的话,就不要握这么紧,会戳伤手的。”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忽的将手抽回去。瞪着我,却像是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样,末了又只重重的哼了一声。
这小子,和我弟弟一样别扭呀。
正想着,我那个别扭的弟弟从讲解的间隙里抬起头来,看向我和犬夜叉,皱了皱眉,我向他扮了个鬼脸,他也哼了一声,低头去看戈薇做题。
很好,弟弟被戈薇绊在这里,我正好趁机去找杀生丸大人。
我的心情轻快起来,连之前没能捏到狗耳朵的郁闷也一扫而光,说了句“我出去走走”便一蹦一跳的出了门。
犬夜叉居然跟了上来。
我在大门处停下来,他也停下来。
“咦,你跟着我做什么?”
他一双眼睁得老大的盯着我,“像你这种可疑分子怎么能让你随便在村子里乱晃,谁知道你会搞什么破坏?万一出什么事……这个村子……”
他的声音低下去,我望向远处的田地房屋,轻轻吹了声口哨,“不能让桔梗的村子受到任何损害是么?”
他哼了一声,别开眼。
“那你就跟着我吧。不过,”我看向那边明明很想跟来,却被戈薇用一本书挡下来的阿骜,坏坏的笑,“放他们这样子不要紧么,我弟弟可是很优秀的男生呀。”
犬夜叉跟着我看了一眼,咬了咬牙,眉头皱起来。
我看着他,笑。
为什么我到这世界来之后,尽碰上这种拿着两朵玫瑰不懂得取舍的男生?
然后我就往外走了出去,难得过来一次,就算是找不到狗哥哥,至少也要看一下现代已难得一见的绿色原野吧。
银发红袍的半妖在门口伫足良久,居然还是跟了上来。
比较起来,还是桔梗比较重要么?我叹了口气,戈薇还真是可怜。
太阳有些偏西了,金红的阳光照在河面上,流光溢彩。
我靠在一棵大树上,看着那边的河川,顺手摘了根草叶,放在唇畔闲闲的吹。犬夜叉坐在我头顶的一根树枝上,已不再像之前那样警戒的盯着我,也看向前面的河川,金色的眸子里有太阳的光彩,异常柔和。
我想其实他大概看的不是面前的河,而是自己记忆深处的某一天。
我想我记得那个场面。
也是黄昏,夕阳,河面,流光溢彩。
银色长发火红袍子的半妖,黑色长发白衣红裙的巫女。
巫女从船里走上岸来,绊了一下,半妖用篙扶住。
对视,然后拥抱。
连我这看的人都这样印象深刻,何况是亲身经历的?
我仰起脸来,犬夜叉看向远方,目光柔和,但脸上,却隐隐有一种淡淡的悲伤,挥之不去。
这世上,再没有这样痴情的男子了罢?
我轻轻叹息,风将他的衣角吹到我头上,我伸手拉了一下,他低下头,挑起眉来表示询问,“做什么?”
我笑,“想不想知道我之前想做什么?”
“什么?”他似乎记起自己的使命,收拾起自己的情绪,正色问。
我微微仰起脸,微笑,“我想要捏捏你的耳朵。”
然后他就从树上栽下来,以被戈薇念“坐下”时一样的姿势跌在我脚边。
于是我坐下来,伸出手,轻轻捏住他一只耳朵。
他抬起眼,恶狠狠的盯着我,但是并没有挣开,更没有拨刀,只张大了嘴,呲着两小可爱的小犬牙,大叫,“喂,不要把我当小狗啊。”
“好可爱。”我笑,又伸手去捏他另一只耳朵。软软的,毛茸茸的,即使在我手中也还能轻轻的扇动几下的,可爱的狗耳朵。
“喂。”他再次叫起来。
我的手顺着他的耳朵,抚mo他的长发,轻轻的拍他的背。他安静下来,靠在我身边。静了半晌,轻轻问,“你知道我们的事对吧?我和桔梗,和戈薇。”
“嗯。”
他抬起眼来,金色的充满悲哀的眸子看向我,“我是不是很自私?”
原来他有这种认知啊?我笑,“大概是。”
他的眼又垂下去,“果然是,我也知道我伤到戈薇了,可是……可是……”
我握住他的手,柔柔的打断他。“我知道。”
他另一只手按住自己的心口,“其实每一次,这里,都好难受呀……”
我点头,“我知道。你的苦,我都知道。”
漫画家们不连主角配角读者全虐个遍大概是不会放手的,你就继续痛吧。
他不再说话,任我握着他的手,静静的坐在我身边,我轻轻的将他的留海向后拂,“要不要睡一下?安安心心的,什么也不用想……”
他还没有开口,就听到远远的戈薇的声音传过来,“犬夜叉?”
银发的半妖弹跳起来就往那边飞跃,跳出去两步才想起什么一般回过头看看我,又跑回来,“天快黑了,我背你回去吧?这样快一点。”
我摇摇头,笑,“亲爱的,你确定你还能背得动第三个女人么?”
他怔了一下,微微红了脸,交待了一句,“那你快点回来啊。”便朝着戈薇的方向跑去。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然后慢慢的往回走。半路上碰到阿骜,铁青着一张脸,背着我的包。
我扬起手来打招呼,“哟,阿骜。”
他没好气的把包甩给我,“你怎么老是做这种事?”
“什么事?”
他盯着我,眼睛里像是能冒出火星来,“你总是在招惹一些明明就已经有另一半的男人。”
我也不想这样呐,可是漫画家们是这样画了,我有什么办法?我挑挑眉,笑,“你的意思是要我去找像弥勒那样的么?”
“休想。”他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拖着我就往食骨井那边走。“与其让你呆在这种随时会有吃人的妖怪出没的地方,还不如让你回去看棒球。”
“喂喂,要走也得跟人家打个招呼吧?”我不想回去啊,我还没找到杀生丸大人啊。
“我已经打过了。”阿骜一直将我拖到井边,板着一张脸看向我,“自己跳还是我推你下去?”
“好啦好啦。”我叹了口气,认命的往下跳。
不知道为什么,阿骜认真起来的时候,我似乎总是拗不过他。不过算了,就算没有找到杀生丸,我至少捏到犬夜叉的耳朵。
来日方长。
知道什么叫梨花带雨吗?
站在教室门口看到山田太郎那张眼泪汪汪的脸时,我一下意识的就退了一步。而这位贵公子则上前一步就握住了我的手,“欧阳同学,你终于来了。”
“耶?”我眨眨眼,又退了一步。我一天没到学校来而已,居然有人会有这样的反应?
“你答应给我的东西呢?”山田太郎又逼过来一步。
“吓?”我又退,然后想起来我答应给他带吃的。“我忘记了。”
“什么?”他又走近一步,眼泪看着就要流下来的样子,“你怎么可以忘记了?”
“啊,这个——”我还想退的时候,撞上了一个人。扭过头就看到达也没什么表情的脸,连忙转移话题,“哟,早上好,棒球队的皇牌。”
“早上好,如果想跳舞的话,请不要挡在教室门口。”他淡淡的回应,然后就越过我们,走进教室里去。
跳舞?我怔了一下,看着自己的脚,可不是嘛,这一进一退的,还牵着手。我叹了口气,发现对面漂亮的男生还是握着我的手,可怜兮兮的看着我。
“呃,这样吧,放学后我送你一箱方便面啊?”
“真的吗?”山田太郎抓紧了我的手,一双眼星星一般闪啊闪啊的,“欧阳同学你真是个好人。”
“那就这样说了。”我抽回自己的手,走进教室。
山田跟着我进去,笑眯眯的,“那么放学后我等你啊,我今天刚好没有打工。”
“嗯嗯。”我应着声,回到自己的座位,重重的吁了口气。
达也斜过眼来看着我,“下午要去约会吗?”
“啊,就算是吧。”我掏出钱包来看看,嗯,买一箱普通的方便面的钱应该还是有的。
达也静了一会,又问,“昨天你上哪了?没来上课又不在家?”
“和阿骜出去玩了。”
“逃课去玩?你家那个优等生弟弟?”达也睁大眼。
“嗯。”
老师走进来,没营养的对话至此结束,但达也整一上午都不时偷偷的看我一两眼,我看过去他又将目光快速的移开。
于是我心情大好。
这便是做朱砂痣或者白月光的好处呀,你可以不用理会他随时勾搭别的帅哥,他却只能站在那里泛着酸忐忐忑忑。
放学的时候,山田太郎果然在那里一脸期待的等着我。于是我骑车载他去了附近的超市,买了一箱方便面,随便又送他回家,想混个脸熟,以后有事没事可以去抓他家的罗莉正太出来玩。
还没到他家那破得不知道要怎么形容的房子前面,就看到一个高瘦的人影站在那里。太郎挥着手跑过去,“托也。”
我稍稍眯起眼来,看向那边的人。逆光,他的脸有些模糊,却能清楚的看到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没错,就是那个平常摆着一张冷冷淡淡的面孔,却总是喜欢做一些不知应该说是帮助太郎还是捉弄太郎好的事情的坏心眼的富家公子御村托也,我们的同班同学。
我推着车,慢慢的走过去,虽然这样那样的事情都已经发生得不多不少了,但心里还是对要称呼以前只能在漫画或者动画里看到的人为同班同学有种某种意义上的违和感。
太郎将那箱方便面从我的自行车后座上搬下来,现宝一般的给御村看,“你看,欧阳真是个好人,她送我这么多方便面呢。”
御村乌黑的眼看过来,带着点玩味的表情。
太郎把方便面抱进屋里,我向御村微笑,“哟,你怎么会来这里?”
他抬了抬手,给我看他手里的纸袋,“我家剩下些点心,不吃掉会坏的,我拿来送给太郎。”
“啊,托也你也是好人。”太郎在屋里打了个转,出来将那一包点心接下来。
“顺便问问,周末我家有个荼道界的聚会,看你要不要来帮佣。”御村微笑,“工资除外,剩下的食物你全部可以拿回来。”
“我去我去。”太郎的眼睛又闪成星星状。
御村眼里有更浓的笑意一闪而过,“那么,早上七点,我来接你。”
“我也去。”我连忙举手。
御村很意外的看过来,而太郎立刻就如临大敌的看着我,“你?”
“放心放心,”我连忙摆手,“我不要工钱也不要食物,管饭就行。”
太郎像是松了口气,御村则皱了眉,“你想做什么?”
“我从没见过茶道的聚会呀,想看看。”
“哦?”御村挑起眉来,我笑,凑近他,压低了声音,“我也很想看太郎穿女佣服呀。”
御村先是怔了一下,甩了个“你怎么知道我想这么做”的眼神出来,然后就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来,轻轻点下头,“好,到时你先来这里,我一起带你们过去。”
我重重点下头,开始期待。
茶道大会,除了太郎的女佣装之外,应该还可以看到其它的人吧。
一大早到了御村家,我还在为那样古雅的庭院咋舌的时候,一套女佣服便扔在了我头上,御村向那边的更衣室一指,“去换衣服,动作快一点,一会客人们就来了。”
“是。”我拿着衣服跑去换,我说他是个坏心眼的大少爷吧,只是过来帮忙还不要他的工钱都已经这样颐指气使了,若真是他家的佣人那还得了?
衣服是很常见的女佣服,白色泡泡袖上衣,齐膝短裙,外面一条深色的围裙。
我换好了衣服出来,御村也已换了和服站在外面等。我围着他转了一圈,吹了声口哨,“哟,和服美少年。有没有空一起喝杯茶呀?”
他笑出声来,伸手在我头上弹了一下,“色女,你要看的人在那边。”
于是我从他身后探出头来,看向对面,太郎正从更衣室里走出来,身上是跟我一样的的女佣服,他穿得似乎有点不自在一样,左拉拉右扯扯。“托也。这衣服很奇怪呀。”
“穿一会就习惯了。”
御村的背因为强忍笑意而有些僵直,我从他背后绕出来,站到太郎身边,伸手勾了他的肩,向御村抛了个媚眼,“帅哥,我们两个,谁比较漂亮?”
“太郎。”对面的和服美少年不假思索的回答。
我几乎要一头栽到地上。
输给小南就算了,可我身边这个,分明是个男生啊。
我抬起眼来瞟了犹自在扯自己的衣服的太郎,重重的叹了口气,那个脸蛋,那个皮肤,那个眉脸,那副天真到爆的表情,我想不服气都不行啊。
“好了好了。”御村拍拍手,“干活了。”
我把自己的手从太郎肩上收回来,“做什么?”
“你去厨房帮忙,太郎跟我去大门口接客。”
“接客?”我掩了嘴,轻轻的笑,他又屈指弹了我一下,“色女,是迎接客人。”
“那个,托也,我可不可以跟欧阳换?”太郎迟疑着问,“我比较喜欢去厨房工作。”
可以偷拿食物么?我翻了个白眼,御村则微笑,点头。
“啊,谢谢,托也你真是个好人。”太郎闪着星星眼奔着厨房就跑去了。
御村牵起我的手走向大门,脸上是一惯想要捉弄人的笑容,“走吧,欧阳,我们去接客。”
客人们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御村站在门口,应对得体,我则站在旁边,守着一张桌子,每次有人过来,就把笔和签名册递过去,只要保持白痴一样的笑容就是了。
于是我心安理得的看一个个打扮得花团锦簇的和服帅哥美女,随便还可以记下他们的姓名地址。
过了一会就发现有点奇怪,因为来的人大多是长辈带着晚辈的样子,比如西门总二郎和他老爸,饭岛律和他老妈,基本没有单独出现的中年人或者年青人。
我伸手扯扯御村的袖子,“喂?”
那时刚好没什么人来,于是他转过来看着我,“怎么了?”
“这个茶道大会到底是为什么举办的?”
“每年一次的例会而已,一向是几个世家轮着主办的,纯交流而已。”
“哦?”我斜斜的挑起眉来,“纯交流么?我怎么看都很像相亲大会呀。”
他怔了一下,然后又轻轻笑出声来,“看出来了么?你还真是敏锐呢。正是这样呢,所以我两个姐姐都避出去了,我作为长子,没办法逃,不然也不会在这里出现了。”
“很明显吧,所以你才找太郎来?”我也笑,竖起一只手掌在唇畔,压低了声音,“要我帮你煽把风么?”
他看着我,屈起手指,眼见着又要向我头上弹过来。
我往旁边一闪,“喂喂,之前那两下看在你是帅哥的份上才没跟你计较啊,不要弹上瘾啊,我要收费的。”
“要多少?”他凑过来,嘴角上扬成一种弧度,吐气如兰。
我不由得怔了一下,然后额角便又被弹了一下。
“喂。”我瞪起眼来,他已微笑着,迎向正走过来的客人。
那是一个老妇人带着一男一女两个少年的组合,那男的我没什么印象,可是那个女的——
我指向她,惊得半天合不上嘴,“乱,乱,乱马?!”
最后一个音才刚刚发完,我脸上已不轻不重的挨了一下,动作快得我连人影都没看清。挨打之后才看到那老太太背着手,一双眼瞪得像铜铃一般看向我,“小小一个佣人,竟然敢对大文字流格斗茶道的当家不敬。”
我怔了一下,想了半天,依稀记起乱马里似乎是有过这样一个茶道世家的儿子,请了乱马假扮他的末婚妻,但具体内容已完全记不清了。
御村过来打了圆场,老太太哼了声,签了字就进去了,乱马他们跟进去,我有一种强烈的yu望想冲过去往乱马头上浇一盆热水。
御村将我的头扳过来,温热的手掌覆上我挨打的左脸,轻轻问,“疼不疼?”
我摇头,比起这个不轻不重的耳光,反而是他这样的态度更让我全身发毛。我下意识的往后闪了闪。
“活该你挨打。”他笑,轻轻的揉,“谁叫你这色女连人家的孙媳妇也要动歪脑筋?”
“谁动歪脑——”我顿住,将后面的话咽下去。我的确是动了,我想泼他一盆热水,我还想他教我山之拳和海之拳,我还想通过他找到我喜欢的良牙小P来做宠物。脑筋的确是动得不少。
我沉默下去,御村捧着我的脸,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你还真的在打人家的主意,那可是个女的啊。”
“这和男女没关系吧?”如果他的拳法只教男的或者女的,我还可以随时淋冷水或者热水的配合他。
这时候有人过来,御村松了手,转过身去,“欢迎……”
“啊,那个,我只是来送信的。”来人打断他,将一个雪白的信封递到他手上转身就走。
“喂?”御村扬手叫了声,那人更是一溜烟的跑远了。他皱起眉来,看向手里的信封,上面没写收信人,也没有地址或者别的什么。他拆开信封,一张卡片滑下来,我先一步弯腰捡起来。
简单明了的几句话。
茶香四溢的夜晚,伴随零时响起的钟声,我将前来拜访,并取走传世之宝琉璃碗。
落款是一个戴着礼帽和单片眼镜的头像,以及KID三个英文字母。
我怔住,感觉自己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全身都在兴奋的战栗。
基德啊。
我手上正拿着传说中的怪盗基德的预告函啊。
“喂,欧阳,没事吧?”御村皱着眉,从我手中将那卡片抽过去,看了一遍之后,脸色也变了变。也顾不上我,捏着那张卡片便走进大屋去。
我犹自怔在那里。茶香四溢的夜晚?不就是今天么?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啊。
御村爷爷看到那张预告函先是怔了一下,然后就很豪气的说,既然这位怪盗要偷茶道的道具,想来也是同好,那就请他一起来参加这次的大会好了。
虽然大家长这么说了,但却仍然报了警。想来也是,传家之宝怎么可能不紧张?
于是没过多久,中森警官便带着他那一帮从来没有有用过的手下赶了来。刚到门口就大叫,“怪盗基德,我这次一定会抓到你!”
我挂着一大滴汗,垂下肩来。然后就感觉有人轻轻的拉了拉我的裙子,一低头就看到柯南那颗大脑袋。“耶?这不是柯南小侦探嘛,你怎么来了?”
“啊,欧阳姐姐?是你呀。”柯南摸摸自己的头,露出又天真又可爱的样子来,“我刚到在帮小五郎叔叔问目暮警官一点事,听到说基德又发预告函了,所以就来看看。”
“唔。”我将他抱起来,让他坐在桌上,顺手把签名册递给他,“你是想看这个吧?”
“嗯。”小正太点点头,一页页翻过去,“今天来的人都登记了么?”
“都登记了,我一直在门口,除了送信来的人之外,没有看到可疑分子。”
小小的眉头皱起来,他合上本子,抬起眼来看着我,“可以带我进去看看这些人么?”
“好呀。”我一答应,他便从桌上跳下来,拉着我的手就往里走。门口御村家的管家看向我,“喂,你去哪里?你的事情做完了吗?”
正接待中森一行人的御付托也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向管家摆摆手,“随她去。”
于是管家让开来,只狠狠的盯着我牵着柯南走进去。
客人们都在茶庭或者院中,相识的便凑在一起聊天。我将那些人一一指给柯南认识,然后小家伙便站在那里,看着那一堆人,眉又皱起来。
基德有混在这些人里面么?
我亦睁大了眼,一个一个的看过去,经过那棵樱树的时候,手被人拖住。
“怎么啦?”我以为是柯南,下意识的回头并且低下头,但是出现在我眼帘里的是一双男人的脚。于是怔了一下,缓缓的抬起头,看到西门一张微笑的脸。我又愣了一下,望向他,眨了眨眼,“怎么是你?”
“为什么不能是我?我家好歹也算是个茶道世家啊,倒是你,欧阳,你怎么会来的?还这副打扮?”
很温和的声音,我的印象里,他大概是F4里最温和的一个人。那样子拖着我的手,那样子微笑,那样子叫我的名字。
我微微红了脸,才想解释,就想起基德来,像西门那样的人,应该没理由会随意向我搭讪的吧?有什么企图?还是说他根本是假冒的?
于是我抬起手来,像中森警官对无数人做过无数次那样,死命的拉他的脸。
“哇。”他叫起来,抓住我的手,“欧阳你干什么?很痛呀。”
他的脸是真的。
我松了手,看着被我拉红的帅哥的脸,开始发窘。“呃,那个,我以为……”
“先别忙着找理由,”他凑过来,“你看,我的脸被你弄成这样,你打算怎么赔我?”
我退了一步,“啊,这个……那个……你想怎么样?”
“跟我约会吧?”
吓?我怔住,睁大了眼,连话也忘了回。于是他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托起我的下巴,脸慢慢的凑过来。
“欧阳。”
清清冷冷的声音从我身后传过来,我下意识的跳起来,向后滑出几步,然后才敢看那声音的主人,“啊,御村,什么事?”
冷冷淡淡的一张脸向我偏了偏,“因为警察们要做准备,茶会要往后拖拖,你先去帮忙给客人们端茶上点心。”
“哦。”我应了声,飞快的逃走,最后听到御村向西门淡淡道:“我知道对西门少爷来说,茶会可能无聊了一点,可是也没必要调戏我家的女仆吧?”
女仆?谁是他家的女仆?我恨恨的回过头去,发现那两人四道目光正齐刷刷看向我,于是又怔了一下,然后落荒而逃。
这次的客人老老少少总共一十三人,依照惯例,基德显然已混在其中。我刚刚已排除了一个,还剩下一十二个,而那个头上趴着一堆小妖怪一脸无力感的少年显然是饭岛律本人,所以只剩十一个。
而我现在正在想排除另一个我的智力范围内可以确定的人。
我装作不小心,将一杯热茶倒向目前是辫子姑娘的乱马,如果他变身,那就是本人,如果不变,那么很明显,他就是基德。
结果乱马敏捷的一闪身,一杯茶全泼在地上,她(?)连头发丝都没沾湿。
大文字家的老太太又瞪起眼来,“又是你。”
“老太太你认错人了。”我连忙用托盘挡住脸,再次落荒而逃。
这次没逃多远便被管家抓住。他铁青着一张脸看向我,跟我说老太爷找我,并将我领到老太爷的房门口。我忐忐忑忑的站在那里,心想是我摸鱼被发现还是嫌我乱泼茶败坏他茶道世家的名声?
结果老爷爷上上下下的打量我很久之后,突然问,“你是托也的同学?”
“呃,是的。”
“他特意叫你来的?”
似乎是我自己死求白赖要来的,但是现在当然不能这么说,万一被赶出去怎么办?我还想见见基德大人呢。于是我点头,“是的。”
老爷子重重的哼了一声,“我希望你最好自己知难而退,我们御村家的媳妇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我知道,外面那些世家,花心到月亮上去的西门也好,鬼怪缠身的饭岛也好,或者那个喝个茶都得随时提防不知从哪里打来的拳脚的大文字家,哪一家的媳妇是好当的?
呃,等一下,好像不太对。
我怔了一下,看向老爷子,“你刚刚说什么?御村家的媳妇?”
“嗯,特意在相亲大会上带一个女生回来,不敢正经跟我禀报,只让你做女佣的工作,又不肯让你干重活累活,难道你不是托也背着我在交往的女朋友?”
我一头栽在地上,半天没能爬起来。
御村不错是长得不错,也蛮讨我喜欢的,但是女朋友?老爷爷啊,八字还没一撇好吧?
老爷爷看着我,“我可是喜欢那种勤劳节俭又温柔的女孩子的。”
勤劳?节俭?又温柔?
这不是摆明了在说太郎么?我眨了眨眼,“啊,御村爷爷,我想你误会了,我想御村真正想带回来的是另一个人呀,一定合你的意。”
“是么?在哪里?”
“我带你过去。”
我领老爷爷到厨房,正看到太郎将做点心剩下的材料细细的收拾起来,一面还跟旁边的厨娘说,“这些东西虽然很小很不起眼,可是也不能丢掉啊,一粒米上可是住着七个神明呢。”
老爷爷怔了一下,像是对这句话很有感触的样子,站在那里,眼波流动,像是随时会感动得流下泪来。
我掩着嘴溜走。
不知道御村满不满意我煽的这把风?
在我第三次尝试往乱马身上泼热水未果之后,她终于发飚,横眉怒目的盯着我,“喂,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只是想确定一下你是不是乱马。”我坦白。
“我当然是。”很肯定的句子。
于是我举起手里的杯子,“那就让我泼一杯水来证明看看啊?如果是的话,反正那边就有水池,你随时可以变回来呀。”
她怔了一下,“你是什么人?你怎么会知道我的秘密?”
“呃,我,我也是咒泉乡的受害者呀。”(某风:明明是自愿的……)
乱马打量我一下,突然就一拳打过来。
我闪开,“喂喂,你真卑鄙呀,居然偷袭我。”
“你已经偷袭我三次了。”他的拳脚快如闪电,“而且这就是我是乱马本人的最好证明呀。”
说得也是,没听说过基德会功夫的吧?
我见招拆招,没多久便由庭院的这边打到那边,两个身上都有汗流下来,戴着面具的话,汗应该不能直接渗出来吧?而且我也实在招架不住了,于是叫暂停,认输。
乱马喘了口气,伸手拉起已被她逼得紧靠在假山上的我,笑了笑,“你也不错了。”
“那么,能收我为徒么?”
她怔了一下,“收徒?”
我看着她,对面的人明显年纪比我小,我都不耻下问了,不至于要让我下不来台吧?
她显出很得意的样子来。“啊,没问题。”
我比出胜利的手势,小男生真是容易被虚荣心欺骗,以后他就知道,收徒,尤其是我这种徒弟,是多麻烦的一件事。
大文字奶奶在那边叫,于是我才拜的师父跑过去,我则去洗手间洗脸,一头汗,怪不舒服的。这次有记得放热水洗,我可不想以男人和身份去见基德大人呐。才擦了手走出来,就看到西门斜斜的倚在墙上,像在等人的样子。
我笑笑,“哟,西门少爷等人呐?”
“啊,等你呀。”他一张还有着红印的脸转过来,微笑。
“咦?”我偏起头来,“你今天怎么有空逗我玩?女朋友们都休假么?”
“不要这么说嘛,我可是认真想和你交往看看的呀。”
天色已暗下来,却还没有亮灯,稍嫌阴暗的走廊里,西门俊逸的脸看来显得异常遥远。
我皱了皱眉,“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同你这类女孩子交往过呀。”
还真是标准的花花公子用语啊。
我翻了个白眼,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已牵起我的手来,“我注意你很久了呀,从没有见过打架时那样英姿飒爽的女生,以前是听说你和打棒球的那个上杉在一起,现在他好像跟浅仓凑成一对了,那么,要不要考虑跟我交往一下看看呢?”
我?跟上杉在一起?
我轻轻叹了口气,对面的男生像是误会了我这口气的意思,轻轻挑起眉来,“还是说,你真的打算做御村家的媳妇?”
我怔住,怎么又绕到这里来了?在御村家便要做他家的媳妇么?
灯在这时突然被人打开,我在突然的光亮中眯起眼,只看到一个高瘦的人影站在走廊的入口,淡淡道:“那么,西门兄你想对可能成为我御村家的媳妇的人做什么呢?”
吓?今天这是怎么了?
一个两个三个的像念绕口令一样的念那句话。
今天的茶道大会虽然是个变相的相亲大会,但我明显不是来相亲的主角呀。
我只是来看热闹的而已。
我才不想这么早在我自己名字前面加上“某某家的媳妇”这种头衔啊,人家的杀生丸大人,人家的基德大人,人家的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跳出来的诸位大人……我怎么可以在没有见过你们之前,在没有和你们发生故事之前就被那种莫明其妙的头衔套住?
西门松开我的手,改成搂住我的腰,很紧,很挑逗的那种搂法,一面贴着我很挑衅的看向那边的御村,“如你所见,我在追求她。”
没等御村开口,我先给了他一拳。这个是反射动作。我从小就很怕痒,尤其是腰,所以习武以来,腰就成了重点保护对像。如果是这样突然的搂上来的话,我可以保证,只挨一拳那绝对是我手下已经留情了。
他闷哼一声,退开一步。
我看了一下自己的手,又看了一下捂着自己的半边脸靠到墙上的西门,怔了一下,试图解释,但那边的御村已笑出声来,走过来牵了我的手,“欧阳,你来一下,我有东西给你看。”
我被他拖出去,回头看了西门一眼,叹了口气。算了,以后再跟他解释吧,至少,今天他是彻底冼脱是基德化妆的嫌疑了。想一下那位怪盗大人再怎么聪明也不会料到好端端一个帅哥会突然被拉成大红脸又被打成黑眼圈吧?
御村拖着我沿着曲折的回廊向前走,脸色并不太好。
“喂,帅哥,心情不好吗?”
他停下脚步,转过脸来,初升的月光下可以看到一向自制的他已近乎扭曲的表情,我下意识的就往后退。
他拖住我的手,没让我退多远,“你跟我爷爷说什么了?”
“啊,也没什么。”我心虚的别过脸去,“难道老爷子有和你说什么?”
“他说我挑的媳妇很漂亮很勤快也很节俭,对人也很和气,但是如果身材能够更娇小一些便更好。”
“那不是很好么?”我忍不住要笑出声。
“他说的分明是太郎。”他拧着一双眉,一字一字的从牙缝里往外挤。
我被他的气势逼得往后稍微仰了仰身子,“你带他回来不就是这种搅局的目的么?”
他叹了口气,“那是因为我没想到你要来。”
“耶?”
“你在学校都很少和我说话不是么?”他深吸了口气,嘴角又弯出一抹笑容来,“不过算了,你刚刚打西门的那一拳真漂亮。”
“呃?啊?哦,谢谢夸奖。”
我连用了三个语气助词,结果还是没能将“我又不是为你打的”这个意思化成明白的声音表达出来。这个误会看来会向多元化发展。
我叹了口气,如果发生在别人身上,我是很乐意看热闹的,但是如果主角是我自己……那便只能叹气了。
御村带我走进一个房间,拿出一套和服来,“换上。”
摸起来手感很好的衣料,粉蓝的底,缀着樱花的图案,很漂亮,可我捧在手里,一排黑线自额角挂下来。
“怎么了?把女佣服换下来便可以和我坐在一起吃晚饭了呀。”
说实话,虽然这种世家弄的晚宴一定很美味,但是我对和谁坐在一起吃并不是很在意,我黑线只是因为我不会穿,这么正式的和服。于是我坦白的说,“我不会穿。”
他怔了一下,然后也笑出声来,“没关系,我帮你。”
我也怔了一下,迟了几秒才指着他叫,“色狼。”
“你才是色女啊,连女人和小孩都不放过。”他笑,挑出件穿在里面的单衣来给我,指向那边的屏风,“诺,先去穿上这个,别的我帮你。”
“哦。”我拿着衣服进去换上。吓我一跳,还以为他想直接帮我穿。那样的话我一定会打得他满地找牙,然后就会被赶出去,然后就错过一次见到基德的大好机会呀。
“好了没?”
他在外面问,我应着声,走出来,才发现他是背对着屏风坐着的,听到我的脚步声才转过身来,开始帮我穿其余的部分。他的手环过我的腰帮我系腰带的时候,我很努力才克制自己想一拳打下去的冲动,却禁不住轻轻扭动,“喂,很痒啊,帅哥你可不可以快一点?”
“哦。”他嘴里应了声,却轻轻的扬起眉,等我意识到那是要使坏的表情时,他已在我腰间轻轻掐了一把。
我惊叫一声,跳起来,踩到和服的下摆,然后摔了下去,摔倒的瞬间下意识的伸手去想抓住什么,等我看清我抓住的是御村的衣襟时,人已倒在地板上,连带他也被我拖倒,跌在我身上。
我伸手去揉自己摔痛的后脑,一面想坐起来,没能如愿。
御村一手撑着自己的上半身,一手抚上我的脸,轻轻的笑,“哟,反应真大,听说怕痒的人比较疼老公啊。”
“啥?”我眨了眨眼,有一点搞不清楚状况。
御村俯下身来,在我耳边轻轻的呼气,声音温柔,“要不要考虑一下?我是说,做御村家的媳妇?”
哇,我一下子红了脸,这算是什么?
求婚吗?
刚刚那边还是问要不要交往,到这边立刻就跳到求婚了?
我今天出门的时候忘记看皇历,就算撞桃花也没有这种撞法吧?
“嗯?”他继续发问,用鼻音,嘴则张开来,轻轻的咬住我的耳垂。
我一把推开他,正想补上一脚的时候,门外有佣人的声音在叫,“少爷,准备吃晚饭了。”
“知道了。”
他淡淡的应了声,并不急着动,只斜过眼来看着我已经抬起来的脚,像是在揣测我到底会不会踢下去一样。
虽然我学武是为了欺负弱小,可是打这种摆明了不会还手的人真是一点乐趣都没有。何况目前的状况还算得上是我吃人嘴软吧?我哼了一声,放下脚,拉开门走出去。
什么御村家的媳妇,我下辈子都不会想当。
那个传说中的稀世珍宝琉璃茶碗放在大厅的正中。中森警官带着一群人围着它坐了一圈,连柯南也跟着坐在旁边,一个个瞪大了眼,感觉上就连蚊子也飞不进一只。
晚饭是日式的,每人面前一个小桌子那种。我走进去的时候,感觉大家看我的眼神有点不对,自己打量了一下,原本就没有系好的腰带这时候已松松垮垮的吊在我身上,根本早已一点美感都没有。我索性扯下来,将外面那层衣服披开,露出里面白色的单衣来,然后也不管一堆老头老太想要杀人的目光,走过去,径直在多出来的空位前坐下来。
御村跟着我进来,就坐在我旁边,于是我侧过脸看向另一边。
那一边是饭岛律,还是保持着他一惯哀怨的表情,斜眼看着头上那些盘旋不去的小精怪,很无奈的叹气。
于是我伸出手,顺手一拂,将那些小东西都赶开去,律很诧异的看了我一眼,压低声音问,“你也看得见?”
“啊,一点点。”不久以前,我还是纯粹的读者和观众呐,有什么我看不见?他们画这些不就是要让我们看的么?
旁边的御村重重的咳嗽了两声,我翻了个白眼,不睬他,继续向律搭讪,“你现在还是重考么?”
律也翻了个白眼,“我今年才第一次复读准备重考呀,什么叫还是?”
“哦,”我应了声,又问,“青岚呢,今天没跟你一起来啊?”
律更诧异的看着我,“你?!”
你看,他已惊得连“你”后面应该问什么不都知道了,想来突然冒出来一个陌生人对你了如指掌的确是件很恐怖的事情。
于是我也压低了声音,“我只是稍微有一点灵力,能看到一点过去的东西。”
他点点头,不再说话。
这时御村老爷爷在上面说,“人都到了吧,那么开饭吧。”
于是佣人们鱼贯而入,在各人面前摆上饭菜,连警察们也各有一份。
正准备开吃的时候,管家进来通报说外面有一位特殊的客人,老爷子令他带进来。管家转身去了,不一会带进一个人来。
我看着在门口以闪亮的星星为背景微笑着向我们打招呼的那个少年,张大了嘴,手伸在空中,刚挟起来的一块鱼肉从筷子中间掉到地上,而我丝毫没有觉察。
御村皱起眉来,拉拉我的袖子,“欧阳,你有点限度。”
我知道他是说我见到美少年的样子太失礼了,但我目前没有空跟他计较,我机械的扭过头去,看着那边的柯南。
小家伙保持着跟我完全一致的表情,看向门口的人,嘴轻轻张合,虽然没有出声,但那个口型分明在念着两个字。
基德!
没错,在我们用了一整天时间猜来猜去之后,基德大人就这样坦然自若的在我们眼前登场了。
穿一身深蓝色的西装,打着红色的领结,上翘的留海,脑后扎着小小的辫子,带着无比自信的笑容,跟人介绍说他是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
这就是我和柯南一眼认出他是基德的原因。
他并不是第一次玩这种假扮新一的把戏了,或者就是吃准了即使有人看出来也不敢拆穿他,所以就这样以名侦探的身份大摇大摆的登场了。
御村爷爷表示的欢迎,然后叫人加了座,他便在离我两个位子之外坐了下来。
那一顿饭,我基本食不知味,一双眼只盯向那个假冒新一的基德,他似乎也感觉到我的目光,不时抬头来看我一两眼。
好不容易一顿饭吃完,不用再隔着两个桌子“眉来眼去”,我立刻跳起来,冲到他身边,才想说话,就听到有稚嫩的童音先我一步开了口,“新一哥哥,好久不见呀。”
“是啊,你好呀。”他伸手揉揉柯南的头,嘴角撇过一抹很挑衅的笑容。
真是嚣张呀,不过我喜欢。
我笑,向他伸出手去,“你好呀,名侦探,我是小兰的同班同学欧阳桀,很荣幸在这里见到你。”
“幸会。”他轻轻握了握我的手,“欧阳小姐你的衣服像是松了,不用回房去整理吗?”
“啊,没关系,这样比较方便跑动。”
“跑动?”他轻轻挑起眉来。
我则重重点头,“是啊,不然怎么能跟得上你?”
“跟上我?”他继续不解的挑眉,而这种重复我最后几个字的表情好可爱。我笑,伸手挽住他的手臂,“要知道,我可是暗恋你很久了呀。”
他刷的红了脸。
怪盗也好,侦探也好,终归不过是十几岁的少年呀,而且不论头脑好到什么程度,这方面来说,新一和基德都还是白纸一张吧,除了青梅竹马大概也没别的了。
一边的柯南则斜过眼来,一面看着我一面小声的叹气,“喂~喂。话不要乱说啊。”
我掩着嘴偷笑,却缠着目前只能称为“新一”的怪盗的手不放。
他红着脸,一大滴汗挂下来,“欧阳小姐,请你不要这样子,我有喜欢的人了。”
这回换脚边的小正太脸红,喜欢的人呀。猜不都用猜,那小鬼一准是想起小兰来的了。
“有什么关系?那又不妨碍我喜欢你。”我想我的确是学坏了,像这样的话说出来根本都不会脸红。
“可是你这样子,我就没办法工作啦。”
唔,我就是要你没办法工作。我笑,虽然我一直很喜欢基德,但今天怎么说也还是吃着御村家的饭,怎么能随便让你拿去人家的传家宝?
我正这样想着,御村在那边重重的叫了声,“欧阳。”
“什么?”我转过头去问,“新一”便趁机脱身,走去中森警官那边。于是我狠狠的瞪了御村一眼,要是琉璃茶碗出什么事,全都是他的责任呐。
御村走过来,拖着我就往外走。
“喂喂,”我唤了声,“你做什么?”
“你做什么?”他反过来问,“真的那么喜欢么?当着那么多人,那样的场合都忍不住?”
我眨了眨眼,在说我缠着“新一”的事么?“啊,我可是为了你们家的传家宝呀。”
他看着我,微微皱了眉,“那种东西,谁要谁拿去好了。”
“真不孝。”我翻白眼给他看,“老爷爷会打你屁股的。”
“你才真的应该按在地上打。”他伸出一只手来,轻轻抚mo我的脸,一面叹息,“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见一个喜欢一个的花心女人?”
“帅哥么,谁不喜欢?”我笑,“但我可不是你想像中的那种花心萝卜,我如果真的爱上一个人,也会想天长地久海枯石烂呀。”
“是吗?”他挑起一条眉来,“那个人是谁?”
“谁知道。”
我胡乱应了声,从他手里挣出来,挥了挥手,便跑回大厅里去看基德,扔他一个人在那里发呆。
“新一”似乎和中森警官在讨论什么一样,不时点头。
我就靠在墙上,看着他们。就算他能让中森警官他们相信他真的是新一,这么多人围着那个琉璃茶碗,他要怎么样才能得手呢?
“欧阳姐姐。”有只小手拖拖我的衣服,我低下头,看到柯南小朋友正仰着一张向日葵一般可爱的脸看向我,“你刚刚,是开玩笑的吧?”
“啊?”我眨眨眼,将他抱起来,老是要低头说话就不方便我看那边的帅哥了呀,“你说哪一句?”
“那个……就是……你对新一哥哥……”一向口齿伶俐的小家伙居然开始吞吞吐吐起来,还红着脸不敢看我。
“哦,我说喜欢新一的事情啊?”我笑,捏捏他的脸,“是真的。”
于是小正太可爱的脸一下子像熟透的番茄,“啊,那个……”
我继续捏他的脸,软软的,真是可爱呀。
他在那里啊了半天没有啊出什么下文来,倒是那边的“新一”正在跟中森警官说想要四处看看,这宅子这么大,说不定基德便藏在某处。
这句话由怪盗本人说出来还真是讽刺。我笑,举起手来,“那么,我带你去看。”
他脸上立刻画下来N条黑线,“不用麻烦你了,我自己走走就好。”
“不麻烦。”我连忙放了柯南,跑过去抱住他的手臂,甜甜的笑,“这房子大得很,很容易迷路的,还是让我跟你一起去吧。有什么事也好照应一点。”
他稍微怔了一下,拒绝的话没有及时说出口,于是我便拖着他走出大厅。
“喂,欧阳小姐?”
“叫我桀。”
“啊,桀小姐。”
“不用加敬语。”我微微仰起脸来,看向旁边的男生,笑,“什么事?”
他不安的抽了抽自己的手臂,“这个,你可以放开我一下么?”
“不行。”我笑,“我一放开你就会跑的。”
大概是渐渐有点适应了,他开始拿出怪盗一向优雅迷人的微笑来,柔声道:“不会的,在你这样可爱的女孩子面前逃跑太有失风度了。”
就是这个叫我倾倒过无数次的笑容呀。
我承认我是花痴了一下,有一个瞬间的失神,他便将自己的手臂从我的手里抽了出去,居然真的没有跑,只往前走了几步,打量着四下里的环境。
我连忙跑了几步跟上去,“是在想逃走时的路线么?”
他转过头来看我一眼,又笑,“你说笑了,我说过不会逃呀。”
“那是因为你现在还没有拿到那个琉璃茶碗呀。”
他怔了一下,瞳孔突然就收缩了一下,过了半刻才恢复原状,轻轻的笑,“是那小鬼告诉你的么?”
“啊,就算是吧。”我靠近他,再一次挽住他的手,“要重新认识一下么?基德先生?”
他嘴角上扬,致命优雅的微笑,执起我另一只手,放到唇畔轻轻一吻,“非常荣幸能认识你,美丽的欧阳小姐。”
如果是白西装戴礼帽就更完美了。
我这样想着,突然就嗅到一种若有若无的香味,然后身体就开始发软。
不好,忘记提防这家伙的迷药了。
我软软的倒在他怀里,听到他带着点笑意的声音越来越远,“我很荣幸能得到欧阳小姐的喜欢,可是你这样子我会很困扰呐,不如先好好的睡一觉吧。”
然后,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我不知道正常来说基德的迷药会让人睡多久,但我觉得我肯定没有睡到他预定的时间。因为发生了意外事故。
基德还算有良心,我昏迷之后便将我放在旁边的一个房间里。然后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发生了意外,这间房的房顶突然就破了一个洞。
我被一块木头砸醒之后,一开始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但是随即噼里啪啦往下掉的木块石头瓦片并没有给我时间来思考发生了什么,我一面哇哇叫一面不停的避闪,然后就撞上了一个人。
显然是从屋顶上掉下来的,我挥挥手,拂开夹在我们之间的烟尘,看清了他的脸,不由得怔了一下。“响良牙?”
万年路痴的黑发少年看着我,脸上显出很迷茫的神色来,“请问这是哪里?”
“御村家。”
“御村家?没错,就是御村家。”他身后燃烧起斗志的火焰来,连脸都有一种放大的效果,逼过来,“喂,乱马是在这里的吧?他在的吧?”
“呃,啊?”我下意识的退了一步,犹豫着要不要出卖我才认的师父?
良牙伸出一只手来,揪住了我的衣领,“乱马那家伙到底在哪里?明明说好要决斗的,居然不在家里等我,说什么要去御村家参加茶会,他在哪里?叫他出来见我。”
“你想来又是迟到了三五天吧?”
“谁说的,我只迟到了一天半。”良牙这样辩白,将我拉近一点,“他在哪里?”
反正今天的御村家已经够热闹了,不在乎多他一个人吧。我伸手向外一指,“大厅。”
于是良牙便松开我跑出去,虽然我很怀疑他是不是两天以后才能找到大厅,但这时却没有给他带路的心情。
我松了口气,揉着自己被勒得有点痛的脖子,看向那个可以看到星星的屋顶,怔了一下,中了迷药后有点思维迟钝的大脑还没能理出个头绪来,就看到一个巨大的不明飞行物从那个破洞里掉下来。我惊呼一声就往旁边闪,于是那只熊猫就擦着我的衣服跌在地上,然后以和它庞大的身体极为不相称的敏捷爬起来,对着我就是一块牌子举出来,“乱马是不是在这里?”
我张大了嘴,不敢相信的伸出手去,摸摸它的肚子。没错,软软的毛茸茸的手感,这的确是只熊猫。有黑眼圈为证。
它闪了一下,再次举出牌子来,“别乱摸,我是结过婚的人了。”
是,我知道,我下午才拜了它儿子做师傅。但我还是忍不住一把抱住那只肥肥的熊猫,在它身上蹭来蹭去。真是舒服啊。
熊猫的头上挂下来一大滴汗,又举了个牌子,“你不识字么?”
我点头,继续蹭,“不认识。”
它头上有青筋爆出来,拎起我放到第一块牌子前面,又另举一块超大的牌子出来表示它的愤怒,“不认识你还点头?良牙练了新功夫来找他决斗啊,快告诉我乱马在那里?”
我叹了口气,决定不再折腾这位可怜的父亲,伸手往外一指,“大厅。”
于是它以一只真正的熊猫决不可能有的速度冲了出去,带起的风扬起地上的灰尘,盖了我个灰头土脸。
看,这就是好心的结果。
不过我既然拜了乱马做师父这种小仇随时可以整回来,今天就先放一下好了。
我在那房间里多呆了两分钟,记起来我之所以会变得这样狼狈完全是因为基德那家伙对我下迷药的关系。帅归帅,喜欢归喜欢,对我做这样的事情一样不可原谅。
于是我盘腿坐下来,开始想要怎么报复他。
首先要承认,我似乎的确不如他聪明,智取大概是行不通的。那么要揍他一顿么?他现在顶着新一的身份,我跑去揍他,估计没靠近就先被警察们逮起来了。那么揭露他?估计除了柯南也没人会信。
那么,到底要怎么样呢?
我叹了口气,抬起手来搔自己的头,然后那件被良牙和玄马扯得七七八八的衣服就滑了下去,露出我挂在脖子上的玉如意来。
对了,我一击掌,我怎么把这个忘了?我可是有法宝在手的呀。哼哼,管你是名侦探还是怪盗,谁都斗不过我这个宝贝。
于是我把玉如意拉出来,亲了一口,念动咒语,吹气。
一道紫光闪过,我手里出现一个青瓷的容器,看起来像个酒壶。我轻轻摇了下,里面有液体晃动的声音,于是我打开壶盖来,嗅了一下,皱起眉来,这种香味?是酒?
干嘛要给我一壶酒?
要我借酒装疯?喝醉了用醉拳教训他?
或者是把这壶酒送去给他喝?趁他喝醉殴打他?
我看着那壶酒,皱紧了眉。这个鬼玉如意虽说每次都凑了效,可是每次都要人绞尽脑汁才知道它扔出来的那样东西怎么用啊,难道它不知道附带一张使用说明书么?
我正在想着,听到外面有个稚嫩的声音在叫,“欧阳姐姐,你在哪里?”
“这里啊。”
我答应了一声,没多久就看到门口探进来柯南的大头。
“欧阳——”他一句话没说话,先怔了一下,看着屋顶上的大洞和灰头土脸的我,睁大了本就不小的眼,“发生了什么事?”
“有个路痴闯进来,然后有只熊猫追进来。”
我说的都是事实,但柯南很明显的不信,跑过来伸手摸我的额头,“欧阳姐姐,你的神智还清楚吧?”
“放心,我没有发烧,也没有喝醉,我清醒得很——”我拿下他的手,突然灵机一动。
等一下,发烧?喝醉?身体缩小的工藤新一?
我看向手里的酒壶,原来这个是要这样用的啊?
柯南跟着我看向我手里的东西,“这个是?”
“酒哦。”我笑,“你要不要喝一点?”
“你果然是喝醉了。”小侦探看着我,叹了口气。
“我没醉,这个我一滴都没喝。”我笑着,凑近他呵了一口气,“看,没有酒味吧?”
他皱了眉,退开一点,“那你——”
“这个,是专为你准备的哦。”我眨眼,压低了声音,“说不定喝了以后可以暂时恢复你的身体呀,不想试试么?”
柯南漂亮的大眼睛忽的收缩,“你——”
“看着基德扮成自己的样子,很窝火吧?不想亲手拆穿他抓住他么?”我一边诱惑他,一边将手里的酒壶往他那边送。
柯南退了一步,眼睛微微眯起来看着我,“你怎么知道的?你到底是什么人?”
“呃,这个说起来就话长了。(动画都到405了,能不长么?怨念)以后有机会我再慢慢跟你解释。总之我不会想害你就对了。”我微笑,“要知道,不论是江户川柯南,还是工藤新一,我都很喜欢呐。”
他看着我,微微的红了脸,但是并不接我递过去的酒壶。
我扫了一眼他手上戴的表,“快点决定哦,不然基德就要偷了东西溜之大吉啦。”
他咬了咬手,一把抓过我手里的酒壶,对着壶嘴咕噜咕噜的灌了一气。之后没过两秒钟,便抓住自己的胸口,脸上显出很痛苦的表情来。
嗯,看来这壶酒我没有用错。
“你先在这里躲一下,我去帮你找衣服。”我趁机在他的小脸上亲了一口,跑出去。
没走多远就碰上御村,一副急冲冲的样子。“哟,帅哥。”我伸手招呼他,他转过头来,松了口气一般,“你跑到哪里去了?”
“你找我?有事?”
他伸手掸掸我身上的灰,“也没什么。”
我打量他一眼,他的衣服新一应该能穿吧?“喂,御村,你的衣服能借我一套么?”
他怔了一下,皱起眉来,“我的衣服?做什么用?”
“秘密哟。”我眨了眨眼。
他看了我一会,屈起手指来,在我头上弹了一下,“真是的,你又搞什么?”
“呀,很痛呀。”我略皱起眉来,抓住了他的手,可怜兮兮的看着他,“到底借不借嘛?”
他轻轻叹了口气,揉揉我头上刚刚被他弹过的地方,“你要什么样的?”
我跳起来,“衬衫,西服,有领结最好。”
拿了衣服,打发御村先去大厅,我径直走向之前的房间,推开虚掩的门,视线所及没看到有人,轻轻唤了一声,“柯南?新一?”
没有人回答。
那酒没有效?还是他喝多了醉过去了?或者是自己先走了?正在胡乱猜的时候,身后有个声音轻轻道:“把衣服扔给我,你不要回头。”
有些虚弱,但这的确是少年的声音。我笑,将衣服向后扔,原来只是害羞,吓我一跳。
身后有希希索索穿衣服的声音,我悄悄的侧过眼去,还没看到什么呢,已听到他叫了声,“欧阳!不要偷看。”
好吧,那就不偷看。
我笑,转过身来,光明正大的看。
身后的少年因我的突然转身怔了一下,手就停在刚刚拉起长裤还没来得及将皮带扣好的动作上,衬衫披在身上,还没系扣子,隐隐显出胸口一大片肌肤来,没有过于发达的肌肉,但是看上去手感会很好的样子。英俊的脸在从屋顶的破洞透进来的月光下一片绯红,这时正咬着牙叫,“欧阳!”
那一个瞬间,我想我的脑海里有闪过“扑倒”这两个字。然后理智占了上风,它提醒我,今天是要借这个少年来报复基德的。
所以我只微笑着走过去,轻轻的帮他系好衬衫的纽扣。
他红着脸,低低的又叫了声,“喂,欧阳……”
我系好最后一粒扣子,捡起地上的深蓝色外套披在他身上,轻轻拍拍他的肩,向门外一伸手,“去吧,名侦探。”
他反而怔了一下,看了我一会才一面穿起外套,一面向外跑去。
我跟着跑过大厅的时候,大厅里一片寂静,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的盯着站在大厅正中的人。
因为那里有两个新一。
除了当事人和我,所有人都搞不清楚状况。中森警官更是张大了嘴,指向他们,“基德!!”
所有人都知道那里必然有一个是怪盗假扮的,可问题是哪一个。
说实话,因为挑的衣服太接近了,现在连我都不知道哪一个是真的。不过两个一模一样的新一站在一起,这种情况还真是养眼呐。所以我也就什么都不说倚在门口,看着警察们的枪口在两个新一之间来回移动。
两个新一像武侠里所写的绝世高手一样,互相对峙着,气氛紧张得一触即发。
御村靠过来,轻轻扯扯我的袖子,“喂,欧阳,你拿我的衣服,就是为了这个?”
“嗯。”我笑,“穿你衣服的那个是真的哦。”
然后他的目光很明显的就往其中一个看去,微微挑起眉来,“这名侦探难道是光着身子来的?”
“你能认出来啊?不去告诉警察们么?”
“为什么?”他看我一眼,露出那种想看戏的微笑。
“吓?”我怔了一下,“这可关系到你们家的传家宝啊。”
“谁稀罕那种东西——”
御村话没说完,大厅西边的墙壁突然在一声巨响中破了一个洞,一个少年从洞里钻出来,大叫,“喂,乱马,你在这里吗?”
我又怔了一下,这万年路痴不破坏墙壁屋顶之类的就找不到正确的路么?
而就在人们因为突然出现的良牙而骚乱的时候,其中一个新一拿了什么东西往地上一摔,“呯”的一声,整个大厅白烟弥漫,有人惊叫,然后一片混乱。
人跑动的声音,茶水洒出来的声音,惊叫的声音,猪叫的声音,写了字的牌子扔出来,警察们忙着维持秩序。
然后,是清脆的,易碎品摔到地上的声音。
白烟散尽,基德不知去向,警察们好不容易安抚好大家的情绪,然后就听到御村老爷爷发出一声哀鸣。
大家徇声望去,看到一地绚丽的琉璃碎片。
一瞬间鸦雀无声。
那个传说中的稀世珍宝,在刚才的一片混乱中,摔得粉碎。
御村家的传家宝在基德放出白烟引起的混乱中,被摔得粉碎,有人说看见是谁碰掉的,但是就是这些目击者的证词,让事件变得越发混乱起来。
“我亲眼看到的哦,这么大一只熊猫,从我身边跑过去,然后就听到琉璃茶碗摔碎的声音。”
“我看到是一个长辫子的少女从桌上跳过去,就把茶碗给摔了。”
“分明是一只猪撞的,黑色的小猪,还围了围巾呢。”
“不对啊,是一个包着头巾的大叔。”
“是带着伞的少年呀。”
“少年是少年,可没带伞,倒是留了长辫子呢。”
“……”
结果目击者们自己先吵起来,警察们拿着本子和笔,一脸茫然,不知道该记什么才好。
而真正的肇事变身三人组早已不知追打到哪里去了。
时间还没到十二点,可是目标物的茶碗已经摔碎了,基德还会在这幢大宅里吗?
警察,侦探,以及我,大概不约而同的在想着这个问题。
新一站在那里,看着厅里一群神色各异的人,皱着眉,右手轻捏着自己的下巴,左手则横在胸前,轻轻托着右手的手肘,是他很经典的思考POSS。
我走过去,轻轻问,“想什么呢?名侦探。”
“基德肯定还没有离开这幢房子,他会在哪里?”他的目光从大厅里诸人身上一一扫过,煞是认真的样子。
嗯,人还是在专注于什么事情的时候看来最美丽。我望着他出神的时候,他脸色突然一变,然后便伸手按住自己的胸口,咬了牙低低的骂,“可恶。”
要变回去了么?就只这么一点时间?我怔了一下,他已伸手抓住我,“欧阳,那个酒还有没有?”
瓶子都不知道扔哪里去了,而且就算是有,也不能再给他喝了。这样子变大变小,是个人身体就会吃不消吧?
我皱了眉,摇头。
于是新一便不顾中森警官的叫声,匆匆的跑出去,我看向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小兰真是可怜啊。
“喂。他去做什么?你不跟去么?”问话的是御村,我在桌子旁边坐下来,看中森带着警察们挨个的向众人问话,顺便死命拉他们的脸,“谁知道,说不定内急上厕所吧。我去做什么?”
他看了我一会,跟着坐下来。“你不是喜欢他很久了么?”
我斜过眼来看他,“你贵姓?”
他怔了一下,但还是回答了,“御村。”
“就是啊。”我指向那边捧着琉璃碎片长吁短叹了御村爷爷,“你们家的传家宝被摔了耶,那种反应才是正常的吧,御村少爷?”
他左右看了两眼,向我勾勾手指,我凑过去,他便在我耳边轻轻道:“那是假的。”
“吓?”我惊叫一声,他的手飞快的伸过来捂我的嘴,一面低低道:“小声一点呀。”
我点点头,捂住自己的嘴,正想问真的在哪里时,中森警官已走到我们这边来。
“不好意思,”警官说,“我想基德一定还混在这大厅的人群里,所以我们要确认一下。”
我下意识的捂住自己的脸,死命摇头,“不要呀,那样拉很疼啊。”
可这位大叔显然不打算理会我小小的抗议,上前一步便伸出了手。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鸟类振翅的声音,有人指着窗外大叫,“啊,鸽子。”
“基德!”中森大叔大叫一声,就跑出去。我长长的吁了口气,然后跟着跑出去,正看到那边的檐角上有一片白色的衣角迎风飘动。
“追。”警官一声令下,十几个警察呼拉一声便涌了上去。
“基德大人。”我跟着追出两步,双手合什,眼睛呈星星状。我好想看基德白衣服白礼帽白披风的样子呀。
有人在后面拖了我一下,我回头,看到御村的脸,于是很没好气的皱了眉,“做什么?”
他一脸很乏力的样子,“你喜欢的不是那个侦探么?”
“我也很喜欢基德呀。”我说,“而且,如果基德被那种连帅哥都不算的大叔抓住的话,就太不符合我的美学了,我一定要去看着点啊。”
于是他换了副想要一头栽倒在地上的表情,“你还真是博爱呢。”
“过奖过奖。”被他这么一拖,莫说鸽子和基德不见了,就连追上去的警察也不见了,于是我只能叹一口气,回到我原来想问的问题上来,凑近了御村,压低声音问,“喂,真的茶碗在哪里?”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就伸出手来捏住我的脸往两边拉了一下,没用什么力,可是不管怎么样被人这样拉脸都是一件很不爽的事情,所以我一把打开他的手,“你干什么?”
“先要确定一下你是不是基德假扮的。”
我翻了个白眼,“你还真谨慎呢,御村少爷。”
“本来是不能告诉别人的,可是看在你说也喜欢我的份上,我就带你去看吧。”御村微笑,伸手牵着我往后院的方向走。
我又翻了个白眼,“我几时说过喜欢你了?”
一转弯,已走到一条背光的走廊,他转过脸来,优雅的微笑,“就在刚刚呀,欧阳小姐。”
我怔了一下,之前的事情像倒带一样在脑海中回放了一遍,然后就回过神来,反射性的已向后一跳。
我说为什么御村对自家的宝物不闻不问,为什么御村会表情那么丰富,为什么御村会说什么我也喜欢他,面前这一个,根本就不是御村本人。
我指着他,“基德?”
他居然点头承认。“没错,大家的确是那么称呼我的。”
“那么警察们追的?”
“我可爱的鸽子们和一件白斗蓬而已。”
“那你找上我想做什么?”我看向他,微微眯起眼,暗自已蓄了势。
“我想扮成你的样子去问真正的御村少爷,真正的茶碗在哪里呀。”
这样向我坦白他的计划,就是说他根本没把我看在眼里。也太小看人了。我皱眉,“哦,那么你打算把我怎么样?”
“不要说得那么难听么。”他微笑,“像你这样可爱的女孩子,我怎么会在你面前失礼?顶多也就是再请你睡一觉罢了。”
“那么就让我先失礼一下吧。”
然后我就冲了过去,一拳打在他肚子上,他根本没想到我会突然动手,而且动作还这么快,被我打得退了几步,捂着肚子靠在墙上。
“这是你给我下迷药的代价。”对付像这种智慧性的对手,一定不能给他思考的时间,我冲过去,又打了一拳,“这是报复你刚刚居然敢拉我的脸——”
他往旁边闪开,我追过去,揪住他的衣领,“御村在哪里?”
他显出惊恐的神色来,“他只是睡着了。就在大厅旁边的房间里。”
我站起来,拍拍手,然后就听到他吁了口气,小小声的说,“明明是那么可爱的女生,怎么会一下子变得那么暴力?”
我看向他,微笑,“我没打你脸便已经很给你面子了呀,快斗先生。”
他的瞳孔突然收缩,人整个的弹起来。这和之前那种表面的惊恐不一样,是一种面临真正身份被拆穿的恐惧,“你——”
“不要问我为什么知道,反正我就是知道了。”我笑,“作为保密的条件,今天你就放弃御村家的茶碗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必须要偷的东西吧?”
他沉吟。
“离十二点还有个十几分钟,你考虑吧。”
我拍拍手打算走人,他在我身后轻轻问:“为什么这样维护御村家?难道你真的打算做御村家的媳妇?”
我转过头,向他吐吐舌头,扮鬼脸,“这个不用你管。”
然后就一蹦一跳的跑去找御村,终于打到了基德,出了口气,心情大好。
御村果然躺在大厅旁边的小房间里,睡得正香。
我伸手拍拍他的脸,然后捏捏耳朵捏捏鼻子他都没醒来,于是我转身想去找支签字笔来在他脸上写字,他突然轻轻呻吟了一声,看来帅哥都是比较爱惜自己的脸的呀。
于是我重新在他身边蹲下来,看着他微微皱了眉,然后睫毛扇动几下,缓缓的睁开来,带着种没睡醒的慵懒的鼻音,轻轻的唤,“欧阳?”
是不是每个男生刚睡醒的时候声音都会这么性感的?我怔了一下,决定以后多找些人来求证。
御村一手揉着自己的头,一手撑起身子来,皱着眉,“我这是怎么了?”
“不小心吸到基德放出的白烟吧。”
“唔?”他呻吟着,像是思考了几秒钟的样子。然后伸手握住了我的手,沉沉的叫了一声,“欧阳。”
“啥?”
“你一直在这里照顾我么?”
我一直在追着新一和基德到处跑。不过看起来这种话目前最好还是不要直接说出来的好,但是如果让他那样误会下去的话,大概会有相当长时间七七八八的扯不清楚了。我叹了口气,转移话题,“你们家那个传家宝被摔碎了。”
“你怎么知道?”他像是吃了一惊,挑起眉来看着我。
除了被基德弄昏的他,所有人都知道吧?但他这个口气是什么?好像应该除了他谁都不知道的样子。我怔了一下,“这难道是个秘密?”
“是啊,我五岁的时候偷拿出来玩,不小心就给摔了。爷爷他们好面子,后来就弄了个假的放在那里,一直没有外人知道呀。”
怪不得他一直就很不在乎的样子。
现在好了,连假的也摔了。
基德我也见过了,乱马也跑了,热闹也没得看了,只剩下一堆警察在那里叽叽喳喳,这个御村家也没什么好玩的了。我叹了口气,站起来,“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家了。”
御村握着我的手,跟着我站起来,“就走么?不如今天就住在这里吧?”
我出来的时候,可没说会在外面过夜啊。老妈好说,阿骜那小子指不定会怎么样念我。而且,我今天在御村家虽然大祸没闯,要仔细追究起来,还是有一堆七七八八扯不清楚的事情呐,还是早一点回去比较好。
于是我坚决的拒绝了他的提议,去换了自己的衣服就要回去。
御村坚持要送我,但是我很怀疑他那个还没有完全从迷药的药效里清醒过来的状态能不能走出门口。结果他果然在大厅里就被御村家的人截了下来,勒令他回房休息。真是阿弥陀佛。
警察来留了我的姓名住址联系方式便放了我出门。
我站在门口向里面挥挥手,才说完拜拜,就听到有人在旁边阴阳怪气的说,“没见过有人打工打到这么晚还这么兴高采烈的。”
我转过身,看到一个高高瘦瘦的人影倚在御村家的外墙上,斜斜的看向我,不是我家那个笨弟弟又是谁。
于是我笑着走过去,“阿骜,你来接我啊?”
他哼了一声,“我来看看你到底打什么工要做到这么晚,欧阳家可不能出什么作奸犯科的人呐。”
我翻了个白眼,“是啊是啊,我在做贼呀。”
准确的说,是在贼与侦探之间插科打诨。
正说着,御村家的大宅里似乎又骚乱起来,我回头看过去,正看到一个白色的影子从屋顶滑出,在夜空里划出一条优美的弧度。
基德走了么?
反正也没有真的琉璃茶碗可以偷了,不如趁早回家睡觉吧。
“你在看什么?”阿骜跟着我看向天空,微微眯起眼。
“啊,流星。”
“是吗?”他横了我一眼,“那颗流星飞得可真够低的。”
我笑,挽住他的手,“走吧,回家了,我累死了。”
阿骜偏过头来看着我,重重叹了口气,走上前一步,微微蹲下身,“上来吧。”
我怔了一下,“吓?”
“我背你啊,不是说累死了?”
“啊?哦。”我爬上弟弟的背,伸手搂住他的脖子。阿骜背起我来,慢慢的向前走,“喂,桀,以后不准再打工到这么晚啊。”
“唔。”他的肩居然很宽,我伏在他背上,头搁在他肩窝里,开始有了睡意,迷迷糊糊的答应。
就快睡着的时候,看到他侧过头来看我一眼,嘴角像有笑意浮上来,轻轻的说,“居然睡了,真是的。不过算了,我们回家吧。”
有一种暖意涌上心头,我也笑了笑,就那样伏在阿骜背上,睡着了。
我站在自己的置物柜前面,怔了一下。
达也从我身后探出头来,也怔了一下,眼睛眨了一下,指向端端正正贴在我的置物柜上面的一张红色的纸条。“喂,你怎么会被他们盯上的?”
红纸条?
F4?
因为我打了西门?
我愣了一下,原来在这里他们还是用这种方式?
达也看着我,叹了口气,拍拍我的肩,“自己小心点吧。”
“哦。”我应了声,走向教室。不管怎么说,这种不只有单一漫画人物的混乱的学校里,被贴小红条应该不会有杉菜那么惨吧。
果然,教室门上并没有搁黑板擦水盆之类,也没有一堆人围过来群殴我,只是悄悄的看着我,三三两两的议论而已。
我坐到自己的位置,伸手戳戳前面的秀一,听到他很明显的抽气声。我看着自己的手指,我又没用多大力气,还是说他受伤了?看来他不在那些时候,果然是回魔界去了。
他转过头来,还是带着淡淡微笑的表情,“什么事?”
“你受伤了吗?”我问。
他稍微怔了一下,“只是不小心跌了一跤。”
“是吗。”我笑笑,“黄泉最近怎么样?”
“很好——”他顺口答,然后突然怔住,眯起眼来看我,“你——”
我连忙摆手,“我随口问问,你不用在意。”
他眼里有些危险的色彩,“你怎么会知道黄泉?”
“呃——”我怔了一下,你看,口快的结果就是这个,我要怎么样解释才能说得过去?我小心的选择着用词,“那个,你应该会相信通灵之类的说法吧?”
南野点点头,于是我往下掰,“我有时候,我是说有时候,随机的,可以看到一点别人过去的事情……”
他继续盯着我,那种眼神不是想杀人灭口吧?我突然感觉背后有点发凉,下意识的往后闪了闪,“你放心,我嘴很紧的,绝对不会跟别人说的。”
他漂亮的眼睛里有一些我不甚明了的光影闪过,然后居然什么也没说,就转过头去。本来还想央他带我去魔界晃晃的,看来还得等下次他心情好点再说。
我重重吁了口气,趴到课桌上,达也偏过头来看着我,“你弟弟说得还真是一点没错,你这个人呐,稍不注意就会惹祸上身。”
他话才落音,教室门突然被人重重一脚踢开,同学们不约而同的闭了嘴,看向那个冲进来的头发卷卷的高大男生。
道明寺司?
我皱了眉,就是他在我的柜子上贴红纸条的吧?是为了帮西门出气么?
我才这样想着,道明寺已重重一掌拍在讲台上,大叫,“谁是欧阳桀?给我出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我,我还没出声,正想站起来,身边的达也一把按住我,自己站起来,迎向讲台上卷发男生凶神恶煞的目光,“这样子跑到别人班上来向一个女生叫嚣,你想做什么?”
“如果是因为西门的事情,责任在我。”教室另一端的御村跟着站起来。“你不要为难欧阳。”
道明寺向他们左右扫了两眼,声音一点都没有小下去,“你们是什么人?我只找那个姓欧阳的女人,不相干的人最好给我闭嘴,不然我连你们一起收拾。”
达也看了御村一眼,又看了我一眼,压低了声音说,“具体的解释,我一会儿再听。”然后就推开椅子,向前面的道明寺走过去。
我拖住他,微笑,“真高兴你愿意当我的骑士,可是如果闹出暴力事件来,是会被禁赛的哦,棒球队的皇牌。”
他怔了一下,我越过他,向那边的御村挥挥手,“谢了帅哥。”然后就向讲台那边走过去。
道明寺挑起眉来看我一眼,“原来你还敢站出来啊?”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无论如何也只能由我自己出面才能解决啊。”我也挑起眉来,扫了刚刚跑到我们教室门口,正倚在门上弯着腰喘气的西门一眼,“正如同不论我和西门之前发生什么,都只能由我和他来解决,轮不到你这小卷毛在这里乱吠一样。”
“你!”他额头上有青筋爆出来,拳头也抡起来了。我腰一沉便拉出伏虎拳的起势来,“要打架吗?”
像小兰那种一脚能踢断电线杆的人,我是不敢轻易跟她打,但道明寺貌似最严重也就是将别人打到内脏出血吧?小意思,他要打我一定奉陪。
美作玲和花泽类冲进来拖住道明寺,“喂,阿司,和女生打架太丢脸了吧?”
西门则拦到我面前,是背向我,像老母鸡护崽一般的那种拦法,“欧阳说得没错,我和她的事情,我们自己会解决,阿司你就不用多管闲事了。”
道明寺看看他们,又狠狠的瞪了我一眼,然后恨恨的一甩手,比来的时候还要冲动的跑了出去。
其它的F3便追出去,西门临走回头来看我一眼,“抱歉,阿司就是这样冲动的性子。中午的时候,可以来餐厅一下么?”
我点点头,本来我也想找个机会去跟他解释的。
于是他挥挥手,跑了出去。
他们的背影消失之后,教室里几十个人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然后开始炸锅一样的叽叽喳喳的议论起来。
我走回自己的座位,趴到桌上,重重叹了口气,看来“新闻人物”这块牌子是要在我头上顶一阵了。
达也敲敲我的桌子,我挑起一边眉毛来看着他,他一脸严肃的看向我,“解释。”
我又叹了口气,“你看到西门的黑眼圈没?”
“你打的?”
“嗯。”
“为什么?”他的脸更严肃,出手打那种豪门世家的子弟,不用想都知道后果很严重吧。
“他搂我的腰。”我坦白,青梅竹马的话,他应该知道我的腰是不能随便碰的。“我不是故意的。”
谁知这位前拳击部的很有潜力的队员像是没听到我后来加的那一句,一拳捶在桌上,就仿佛那桌子是他的阶级敌人。“若是我,便会打断他的手。”
我怔了一下,然后他也怔了一下,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瞪到老师走进教室。
他呼地转过头去,半晌轻飘飘的甩过来一句,“我说笑的。”
“啊,我知道。”我也轻飘飘的应了声,开始专注老师在黑板上的板书。
我一向都是带阿骜做的便当来学校吃的,所以学校虽然有餐厅,但我去过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但那并不妨碍我在里面轻松的找到要见的人。
一方面是餐厅的人不太多,一方面则是因为我要找的人太耀眼的缘故。
F4分两张桌子坐在靠窗的那一边,道明寺和美作、类坐在一起,看到我走进来,美作便伸手搭上道明寺的肩,好像很怕他再跟我起什么冲突一般。类则一脸事不关己的平淡表情,慢慢的吃着自己的东西。
西门坐在隔了两个位子的桌旁,向我招招手,“欧阳,这里。”
于是我走过去,看着他那张俊美的面孔上的淤青,轻轻叹了口气,“抱歉,那天我……”
“不怪你,是我自己太轻率了。”他微笑,“要吃点什么?”
“呃,不用了,我有带便当。”
“你不是想道歉么?”
“啊?”我怔了一下,刚刚他明明有说过不怪我的吧?才一两秒钟时间便又想反悔?
“请我吃顿饭吧?”
“啊?”我又怔了一下,他可不像山田太郎那种只有一张貌似贵公子的脸的人,是从里到外的真正的贵公子呐,要我请吃饭?
他笑出声来,伸手将我张大的嘴扶到原位,“不用这种表情吧?这里怎么说都是学生餐厅,东西也贵不到哪里去。”
我尚在迟疑中,便被他拖到柜台前点餐。算了,虽然是有原因的,但毕竟是我打到人家,让一个帅哥顶了几天的黑眼圈,总要补偿一下吧。
于是我认命的掏出钱包来付账。还是有点心疼。上次去犬夜叉那边也不记得带个碗啊盆啊什么的回来,那搁现在应该可以拿来做古董卖吧,下次再去一定要记得。
除此之外,那顿饭也还算吃得开心。一个人能成为有名的花花公子,在讨好女生的手段上当然是有一定造诣的。如果没有道明寺不时扔过来的必杀死光眼的话,那就更好了。而我每次看到他那样瞪过来,便毫不逊色的瞪回去给他。
樱木的以眼杀人我可是尽得真传呐。
我们这边吃得差不多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冲过来,指着我的鼻子叫,“臭女人,不要以为西门说不怪你就没事了,这么多年来,还从没有人在我们F4头上动土——”
我轻轻的擦了擦嘴,抬起眼来瞟了他一眼,“我就是动了,你怎么着?”
“你不要太嚣张,不要以为是女人我就不敢打。”他冲过来,我从椅子上滑开,随便伸脚一勾,他就一头栽了下去。
我退开两步,“喂,我不是来跟你打架的。如果你想打,我们另约个时间好了。”
西门连忙扶起他,一面皱眉看向我,“欧阳……”
“唔,歉算是道了。如果下次你还想约会我的话,请不要带这种只会乱吠的恶犬一起来。”我笑了笑,向他挥挥手向外面走去。
道明寺爬起来想追我,被那几个死命拖住,于是只指着我叫,“可恶,我不会放过你的。”
“啊,我等着。”我回头,向他飞吻,然后径直走出去。
回到教室里见达也正在愁眉苦脸的吃便当,凑过去看了一眼,居然只是酱油拌饭。“咦,你老妈又忘记给你做饭了?”
“嗯。”他叹了口气,“如果我老妈和你妈妈一样忙得没时间就算了,她根本宁愿去街口打游戏机呀。”
于是我从包里翻出我的便当,“呐,看在你英勇的想为我出头的份上,拿去吃。”
他喜出望外的打开来,先赞了声,然后又楞了一下,问,“你呢?”
“我吃过了。”
“和那个西门?”
“唔。”
“啊,这一拳挨得真值呢。”
我挑起眉,做势要拿回我的便当,他连忙抱起便当闪到一边去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这时候御村走过来,“欧阳。”
我抬起头看向他,他的表情很凝重,“他们,没对你怎么样吧?”
我笑,“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妖怪也没把我怎么样,何况他们几个毛头小子?
“抱歉。”御村垂下眼来,轻轻道,“如果不是去我家的话……”
“是我自己要去的呀。”我用力拍他的肩。“而且我觉得很值,你不用自责,我还要谢谢你呢。”
看到乱马,看到新一,看到大熊猫,又看到基德,那一天虽然是混乱了一点,可我真是玩得很开心呀。
他静了一会,吸了口气才道:“欧阳,你真的不考虑和我交往么?”
他话才落音,就听到旁边叭的一声,达也居然将便当盒摔到地上去了,而那个跟我青梅竹马的已经选择了浅仓南的上杉达也就在那里怔怔的看着我们,浑然不觉自己手中的东西已经掉下去了。
御村的目光在我们之间来回扫了几眼,嘴角浮出淡淡的笑容来,于是我也笑了笑,没说话。
他笑着,屈起手指来,轻轻在我头上弹了一下,“有空的话,还去我家玩吧?”
我点下头,于是他走回自己的位置去。达也弯下腰,捡起地上的饭盒,看着倒在地上的饭菜,“真可惜。”
我斜眼看向他,“是啊,是帅哥呢。”
达也看着饭盒上一条浅浅的裂痕,“真糟糕,我不是故意的呀。”
“我知道,只是手滑了一下。”
他轻轻咳嗽了两声,“我说的是便当。”
“我知道。”我叹息,这个饭盒是阿骜买来送我的,这下子又要被他骂了。
阿骜不在客厅,也不在厨房,看起来还没有回家来的样子。于是我松了口气的将饭盒放好,指望他暂时不要发现,好让我有机会去买个一模一样的来顶替。
然后我上楼回房间去做功课,做到一半的时候听到楼下开门的声音,于是叼了支笔就跑出来,“阿骜么?今天怎么这么晚?”
“稍微有点事,老妈回来没?”
我怔了一下,没听错的话,我那个一向自主自立到让比他大的我都要发寒的弟弟刚刚是在问我们那个向来是一回家就吃饭吃完饭就睡觉的老妈?
出什么大事了?
于是我三步两步的跑下楼,“怎么了?阿骜你在学校闯祸了要见家长么?要不要我去帮你摆平?”
他一掌将我推出三尺之外,皱起眉来,“不要把我想得和你一样,只是要去A市参加一个比赛而已。”
“咦?几时去?去多久?”
“明天一早,来回一共三天。”
那就是说,这三天之中我不用担心有人会缠着我不放,可以放心大胆的跑去找杀生丸大人了?
一张纸巾甩在我脸上,我抓下来就看到我家弟弟那张棺材一般的脸,“把你的口水擦一擦,我出去你就那么开心吗?”
“你看错了,”我擦了把脸,“明明就是很伤心的流下了眼泪呀。”
他哼了一声,“你流泪的位置也未免太特别了一点。”
“你如果不在了,就没有人给我做饭了呀,真的是很伤心呢。”
他瞟了我一眼,重重的哼了一声,然后就放了书包跑去厨房准备做晚饭。我跟过去,靠在门口看他忙碌,“这次是什么比赛?”
“小提琴,听说三神弦会来做评委。”阿骜的声音里有一点按捺不住的兴奋,大概是很崇拜这位乐坛贵公子吧。
“哦哦,三神呐?”我眨了眨眼,还真是什么帅哥都有呀,下次看戏的话,不知道可不可以看到迪明威。
阿骜一记必杀死光眼扔过来,“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不要搞什么事情出来啊。”
“我能搞什么事出来,现在的功课重着呢,想打架也没时间呀。”
“不准趁我不在跑去那个时不时有吃人妖怪冒出来的地方。”
“呃。”我怔了一下,连这个都被他看出来了?我不去那里怎么能找得到我的杀生丸大人?
阿骜凑过来,举着菜刀,一双眼像有火在烧,“做不到吗?”
我瞪回去,“你这是在威胁我么?”
他怔了一下,像是叹了口气,转回去切菜,就好像那些菜是杀父仇人一般。
我也怔了一下,然后回楼上去继续做我的功课。
我洗完澡出来,正准备睡觉的时候,听到阳台上有小提琴的声音传过来。缠mian悱恻,如泣如诉。就连我这完全不懂音乐的人也听得出来,这曲梁祝拉得实在是棒极了。
于是我走过去,看到阿骜倚在阳台的栏杆上拉小提琴,月光轻柔的笼着他,和着琴声,他微垂着眼专注的脸俊美有如天人。
我轻轻叹息,也不知我这漂亮的弟弟将来会便宜哪家的小姑娘。
叹息声惊动他,阿骜着琴弓拿下来,看向我这边,我鼓掌。“阿骜你真棒,那种相爱又不能在一起的感觉真是演绎得淋漓尽致呀。”
他挑起一条眉来,“哦唷,看不出来么,牛也会有听得懂琴的一天。”
难得我想夸他的,你看这臭小子什么态度。我翻了个白眼,转身要走。
他在我身后轻轻唤了声,“桀。”
我转过头,他叹了口气,“明天你去送我么?”
“如果你想的话。”
“一点诚意都没有。”他哼了一声,“算了,我会每天打电话回来的,你不要乱跑啊。”
我又翻一个白眼,“你要不要拿根绳子把我栓在皮带上天天带着走啊?”
他居然点头,“我是很想。”
“欧阳骜。”火气冲上来,我大声的叫他的名字,“我又不是三两岁的小孩,我是你姐姐,你到底想管到什么程度?”
他沉默下去,静静的收好了自己的琴,半晌才轻轻道:“我不是想和你吵架啊。”
难道好端端的,我会想跟他吵?我瞪着他,不说话。
他转过来看着,叹了口气,“我只是不想你出事。”
你看,这就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吧,再怎么样生气也好,他那样看着我,我就不自觉的软化下来,连句狠话也说不出来。我也叹了口气,向自己房间走去。
“姐姐。”阿骜在我身后叫。
我怔了一下,半晌没反应过来,这小子刚刚的确是叫了我姐姐是吧?这似乎是我从记事以来听到他叫的第一声呢。
我慢慢的转过身,睁大了眼,怔怔的看向阳台上的男生,他向我微笑,温和而有礼,“姐姐,我明天要去比赛,你不给我加油么?”
“加油。”我说。
“谢谢。”他回答。
然后我回去自己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刹那,有一种感觉,就好像从此阿骜便和我有了天差地别的距离,就好像我们之间突然就横了一道天堑,永不能跨越。
第二天阿骜果然没有叫我起来送他,我一觉醒来时,不要说去送他,就连去学校也迟了。赶急赶忙的洗漱,叼着阿骜留在桌上的面包就出了门。
骑着自行车经过有食骨井的那块空地的时候看到井沿上坐着一个小孩,于是脚下一缓,车子慢下来,那边的小孩也看到我,伸手向我扬了扬,“欧阳。”
是柯南那个伪正太。
于是我将车骑过去,“你在这里做什么?今天不用上课?”
他丢了个三白眼给我看,“那种小学一年级的课有什么好上的?”
这家伙,似乎觉得我既然已经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就不用在我面前装可爱了一般,态度真恶劣。
“那我去上课了,拜拜。”我对于不可爱的小正太没兴趣,除非他现在变回新一给我看。
“等一下。”他上前一步就拖住我的自行车后座。
我转过头来看着他,“要去哪里吗?顺路我就载你,不顺就拉倒。”
“我只是想问你点事。”
有时候侦探就是八婆或者狗仔的同义词吧?我叹了口气,“你问。”
“这口井到底怎么回事?还有那天在御村家,即使算上你说从屋顶进来的两个人,和后来的基德,还是和应有人数不符呀。就目击者的证词来看,无论怎么算,都多出来一个人,而那只熊猫和那只猪……”
他在那里一本正经的跟我讨论,我却忍不住卟的笑出声来。
柯南瞪我一眼,“你笑什么?”
我伸手捏捏他的脸,“我知道真相,可是你一定不信,像你这种从头到脚用科学武装起来的家伙是不可能相信的。”
他看了我很久,然后点下头,“你说,我就信。”
被赋予这样的信任还真是叫人不自在,我笑了笑,“那天啊,长辫子的少女和长辫子的少年是同一个人,包头巾的大叔和熊猫是同一个人,以及短发的少年和小黑猪是同一个人。”
他睁大眼,像听神话一样。
“虽然是难理解了一点,但是就好像你喝酒或者感冒身体会变回去一样,这世界总有一些科学没办法解释的事情。”我笑,尽可能的解释。“他们是受了某种诅咒,碰到冷水就会变成女孩变成熊猫变成猪,再碰到热水就会复原。”
他的嘴过了半天才合上去,虽然还是一副茫茫然的样子,但好像已决定不再问了。过了一会才说,“那这口井呢?”
“这是一个入口,连接着另外一个世界。大概是五百年前左右,有妖怪和巫女法师的世界。”说到这里,我朝那边泛着暗紫色光芒的食骨井看了一眼,反正也迟到了,不如今天就不去学校了,去找杀生丸大人吧。
柯南跟着我看过去,显然很怀疑他相信我的决定是不是错的,“骗人的吧,这种事也有?”
我也知道我很像个妄想症患者,于是叹了口气,骑着车子往回走,柯南追了几步,“你上哪?”
“等我一下,我证明给你看。”
我将自行车放回去,往包里塞了些食物和应急用品什么的,便再次回到那个空地,柯南果然还在那里等。
我抬腿就跨上了井沿,向他伸出手,“要一起去么?”
柯南怔了一下,还是咬咬牙将自己的手交到我手心,于是我牵着他,往下一跳。
睁开眼时,已在另一边的井底。井口的天空是晚上,还飘着雨。
“你看,我没——”我转过头去,然后怔在那里,井底只有我一个人,柯南并没有过来。
我睁大了眼,为什么?上次阿骜明明跟着我穿越了时空呀,为什么柯南过不来?
这井还是挑人的么?
还是说阿骜有什么特殊的能力?
我皱起眉,生日那天,阿骜到底许了什么愿?
雨像是越来越大了,密密麻麻的打下来,我身上都已被淋湿。我开始理解随身带把雨伞的良牙,并且感激我们没有在穿校服上学这件事上做硬性规定的校长,不然我就必须得用男性的身体穿着水手服和齐膝短裙跑去见杀生丸大人,那可会丢大脸。
下雨的关系,井沿有点滑,我好不容易爬上去,却因为第一眼看到的景象而一怔,手一滑又摔到井底。
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于是又奋力爬上去,闭上眼深吸了口气才再度看过去。
我之前没有眼花,这的确不是犬夜叉的时代,
没有草地和树林,没有巫女和法师,没有小狐狸也没有半妖,我的眼前是一片城市的灯火。
我想我现在的表情一定比柯南听说这口井是另一个时空的入口还要茫然。
难道是阿骜在诅咒我吗?就是不让我去犬夜叉的时代?
我现在到了哪里?这是什么时间?怎样的一个世界?
我一无所知。但是既然来了,也没有立刻就回去的道理,总要去看一下吧。
于是我稍稍整理了一下泥泞的衣服,往有灯火的地方走去。
青石板的路,两边是挂了灯笼的店铺,基本上没有什么行人了,只酒肆里还有些喧闹。门前挂着布幔,我挑开来走进去。屋里点的是油灯,坐在桌前喝酒的都是武士打扮,旁边有脸画得苍白而妖艳的艺妓,陪酒,或者是弹着怀里的琴。
像是古代日本的样子。
但我的历史太差,完全看不出来是什么时期。
不知道应该称为酒保还是小二或者是别的什么职务的店里的工作人员迎上来,“这位先生(不要问我那个时候是不是称呼人为先生的,反正日本的历史礼仪文化我是一窍不通),一个人吗?这边请。”
我不敢走,他到是有很好的职业素质没有岐视我这个一身狼狈一看就是外地人的家伙,但我身上是一分钱都没有啊,也不能说没有,只是这里大概不会流通我身上带的这种货币就是了。
他往前引路,见我没跟上来,于是停了一下回过头来看我,我笑了一下,“抱歉,我身上没钱。”
他怔了一下,眨了眨眼,很不能理解的样子,“没钱你来做什么?”
我瞟向外面,“避雨。”
那人眼角抽了一下,好像要骂人的样子,幸好他还没骂出来,旁边那张桌子上的人先笑了一声,他看过去,九十度鞠躬,“斋藤大人。”
我跟着看过去,那张桌子旁边只坐了一个人,长发,面目英俊,即使坐着,也能看得出来身材修长,腰畔佩着剑,这时正举着酒杯,一面轻笑,一面向我招招手。
我指着自己的鼻子,“我?”
他点头,“过来吧,这么大雨,避避也好。”
于是我走过去,坐下来,酒保(估且就让我这么叫吧)很机灵的加上碗筷酒杯,那个被叫做斋藤大人的帅哥帮我倒过一杯酒,“看你的样子,不像是京都人呐。”
“嗯。”我捧着像碟子一样的酒杯,轻轻的嗅了嗅,然后凑到嘴边,小小的抿了一口,火辣辣的呛人,我得几乎要将手里的酒杯都摔了,咳得弯下腰去。这是什么酒啊,这么烈?
倒酒给我的人笑起来,伸手来拍拍我的背,“以前没喝过酒么?你多大?”
“喝过,只是没喝过这样的烈酒。”我喝过啤酒的呀。
他笑着,刚要说什么,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然后布帘子被人挑起来,探进一个人头来,“斋藤大人,斋藤大人在这里么?”
斋藤站起来,“什么事?”
“急紧集合,请您马上回本部,我还要去找别的人,先失陪了。”
斋藤点点头,门外的人又急急的跑走。斋藤回头看了我一眼,一面招呼酒保,“你随便吃点东西吧,算在我的账上。”
酒保连忙点头答应,他便走进了雨中,少时便消失了。
我怔在那里,刚刚那个来报信的人穿的衣服是——新撰组的制服!
酒保过来问我,“你要点什么?”
我回过神来,问,“现在是哪一年?”
酒保怔了一下,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但还是回答:“元治元年。”
元治元年?京都?新撰组?斋藤?
我竟然到了幕末?
雨夜,街头分外冷清。
酒肆打烊了,所以我被赶出来了,缩在小巷的屋檐底下,看前面的人打架。
真刀真枪的呀,刀刃在夜色里发着寒光,用看的就知道锋利到什么程度。一个是矮个子的红发少年,一个是忍者装束的黑衣男子,对持着。
剑光一闪,长剑带着铁链飞向红发的少年,少年拔刀,将长剑打飞,插入地上。黑衣男子矫捷地一反身跃上屋项,握紧了手中的刀,突刺。
少年顺势反手一划,交错而过的剑,由肩头深地砍向黑衣人,直至肚腹。
——飞天御剑流。
我捂住自己的嘴,大气也不敢出。
那个红发的矮个子少年,是货真价实的,连头发都散发着杀气的,那个幕末的刽子手。
十五岁的绯村剑心。
血雨,淅淅沥沥地洒下来。
有白梅香飘过来,我探了探头,白衣的女子撑着伞,已染上了鲜艳的血色,沉静如水的目光看向那边犹自在喘气的少年,“你……真的……能唤来腥风血雨呢……”
我怔住,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快过一声,是掩饰不住的兴奋,这次误跌误撞的,居然看到了这样经典的一幕啊。
回过神来时,那两人已不见了,只剩一具尸体在路中,雨不停的打在上面,地上的积水蜿蜒流开,都是凄艳的绯红。
我叹了口气,刚刚转身想走,就听到一阵急促而混乱的脚步声传过来,夹杂着男人的声音在喊,“在那里。不要让乱党跑了。”
然后我就被包围了,几个男人,扎着头带,是统一的制服。
新撰组。
我又叹了口气,“我又不是维新志士——”
我话没说话,那边已一刀刺过来,在他们听来把那干人叫志士的,大概都是同伙吧。“喂喂。”我叫了两声,想往旁边退,却见那边的人也正拨出刀来,逃不了了,只得回过身来应战。
这些似乎都是些下层的喽罗,很不够看,我脚下一错步,闪身避开他的刀,然后用小擒拿手,轻而易举就将他手里的刀夺下来,然后回身便格住从后面劈过来的另一人的刀,再补上一脚,他痛得弯下腰时便从那缺口闪出去,背着墙,握着看着又围上来的众人,皱起眉,“拜托,我都说我不是了,那个死人也和我没关系……”
事实证明他们听不懂我的话,或者说,不打算听我话,几个人挥着刀就冲上来。
于是我再一次被逼得应战。
刀光如惊虹一闪,血激射出来,然后才听到对方的惨叫。
血溅上我的脸,我怔怔的看着自己手里的刀从对面的男人身体里抽出,整个人都骇得呆住了。
我杀人了?
平常打架归打架,可是,这样子真刀真枪的拼杀,在我而言还是第一次。
雨水从我头上滴下,混着溅到我身上的血,浸湿了我的衣服,腥味从皮肤渗进去,像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嫌恶感挤压我的心,我腿一软,已整个人跌在地上,看着捂着胸口倒在那里的那个新撰组成员。
我真的杀人了。
手上沾了血,被雨水稀释了,顺着掌纹缓缓渗开,我看着自己的手,咬紧了牙,那样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被这只手给掠夺了。
围攻我的人先是怔了一下,然后很快就恢复了攻击的态度,但我沉在自己的情绪里,反应过来时,利刃已挟着的风声直向我劈来。
来不及了。
一种至深的恐惧摄住我,我睁大眼,看着刀刃离我越来越近。
这就是现世报么?我难道会死在这里?
“住手。”很冷洌的声音传过来,然后刀锋就停在离我的头顶不到五厘米的地方。我吁了口气,看着围着我的人开一条路,让一个同样穿新撰组制服身材修长的男人走过来。
是我之前在酒肆碰到的人。
有人向他行礼,“队长,这个人……”
“他不是什么乱党。”不是我在酒肆里听到的带着点笑意的声音,而是如这雨夜里闪着寒光的刀刃一般冷洌。我皱了眉,抬起眼来看向他,的确是那张英俊的脸。他看了我一眼,“这可不是你这种小鬼能呆的地方,快点回去吧。”
“我……”我迟疑了一下,要回去么?就这样回去?有一点不甘心,但留下来的话,又像是会有生命危险的样子。真是为难呐。
斋藤蹲下身去,看了看被我一刀刺进胸口的人,“他还没死,赶快送回去救治。快一点。”
于是一干人抬了受伤的人,迅速的离开。
我扶着墙壁,缓缓的站起来,呼了口气,喃喃的念,“他没死,太好了,神灵保佑。”
斋藤回过头来又看我一眼,“你怎么还没走?”
“我……”从杀人的罪恶感中解放出来,我松了口气,想逃走的心情便没那么重了。微微垂下眼,露了个很迷茫的表情,“我在这世界里,并没有什么可以回去的地方。”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然后就向我伸出手,“那么,要去我那里吗?”
正等这句话呢。
于是我上前两步,将自己的手交到他的手心。
请多关照啦,新撰组三番队队长,斋藤一大人。
“我让人烧了热水,你先洗个澡吧。”斋藤递给我一套衣服,指了指那边的门口。
于是我去洗澡。全身上下洗了很多次,一双手更是搓得通红,这才觉得身上的血腥味少了一点。
我想我现在很能理解剑心每次出任务回来一定洗手洗澡的原因。
杀人的感觉,真是太不好受了。
衣服大概是斋藤自己的,我穿明显有些大,袖子卷了两卷,但那个时候宽大的裤脚似乎不太可能挽得上来的样子,我只能尽量的往上拉,就这样在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也还是踩到过长的裤脚差点摔在地上。
房间里传来轻轻的一声笑,我抬头看过去,门没关,斋藤坐在小桌子旁边,端着一杯酒,带着点笑意,向我招了招手。
我走过去,看看自己的衣服,“没有小一点的衣服么?”
他看着我,怔了怔,连手都颤了一下,酒杯里荡起一连串的涟漪。“原来你是女孩子啊。”
“嗯。”我点点头,在他旁边坐下来,拿过看起来像是为我准备的那个酒杯,往里面倒了一点酒,试探性的,小小的抿了口。
“不会喝就不要勉强。”他这样说着,却并不阻止我,只看着我通红的手,轻轻的叹了口气,“你从没有杀过人吧?”
我垂下眼,那种违合感又涌上来,一抬手就把杯里的酒全灌了下去,结果又呛到了,不停的咳嗽。
他伸过手来,轻轻的抚我的背,“京都是个动乱的地方,你还是回自己的家乡去吧。”
他的手宽大而温暖,我侧过头看向他,“你真是个好人。”
他停了一下,然后又笑出声来,带着一种尖锐的讥诮,看着我,“你知道我是谁么?我可是新撰组的三番队队长斋藤一啊。我这双手,早已不知沾了多少血,永远都不可能洗得掉了……”
我握住他的手,轻轻的笑,“我觉得你不像人家说的那样冷酷呢。”
他静了一下,然后将自己的手抽出来,“你还太小了。”
“唔。也不小了,满了十八,算成年人了。”不知道是酒的关系,还是淋太久雨的关系,头有点昏沉沉的,我伏到桌上,小声的嘟咙。
斋藤不再说话,只看着我,末了又轻轻叹了口气,将我抱起来,放到那边的被褥上躺好,盖好被子,自己坐到窗边,怀里抱着自己的剑。
眼皮重重的垂下来,我也轻轻的叹了口气。
原来要抱着剑才睡得着的人,并不只是那个红发的刽子手啊。
醒来的时候,已快到中午。头已不那么昏了,口里有一种苦涩的药味,像是我睡着的时候有人给我喂了药。
我皱了眉,坐起来,一条毛巾从我额上滑下。我接在手里,四下里看看,我还在斋藤的房间里,但他已不在了。桌上有水和稀饭。稀饭还是温热的,飘着淡淡的香味,引得我的肚子开始一阵咕噜的叫,于是也不管是不是给我准备的,端起来就喝了。
我在角落里找到自己的包翻出那个应紧用的医药包,找了两片感冒药吃了,然后发现包里像是还有些外伤药,我看着那些药,就想起昨天被我刺伤的那个人来,稍稍皱起眉,也不知道命保住没有,或者这些能够用得上也不一定。
这样想着,我拿了那些药,跑出去找斋藤,出门没多远,就碰上一个看起来蛮温和的男人,我鞠了一躬,问,“请问,您知道斋藤在哪里吗?”
他扫了我一眼,“你是昨天被斋藤捡回来的迷路小猫吗?是小女孩呀。”
迷路小猫?这个称呼不是应该冠在雪代巴头上么?而且,虽然看起来是比他小一点,我也过了被称作小女孩的年龄了吧。我略微皱了眉,他已笑了笑,“这个时候,他应该在教组员们练剑吧。我带你过去。”
他说着,已先转过身向前走去。我连忙道了谢,跟上去。
斋藤他们在院子里,组员们拿竹剑捉对儿练习,斋藤坐在檐下,侧着头和身边一个清秀的少年正在说什么。
“斋藤。”我老远的扬起手来叫一声,然后跑过去。他转过头来的时候,就正看到我踩踩到过长的裤脚一头栽下去。他连忙伸出手来扶住我,略微皱了眉,“好一点了?”
“嗯。”我应了声,看向自己的裤脚,也皱了眉,然后向斋藤伸出手,“剑可以借我一下么?”
他居然随手就递给我,我反而怔了一下,连带旁边的少年也怔了一下。他们这种人来说,剑就是自己的生命吧,哪有就这随便就给人的?
他看着我,“你不是要剑么?”
“啊,是的,谢谢。”我连忙接过来,拨出剑便将那过长的裤脚割下一截来,然后试着走几步,又跳了几下。嗯,还不错,这下便不会绊倒了。
斋藤旁边的少年看着我做这些动作,怔怔的眨眨眼,而那个带我来这里的男人则毫不客气的笑出声来,“斋藤,看来你捡回一只相当有趣的小猫呢。”
斋藤站起来,“近藤局长,你怎么过来了?”
我怔住,扭头看向那边还在大笑的男人,不会吧,近藤勇?那么他旁边那个——我飞快的再将头扭回来,看着那个清清秀秀眼神相当温柔的少年,冲田总司??
但那少年在听到近藤勇说的话之后,看我的眼神就似乎有几分不同,走到我面前来,打量我,“你就是刺伤杉本的那个人?”
那个人叫杉本么?我点头,“他怎么样?严重么?”
“伤得很重,大概还要躺上十天半个月吧。”
“啊,我……”我想说我是无心的,他们逼我的,可是,人都伤了,说这些也没用吧,我叹了口气,把手里的药物递给他,“这些,是我家乡那边治外伤的药,你拿去看看用不用得上。”
他看着我,并不接那些药,却突然行了一礼,“天然理心流冲田冲司,请赐教。”
“吓?”我下意识的往后跳了一步,这个算什么?挑战?
斋藤也忽的站起来,“总司,她——”
冲田向他微笑,“放心,我只是想切磋一下。因为我对她的剑法很好奇。”他转过来看着我,清秀的脸上依然是很纯真的笑容,“杉本的伤我看过了,很干净利落的一剑,如果不是你经验不足的话,我想他会当场毙命的。”
我咬了自己的唇,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个当夸奖来听。
他继续说:“我听说你的剑是配合步法和拳脚一起用的,我从没见过,所以,想跟你比试看看。”
“我……”不可能是冲田总司的对手吧,我皱着眉,求助一般看向斋藤,“还是不要吧,我并不是一个剑客,也不是什么武士,我……”
但斋藤竟然不理会我的目光,从我手里把药和剑都接过去,扔过来两柄竹剑,“总司,你不要太认真啊,点到为止。”
冲田点下头,温柔的微笑,“我知道。”
真是的,哪有这样子赶鸭子上架的?我无奈的叹口气,好吧好吧,比就比吧,斋藤一和近藤勇在旁边看着,总不至于让我被冲田打死吧。换个想法来说,能被冲田看上要求比剑,也是一个荣幸吧。好歹忽略掉那种发面馒头脸的画像,在什么漫画里,冲田少爷这也是个万人迷的主啊。
这样想着心里就好受了一点。我从地上捡起一把竹剑来,举剑齐眉,施了一礼,“在下欧阳桀。请!”
虽然说实力上不在同一个档次,但就战略上来说,冲田是比较吃亏的,因为我知道他的流派和绝招,他对我则一无所知。
但他虽然答应了斋藤,却没有一点要放水的迹象。以平青眼起式,剑尖略为下垂,向右倾,微微往下一按,便以电光石火之速朝我冲来,挥剑、斩下。
真快。我一眨眼,他剑尖已近到眼前,我挥剑格下,他瞬息间收回、再度刺出,一气呵成,神速无比。这就是冲田总司的突刺么?
避闪不及,我索性就地一滚,手握着竹剑也不用剑招,只用一套杖法,专攻他下盘。
像是从没有见人用过这样的方法,他一刺落空,先是怔了一下,小腿已挨了我一下,他很快反应过来,再次挥剑向我斩下。而我已跃起,掌中剑搭上他的剑身,一引一带,将他的剑往前拉去,左手捏成鹤喙状,疾啄他的手背。
他手上挨了一下,竹剑险些脱了手。
近藤勇已在一边鼓掌,“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流派的,能一连打到总司两下还真是从没有过呢。斋藤你完全不用担心她呀。”
我叹了口气,放下剑来,举起手,表示投降。
冲田看着我,皱眉,“你——”
“我自己有多大本事,我自己知道。”我笑,“我只是取巧,一会你看透我的身法,我就得挨打了,我可是很怕痛呐。”
冲田也放下剑来,“是这样么?”
“嗯,因为你不会想到我在会剑还没刺到的时候自己先倒在地上打滚,也没想到我会用单手握剑空出一只手来打人,多几次自然就骗不到你了,到时以你的速度和力量,我便只有挨打的份呀。”
这是大实话,但这个清清秀秀的少年微微偏起头来,很认真的看了我一会,然后轻轻叹了口气,“也许会是那样,可现在看起来,的确是我输了呢,如果你手上是真的剑的话,我已经变成残废了。”
呀呀?我睁大眼,没听错的话,这个天才剑士在向我认输么?我打败了冲田总司?一时间有种飘飘散然的感觉涌上来,我搔着自己的头,傻笑。
而那边的近藤勇也在上下的打量我,末了微笑道:“你不是说没有地方可去么,不如——”
“局长。”斋藤打断他,“她马上就要回家乡去了。”
“吓?”我怔住,看向他,我几时这样说过?
“哦?”近藤勇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那可真是可惜呢。”
斋藤并没有给我说话的机会,拿过我手中的竹剑,向旁边的人手里一扔,拖着我就往自己的房间走,“时间不早了,你收拾一下,我送你。”
我一边被他拖着走,一边看向那边微笑着向我挥手的近藤勇和站在那里若有所思的冲田总司,不要啊,我才过来而已,现在正有大好机会接近壬生狼们,为什么一定要赶我走?我拖住他的手,“近藤局长的意思,是想让我留在新撰组吧?”
他的脚步一顿,“你想留下?”
我一时收脚不住,就撞在他背上,揉着自己的鼻子,皱起眉。“嗯。”
诚字旗下,可都是些有性格的帅哥啊,难得局长大人亲自邀请了,我怎么会不想留下来多看看?
“你想杀人吗?”他的声音突然间冷洌起来,一双眼微微眯起来,有寒芒闪动。
我下意识的退开一步,咬了自己的唇,看向他。
他静了一下,眉眼柔和下来,伸过手,轻轻揉我的头,“你是个好女孩,京都这种地方,真的不适合你。家乡一定有人在等着你吧,你还是早点回去,好好的生活吧。”
我怔了一下,突然想起阿骜说会每天打电话回来。我过来多久了?那边现在是什么时间?这样一想,还真是非得回去一趟不可。
斋藤捕捉着我表情的变化,轻轻的笑了笑,“走吧。”
我叹了口气,跟着斋藤走回去,收拾了自己的包,衣服还没干,于是我仍然穿了斋藤的衣服,在他的陪伴下走出去。
“就到这里吧?”出了大门,我转过身去对斋藤说。我可不想让他看到我从一口井里跳下去。
他点下头,“你自己小心。”
“嗯。”我抱他一下,“斋藤你真是个好人。”
他的背僵了一下,略微皱了眉,但很快便松开,手伸过来,轻轻抚上我的脸,“你刚刚说,你叫什么?”
咦,这时候才想起要问我的名字?我眨眨眼,“欧阳桀。”
“是哪几个字?”
于是我拉过他的手,在他手心里一笔一划的写下自己的名字。他看了一会,攥紧了手,笑了一下,“我会记下的。”
“嗯?”我仰起脸,有些不解。
“毕竟是第一个说我是好人的人呐。”他笑,有几分自嘲的样子,“好了,上路吧。”
于是我向他挥挥手,按自己记忆中的方向,向城外的那口井走去。
雨后的街道有一种很干净的感觉,一块块青石板都被雨水洗刷得有如玉石,完全看不到一丝泥泞,连同昨夜的那些血迹都早已了无痕迹。
一条人命就这样被冲刷得干干净净,连个名字都没有留下来。
我叹了口气,斋藤说得没错,这个动乱的京都实在太危险了,大概和时不时有妖怪出没的犬夜叉的世界也差不了多少,唯一的区别就是这里是人杀人,那边是妖杀人而已。
想到这里的时候,我停下脚步。
我本来是想去找杀生丸大人的,结果食骨井一抽筋,就把我弄到这里来了,如果我就这样回去的话,谁知道它下次还抽不抽筋,谁知道它下次抽筋会把我丢去哪里?那我岂不是再没机会见识那个幕末的红发刽子手?
十五岁的冷峻的剑心啊。
我感到自己的血开始沸腾,于是便找人问了小荻屋的位置,向那边走去。
在门口停了一下,想起自己身上没钱,斋藤也真是的,我都夸他是好人了,居然都不给我一点回家的路费。我叹了口气,围着小荻屋转了一圈,发现后墙并不高,完全可以爬上去。然后我就将那个想法付诸了行动,三两下便翻过了墙,跳到院子里。
里面的人像是在吃饭的样子,隐隐可以看到雪代巴的影子,正想走近一点时,便看到剑心板着一张脸从饭厅走出来,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我悄悄的跟上去,一面想着这是哪一幕,被人取笑,说巴是他的女人的时候么?
剑心坐在窗边,抱着他的剑,风吹起他红色的发丝,露出脸上一条狭长的伤疤来。他的目光沉静,淡淡的看向脚边的一个陀螺。
是在缅怀么?那段还被叫做心太的时光?我叹了口气。
他就被我叹气的声音惊动,刷的看过来,目光凌厉,握剑的手也紧了一紧,“谁在那里?”
我怔了一下,下意识的往后一缩,他人已窜了过来,刀出了鞘,寒光一闪向我的脖子砍来,来不及避闪,于是我索性就不避了,迎着他冷峻的眼,低低的叫了声,“心太。”
刀锋在离我的脖子不到一厘米的地方险险停住。
面前红发的少年一双眼骤然收缩,“你——”
要不要冒充一下以前认识他的人?我这样想着,无视面前的刀,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上长长一道伤疤,或者是常常会裂开的原因,在手心里有一种粗糙的触感,我又叹了口气,十八岁的我,在斋藤看来也只是个孩子,可面前的这一个,只有十五岁呐。
他握刀的手微微有些颤,“你是谁?”
本来就几乎架在我脖子上的刀被他一抖,锋利的刀刃就割破了我的皮肤,冰凉的疼痛,然后血就渗了出来。我不由得抽了口气。
剑心怔了一下,然后将剑收起来,拖着我就往外走,一直走到井畔,打了盆水,拿毛巾浸湿了递给我。
我接过来,按住受伤的脖子,伤口很浅,但是真痛。我痛得咧着嘴,“这个见面礼真不错。”
他站在旁边看着我,问,“你到底是谁?”
语气很冷淡,眼神却很复杂。
我微微偏起头,一方面因为痛,一方面则不知应该怎么回答这问题,准确的说,是不知应该怎么回答这问题的后续问题,
这时候有人来打水,看到我们,怔了一下,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又退了回去。白色的人影,就停了那么一小会,留下了一段淡淡的白梅香。
剑心怔了一下,看过去,我跟着看过去。“是很好的女人呢。”
剑心斜了我一眼,目光冷冽,我退了一步,他追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没办法转移话题,于是我叹了口气,回答。“欧阳桀,我只是个路过的人。”
他皱了眉,“你怎么知道心太?”
“啊,那个,听人说的呗。”
我自己还没想好要说是谁告诉我的,他已先一步急切的走近一步,“是老师吗?你认识比古老师吗?”
“呃,比古清十郎么?大概,算是认识吧。”
听到肯定的答案,他反而怔了一下,呐呐的问,“是吗,老师他,还好吧。”
“好得很呐。”即使到十年后也好得像第一次出场一样呐。
剑心的嘴角上扬,终于露了一点稍带暖意的笑容,末了微微垂下头去,轻轻叹了口气,“他还生我的气么?”
虽然是争执过很多次,但比古应该没有真正生过他的气吧,就连那句“笨徒弟”都是以无限宠溺的口气说的呐。我笑,伸手轻轻揉揉他的头,剑心比我矮,这动作做得非常容易,要比摸我家阿骜容易得多。“怎么会?你是他的骄傲呐。”
剑心脸上稍有红意,抿着嘴不说话,笑意却涌到了眼睛里。这个时候的剑心,看起来才像一个真正的十五岁的少年,没有杀气,没有冷酷,只有被长辈夸奖时带着点骄傲的羞涩。
我松了口气,将敷在颈上的毛巾拿下来,血已止住了,雪白的毛巾上有一条深红的颜色,顺着布的纹理四下渗开。
剑心看了一眼,轻轻的说了句“抱歉”。
“没什么。”我摆摆手,过着像他那种生活的人,我没被杀已经很幸运了。
他不再说话,于是气氛一下子变得安静得有些尴尬。
我的确是很想见见这位幕末的刽子手,可真正面对面的站到这里,却被一种至深的悲哀揪住了心,调侃的,戏谑的,甚至连正正经经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叹了口气,把毛巾扔回盆里,“我回去了。你自己保重。”
“嗯。”他点点头,等我走出几步,才听到他轻轻的加了句,“代我向老师问好。”
我扬了扬手算是作答。我都不知道比古清十郎在哪里,问个鬼。
走廊里与有着白梅香的女子擦身而过,于是停了一下脚步,转过头,看着白衣的女子走过去,短短的对话,红发的少年从井里打出水来,白衣的女子道谢。
很赏心悦目的画面。
但是在不久之后,就会变成永恒的悲伤。
再次叹了口气,我加快脚步走出去。
回到家里那边的时候,已是暮色四合。
我从井口爬出来,便听到一个声音道:“看来你说的倒是真的呢。”
我回过头,看着柯南那伪正太正坐在旁边的水泥管上,撑着头看着我。
我坐在井沿上冲他微笑,“我几时骗过你?”
他从水泥管上跳下来,走进我,上上下下的打量,“你去了哪里?怎么这身打扮?”
“幕末。”我笑,“去跟冲田总司打架了。这身如何?帅吧?”
柯南哼了一声,皱紧了眉,“可是,这也太奇怪了。”
“啊。”我点头,“我也觉得,可是连你的身体这样的事情都有啊,这世上还有什么怪异的现象不能出现?”
他怔了一下,过了半晌,重重的一口气叹出来,“如果这世上真的有这么多这样不能解释的怪现象,我们这些做侦探的,还有什么立场?”
“大概,比如我往这里一跳,以侦探和警方来说,就肯定找不到我了。”我笑,本来或者还能确定是去了五百年前的战国,可是这口井明显已经开始抽筋,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去了哪个时间段的哪个地方,侦探怎么能找得到。
他翻了个白眼,很长时间不说话。
脖子上的伤口隐隐作痛,我从井沿上跳下来,准备回家去洗个澡,好好的上点药,才刚刚要扬起手来和柯南说拜拜,那边一条人影一面大叫着“柯南”,一面向这边走来。
柯南探头看了一眼,突然就缩到我身后去,我回头看到毛利兰正飞快的向这边跑,不由笑了一下,“喂,不就是小兰嘛,你躲什么?”
“我一天没去上课又没回家,她会发飚的呀。”
“哦。”我开始同情他,毛利兰发起飚来真是蛮恐怖的。
说话间小兰已跑到我身边,“啊,欧阳你也在这里啊?”
“嗯。”我扬起手来,笑眯眯的打了个招呼。
小兰喘了口气,“你今天没来学校,上杉说你病了,要不要紧啊?”
“啊,只是感冒,外带受了一点小伤。”到这里为止都是实话,然后我就把身后的柯南揪出来,反正她肯定是看到了才跑过来的,躲也躲不住了。
小鬼瞪起眼来看着我,小兰瞪起眼来看着他,拉长声音叫,“柯南——”
小鬼头上冒出一大滴汗,退了一步,狠狠的又瞪了我一眼。于是我打了个哈哈,“所以有些事情我自己做不了,就拜托这位小侦探了。”
“咦?”小兰将目光从柯南身上拉回我身上,皱了眉,“欧阳,他怎么说也还只是个小学生……”
“也不是多困难多危险的事。”我将柯南往前推了一把,他踉跄着一头栽在小兰怀里,一下子红了脸。我笑,“你看,他这不是一点事都没有?放心,放心好了。”
小兰看了我们一会,叹了口气,“真拿你们没办法。”
我咧开嘴来笑,扬了扬手,“那么,我回家了,你们也回去吧?”
“等一下。”小兰叫住我,我挑起眉来等着她的下文,她却沉默下去,半天才讷讷的问,“我听说,你见到新一了?”
“啊?”我瞟了柯南一眼,小正太看着小兰,脸上的表情万分复杂。我叹了口气,“嗯,见到了呀。”
“他……”这个“他”字说出来很久之后都没有后续的声音,小兰微低着头,留海盖过了眼睛,但脸上却有一条蜿蜒的水痕,在路灯下微微反着光。
我怔了一下,突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长久以来似乎一直是这样,争强斗狠,打趣凑热闹我都不会冷场,一旦碰上这种要用悲伤来做背景的时候,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柯南轻轻拉了拉小兰的衣角,“兰姐姐。”
小兰飞快的抹了把眼泪,勉强挤出丝笑容来,“他看起来好不好?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他既然到了御村家里,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
她的声音咽下去,我想她大概是想说,为什么不回来看看我?
晶莹的泪水在她的下巴处汇聚,滴下来,打在柯南牵着她衣角的手上,溅开来。
很痛吧?我看向那小小的被叫做柯南的小兰日思夜想的新一。他微仰着脸,看向小兰,眼镜的镜片反着光,看不清他的眼神,但我想一定是痛苦的。
每天里面对面的看着,却偏偏要忍受那种咫尺天涯的相思。
那样撕心裂肺般的相思啊。
我叹了口气,小兰没有再问,擦了擦眼泪,跟我说了再见,牵着柯南就回去了。
我又叹口气,施施然的往自己家里走。
快到门口时,就想起阿骜昨天拉的曲子。为什么明明相爱的人却偏偏不能在一起?梁祝也好,剑心和巴也好,新一和小兰也好,一对一对,全是悲伤。
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洗了澡,正要对着镜子上药的时候,门铃响起来。
于是放了东西跑去开门,达也站在门外,提着一个饭盒。
我怔了一下,他也怔了一下,眼睛看向别处,“哪有人看也不看一眼就穿着睡衣出来开门的?”
“啊?”我低头看了自己一眼,我是穿着睡衣没错,可是是很保守的那种,长衣长裤,而且我扣子都扣得很好,又不是小吊带的性感睡衣,他紧张个什么劲?我翻了个白眼,将他让进房里,“你来得正好。”
“嗯?”
我把药啊,纱布啊,胶布什么的都拿出来往他那边一推,一面指着自己脖子上的伤,“呐,拜托你了。”
达也皱了眉,却还是动手帮我上药,驾轻就熟的样子,“你今天逃课出去打架?”
“就算吧。”他手有点重,我倒抽了口冷气,“轻点,听说你帮我请假了?”
“怕痛就不要去打架。老师问起来,我顺口答了句。”他把纱布固定好,手顺着脖子就覆上了我的额头。另一只手则探上自己的前额,眉皱得更紧,“不过你看来好像真是感冒了,有点烫呢。”
“唔。我有吃药。”我摸摸颈上贴的那一大块纱布,皱了眉,“喂,没必要弄成这样吧?”
“这样你才好多请几天假啊,好好的在家休息吧。”他把手收回去,“不要再跑出去惹事了。”
“咦?”我怔住,眨了眨眼,“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只是道明寺来找你,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你暂时还是避开他比较好。”他坐到沙发上,顺手就拿遥控器来开了电视,像在自己家里一般自然。
“他什么时候不是凶神恶煞的。西门没有一起么?”我窝进另一张沙发里,因为道明寺又去闹了场,才会牵出在御村家的事情,让小兰知道新一出现过吧?那两个人啊,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相认呢?
达也换着频道,淡淡的答,“没有。”
“唔。”
静了一会,他斜过眼来看我,“很失望么?”
“啊,是啊。”我懒懒的答,或者是感冒的关系,头晕晕的有点犯困。
“欧阳。”他的声音突然郑重起来,于是我也就强打精神,睁开眼来看着他,“什么?”
“不要再和西门来往了。”
掷地有声的命令。
我笑了声,“为什么?”
达也一本正经的看着我,“他不适合你。”
看来西门的花名居然已到了要让达也为我担心的地步了,我笑笑,撑起半个身子凑过去,“你是特意来给我忠告的么?”
他的身子往后仰,眨了眨眼,拿放起茶几上的饭盒来,“我送这个来给你,应该和你之前那个是一模一样的。”
“嗯,谢谢。”
“咦?分明是我摔坏了你的饭盒,你谢什么?”
“我指西门的事道明寺的事和帮我上药的事。”
“不客气。”
话说到这里,似乎已经到了没什么可说的地步了,但他却又像还有什么没有说出口,并不起身告辞,于是两个人默默的看向电视。
八点档的无聊肥皂剧。
我叹了口气,“喂——”
“喂。”达也在同时开口,彼此都怔了一下,然后他伸手向电话机一指,“电话在响。”
于是我跑去接,本以为是阿骜的,结果是老妈,说要加班,晚上不回来,叫我不要等她。其实她不打电话回来我大概也不会等她,甚至于如果哪天我回家发现她在的话,估计会吓一大跳。不过,她居然记得要打个电话回来,也真是稀罕事,大概是阿骜不在家,对我很不放心的缘故。
我挂了电话,重重的叹了口气。
“阿骜么?”达也望着电视,随口问了句。
“我妈,说不回来了。”
达也怔了一下,抬起眼来,“你弟弟好像是去比赛要几天后才回来?”
“嗯。”
达也坐正了身子,目光游移着,“那个,也就是说,今天晚上你家只你一个人——”
“是啊。”我打断他的词不达意,“目前来说,正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状况呢。有机可趁呐,达也先生。”
达也干笑了几声,别开脸去,表情就像正坐在一颗仙人球上,怀里还抱着一颗,浑身的不自在。
我叹了口气,走近他,“你紧张什么?以前也不是没有过,你和别的女生也不是没有过,不想被误会可以走啊,我又不会拿根绳子栓着你。”
他怔住,看向我,轻轻的叫了声,“欧阳。我——”
我又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有什么话,你干脆点,明说好么?”
他张了张嘴,才要说话,地面突然一阵剧烈的摇晃,我一个没站稳,人就栽了一下,他连忙伸手抱住我,一起跌在沙发上。摇晃在继续,茶几上的杯子被被震到边上,叭的一声掉到地上,摔得粉碎。
“轻微地震而已,一会就过去了。”达也依然抱着我没有松手,一只手搂紧我的腰,一只手轻抚我的背,在我耳边轻轻道。
我皱了眉,突然就想起《Touch》里的某个画面来了。也是地震,小南扑进达也的怀里,达也怔了一下,然后收紧手臂。
然后我就笑出声,拉开他的手,坐起来。“我看来像是在害怕的样子么?”
他看着我,静了一会,叹了口气,伸手抚上我的脸。“欧阳,你有时候真的是太逞强了。”
他的手心温热,有着练习棒球磨出来的茧,抚在我脸上有一种粗糙的酥麻感。他看着我,像是想要努力的传达什么,于是我也不挣开,保持着那样的姿势看着他,挑起眉来,冷笑,“是呢,我永远都不可能像小南一样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呀。我就是这样喜欢逞强、就是这么不可爱,那又怎么样?”
他的手颤了一下,然后移下来,停在我腰际,轻轻的将我搂过去,抱紧。
呐,你看,不论怎么说,达也还是特别的。若是别人来做这个动作,至少会被打出一个黑眼圈啊,西门可以为证。但是他的手伸过来,我便一点排斥感都没有。
他在我耳边轻轻叹了口气,“即使是这样,我也希望在我能做到的情况下,能让我来保护你啊。”
我怔了一下,感觉那些声音化做了实质性的气流,从我耳朵里漫进去,流到了全身,有一种暖意漫漫的涌上来,于是我也轻轻叹了口气,伏在他怀里,很久都没说话。
我想,我还是喜欢这个住在隔壁的打棒球的比任何人都爱浅仓南的上杉家的笨哥哥。
他也不再说话,只抱住我,像是用尽了一身的力气,紧得几乎要令人窒息。
余震缓缓平息,若不是地上有只碎掉的杯子,便像从没有发生过一般。
达也的心跳很有力,卟嗵,卟嗵的以比平常稍快的速度一声又一声的在我耳边鸣动。我又叹了口气,“喂。”
“嗯?”
“地震好像过去了呢。”
“唔。”
他应着声,并没有要松手的意思,于是我抬起眼来看着他,“你打算抱到……唔……”
尾音消失在一个吻里。
我睁大眼。
唇上有很特别的触感,柔软,而温热。
我突然就有一种雷击般的感觉。然后下意识的就向后仰,并且伸手抵住他的胸口企图推开他。但这样的距离和姿势并不方便用力,反而让他就势将我放倒在沙发上。
气氛变得更加暧mei,连空气都似乎变成了旖ni的粉红色。
达也抬起头,稍微拉开一点距离,看着我,笑,“欧阳你脸红了。你居然也会害羞呀。”
不用他说,从脸上的温度就知道我的脸有多红。虽然只是一个浅浅的触吻,虽然我之前也有强吻过他,但是,自己有预谋的去亲别人和突然被人亲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呀,何况是这样毫无预兆的。
我瞪着他,咬了自己的下唇,“只是发烧啊,你知道我正在感冒。”
“是吗?”他笑着,再度低下头来,我别开脸,心跳得更快,本来想要说几句话来骂他的,但是思维却空前紊乱,末了只挤出一句,“会传染的。”
“没关系,我不怕。”他笑出声来,然后轻轻抚上我脖子上的伤,隔着纱布,整只手覆在上面,眼睛里流露出一种悲哀来,“你的事情,向来不让别人插手,打架一个人打,受伤一个人受,今天既然有机会,至少让我跟你一起病吧。”
我怔住,这不是我所知道的上杉达也,他怎么会说这种话?
我发怔的时候,他便扶正了我的脸,低头吻上我的唇,和之前轻轻的触吻不一样,唇舌挟着像要焚烧一切的热情,向我席卷而来,一瞬间将人吞没。
这个,真的是上杉达也么?
达也喘息着,看着我,低低的叫了声,“欧阳……”
声音低哑,再怎么样,我也听得出来那代表着什么。隔壁家那个整天挂着漫不经心的表情的拥有诸多头衔的笨哥哥,在这一刻,只是个男人而已。
我叹了口气,“达也,我喜欢你。”
像是得到许可一般,细细碎碎的吻雨一般落下来,我伸出一只手来撑在他胸口,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但是,我不能忍受你选择别人然后再来碰我。”
达也的身体一瞬间僵硬,抬起眼来看着我,面无表情,但眼神却异常复杂。
旖ni的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言的尴尬,我们之间的氧气像是突然被抽空,窒息感弥漫开来。
打破这种气氛的是电话铃声,我像捞到救命稻草一般跃起来,跑去接。
“喂?”
“姐姐。”那边是阿骜的声音,有点急切的问,“家里那边地震了是不是?你有没有事?”
“没有。”消息传得真快。
“老妈呢?”
“不知道,她今天加班呢。”看来还是儿子比较孝顺呐,我有一点惭愧,我就一点没想到刚刚的地震老妈有没有怎么样。也不能怪我吧,刚刚那种情况,我哪里还能有心思去想别的?
偷偷瞄了一眼那边的达也,他已坐正了身子,微皱了眉,看着碎在地上的杯子,也不知在想什么。
这一偷瞄,阿骜说了什么便听漏了,回过头来已听到他在连声的叫“姐姐”。我连忙将不相干的心思都收起来,干咳了一声,“啊,什么?”
“声音听起来不太对劲,你不舒服?”
“啊,稍微有一点感冒。”
“吃药了吗?有没有去医院?真是的,一不注意你就……”
“吃过了,”我连忙打断他,“阿骜你那边怎么样?比赛的事还顺利吧?”
“还好,下午已和其它的选手以及裁判见过面了,这次有很厉害的对手呢。”
一说到自己的爱好,阿骜和别的同年龄的少年也并没什么不同,一副很兴奋的样子,我笑了笑,“见过三神弦了?”
“嗯,见到了。是和传说里一样优秀的人。”
那边像是有人叫他,他转过去说了两句什么,声音再次清晰起来的时候就一副要挂电话的样子,“姐姐,不舒服就早点睡,好好休息,不要再到处乱跑了。”
“是,知道了,像管家婆一样的,拜拜。”
“拜拜。”
挂了电话转过身来,那边达也已站起来,“不早了,你好好睡,我先回去了。”
“嗯。”我点点头,送他到门口,他穿好鞋子,转过来看着我,重重叹了口气。
我翻了个白眼,我都没叹,他叹什么气。
“要记得关好煤气,门窗一定要锁好,最近治安不是很好,你一个人在家,要小心一点——”
我笑,打断他的鸡婆,“幸而最大的危险正要回自己家里去了。”
达也垂下肩来,看着我,“欧阳。”
“放心放心。”我笑,挥起拳来给他看,“不要说是色狼啊,就是持刀的抢匪在我这里也讨不了好去。”
达也皱着眉,看了我很久,末了又叹了口气,“欧阳你要一个人到什么时候?”
“吓?”我怔住,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伸过手来,再次覆上我脖子上的伤,低低的,切切的,万分哀怨的说:“一个人打架,一个人受伤,甚至一个人决定我应该选择谁,你偶尔也考虑一下别人的心情好不好?”
我愣在那里。而他收回自己的手,就当自己从来没说过什么一样,挥了挥手,“那么,我回去了,晚安。”
我站在门口,一直到他的背影消失。
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他今天是特意来告诉我他选择的并不是浅仓南么?
怎么可能?
我们家那只一向以自生自灭作为生存原则的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大概是在外面没找到吃的,有一下没一下的蹭着我的腿,咪咪的叫。
然后我也开始觉得饿,今天从在斋藤那里吃了那碗粥之后还什么都没吃呢。于是挟起我家的大花猫,跑到厨房去弄东西吃。
管他到底什么意思,吃饭皇帝大,其它一切都可以先丢到一边去。
很不安稳的睡了一觉起来,头越发的重了。
我找出支体温计来自己量了下体温,有三十八度多,不知道是不是昨天穿睡衣在门口呆得太久了,吹了风,感冒又加重了。
看来是要去趟医院才行了。
于是我穿好衣服,正要出门,就看到老妈刚刚从外面打开门,一脸疲惫,看来是加了通宵。我站在玄关,叫了她一声,打算等她进来再出去。
“咦,你怎么在家里?没去上学么?”她一面换鞋,一面问。
“嗯,稍微有点感冒。”
我话刚落音,她只换了一只鞋便跑过来,伸手抚上我的额头,“啊,烫成这样,去看医生了么?”
“正要去。”
于是老妈把脱了的那只鞋又穿上,“唔,走吧。”
我怔了一下,她已走到门外,回过头来叫,“桀,快一点。”
她这是要陪我去么?我几步赶上去,“老妈你回去睡觉吧,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不要废话。”她伸手过来牵住我,微微皱了眉,“我是你妈妈呀。”
我又怔了一下,然后被她拖去医院。
我躺在病床上打点滴的时候,老妈坐在旁边陪我,事实上没过多久她就伏在床沿上睡着了。
不到这种时候,我居然没有机会仔细的打量自己的母亲,这实在是件很悲哀的事情,她鬓角已零星有了几丝灰白的发,眼角也微微有了些皱纹,我看着她,一时间无数的念头从心底涌上来,胸口堵得难受,忍不住便呻吟出声。
老妈突然惊醒,有些慌乱的,歉意的看着我,切切的问,“怎么了?很难受么?抱歉,我……”
我死命摇头,但不知为什么,眼睛就湿润了。
看来感冒果然是教人变得脆弱和伤感的病症。
老妈连忙伸手来擦我的眼泪,“桀,哪里痛么?我去叫医生。”
我伸手拖住她,轻轻道,“妈,你抱着我好不好?
她怔了一下,眼睛里慢慢有一层氤氲浮上来,也没有再说话,躺到我身边,紧紧的抱住我。
我移动了一下身子,蹭进她怀里,窝成最舒服的姿势。一面抬起眼来看着妈妈,微笑,“妈妈,我现在才来找你撒娇,是不是太迟了一点?”
她抱着我的手又紧了紧,柔声道:“当然不。你们啊,永远都是妈妈最重要的宝贝。”
于是我便枕在这个不知阔别多少年的怀抱里沈沈睡去,如婴儿般酣甜。
从医院出来时,烈日当头,都九月底了,秋老虎还是赖着没走。我微微皱了眉,抬起手来挡了挡,老妈则看了一下表,惊叫了一声,“呀,都快一点了。”
我侧过眼,“老妈你有急事?”
“嗯,约了两点半去一个作者家里的。”
“还有一个半小时多呀,吃过饭再去也来得及吧?”
老妈皱着眉,“他们家住在郊区啊,很远的。而且据说饭岛先生是很严谨的人,不知道……”
“等一下。”我吓了一跳,打断老妈,“饭岛?你说的作者该不是饭岛伶吧?笔名蜗牛的那个?”
她点头,也吓了一跳的样子,“正是,桀你看过他写的东西?”
“可是,可是——”我怔住,我上次见到饭岛律的时候,他分明跟我差不多大的样子,他外公应该早就死了吧?“他不是去世了么?”
“是啊,我约的是他的女婿啊,听说他这些年一直在整理先生的作品,我想找他谈谈出个纪念合集什么的。”
整理岳父的遗作?那只细眉细眼的大胃王妖怪,或者说那个表情猥琐的弱智中年?老妈打算找他谈出书的问题?我觉得自己的眼角在抽筋。
老妈显然没有觉察到我的表情有什么不对,问了句,“不过桀你怎么会知道饭岛先生的事?你不是一向不看鬼故事的么?”
但是《百鬼夜行抄》例外呀。我打着哈哈,“啊,那个,上次在同学家里见到他女儿和外孙了。随便聊了几句。”
“是啊,说起来,他家的儿子似乎年纪和你差不多呢,既然你们认识的话,不如就一起去吧,我也好说话一点。”
呐,就出于这样的目的,草草吃过中饭,我这个病号就被老妈当成攀交情的工具带到了饭岛家。
迟到了大约十几分钟的样子,老妈对热情招待我们的饭岛妈妈连连道歉。我翻了个白眼,小声的嘀咕,“有什么关系,反正那个大叔除了涂鸦之外也没别的事,何况他的时间多得是。”人都死了几代了,说不定他还活着呢。
老妈干咳一声,一把将我的头按下来,跟她一起鞠躬,“这是小女,一向无状惯了,请夫人不要在意。”
“哪里,这孩子我上次在御村家见过的。年轻人直率一点还比较可爱呢,不像我家律,总是阴沉沉的。”饭岛妈妈温柔的微笑。
我忍不住又要翻白眼,如果我碰上律这种外公养了很多七七八八的精怪,父亲死后被一只妖怪附体,母亲教的学生里时不时有非人类出现的家庭,说不定比他还要阴沉。
饭岛妈妈将我妈领去书房,反过头来向我说,“律在他房间里呢,你要不要先过去跟他聊聊?”
“啊?唔,好的。”我答应了一声,于是她又带着我走到饭岛律的房间。门开着,律伏在桌前写什么,司坐在旁边翻着一本什么书。
饭岛妈妈叫了他们一声,作了简单的介绍便出去了,我向律扬扬手,“哟,要重考的灵异少年,又见面了。”
他皱了眉,“你生病了?”
“啊?”我眨了眨眼,看向自己,看过医生打过针吃过药了,症状应该没有那么明显吧?但这一看之下,不由得怔住,我身上居然缠了一堆杂碎精怪,据说人生病的时候是很容易让它们乘虚而入的,但是为什么之前我没看到?
我抬起眼来看向律,还是说,非得要在有灵力的人身边才能看到?
律站起来,伸手拍掉我身上的那些小精怪,“感冒?”
“嗯,前几天淋了雨。”感觉顿时清爽,我笑,“你今天没去补习班?”
律的脸垮下来,哼了一声,坐回桌前,突然一拍桌子,“尾白尾黑,去把明天摸似考的试题给我偷出来。”
于是两只小小的鸦天狗一本正经的答“是”然后飞出去,我捂着肚子笑弯了腰,司头上挂着一滴大汗,很乏力的叫,“律~”
律露出和他那个似是而非的老爹一样猥琐的笑容,“妖怪本来就应该拿来这么用的。”
我再次爆笑出来,“我打赌你会后悔的。”
那两只史上最无厘头的小妖怪最终只会抄回来一堆人类和妖怪都认不出来的鬼画符而已。
律重重的叹了口气,“你是来嘲笑我的么?”
我收拾好自己的笑容,正色道:“我是陪我那个做编辑的老妈来攀交情的。”
他瞪了我一眼,一副不知要说什么的表情。
我笑,“说起来,青岚真的有在整理你外公的书吗?”
这回是一个白眼,这位阴沉沉的灵异少年话虽然不多,但表情真是丰富,于是我坐下来,很有兴趣的看,而小司在一边打量我们,“律,你之前就认识欧阳小姐么?”
“啊,某次借茶道为名的相亲大会上认识的。”我抢一步回答,律盯着我,一脸黑线。
小司睁大的眼,目光在我们之间来回游移,“你们?”
“勉强算有共同话题吧。”至少我们两个都能看到妖怪。
“喂喂,你这样说很容易让人误会啊。”律又叹了口气,“其实我们只是随便说了几句话而已吧?”
“是。”我点头,“但是你那天似乎没有和其它的女生说过话吧?”
律怔了一下,很乏力的摆摆手,“真是越描越黑,算了,我去做题,你随意。”
于是我无视小司诧异的目光,躺在律的身边,开始睡觉。
迷迷糊糊的,听到有细微的噼啪的声音,我皱了眉,睁开眼来,律做完题在下棋还是什么的?
屋子里并没有其它人的样子,律和司都不见了,我怔了一下,坐起来,外面的阳光还是很强烈的样子,我应该没睡多久啊,他们都走了怎么也不叫我?
真不够意思。
我活动了一下身体,听清了那细微的声音是从隔壁传来的,于是我走过去,轻轻的将那扇纸门拉开了一条缝往里看。
有两个人正在下棋。肥大的衣服,高高的帽子,看来似乎都是平安时期的打扮,有一个背对我看不清面目,而另一个——乌黑的长发,漂亮的眼睛,修长的手指执了折扇轻轻的掩了半边优美的唇,那分明是——
一只手从我身后伸过来,将我那一句惊呼捂回喉咙里。
佐为!
藤原佐为。
我扭过头,不悦的看着我身后的人,怎么能在这时候阻止我去和这漂亮的鬼魂接触?
身后是一个五十上下的老人,戴着副眼镜,很和蔼的样子,印象中饭岛律的外公蜗年先生就长这样。他一手捂着我的嘴,一手竖了食指在自己唇前,“嘘,禁声,这些可不是真的人。”
我知道。一早知道他是个千年老鬼了,可那又怎么样?美形是无敌的呀。
老人继续轻轻道:“这些,都是无法升天的死者的执念。”
我怔了一下,想起佐为的悲伤来,轻叹了口气,继续转过去看他们下棋。然后就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见证了佐为最放不开的那段经历。
下棋,被陷害,出走,淹死。
只留下一只有血迹的棋盘。
我继续发怔,刚刚我从门缝里看过去这明明是一间和室啊,为什么会像看电视一样的转换场景?和室,大堂,河边,直到一片空荡荡的虚空。
这是怎么回事,我刚刚想回过头去问身边的老人,他却一把抓住我的肩,使劲的摇起来。
“饭岛爷爷你干什么?”我大叫了一声,然后就醒来了,看着面前被我叫得一愣的律,眨了眨眼,也愣住。
原来我在做梦?
我长叹了口气,为什么我会在饭岛家里梦到佐为?想过去时还被饭岛伶按住?这家人和佐为应该完全没关系才对吧?还是说,想见到佐为的话,就只能在梦里了?
“欧阳你梦到什么了?”律又摇了我一下,“我外公?”
“嗯。”我点下头,坐直了身子,看到正走过来的饭岛爸爸和我家老妈,想来是商谈结束了。
律皱着眉,刚想问什么,我先问出口,“律,你们家有一个沾血的棋盘么?”
“棋盘?”他想了几秒钟,转过头去看向那个妖怪附体的爸爸,“爸爸你知道么?”
“沾血的棋盘啊?”表情怪异的中年微微仰起头,想了一会,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突然道,“啊,想起来了,曾经有个人拿了那个来给你外公看,想请他帮忙来着,说是只要摆在房间里就会做奇怪的梦,梦到下棋啊,自杀啊什么的。”
那可不就是我刚刚做梦看到的?我怔了一下,连忙追问:“那么后来呢?那个棋盘哪去了?”
“后来?始终没能解决啊,所以那个人又拿回去了。”
我想或者找个很有围棋天份的人让佐为附身,就能解决这个问题了吧?
他顿了一下,又说,“那个人,好像是姓近藤,叫什么来着?唔……我忘记了。”
总之不会叫近藤光吧?我讪讪的叹了口气,名字都不记得了,大概更不可能记得住址了吧?本来还想如果能找到那个的话,可能再见见可爱的佐为啊,可是看来希望要落空了。
律看着我,“你刚刚梦到那个棋盘?”
“嗯。”我点头,说不定是饭岛老爷子想让我梦到那个的吧?可是为什么?
老妈轻轻咳嗽两声,“桀,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我点点头,站起来,和老妈一起像他们告辞,“关于那个棋盘的事情,如果想起什么,麻烦你们告诉我一下好么?”
那边的父子点头答应,于是我们母女俩离开了那幢始终笼罩着诡异气氛的老房子。果然一出那个门,我便看不到那些怪模怪样的小精怪,这样说起来,难道一定得先找到近藤光我才能再见到佐为?
我叹口气,说实话,我对那个小学六年级的半大正太的兴趣实在并不大呀。
回家之后,老妈没呆几分钟,交待了几句要记得吃药早点睡觉之类就跑回去工作了,也不看看几点了。
大概是下午谈得顺利,于是一兴奋又把女儿丢脑后去了。
老妈走了没几分钟,电话便响起来,我走去接,“喂?”
“欧阳。”电话那端是柯南稚嫩的声音,却很老气的叫着我的名字。
“啊,什么事啊,大侦探?”
“上次那个酒,你能再帮我弄一点来么?”
“啊?做什么?”
电话那端静了很久,末了轻轻道:“小兰昨天晚上哭了一晚。我想……我想至少用我自己的身体和声音跟她说一句话……”
问世间情为何物啊。
于是我也静了一下,叹了口气,“好,我帮你去找。”
“谢谢,晚一点我来找你拿。”
“不过我可不会白给你啊。”
柯南的声音有一点乏力感,“你要怎么样?”
“变回新一之后,先让我亲一下如何?”
“叭”的一声,他那边将电话挂了,而且是用摔的方式。好坚决的拒绝啊。我放下电话,又叹了口气,这位名侦探是这么开不起玩笑的么?
还没等走开呢,电话又响起来,我拿起话筒便笑道:“回心转意了么?亲爱的。”
那边的人没开口,只能听到压抑过的,粗重的呼吸。
静了很久,我突然觉得不对劲,轻轻的,试探性的问了句,“阿骜?”
那边的声音有金属摩擦的质感,“是啊,很抱歉不是你想他回心转意的那个人呐,姐姐。”
我讪讪的笑了声,“怎么了?比赛完了?”
阿骜又静了很久,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来,“是。”
“啊,结果怎么样呢?几时回来?要不要我去接你?”
他从鼻子里冷笑了一声,“我晚一点回来你不是更高兴么?”
我怔了一下,这个对话明显的不对劲,根本就像是三流肥皂剧里出差的丈夫和在家里偷情的妻子之间的对白。
他那边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了,静了一会,先叹了口气,轻轻道:“我坐晚上的车,明天一早就能到家了。”
“唔,路上小心。”因为之前那个怪异的气氛,让我觉得说什么话都不对劲,末了只泛泛的这样交待了一句,说完之后,便开始后悔,那让我们姐弟之间变得像隔着一块大陆那么遥远。
阿骜果然又静了半晌,淡淡的答了句,“知道了。”
然后就挂了电话。
我靠在墙上,重重的叹了口气,然后重重的一拳捶在放电话的桌子上。
这种气氛还真是讨厌啊。
然后门铃又开始响,我冲过去,忽的打开门,怒吼,“干嘛?闹得像火警一样。”
门外的达也被我吼得一愣,手指就保持着想再往门铃上按下去的姿态僵在那里,用很委屈的表情望向我,“我好像只按了一下呀,感冒不会引起神经衰弱吧?”
我板着脸看向他,“今天棒球部不用练习?”
“要,但是我不要。”他伸手过来摸摸我的额头,“烧像是退了。”
“嗯。”我都能感觉他的手比我的额头还要热,于是挑起眉来看着他,“你被传染了?”
“啊,大概是。”他收回手,装模作样的咳了两声。
天天运动的家伙,哪有那么容易感冒?我也是因为在幕末淋太久雨了。
我哼了一声,“感冒了要去吃药,或者去找小南给你煮一锅白粥。”
达也叹了口气,“谁惹你了?几里外都能闻到火yao味啊。”
我怔了一下,他又叹了口气,看着我不说话。
我跑回去拿了钥匙和包,出门挽了达也的手,“陪我去吃饭吧?”
他愣了一下,被我拖得踉跄了一下,“喂喂,至少等我把书包放回去吧?”
我歪头看他一眼,“两分钟。”
于是他挟着书包,跑向他们兄弟和小南共有的小书房。我站在围墙外面,看着手表等。
两分三十秒。
我抬起头,看向那边,窗户上面分明有两个人影。
我叹了口气,总不至于是照片上的和也实体化了吧?
四分钟。
他还是没有出来。
于是我扬手招下开过来的一辆出租车,走人。
我想,昨天晚上某人一定是比我还烧得厉害才会乱说话的,而我居然误会了。
漫无目的。百无聊赖。
这是我的现状,一个人在街上晃来晃去也不知道要去吃什么,于是只一条街又一条街的走。
就像传说中失恋的女人。
很好笑,但我自己竟然搞不清楚,让我心情这么低落的,是兰和新一,还是阿骜的电话,或者达也。
有个男人跟过来,问,“小妹妹,一个人吗?”
我扫了一眼,是个长相有些猥琐的普通中年大叔,很想提醒他,不要去惹一个心情不好的曾经打败过冲田总司的女生。但是我心情不好的时候,手会痒,帅哥我下不了手,但这种长相的人就一点顾虑都没有。
所以我微笑,“是啊,大叔你有什么事情么?”
“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玩吧。”
“好呀。”我一口答应下来,然后跟着他七歪八拐的走进一条小巷。不知道是不是我神经过敏,总觉得有辆车一直在跟着我们一般,虽然看不清车号,但那么豪华的车实在并不多见。
我频频回头令前面的男人转过头来,微笑,“小妹妹你在看什么?”
我也笑,“看看有没有警察会来。”
他脸上的笑容变得猥亵起来,一面向我靠过来,“不会有警察的,就算过路的人也不会有。”
“哦,那就再好不过了。”
我抬起腿就向着他的要害重重的踹了一脚,他惨叫一声,弯下腰去,我一个肘拳击在他背上,他整个人趴在地上,连连讨饶,说下次再也不敢了。
我哼了一声,他误会了。
我并不是因为被诱拐或者为了正义或者别人才打他的,我只是想打人,而他运气不好的撞在我手上,所以我一直打到他叫都叫不出来的时候才住了手。
拍了拍手,我从那条小巷子里走出来,一屁股坐在停在巷口那辆车的引擎盖上,伸手拍拍车顶,“喂,跟了我这么久,到底想怎么样?”
车窗摇下来,探出一颗顶着一头标志性小卷发的头来,大叫,“你这混蛋女人居然敢拍我的车,还不赶快给我下来。”
我眨了眨眼,“道明寺?”
“正是本少爷。”
“你跟着我做什么?”我伏在车上,尽量向他靠拢,“不会是担心我吧?”
“你不要误会了,谁会担心你这种又凶又丑又粗俗又暴力的女人。”他哼了一声,转头看向一边,目光却刚好落里巷子里正慢慢爬起来的人身上,小小声的又加了一句,“而且实在没有担心的必要啊。”
我从引擎盖上跃下来,“那你跟着我干什么?难道要请我吃饭?”
他怔了一下,臭着一张脸,鼻子几乎要跷到天上去,“既然你这么要求了,本少爷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就带你去吃一顿你自己一辈子也不一定能吃到的大餐好了。”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拉开他的车门,坐进去,“那就多谢你了,大少爷。”
他吩咐司机开车,然后斜过眼来瞟着我,看了半天,居然微微红了脸。
“耶?”我凑过去看,“大少爷你脸红什么?”
“胡说,我哪有脸红。”他吼,但脸却是越红了,别过脸去不看我,过了一会,轻轻道,“你打人的时候,很像我姐姐呢。”
“吓?”我怔住。但他扭头看向窗外,再不说话。
很别扭的将一顿饭吃完,道明寺送我回家,我下车向他挥手,“再见,今天谢谢你。”
他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看了我一会,迟疑的问,“你和西门……你喜欢西门吗?”
我怔了下,“你问这个做什么?”
他不耐烦的挑起眉来,“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只管回答。”
“啊,西门么?还不错啦……”
我话没落音,他的头就缩回去,车窗摇上去,车子冒了阵烟就开走了。
我愣了一下,皱起眉来,这大少爷还真是喜怒无常啊。
“走远了,再看它也不可能倒回来的。”轻飘飘的一句话,从我家门口传来。
我转过头,看着门口一高一矮两条人影,“吓?达也和柯南?你们怎么会在一起的?”
“同病相怜呐。”达也拖长了尾音,“都是被某人放了鸽子的人,在一起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是了,虽然没有答应我的条件,但柯南的确是说晚一点来拿酒的,我都给忘了。我一拍头,弯下腰向那个斜眼看着我的小孩道歉,“呀,不好意思,我出去吃饭了。让你久等了,先进去吧。”
我开了门,将柯南让进去,然后“碰”的一声,将达也关在门外。我承认,有的时候,我的确是小气又记仇的女人。
柯南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叹了口气,“喂喂,你没必要吧?”
我笑,“这个有没有必要要讲清楚前因后果的话,大概要很长时间,你确定要知道?”
“算了。”柯南干笑两声,压低了声音问我,“我要的东西呢?”
我也压低了声音,“我要的报酬呢?”
他翻了个白眼,“喂喂,欧阳……”
“说笑说笑。”我捏捏他的脸,“你随便坐,我去给你拿。”
他点点头,跳上沙发,“拜托你快一点啊,我太晚回去的话,小兰会着急的。”
“知道了。”
我上了二楼,拿出那个玉如意,念咒语,吹气。
这次它给了我一个葫芦,我摇了摇,又拨出塞子来闻了一下,确定是酒之后,就拿下去给柯南。
他拿在手里看了看,“跟上次的像是不一样呢,你确定同样有用?”
“不确定。”我笑,“你可以先试一下。”
他看一眼我又看一眼葫芦,迟疑很久之后,拨下了塞子,咕嘟咕嘟灌下几口,然后打了个酒嗝,慢慢就红了脸,身子也滑到沙发上,一副就要睡着的样子。
“喂。”我伸手去摇他,“不要睡啊,这个没有效果吗?”
他却突然好像很痛苦的样子,打开我的手,跳下沙发就往浴室的方向跑,我跟过去,一步之差让他关在门外。这世上的报应就是来得这么快,我叹了口气,敲门,“喂,你有没有事啊?好歹出个声,要是死在我家里,我可担不起责任呐。”
“乌鸦嘴。”门里传来虚弱的,少年的声音,“能不能借我套衣服?”
我松了口气,跑去拿了套阿骜的衣服从他打开的一小条门缝里塞给他,本来想跟着挤进去的,可是这个时候门铃响了,于是我只能极不情愿的走到门口。本以为是达也,隔着门就说:“你回去吧,我这里今天晚上不欢迎男生。”
门铃固执的又响了一次,伴着毛利兰的声音,“欧阳,是我啊,毛利兰。”
“啊,抱歉,我还以为是隔壁那个笨哥哥。”
我打开门,小兰还没进来就问,“柯南是不是到你这里来了?”
我怔了一下,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工藤新一在我家浴室里换衣服的时候,我实在不应该把毛利兰放进来的,但这时再赶她出去已来不及了,何况那个并不知道小兰来访的名侦探这时已换好了衣服,一面提着裤子走出来一面叫着:“欧阳,这裤子太长了,有没有……”
他话没说完,看到了小兰,整个人瞬间石化,呆呆的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小兰也怔住,半晌抬起手来指向他,“新一?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地点,这样的场景。
我感到自己的后背阵阵发毛,这个误会大了。
工藤新一和毛利兰这对咫尺天涯的情人站在我家的客厅里,石像一般对峙着,表情一变再变。
尤其是小兰,一开始是震惊,然后是悲伤,再然后——她一个跨步走上前就揪住了新一的衣服,用比狮子吼还有震憾力的声音叫,“新一你这混蛋,你——你——你……”
她连说了三个你,始终没有下文,但眼泪已流出来,一滴滴打在新一的衣服上。
新一温柔的笑,温柔的伸出手来,温柔的擦她的眼泪,温柔的说,“不要哭啊,小兰。”
于是小兰扑到他肩上,放声大哭。
新一抱紧他,“让你久等了,我回来了。”
我站在门口,觉得这个时候自己真的是很多余,但却偏偏像看到电影最精彩的部分一般移不开脚步,于是呆在那里,不自觉的傻笑。
这一呆,就错失了溜走的最好时机,我回过神来时,小兰的手指已指向我,“新一,你怎么会在欧阳家里?”
于是新一的脸色又开始变,“啊,那个,柯南说欧阳这里发生了一些蛮奇怪的事情,所以我来看看。”
我连忙点头,“嗯,嗯。”
“哦?”小兰挑起眉来,板着脸,“那裤子太长是什么回事?”
“啊,那个,我刚刚追犯人衣服撕坏了,所以找欧阳借了件。”
我继续点头,“嗯,嗯。”
小兰用怀疑的目光在我们之间游移,“是这样吗?”
“是啊是啊。”新一牵起小兰的手,“很久不见了,先不提那些,我有话和你说。”
小兰微微红了脸,“新一……”
“我们走吧。”新一拉着她走向门口,向我挥手,“谢谢你,欧阳。”
小兰看向他,红着脸,牵着他的手,跟着他走过去,再没有多问。
单纯的女孩子真好哄呐。我笑,也扬起手来,“不客气,我要收报酬的。”
他翻了个白眼,眼角明显的抽动了两下,“喂喂,欧阳……”
“抓紧时间啊。”我拉开门,让他们出去,“衣服是我弟弟的,以后要记得还我。”
“知道了。”他点头,和小兰手拉手的走出去。
我站在门口,轻轻的叹了口气。希望这次酒的效果能持续到让他将想说的话说完吧。
一声口哨从隔壁传来,我侧过头去,看见达也伏在围墙上,探出头来看向这边,“刚刚那个,好像是那个有名的高中生侦探吧?”
我点头,“没错。”
“之前送你回来的那个,好像是那个有名的道明寺财团的公子吧?”
我略微皱了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既然是要和这么有名的人约会的话,我被放鸽子似乎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呐。”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个本子递过来,“下次再跟他们见面的时候,麻烦你帮我要个签名。”
“没问题。”我笑笑,将那本子接过来。“但是你要明白,你被放鸽子并不是因为他们,而是因为你的两分钟比别人来得长的原因。”
他怔了一下,“欧阳,那时……”
“或者说两个人的两分钟会比一个人的两分钟久?”
他垂下眼去,喃喃的又叫了一声,“欧阳……”
我哼了一声,转身走回去,重重的摔上门。
睡得正香的时候,迷迷糊糊像是听到有人上楼的声音,我迷迷糊糊的皱了皱眉,迷迷糊糊的睁了睁眼,桌上夜光的闹钟显示现在的时间是凌晨四点多,我心想大概是我那个工作狂老妈吧,居然这种时候才回来。于是翻了个身,继续睡。
但是却并不能立刻入睡,过了一会,依稀听到有脚步声走到我门口,停下来,大概过了几分钟的样子,门被轻轻的推开。
有人走到我床前来,站定了,呼吸急促。
我皱了眉,刚想翻身起来,一只手伸过来,覆在我额上。
手掌宽大,手指修长,手心温热。
这不是老妈。
我微微睁开眼,从睫毛的缝隙里看向站在我床前的人。
高挑,瘦削,面目英俊,可不就是我那个双胞胎的弟弟阿骜?
他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说早上才到吗?
而且,那个表情……
他将手从我额上收回去,再没有其它的动作,只站在我床前,看着我。一双眼凄凄然,恻恻然,无限哀伤。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我忍不住睁开眼来,伸手覆上他垂在床边的手,轻轻的唤了声,“阿骜?”
他触电般惊跳起来,后退了一步就要往外走。
“阿骜。”我坐起来,重重的叫了声。他的脚步生生顿下来,扭头来看着我,眼中的哀伤已经一丝一毫也不剩,语气比我还凶,“干嘛?”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我挑起眉来,“你三更半夜的跑来我房里干什么?难道想夜袭?”
他刷的红了脸,声音都大起来,“谁会来夜袭你啊,本来已经够笨了,现在居然还患了妄想症。我刚洗澡的时候发现有套衣服不见了,所以来看看是不是你拿了?”
“哟,什么衣服啊?金子做的么?珍贵得像皇帝的新装一般?要你巴巴的在凌晨四点跑来我房里找?”我哼了一声,斜眼看向他,“要说谎就要编得像一点。你还差得远呐,亲爱的弟弟。”
他怔在那里,半响才轻轻吐了一个字,“我……”
然后又没了下文。
我叹了口气,“我知道,只是想看看我感冒好没,还有没有发烧是不是?”
他别过头去,哼了一声,也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这个别扭的弟弟啊。我轻轻的笑,拍拍床沿,“坐。”
他将瞳仁移到眼角来瞟了我一眼,在床脚离我最远的地方坐下来,好像我会吃人似的。我皱了眉,我都还没怀疑这个半夜里无声无息跑出来的弟弟是不是什么外星人或者妖怪假扮的呢,他居然先摆出一副防备的样子来看着我,弄得我本来想说什么也忘记了,两个人就那样大眼瞪小眼的静静的坐在那里。
后来我实在受不了这种像是连我身上搭着的毛毯上柔软的茸毛都一根根变成刺的尴尬气氛,干咳了两声,“那个,阿骜,你几时回来的?”
“有半小时了。”
“这次拿奖了没?”
“拿了,第一名。”
“真厉害,坐车累不累?”
“累。”
没话找话说的问答到了这里,已经是没营养到极点了,我忍不住叹了口气,肩膀垂下来,“那你还不去睡觉?”
他看着我,很委屈的样子,“是你叫住我的。”
“呃——”我怔住。然后就想起来我为什么要叫住他了,忍不住又叹了口气,“那是因为,刚刚你看来很伤心,我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的身体很明显的僵了一下,抬起眼来看着我,居然笑了笑,“没什么。”
我突然感到悲哀,这小子什么时候,已经有了连对我也不能说的秘密了么?我探起身子,抓住他的手,“你不说,我怎么知道要怎么帮你?”
他这次没有弹开,看了我半天,也叹了口气,“你帮不到我,你不要再给我惹麻烦,我就谢天谢地了。”
“说话要厚道。”我翻了个白眼给他看,“我是喜欢惹事生非没错,可是哪一次连累你了?哪一次不是我自己漂漂亮亮的解决了?有时候连你的麻烦都是我一并解决的好不好?”
他低下头去,又叹了口气,“是呐,你把本来应该分给大脑的营养全转移到拳头上去了,哪有你打不赢的架?”
白痴也听得出来,这句绝不是褒奖。
但我忍不住笑起来,不管怎么样,就算被骂也好,阿骜他不像之前那样客客气气像隔着千山万水一般的和我说话真是太好了。
看到我笑,他愣了一下,然后也笑出声来。
“好啦好啦。”我松开他的手,向外挥了挥,“快点回去睡觉,坐这么久的车,一定累死了。”
“嗯。”他应了声,并不忙着走的样子,“我忘记说一句一开始就应该说的话了。”
“什么?”
他张开双臂轻轻的抱了我一下,“我回来了,姐姐。”
我怔了一下,然后微笑,“欢迎回家。”
第二天才到学校,就得知星期五要小考。本来到了高三,大小考试总是免不了的,我本来也没怎么上心,反正我的成绩一直也就那样,挤不进前十,也不至于会拖班级后腿,所以对待考试的心态反而平和。但是上完数学课之后,我就开始紧张,只不过两天没来学校而已,课堂上的习题我居然十题有七八题做不出来,怎么会落下来这么多?
我叹了口气,伸手戳戳前面南野的背,他转过头来,“什么事?”
我伸出手,“笔记借我看一下?”
他扫了一眼我还摊在桌上的练习本,笑,“都可以逃课去打架了,还管考试做什么?”
我翻了个白眼,“我只是感冒啊。”
“感冒能弄出刀伤来,还真是奇怪呢。”南野笑了笑,还是将笔记递给我。
我一手接下来,一手按向自己的脖子,纱布已拆了,伤也早已好得差不多,拢了口结了痂,狭长的一条,我皱了皱眉,“那么明显?”
“嗯,看就知道呀。”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又笑了一下转过头去。
这妖狐的视力真好。我怔了一下,然后就埋头翻看他的笔记。
下午的体育课老师安排的是游泳,我以感冒还没好利索为由跟老师请了假,跑回教室里去。
虽然我是很喜欢游泳,这种天气也蛮适合游泳的,但以我这种会碰到冷水就会变成男性的体质,估计一下游泳池就会被当成变态群殴至死吧。还是乖乖在教室里恶补比较好。
结果就证明了我的智商和南野秀一明显不在同一个水平面上,即使拿着他的笔记,对照着课本,我也没能多做出来几道题。
就在我揪着自己的头发,长叹一声伏倒在桌上的时候,一声轻笑自我前方传来,我抬起眼,看到眉眼带笑的御村,懒懒的打了个招呼,“哟,帅哥,没去游泳么?这么好的身材不去秀真是浪费啊。”
他在南野的位子上坐下,面向我,从我桌上拿起那本笔记来,扫了一眼, “就知道你在家肯定贪玩没念书,功课一定落下来,特意来帮你恶补的呀,色女。”
我在那一个瞬间本能的COS了山田太郎,抓住御村的手,眼睛变成星星状,“真的吗?真的吗?御村你真是个好人。”
他笑,“要报答我么?”
我眨眨眼,四下里看看,“啊,好大的风呀。”
御村笑出声来,手里的笔记本拍在我头上,“你先做题吧,有哪里不懂?”
我连忙将自己的的练习本转了一个方向,“呐,这里。”
“这个啊,只要加一条辅助线,呐,就在这个地方,从点A开始作直线到点C……”御村讲得很详细,我听着,似懂非懂,偏起头去看那道几何题。
他讲完了,抬头看我一眼,皱了眉,“脖子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我只听说你感冒了。”
“一点小意外。”
我没抬眼,低着头按他说的去画辅助线。
“是不是哪位帅哥在被你非礼的时候奋力反抗弄伤的?”他问,声音里带着点笑。
“呀,你还真是了解我呐。”我翻了个白眼,“差不多就是那样吧。”
虽然当时的情况和情欲无关,但的确是我伸手去摸剑心的脸,他手一抖就划伤我了,勉强就算是在意图非礼的时候被反抗了吧。
“疼么?”他伸过手来,手指轻轻碰触我颈上的伤,动作温柔,声音低沉,“他还真狠得下心。”
“是呐,早知道的话,非礼御村少爷你就好啦。”我画好了辅助线,按照他刚刚说的思路再看一遍,果然豁然开朗,于是一面做着题,一面淡淡的答。
他不再说话,手指轻轻的在我颈上摩挲,缓缓游移,勾划出我锁骨的形状来,一阵酥痒的感觉从他手指接触到的地方漫延开来,我打开他的手,板起脸来瞪着他,“你真的是来给我补习的?”
御村笑起来,轻轻道:“我是送来让你非礼的。”
我怔了一下,斜眼瞟着他,“可是看起来被非礼的那个人好像是我的样子。”
他笑得更厉害,几乎要趴到桌上,末了抬起一双乌黑的眼来看着我,“好像是,要我负责么?”
我瞪着他,他回视我,分明很期待的样子。
“算啦。”我哼了一声,扭头看向窗外。
外面有一群人跑过,开始是稀稀散散的,但跑着跑着就聚到一起去了,而且陆续还有人从不同的地方冒出来,汇到这人流中去。
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这个热闹可不能错过,我探出身子去,叫住一个正跑过的人问,“喂,发生什么事了?”
“F4内讧,道明寺和西门打起来了。”
“啊?”我愣了一下,还要细问时,那人已经跑远了。于是我立刻将桌上的东西一收,站起来就跑出去。
“欧阳。”御村叫了我一声,微微皱起眉来,看向被我扫到一边的笔记和习题。
比起眼前的热闹来,什么都可以缓一下,我回头来看了他一眼,飞了个吻,“以后有机会再非礼你好了,我赶着看打架,回见,帅哥。”
跟着大家跑到二教楼后面的草地时,果然看到道明寺和西门在打架。准确的说,是道明寺在打西门,我赶到的时候,西门已被他一脚踢倒在地,一边美作和类死命的拖住他,但这只小暴龙发起火来,哪有人能拖得住?眼见着他一面想挣开美作的手,一面踏起脚向倒在地上呻吟的西门踩去。
虽然他们打架貌似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但是这样对着一个已经没有还手能力的人下重手我还是看不惯。
于是我大叫了声“住手”,人便扑了过去,一手将道明寺的腿挡下来,一手将西门往旁边一拖。
道明寺看清是我,将腿收回去,大吼,“你来干什么?小心本少爷连你一块打。”
“我早说过,你想打架我奉陪就是了。”我站直身子,将一双手捏得格格作响,“请。”
他斜眼看着我,重重的哼了声,甩下句“不知好歹的女人”甩开美作的手便走开了。
美作松了口气,扶起西门,“喂,总二郎,你还好吧,要不要叫救护车?”
西门咬着牙坐起来,喘息着向我道谢,“谢谢你,欧阳。”
“不客气。你们怎么打起来的?”
美作皱着眉,“谁知道阿司发什么神经啊,本来都好好的在聊天,他突然就向西门挥了一拳。”
“哦?”那个大少爷还真是阴晴不定呐。我扬扬手,“你们先扶他去医务室吧。那个校医我有点怕怕的,我就不去了。”
美作点点头,扶起西门走向医务室,一干围观的人也就叽叽喳喳的议论着散了,很快草地上就只剩下我和花泽类两个人。
那个浅色头发的美少年带着那个浅得像是透明一般的微笑,上上下下的打量我,我被看得有些不耐烦,挑起眉来,“你不去看西门么?”
“有美作啊。”
“那么,”我指指道明寺离开的方向,“那边不用去看看么?”
“比起他们,我对你更有兴趣啊。”他居然在草地上坐下来,微微抬起头来看着我,嘴角还是挂着那种浅得几乎没有的笑容。
我索性在他身边坐下来,“为什么?”
他侧过脸,答非所问,“你知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打起来?”
我哼了一声,“难不成是为了我?”
“答对了。”他看向我,“所以我才很好奇,到底是怎么样的女人,会令阿司对十几年的朋友拳脚相向……”
“等一下。”我打断他,睁大了眼,“你刚刚说什么?道明寺为了我才打西门的?怎么可能?”
“你想知道他们之前在聊什么才让阿司发那么大的火吗?”
“什么?”
“西门跟美作约了晚上一起去酒吧钓MM。”
“那不是很正常吗?”我哼了一声,“那两个花花公子聚在一起还能说什么?”
“嗯,我也觉得很正常,可是阿司插了一句,他问‘欧阳桀呢?你不是要和她交往吗?’西门回了一句,‘那和钓其它MM也没什么关系吧?’然后就被打了,我们两个人都拖不住。”他顿了顿,看向我,微笑,“你说阿司是不是为你打人的?”
我怔住,我可是一点都没想过要惹上那个家伙呐。“不会吧,那杉菜呢?”
“什么?杉菜是谁?”类皱了眉,很明显听都没听过这个名字。
“你不认识?”我又怔住。
“我为什么要认识?”
不认识牧野杉菜么?我皱着眉,是不是要找机会拿学生花名册来查查看?难道她不在这学校?总这至于有F4没杉菜吧?
那岂不是太不正常?
“那两个人,你打算怎么办?”类很快将那问题丢到一边去,看着我继续问。
“什么怎么办?”我抬起眼来,茫然了几秒钟,然后意识到他说的是道明寺和西门,“啊,那关我什么事。”
“怎么能不关你事,你惹出来的争端,你要负责啊。”他说得很认真,于是我又茫然了一下,我要为这种事负责?早知道这样的话,还不如呆在教室里,让他们打死算了。至少御村不会吵着要我负责吧?
“你喜欢西门吗?”
我扫了发问的美少年一眼,他似乎不太像是我印象中那种冷冷淡淡万事漠不关心的那个花泽类,“谈不上。”
“那么你喜欢阿司?”
“你今天还真是幽默。”我笑,站起来,“这是你去法国回来总结的心得么?”
他的脸色变了变,而我拍拍身上沾的草屑,离开。
就算真的要负责,也该我自己来决定。
放学回家,发现老妈和阿骜都在客厅等着我,还有个不认识的眼镜大叔,一脸拘谨的看向我,一面搓着手,很紧张的样子,“这位就是小桀吧?”
我怔了一下,这个阵势是什么意思?
老妈站起来介绍,“是啊,这位是我的同事,叫李叔叔。”
“李叔叔好。”我懒懒的叫了声,拖着自己的书包就要上楼。
老妈在后面叫了声,“把书包放好就下来,今天我们出去吃。”
“咦?”我回过头来,“为啥?”
“为了庆祝阿骜这次拿到金奖,李叔叔请我们出去吃饭。”
我斜了那边扮乖小孩的阿骜一眼,他挑起眉来,狠狠瞪我一眼。我一面瞪回去,一面答应了声。
有句老话叫做“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个我从来都没见过的大叔突然要请吃饭为阿骜庆功,想来肯定是完全符合上面那句话的,但是有免费的饭吃还是一定不能错过的。
所以十分钟以后,我们一家和那个其貌不扬的“李叔叔”就打车出去给阿骜庆功。
才一下车,我就被招牌上那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震得张着嘴站在那里半晌没动。
“喂。”阿骜皱着眉叫了声,“要发呆也先把口水收一下。你没饿成那样吧?”
“这里,这里……”我指着招牌一字一字的念,“猫,饭,店。我们要在这里吃饭?”
“嗯。”李叔叔点头,“据说这里的东西很不错。”
那不就是珊璞和她的老祖母开的店吗?我几乎要两眼放光,“你怎么会找到这里的?”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搔搔头,“啊,那个,因为工作的关系,刚好有人送了我优惠券……”
阿骜悄悄的翻了个白眼,我也想翻,不过,看在珊璞的份上,就暂时原谅他这种摆不上台面的小家子气了。
才上了台阶,就听到一个脆生生的声音甜甜笑道:“欢迎光临,请问几位?”
高开叉的刺绣旗袍,梳着两个包包头的乌黑长发,星星般闪亮的眼睛,蜂蜜般甜美的笑容,可不就是那位美丽可爱的小猫女珊璞?
我眨了眨眼就想要扑过去,阿骜一把拽住我,脸板得像棺材一样,“我们是来吃饭的。”
“可是,你没学过有个成语叫做秀色可餐吗?”
珊璞笑起来,“这位小姐真会开玩笑,四位是吧?这边请。”
她领我们到座位上坐下,点菜,然后回去后面,再端菜出来,一直笑眯眯的。而阿骜一直拽着我的胳膊,脸色比坏掉的鸡蛋还要臭,生怕我会做出什么让他丢脸的事情一样。
我翻着白眼,死命挣扎。动作渐渐大到惊动了老妈,她瞪了我们一眼,“难得出来吃一顿饭,你们就不能安份一点么?”
“是阿骜啦,他拖着人家不能吃东西。”我告状,还把手举起来给她看。
阿骜哼了一声,松开手,“我出去两天多你居然就变成了左撇子,真是好意外呀。”
我看着自己拿着筷子的那只自由的右手,有一点心虚,“呃,那个……”
李叔叔连忙打圆场,给我和阿骜倒了饮料,“先吃饭,先吃饭,来,为庆祝阿骜拿到这个金奖,我们一起喝一杯。”
我们意思意思的举了杯,我悄悄拉拉阿骜的衣袖,“你和这个大叔很熟啊?”
他摇头,“今天第一次见。”
我扫了一眼那边向老妈献殷勤的眼镜大叔,“要不要告诉他一声,破坏在役军人家庭,好像是要坐牢的。”
阿骜瞟了我一眼,“还没到那种地步吧,看起来只是像对老妈有好感的样子。”
“唔,那你去跟他说,咱老爸有多英明神武英俊潇洒英勇善战温柔体贴且忠贞不渝,让他知难而退。”
阿骜被呛到,一口可乐喷出来,我眼明手快的将他的头推向另一边,结果他就喷了眼镜大叔一脸。
我怔了一下,然后伏到桌上,偏起头看着阿骜,因为强忍着笑嘴角有点抽筋。
老妈重重的咳嗽一声,板起脸来,“阿骜。”
“抱歉。”阿骜的瞳仁斜到眼角来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桀刚刚说了个本世纪最大的笑话,我一时忍不住,真是对不起啊。”
“没关系,没关系。我去趟洗手间。”眼镜大叔很好脾气的微笑着离席,然后我的两个家人便开始都用像要杀人的目光盯着我,我连忙也站起来,甩下一句内急,脚底抹油的开溜。
“你是不是想追我老妈?”
我在洗手间外面的走廊里截住眼镜大叔问。
他神色窘迫,“啊,那个,有那么明显吗?”
我翻了个白眼,“啊,那个,的确是很明显。但是,我提醒你一下,她现在既没有丧偶,又没有离婚,你是不是有点太不合时宜了一点?”
他怔了一下,“可是,我从来没有见过她丈夫……”
嗯,我也很少见。
我挑起眉来,“因为你近视。”如果有千里眼的话,就能常常看到了。
他又怔了一下,伸手扶了扶眼镜,“是吗,我知道了。”
然后我侧过身,让他走过去,叹了口气。说起来,这种事也还真是怪不得他,我那个传说中的老爸,和我那个从来不跟人讲述这个传说的老妈才该担负更大的责任。
一口气叹完,才想回去继续吃饭,就听到一声娇咤,“给我站住,别跑。”
然后眼前一条红影闪过,我感觉有什么人窜到我身后,反射性的全身戒备起来,转过身,看向身后的人。
是乱马。男的那个。
“师傅。你怎么在这里?”
我一句话没问完,就听到“哗”的一声,一盆冷水向我当头浇下,那个泼水的人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泼错了人,在那里停了一下,我身后的乱马趁机便窜了出去,一面大叫,“你帮我拖住她,下次我便教你海千拳。”
我答应一声,拦在他和追他的人之间,这才看清手上拎着一个小水桶的人,正是这饭店的年轻主人。
“唷,珊璞。”我笑,扬起手来打招呼。
“你不是刚刚来吃饭的那个少年么?快点让开。”
“不行呐,你刚刚也听到了,我师傅说要我拖住你他才肯教我海千拳。”
珊璞皱了眉,将手上的水桶一扔就扑过来,“那我就先打倒你再去追他。”
她冲上来便一脚踢向我的头,又快又狠,摆明了想要速战速决。这看起来娇滴滴的小女生据说是女杰族的一流高手,一点大意不得。我卯起劲来应战,心想就算赢不了她,怎么也要帮乱马拖个十几分钟吧。
来来回回的打了几个回合,外面有个苍老的声音大叫,“珊璞啊,叫你去多找个人来做招待,你跑到哪去了?店里忙死了,快点出来招呼客人。”
她回过头去应了声,“就来。”
她这一分神,便给我抓住了机会,连连快攻,将她逼到了墙角,一伸手,便扼住了她的咽喉。
珊璞怔了一下,有点不敢相信的看向我。
我估计乱马早已走远了,松了手,拍拍身上的灰,“抱歉,没有伤到吧?”
她咬着牙看向我,不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却不停的变换,异常复杂。
“那我就当没有喽,再见。”我挥挥手,转身走向大堂,没走出几步,就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追上来,我下意识的转过身就摆出迎战的姿势。
珊璞并没有要攻击的意思,站了好一会,才低低道:“输了就是输了,我不会再打的,至少今天不会,我只是想问,你……你叫什么?”
“欧阳——”我说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想起来,据说女杰族的规矩是被女人打败就杀掉她;被男人打败就嫁给他。按刚刚的情况,我也算是打败她了吧,那么——
我怔了一下,看向自己被泼到冷水而变成男性的身体。
也就是说,她要嫁给我?
“不行的。”我下意识的叫出来,“你不是已经有乱马了吗?”
“可是他分明比较喜欢小茜……”
“可是我是……”说我是女人是不是会被杀?我生生将话尾咽下去,伸手随便一指,“啊,师傅,你怎么又回来了?”
珊璞转头去看,我趁机溜回老妈他们那边,坐下来,长吁了一口气。
眼镜大叔已是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老妈也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一边吃着东西,一边问了句,“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那个,我——”我才说了几个字,阿骜手一翻便将一杯热茶倒在我身上,我跳起来,“好烫。”
阿骜哼了一声,“不好意思,手滑了一下。”
老妈抬起眼来,“桀你的嗓子怎么回事?刚刚好像很嘶哑的样子,是不是感冒引起喉咙发炎了?”
“啊,大概吧。”我压了压声音,又轻轻的咳嗽两声。
“你不舒服的话,还是早点回去吧?”老妈侧过头,询问式的看了眼镜大叔一眼,他点点头,于是我们结账,出门。
我一面遮着自己的脸,一面扫视四周,希望不要让珊璞发现才好。
阿骜看着我,皱了眉,“你刚刚做了什么?”
我还没来得及说,珊璞已飞奔而来,一把就抓住了阿骜的手臂,笑眯眯的,“被我找到了吧。”
我几乎想一头栽倒,怎么就忘记了这里有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只遮住我自己的脸根本没什么用嘛。
阿骜一脸茫然的看着抱紧他手臂的少女,“小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珊璞摇头,“怎么会,能打败我的男人除了乱马就只有你,我怎么会认错?”
阿骜瞪了我一眼,一副回家再和你算账的样子,然后一面将自己的手抽出来,一面向珊璞微笑,“那么,你想怎么样呢?”
阿骜的招牌笑容是无敌的,珊璞脸上泛起两朵红云,声音稍微低下去一点,“那个,当然是嫁给你啊。”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然后又像开水一般一下子沸腾起来,欢迎或者起哄或者小声议论。
不论是出于什么原因,这毕竟是一次求婚呐,一个美丽可爱的少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向一个英俊温柔的少年求婚呀。
如果不是阿骜用那种可以将人杀死一百次的目光盯着我的话,我大概会比他们闹得更厉害,至少也要吹个口哨什么的吧。
但是我现在只能站在这里,任阿骜的目光将我凌迟。
解围的是老妈,她上上下下的打量了珊璞之后,轻轻的咳嗽了两声,“这位小姐,我不知道你和我儿子发展到什么程度,但是以你们的年龄要结婚的话,好像是太早了一点。”
阿骜乏力的翻着白眼,“妈,我是今天才见到她的好不好。”
“是吗?”老妈看向珊璞。
她点点头,“是,可是……”
“我是不反对年青人谈个恋爱什么的,但第一次见面就说要结婚实在是太草率了一点,要不你们先交往一段时间看看——”
我都要忍不住翻白眼打断她,“哪有你这样做人家妈妈的?”
“也是,这种事让阿骜自己处理好了,妈妈相信你有分寸的。”老妈拍拍阿骜的肩,然后招呼我,“我们先回去吧。”
我的意思是做老妈的应该直接拒绝这种来历不明的儿媳妇啊。
我哀悼的看了阿骜一眼,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老妈会错了意啊。
“等一下。”阿骜一把拖住我,压低声音在我耳边道,“这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女杰族有个规矩是被女人打败就杀掉她;被男人打败就嫁给他。这位珊璞小姐正是女杰族的高手。”我也压低了声音。
阿骜的脸色愈难看,“然后你就恰好打败她?”
“那是个意外。”我很诚恳的看着他,“但是现在既然已经演变成这样了,你就必须做出选择。”
“什么选择?”
“你娶她,或者我被她杀掉。”
阿骜怔了一下。
这个时候老妈已叫了辆出租车,正在那里向我招手。
于是我就甩下了这个可怜的要为姐姐背黑锅的弟弟,上了车。
回家洗了澡就坐到书桌前做题,不论怎么样,考试还是得先过关才行。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的房门被人一脚踢开。
想都不用想,只有阿骜才敢踢我的门,而且他似乎也只会踢我的门。
我抬起头,放下笔看过去,“哟,阿骜你回来啦?那边搞定了?”
“嗯。”用鼻子发了个音,阿骜的脸色低沉得像暴风雨之前的天空。
“怎么解决的?她没有缠着你吗?还是你把我供出去了?”我急切的追问,一面转过椅子来,看着他。
他瞪着我,在床沿上坐下来,深吸了口气才开口,“你放心,我又不是你,不会随随便便就出卖人的。”
“啊,是吧。”我讪讪的笑,“那你怎么说服她的?”
“又不是每个人都会像你这样不讲理。”
“呃。”我又噎了一下,伸手去拍阿骜的肩,“看不出来么,原来阿骜你蛮会哄女孩子的呀。”
他一把将我的手打开,声音大起来,“你还好意思说这种话?我到底是为什么要被一个莫明其妙的女人拖在那里说那些莫明其妙的话啊?”
他真的很生气,打开我的手时用了很大的力气,脸色阴沉,眼睛更是黑得像无底的深潭一般。莫明其妙的背了个黑锅,是人都会生气吧?我连忙放低了姿态,双手合十,“好弟弟,这次是我不对,我对不起你,你打我骂我,怎么样都行。”
他看了我很久,伸出手来扼住我的脖子,并没有用力,只是放在上面,然后叹了口气,咬牙切齿,“我真想掐死你。”
“如果你可以消气的话,只管掐好了。”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其实是吃定了他不会真的用力。虽然平日里恶言恶语,但阿骜实在并没有做过任何伤害我的事情。
他又叹了口气,手缓缓滑下去,轻轻道:“算了,谁叫你是我姐呢。”
你看,我就知道,其实阿骜是很心软的。我握紧他的手,用可怜兮兮的目光看向他,小小声的问:“不生气了?”
他哼了一声,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如果你保证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出现的话。”
我连忙举起手来,“我保证。”
他扫了一眼,更重的哼了一声,“你举的是左手。”
“有什么关系么?”我讪讪的笑,将手收回来。
他继续叹气,“早也应该知道叫你不惹事不如叫太阳从西边出来,你先答应我在诅咒解开之前不沾冷水。”
“我答应,如果没有意外发生的话,我不沾冷水。”
“你还敢有条件?”他瞪着我,声音又大起来。
“呃,比如你要是掉到河里什么的,难道你要我袖手旁观见死不救?”
“呸,乌鸦嘴。”他啐了一口,神色缓和了一点,我知道自己这就算已经过关了,才松了口气,他又说,“还有,以后不准随便对人说怎么样都行。”
“呀?”我眨了眨眼,“阿骜你有时候真不像是我弟弟。”
“那像什么?”他挑起眉来,似乎很期待我的答案一般。
“你这样面面俱到什么事都管的态度啊,就像是进入更年期的老爸呀。”
他怔了一下,像是咬了咬牙,然后哼了一声,说,“我们那个英明神武英俊潇洒英勇善战温柔体贴且忠贞不渝的老爸么?”
我也怔了一下,然后爆笑出来,笑得伏到桌上,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他看着我笑,然后笑意慢慢也爬上自己的嘴角,终于也笑出声来,站起来,轻轻拍我的肩,“喂,别笑了。”
“嗯。”我应了声,坐直了身子。他探过身子往我桌上看了看,微微皱起眉,伸手点上我的练习薄,“你的脑袋怎么长的呀,这样的题也做错?”
“吓?错了吗?”我忙忙的看过去,他拿过笔来,在草稿本上涂画,“呐,应该这样,再这样……”
或者当初在老妈肚子里的时候,那些细胞就自己分好了类,管念书的都汇到阿骜那边去了,我只两天没去学校,而他连从准备到参赛到回来至少是五天以上,他居然还可以给我讲题。我看着他的侧脸,很乏力的叹了口气。
阿骜用笔杆敲了一下我的头,“你在听吗?”
“唔。在听在听。”我连忙收拾好思想,专心听他讲题,毕竟明天就考试了,目前来说,考分就是学生的生命呐。
第二天考试,估计勉强还能过关,我长吁了一口气,顶着一对熬夜做题弄出来的黑眼圈回家补眠。
才开了门,就看到珊璞站在我家客厅里,伏在阿骜怀里哭。
我愣了一下,阿骜看到我进来,惊跳起来,一把就将怀里的女孩子推出去。“姐姐,你回来啦?”
“唔。”我打了个呵欠,径直向楼上走去,“你们继续,不用管我,我回房去睡觉。”
阿骜拖长声叫,“姐姐——”
我没回头,只挥挥手,“吃晚饭时叫我。”
回了房间将门掩上,倒头就睡,居然真的一觉睡到阿骜上来叫我。
他坐在我床沿上,伸手推我,面无表情,“喂,欧阳桀,起来了。”
我揉揉眼睛,“吃饭了?”
他哼了一声,“如果你不把下面那个女生弄走,今天晚上你就没饭吃。”
吓?我一下子睡意全消,坐起来盯着他,“下面那个?你说珊璞?”
“还能有谁?”
“你不是说搞定了么?”
他开始磨牙,“女人都是些出尔反尔的家伙。也不知道她碰上什么事,我回来就看到她等在家门口,一进门就抓着我哭个没完。”
我偏起头来,啧啧嘴,“说得好像很讨厌似的,那你干嘛不赶她走啊?还一直让她呆到现在?”
他叹了口气,“你知道的,我……”
“是啊是啊,我知道的,在别的女生面前要保持形象么。”我也叹了口气,从床上下来,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所以你就找我去扮黑脸?”
“这件事本来就是你惹出来的,找你有什么不对?”呐,看吧,在我面前就可以撒泼耍赖。
“好吧,你去做饭,我去赶她走。”我又叹了口气,一面用手梳理自己刚刚睡乱的头发,一面往外走,阿骜跟出来,“你不会用太激烈的手段吧?”
“啊,那可说不定。”我回过头来横了他一眼,“要是怕我伤着她,那你就自己去好了。”
“你还想不想吃晚饭?”他板起脸来,语气里有很重的威胁的味道。
“知道了。”我翻了个白眼,走下楼。
珊璞还坐在我家的客厅里,抱着我家那只肥猫,轻轻的摸它的毛,而那只猫一副很享受的样子咪咪的叫。
看,我家的猫和我家的弟弟一样,一看到漂亮可爱的女孩子就会装出一副很温驯的样子来。我一面暗自唾弃它,一面走到隔壁去,把达也和小南一起养的那条狗借了过来。然后坐到珊璞身边去跟她聊天。
也不知道她在乱马那里受了什么刺激,一副要转移目标非阿骜不嫁的样子,没说几句话,便姐姐长姐姐短的叫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我连忙站起来,倒了杯水,“你看,阿骜也是的,这么久了,居然水也没给你倒一杯。”
我一面将水往她那边递,一面轻轻吹了声口哨,那条听惯了口哨的狗就撒着欢窜到我脚边来,我故意大叫了一声,手一抖,一杯冷水劈头盖脸的泼在珊璞身上。她也惊叫了一声,然后身体就发生了变化。
一只可爱的猫咪出现在我家的沙发上。
听到叫声从厨房探出头来的阿骜,本来伏在珊璞腿上的我家的猫,以及隔壁家的那条胖得像只猫的狗,全怔在那里。
大概只安静的一秒钟时间,最快反应过来的是那只狗,出于天性,它本能的向沙发上那只陌生的猫扑过去,珊璞惊叫一声,跃到地上,背上的毛都竖起来。那只被达也叫肥猫的狗以和它的身躯极不相称的敏捷又扑过去,就这样三扑两窜,一猫一狗便从我家追打出去,我家的猫也跟出去,和刚刚的热闹一样突然,客厅里又安静下来。
阿骜手里还捏着铲子,望向我,有一点茫然的眨了眨眼。
我把手里的杯子放下来,坐到沙发上,升了个懒腰。“呐,我把她赶走了,几时开饭?”
他这才像突然想起来灶上还烧着菜,一头钻回厨房去。
老妈今天按时下班回来了,一副很累的样子,听了饭就回房去休息了。我窝着沙发上看电视,阿骜把餐后水果切好了,端到茶几上,问:“那个女孩子,也是和你一样被诅咒的人?”
“唔。”我用牙签叉了块苹果来吃,一面向他摆摆手,意示他不要挡我看电视。
他坐到旁边,居然轻轻叹了口气,“真可怜,那样的身体……”
我斜了他一眼,“是呐,你后悔么?把那样可怜的女生赶出去?”
“我不是——只是——”他怔了一下,看向我,居然期期艾艾的连话都说不完整。
男人真虚伪,喜欢就喜欢么,便要搞得这样不干不脆。
我哼了一声,咽下口里的苹果,只专心的看电视。
阿骜静静的坐在旁边,不时瞟我一眼,却不再说话。
电话铃响起来,他跑去接,只“喂”了一声,又静了一两秒钟,便“叭”的将电话摞下来。
这可真是少见呢,我那个在别人面前一向温文尔雅的弟弟。于是我很好奇的挑起一条眉来询问式的看着他。
他咬了咬牙,“是珊璞。”
“哦,她不会轻易死心的。”我事不关己一般的淡淡答,又叉了块苹果来吃。想想她能追着乱马从中国到日本,怎么可能这么一两天就放弃?
阿骜恨恨的看向我,“那要怎么办?能说的我都说过了——女人真麻烦。”
“嗯。”我点头,“你要不要出去躲几天?说不定几天看不到你,新鲜感一过,她就不感兴趣了。”
“好,我们今天晚上就走吧。”
阿骜拖着我就往楼上走。
“喂喂。”我一面叫,一面甩开他的手,“我随口说说啊,你不会当真吧?而且,也没必要拖我一起去吧?”
“你惹出来的事情,你至少要跟我一直承担后果吧。而且,如果不看着你的话,天知道你还会搞出什么事来。”
他的样子居然很认真。
我乏力的叹了口气,“好吧,我们去哪?”
他静了一下,看着我,神色柔和下来,连声音都放低了,“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这种气氛,就像搞地下工作似的。我开始稍微有了点兴趣。
“没有人找得到的地方?”我一拳捶在自己的掌心,这种事情,交给那个抽筋的食骨井就再好不过了,保证连我们自己都不知道我们在哪里。
阿骜看着我,“你想到要去哪里了?”
“嗯。”我连忙点头,跑去收拾东西。
不管怎么说,这是一次逃亡,我们自然得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行。
拖着阿骜往食骨井里跳时,他狠狠的瞪了我一眼,但并没有说什么,背着包,跟着我便跳了下去。
爬上去之后,发现到了上次来过的那片草原,这次居然没有抽筋。我长吁了一口气,现在的问题就是,杀生丸大人他到底在哪里?
阿骜跟着我吁了口气,“你确定这口井只有我们能穿越?”
我点头,上次我想带柯南过来就没能成功。这也是我一直没能想明白的问题,为什么只阿骜可以?
阿骜望着随风起浪的草原,做了个深呼吸,“这边的空气真好,我们往哪里走?”
我随手一指,“那边。”
阿骜很乏力的看向我,“喂喂,你不要这么轻率的决定好不好?”
“哦。”我应了声,做思考状一分钟,伸手又随便一指,“那边。”
阿骜翻了个白眼,“喂。”
我笑着,拖着他往前走,反正我也不知道杀生丸在哪里,那么走哪个方向又有什么区别?
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我的脚都有点酸了,面前还是森林,和半小时前似乎没什么多大的变化,我坐在一个树桩上,叹了口气,开始佩服戈薇一行,犬夜叉是半妖就算了,像那几个人类日复一日的走在这些怎么看也差不多的地方,只凭着一个人的感觉去找四魂碎片,耐心实在太好了。如果是我,一早就烦死了。
阿骜跟着我坐下来,“走累了么?要不要喝水?”
我摇头,“要是能飞就好了呀。”
阿骜皱起眉,“你以为你是孙悟空么?”
我不是,可是我有比如意金箍棒更棒的宝贝呀。我一跃而起,将那个玉如意从领口拽出来,念咒,吹气。
然后一卷毛毯出现在我面前。
这个我知道怎么用,我将它摊开来,招呼阿骜一起坐上去。可能是我身边的怪事太多了,他已经见怪不怪了,索性连惊也不吃了,反而一幅很期待的样子。
坐好之后,我说,“飞毯啊飞毯,如果你是飞毯的话,就带我飞去杀生丸大人的身边吧。”
阿骜盯着我,“你过来这里果然是别有居心的。”
我打了个哈哈,还没说话呢,身下的毯子震动了一下,果然飞了起来。我连忙叫了声“小心,抓紧。”
阿骜抓住了毯子的边缘,探头往越飞越高越飞越快的毯子下面看,神色渐渐变得雀跃起来,似乎也忘记了追问我来这边真正的目的,我松了口气,跟着他看下去。
说起来,这还真是种特别的视角,比飞机要低,又比高楼有动感,不说景色本身如何,单这种体验已叫人惊喜连连了。
村庄,森林,河流,山峰一点点的从我们身下滑过去,飞毯一点变慢或者降落的迹象都没有,阿骜已完全适应了飞毯的速度和高度,甚至还拿出食物来准备野餐。而我则开始怀疑,这毯子有没有听懂我的话,它到底要带我们去哪里?
“前面的美少年,请等一下。”
有人在我们后面叫。
我下意识的戒备起来,要知道我们这可是在天上飞耶,怎么会随随便便有人在后面叫?又是这种妖怪横行的年代。
阿骜皱了眉扭过头去,然后怔住了,瞪大眼看向那边,然后拖我的袖子,“喂喂,你看。”
我回过头去,看到我们后面有另一块飞毯迅速的追来,而那上面,坐着一个银色长发,蓝色眼眸看起来仙风道骨,眼睛里却有着截然不同的狂热的家伙。
我感觉自己的眼角在抽筋。
难道食骨井还是在开我们的玩笑,这一个带着乌鸦,坐着飞毯,一看到美少年就两眼放绿光的家伙,分明是仙术师琉璃仙!
这时他已追了上来,和我们并排飞,然后探过身来,就抓住了阿骜的手,“这位英俊的少年,既然能够同样的用飞毯旅行,也是一种缘份,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阿骜抽回自己的手,一副嫌恶的表情往我身边缩了缩,“喂,欧阳桀,这又是什么人啊?”
“喜欢美少年的恋爱中毒的仙术师。”我回答,一面打量琉璃仙,一面想,这家伙虽然常常少根筋,可怎么说也是个美人呐,我要不要泼一盆冷水来接近他?
我打量他的时候,我家弟弟就一直在打量我,暗地里就伸手来捏了我一把,我痛得叫了一声,瞪着眼看向他,“做什么啊?”
他哼了一声,没说话,但那个表情分明是在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只要有我在,休想!
还用了感叹号!
我叹了口气,那边琉璃仙又在不死心的追问,“你们要去哪里呢?有什么事我可以帮忙吗?这一带我很熟的。”
可以帮我追杀生丸么?
这句话还没说出口,我这边的毯子就开始往下掉,像是突然没了魔力一样。我不由得惊呼,不用这么整我吧,用到一半就失灵这算是什么事啊?
琉璃仙见势不对,连忙驱毯俯冲,及时的接住了阿骜,阿骜顺手一捞,揪住了我的衣领。我看着飘下去松松垮垮的搭在树梢上的毯子,重重叹了口气。这年头,连宝贝都不能相信。
阿骜也叹了口气,将我拉上琉璃仙的飞毯,却忍不住怀疑的问,“这一块,不会也出问题吧?”
“不会不会。我用了很多年了。”琉璃仙拍着胸口保证,然后笑眯眯的看着阿骜,“不知道这位小兄弟你叫什么?”
阿骜看了我一眼,像是衡量了一下,然后告诉他,“欧阳骜。”
他们两个寒喧的时候,准确的说,我家弟弟被搭讪的时候,我继续打量那块失灵的飞毯,虽然这个如意以往拿出来的东西都费解了一点,但好歹还从没晃点我,难道今天我一开始就知道怎么用就是因为后面要伤这个脑筋?
“你在看什么?下面有什么吗?”阿骜显然对琉璃仙兴趣缺缺,装做要往下看的样子就蹭到我身边来。
下面?
下面吗?
我眼前突然一亮,下面那个穿黄衣服抱着一把花一面唱歌一面跑的小女孩子可不就是玲吗?那也就是说,杀生丸大人就在这附近吧。
我连忙向琉璃仙道:“麻烦你,放我们下去。”
阿骜也连忙附合,才经历过一次事故,虽然有琉璃仙的保证,他对这飞毯的信任度也也不见得高到哪里去。
刚看上的美少年这么说了,琉璃仙连忙照办。
我们下到地面上,还好玲并没有走远,我连忙跟过去。阿骜一脸疑问的跟在我后面,琉璃仙收好了飞毯,也跟过来,“你们在跟踪这个小女孩?做什么?”
“嘘。”我竖起一根手指,“我想她带我去见一个人。”
“谁?”阿骜和琉璃仙一起问。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们都看到了那个人,或者应该说妖。
金光闪闪的杀生丸大人,以无数鲜花星星以及梦幻的泡泡为背景,华丽丽的出现在我们眼前。
他站在一块突起的山石上,微仰着头,看向远方。风从他身后吹过,扬起他银色的发丝,白色的衣袂,猎猎作响中传达了一种高贵孤独而忧郁的气质。
那一刻,我很想取代那个手执鲜花叫着“杀生丸大人”向他扑过去的小女孩。
但是,就在我想大叫一声,“杀生丸大人,请你做我的狗吧!”扑过去的时候,阿骜拉了我一把,所以扑过去的是琉璃仙。
这位恋爱中毒热爱各种类型的美少年美青年甚至美中年的仙术师先我一步,两眼变成心状,捧着自己的胸口就扑了过去。
而他的下场让我在心里对及时拖住我的阿骜说了一百声谢谢。
杀生丸金色的眸子中寒芒一闪,对准那个向自己扑过去的人形物体就是一爪。
琉璃仙惨叫了一声,滚了回来,从肩到左胸,很深的几道伤口,立时血如泉涌。我和阿骜手忙脚乱的扶住他,才想翻出药包帮他处理伤口,杀生丸的人影一晃,已到我们跟前,指甲还滴着血,冷冷的看着我们,冷冷道:“人类……吗?”
我和阿骜是,但这位琉璃仙,不晓得算不算是。
“想做什么?”没有再攻击,但态度仍森冷得教人不寒而栗。
“呃……”我咽了口口水,当然真正的目的这种时候是万万不能说出来的,但我一时竟想不到什么借口,还在想时,本靠在阿骜身上的琉璃仙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居然站起来,走去握住了杀生丸的手,勾魂的微笑,“请你,和我交往吧。”
杀生丸额上有明显具像化的青筋爆出来,他的回复是狠狠的一脚,琉璃仙被踢得飞出去,撞倒了好几棵树才停下来。
杀生丸看也不看他,只斜了我们一眼,金色的瞳仁里有冰冷的杀气。“再在我面前出现,就杀了你们。”
我感觉自己身上的毛发一根根竖起来,下意识就退了一步,阿骜的样子和我也差不了多少,白着一张脸,连连点头。
杀生丸转过身,招呼玲一声,便消失在森林深处。
我和阿骜一直到他的背影完全消失,才松了口气,跑去看琉璃仙。他居然还有力气说话,一开口就说,“我不会放弃的,我一定会追到你。”
真是勇气可喜。
“嗯,加油。”我点点头,“我会支持你的。”
“是吗?谢谢你。”他挤出个笑容来,“你真是个好人。”
“不过他那么凶,一定要好好的制定一个计划才行。”我一面帮他包扎伤口,一面说。琉璃仙点点头,然后就晕了过去。
阿骜叹了口气,“喂,你不会真的跟他一起去疯吧,刚刚那个人认真的耶,他会杀了我们的。”
“要小小的冒一点风险啦,只要计划好,应该不会有事。”
阿骜斜了我一眼,“你有计划吗?”
“当然有。”我贼贼的笑。
我的计划,就是让琉璃仙在前面当挡箭牌,我再一边欣赏杀生丸大人帅呆酷毙的英姿一面想其它的计划。
姓名:杀生丸。性别:雄性。年龄:不详(反正我是没能算出来)。生日:不详(反正我是不知道)。地址:居无定所。爱好:……还是不详。最喜欢的食物:不详。最喜欢的东西:不详。家庭成员:死掉的老爹,讨厌的弟弟,其余不详。愿望:大概是夺得铁碎牙、杀奈落。
琉璃仙醒来之后,杀生丸早已不见人影。但是他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拿出个水晶球来,一面往里面看一面又铺开他的飞毯,招呼我们坐上去,然后一边追杀生丸一边跟我讨论计划。
在看到我列出上面的资料后,美丽的仙术师很不顾形象的翻了个白眼,“难道你能确定的,只是名字和性别吗?”
我很认真的点头。“杀生丸大人可是迷样美男子呀。”
“好。”琉璃仙背后燃起斗志的火焰,“我一定要将他追到手。”
阿骜怔了一下,缩到我后面去,压低了声音说了句,“那个叫杀生丸得出现得真是及时呀。”
我瞟了他一眼,笑,“有人喜欢你不是很好吗?”
他的脸色又点发白,“他分明是个男的。”
“不是也有很多女生喜欢你么?还有追到家里来的。”我好心的提醒他,“算命的有说你今年犯桃花吗?”
他沉着脸,咬了咬牙,伸手就在我腰上掐了一把。我跳起来,一只手揉着被掐的地方,一只手指着他的鼻子叫,“臭小子,你想干嘛?想害我从这里掉下去摔死吗?”
本就不大的飞毯因为我的动作斜了一下,阿骜下意识的伸手过来抓住我,惊叫,“桀。”
但这毕竟是琉璃仙的飞毯,有质量保证的,只稍稍斜了一下便恢复的平稳。
琉璃仙因那个震动从我写的资料里抬起头来,“怎么了?”
阿骜扭开头,哼了一声,但抓着我的手并没有松开。我挣了一下,居然没能挣开,瞪了他几眼,他也没反应,所以我只能叹了口气,由他去了。
琉璃仙继续研究那份写满不详两字的资料,皱了眉问我,“你有什么计划?”
我静了一下,这问题问得好。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将杀生丸追到手?这又不是玩恋爱养成游戏,只要条件成熟触动事件,目标就会乖乖的*,这可是酷得一个眼神就可以杀死人的狗哥哥呐,和他那双凛冽的金眸一比,樱木的以眼杀人小儿科到哪里去了。
那么,要怎么办?按理说,追求一个人,首先应该想办法接近他,给他留下良好的第一印象。这一点上,我们显然已经失败了。然后就要投其所好的让他产生好感。他喜欢什么?我根本不知道。那么在他有困难的时候帮助他,让他感动得不能自己?想到这里的时候,我几乎已想趴到飞毯上,如果能帮到杀生丸让他感动的机会,基本等于零。
做哥哥的果然经比弟弟难搞定得多。
琉璃仙又问:“铁碎牙是什么?”
“一把刀。”
“奈落又是什么?”
“一个妖怪。”我看着他,难不成这家伙想借达成杀生丸的目的来博取他的欢心?
果然,琉璃仙充满干劲的一挥手,“那我就先拿了那把刀去给他做见面礼,再提奈落的头去跟他求婚吧。”
这个,好像,有点难度吧?而且,也不见得杀生丸会喜欢啊。我记得好像有人做过这种蠢事,结果被他鄙视了。
但琉璃仙一副被恋爱冲昏头的样子,继续问,“铁碎牙在哪里?”
“在犬夜叉手里。”
“犬夜叉又在哪里?”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仙术师吗?不会用法术找找看啊?”我被问得有点不耐烦,加之又想不到接近杀生丸的办法,声音便不自觉的大起来。
琉璃仙看我一眼,怔了一下,居然摆出一副受委屈的小媳妇的样子来,“我又没见过他,又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怎么找啊?”
“呃。”我怔了一下,这,这个样子——好可爱!好想捏一把。
阿骜拖着我的手,警告性的瞪了我一眼。我叹口气,将想冲过去捏的yu望暂时压下。结果还是受不了琉璃仙的可爱攻势,告诉他犬夜叉的样子,“犬夜叉是个半妖,银色的长发,头顶有双狗耳朵,眼睛是金色的,总穿着一身红色的衣服……”
“是不是常常跟穿绿色短裙的长发女孩,留小辫子的英俊法师,拿着巨大武器穿紧身衣的女人,还有一丁点大的狐狸妖怪在一起?”琉璃仙居然打断我,然后补充。
我瞪起眼来,“你不是说没见过,不认识吗?”
“我的确是不认识啊。今天才第一次见呀。”他伸手指了指我身后,我一扭头,就看到那边浮着一个巨大的黄色生物,坐在那上面的,不是犬夜叉一行又是谁?
那边戈薇才扬起手来打招呼,“欧阳学长。”
这边琉璃仙的眼睛已变成心状,“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啊,居然遇上这么多美少年和美青年。”
我点头,今天真是个聚会的好日子,接下来如果钢牙啊桔梗啊神乐啊奈落啊白童子啊什么的全跑出来我也不会意外了。
混乱的介绍在“漂亮的小姐,请你为我生个孩子吧。”“真开心呐,你会对第一次见面的我说这种话。”“喂喂,琉璃仙他是男的。”“弥~勒~法~师——”以及“邦”的一声之后结束。
弥勒揉着头上的大包,看了满脸花痴笑容的琉璃仙一眼,一面满脸黑线的念着“真可惜呐”,一面被珊瑚拖走。
戈薇头上挂下来一大滴汗,一脸僵硬的笑容,“啊,那个,欧阳学长,好久不见了,你这次来做什么的?”
“避难的。”我抢着回答。
“咦?避难?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就是……”阿骜一把捂着我的嘴,向戈薇打出他的招牌温和笑容,“没什么,我姐姐开玩笑的。”
“喂,”犬夜叉叫了一声,伸手一指,“谁能告诉我那家伙在做什么?”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只见琉璃仙在地上画了两个圈,自己愁眉苦脸的站在中间,一会跳进这个圈里,没一下又摇摇头,跳到另外一个圈子里,过一下又叹了口气,再跳到前一个圈里。如此周而复始。
戈薇很迷惑的样子,“那个,他是在玩跳圈圈游戏吗?”
“我想,他只是在考虑到底选择杀生丸还是犬夜叉而已。”我翻了个白眼。
戈薇更加迷茫,“什么意思?”
我笑,解释,“就是说,琉璃仙本来是想来抢铁碎牙去接近杀生丸的,后来大概发现犬夜叉也是他喜欢的类型,所以就开始犹豫了。”
戈薇怔住,张大了嘴,一副石化的样子。而犬夜叉则满脸黑线握紧了腰间的刀,往后退了一步,无论琉璃仙选什么都对他而言都不是什么好事。
阿骜拉拉我,轻轻问,“你到底站哪边?”
“啥?”我挑起眉,不解。
他也挑起眉,很不齿的看我,“你先向琉璃仙出卖犬夜叉,又向犬夜叉出卖琉璃仙,你到底站在哪边?”
“杀生丸那一边。”我说,笑眯眯的。
阿骜继续很不齿的看向我,“你知道不知道你笑得像个花痴一样?”
我点头,“我知道呀,可是杀杀的魅力是无敌的呀。”
阿骜像是一口气噎住了一样,低低的骂了声什么,甩开我走到一边去。
而这个时候,琉璃仙像是已做出了决定,万情风种的微笑着,向犬夜叉走过来。犬夜叉下意识的往戈薇身后躲去。“喂,那个不男不女的变态,你不要过来啊,我不会喜欢你的。”
琉璃仙的笑容一下子僵住,然后一瞬间变了脸,“你说谁是不男不女的变态啊?你这种嘴巴臭又没开化连鞋也不知道穿的家伙我才不会喜欢,我只是要借你的刀用用啦。”
犬夜叉先是被琉璃仙的气势吓得跌坐在地上,怔了一下,然后反射性的跳起来,吼回去,“休想,就凭你这不男不女的妖怪也想打铁碎牙的主意,看我把你劈成碎片。”
他上前一步,就将腰间的铁碎牙拨了出来,迎风一挥,就向琉璃仙劈了下去。
琉璃仙就地一滚才险险避开,一面叫,“搞什么啊,怎么都这样,说打就打啊。你把人家的衣服弄坏了啦。”
犬夜叉咬着牙,一脸不想多跟他废话的样子,又一刀劈下去。
琉璃仙一边往旁边闪一边叫,“喂,你这人怎么一点道理也不讲?我只是想借你的刀用用啊,又不是不还你。再这样我就还手啦。”
眼见着犬夜叉连戈薇的叫声也不理,追着琉璃仙就跑远了。戈薇一跺脚,“搞什么嘛,一两句话的口角而已,也能打成这样。不会有事吧?”
她好像有心追上去,但又顾虑不知被珊瑚拖到哪里去教训的弥勒,只得在原地不安的踱步。
“要下雨了。”阿骜看向天空,皱了眉。
“耶?”我跟着看过去,天空果然已不如之前澄清,乌云低沉沉的,重得像是随时都会压下来。
“我们先找地方避雨吧。”阿骜一面说,一面已四下里张望着找地方。
戈薇皱了眉,“可是犬夜叉——”
“那边有个山洞。”阿骜指向右前方,回过头来看到戈薇为难的样子,也皱了眉。“他应该会找得到吧?”
“嗯,他鼻子很灵嘛。”戈薇笑了笑,“而且,珊瑚那边也有云母在,应该能找到的。”
“那我们走吧。”阿骜拖起我就往那个山洞跑,“淋到雨就不好了。”
“嗯。”戈薇答应了声,和七宝一起跟上来。
阿骜分明是在顾忌我淋到雨会变成男人,为什么她会应声?我一面回头去看戈薇,一面偷偷的笑。
阿骜瞪了我一眼,“偷笑什么?”
我瞪回去,“你自从比赛回来,似乎就很有桃花运的样子啊。”
他看了我一会,居然笑了,很开心的样子。我暗地里踢了他一脚也没发火,还是笑得像个白痴似的。
搞什么啊?我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这种感觉真是怪异。
我们才进山洞没几秒钟,外面就下起雨来,瓢泼似的。
阿骜像是松了口气的样子,“还好我们跑得快。”
“淋到一点也没什么吧?”
他瞪起眼,“你记不记得答应过我什么?”
我有点心虚的咳嗽两声,“可是,那件事你并没有搞定呀。”
他逼过来一步,“你还敢说那件事情?我才是受害者吧。”
“呃,这个……我也不是故意的……”
我们姐弟绊嘴的时候,戈薇突然惊叫了一声,“你们看。”
那个我们进来的洞口,正在以很快的速度缩小,然后消失,周围已是一片黑暗。
怎么回事?
我还反应过来,阿骜惊叫了一声,“桀。”
“在,我在这里。”我顺着声音,伸过手去,摸索着抓住了也正在黑暗里摸索的另一只手,“阿骜,找手电筒出来。戈薇,七宝,你们在吗?”
黑暗里响起他们的回应,阿骜也将背上的包放下来,摸黑在里面翻找,但是听声音好像一时不太容易找到的样子。我连忙叫了声,“七宝,狐火。”
“知道了。”小狐狸回答的同时,有青绿色的狐火亮起来。我们四个趁着光亮凑到一起,阿骜也将手电筒找出来,递给我。
我借着手电的火,四下里打量。我们像是还在一个洞里,但是并不通风,也没有其它的声音,四周的墙壁,甚至连我们站的地面都是柔软的,以一定的规律缓慢的蠕动。
难道——
至深的恐惧向我袭来,我下意识的咽了口口水,看向其它的三个人,他们脸上的表情表明了我并不是唯一一个有那种推测,并且害怕的,而且也决不是最怕的那一个。
“难道——我们——”我尝试着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但说了这几个字之后,喉咙里咕咕的响着,就是发不出来声音。
“在什么东西的肚子里。”戈薇接下去。她的脸色虽然也不好看,但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这种时候,居然比我还要镇定。
我点头。是,我们上当了。因为想避雨,结果上了某个妖怪的当,自己跑到它肚子里来,做了它的点心。
戈薇的破魔之箭一支接一支的射向前面的*,一阵闪光之后,不用说出口,连箭矢本身都被*吞噬,消失得一干二净。
这到底是什么妖怪?居然连破魔之箭也对付不了?
我皱了眉,既然这样,我也来帮忙吧。
我从衣领里拽出如意,念咒,吹气,一道紫光闪过。我的面前刷的就多了一把剑。式样古拙,隐隐散发着令人胆颤的寒意。
我手伸到一半,僵在那里。
这把剑的鞘上分明写了三个字,丛云牙。
这是人能拿的剑吗???
我手指抽筋,瞪向自己胸前挂着的玉如意。它一如既往的在给出东西之后,就不再理我,连光也不会闪一下。
“桀?”阿骜叫了声,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先伸出手,向那把剑抓去。
“住手。”我连忙叫了声,一边打开他的手,一边自己已将丛云牙握在手里,“你想死啊。”
一时情急,我出手并不轻,阿骜手上挨了一下,抽了口气,很委屈的缩了回去。“哪有那么严重?不管怎么样我也还是个男人,怎么能只让女孩子在那边努力?”
“这把剑是什么人都能拿的吗?”我板起脸来,教训他。就凭他那连挥个球棒都会闪到腰的身体还想趁英雄?
他哼了一声,很不以为然的样子,“只有你能拿么?”
“我当然也……”我话没说完,自己怔了一下,看向已被我牢牢抓在手中的丛云牙。不是说只要一碰这把剑,人的意识就会被它操纵吗?为什么我的神智还是很清楚的样子?难道是膺品?可是这剑上的邪气和杀气又不像是假的呀?为什么?
我吸了口气,试探性的将剑拨出来一点,剑身发着光,剑气激荡。
那边戈薇放了弓,跌坐在地上,很虚弱的样子,看向我这边,“好强的邪气。那把剑是?”
是啊,我也知道这把剑的邪气很重,可是为什么我没有被它控制?难道是我太正气凛然所以压制住了?不会吧?我自己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以我对自己的了解,那似乎是不太可能的。
还在七七八八的乱想的时候,戈薇又出声提醒,“欧阳姐姐,你小心一点,这妖怪像是会吸人的灵力。”
我看了一眼她苍白的脸,旁边七宝也早已虚弱的躺在地上,连阿骜的呼吸都已经不太对。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了,就算会被操纵也好,先让我借用丛云牙的力量从这里出去吧。
我刷的将剑拨出来,双手握着,使劲向前面的*劈过去。
巨大的闪光之后,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声惨叫,然后我们所在的空间就开始有一种异样的颠簸,我们几个被它波浪一般的蠕动甩了出去,而前面*上出现一道狭长的伤口,有光亮从外面透进来。
凑效了。不愧是天下霸道之剑。
我才刚刚想跳起来欢呼,那伤口又开始迅速的愈合,我的欢呼变成大叫,“见鬼,这是什么啊?哪有这么快就好了的?”
“欧阳姐姐,趁现在,继续砍啊。”被甩到另一边的戈薇勉强站起来,拉起弓想要配合我,我连忙点头,再度挥起——等一下,不对。
我看向空空如也的双手,怔了片刻,然后发出一阵哀鸣。
“不会吧~~~~~~~~~”
虽然我知道玉如意给的东西一向用完了就会不见,可是,我现在还没用完好吧,搞什么啊?这也太小气了吧。
戈薇发觉我这边的不对,但还是勉强射出了一箭。箭矢射进了那个伤口,反而像是加速了它的愈合,只一个瞬间,我们又沉进了一片黑暗。而手电筒也因为刚刚的颠簸不知被甩到哪里去了。像是报复一般,妖怪像是加强了吸取的力度,我几乎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以一种具像化的形态水一般的向外流失。
我跌坐在地上,长叹了一口气,难道我要死在这里?
有人摸到我身边来,我试探性的问了声,“阿骜?”
“嗯。”他应了声,然后就有一双手伸过来,抱住我。
我轻轻拍拍他的手,“你怕么?”
“不怕。”他的声音很虚弱,稍有点逞强的意思,“我们是不是出不去了?”
“也不一定吧。”我试图安慰他,也等于在安慰我自己,“也许犬夜叉他们打完架回来发现不对,会来救我们的。”
“也许等他找来,我们已经死了。”
我沉默下去。目前即使我再弄一把剑出来,也没力气挥了,戈薇那边更是没指望,如果没有外援的话,我们的确是出不去了。而且力量以这种速度流失,我们能不能撑到人家来救也实在是很难说。
阿骜将我稍微抱紧了一点,我想在他而言,或者是用尽全身力气了。他的声音越发微弱,“你上次是不是问我,生日的时候,许了什么愿?”
“嗯,是什么?”
他的头凑过来,唇贴着我的耳朵,轻轻道:“我的愿望……就是……”
他话没说完,身体突然一重,头也搁到了我肩上,像是昏了过去。
“喂,阿骜……”我轻轻的摇晃他的身子,其实我本想抓着他狠狠的摇的,但我做不到,就连这样支撑他身体的力气都没有,才一晃动他的身体,就连我自己都被带得倒了下去。
意识开始有些涣散。
这下真的完了。
我正这样想的时候,眼前突然有了亮光。
像是剑芒,劈开了那层肉劈还收势不住,直向我们劈过来。于是我用尽最后的力气抱着阿骜,向旁边一滚。剑气擦身而过,划伤了我的左臂。
尖锐的疼痛令我一下子清醒来过,皱了眉,看向亮光的来处。
这是救人吗?分明是想连在妖怪肚子里的我们一并劈死。
密闭的空间在一声惨叫中瞬间瓦解,突如其来的光明令我抬起手挡在眼前。稍稍适应之后,从指缝间看到一抹白色的影子,缓缓向我走来。
白衣,银发,金眸,华丽的皮裘,一截在风中飘飞的衣袖,以及握着剑尖指向地面的斗鬼神的修长的右手。
我顾不得那灼眼的光芒和左臂的伤痛,坐起来,看着正走向我的那个名为杀生丸的高贵优雅的犬妖。
他金色的眸子淡淡的扫过来,漂亮的眉有一瞬间的动作,分不清是皱是挑,已回复平静,然后唇形优美的嘴张开来。
那一个瞬间,我的心提到嗓子眼,而且一声紧过一声的跳着。
分不清是兴奋、期待、还是害怕。
他会说什么?会问我有没有受伤么?还是如之前说过的再看到便杀了我们?
很多个念头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清清泠泠完全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已传了过来。
“丛云牙在哪里?”
我怔住。突然就觉得自己很可笑,然后我就笑了。
一早就应该知道的吧,以他的性格,怎么会特意来关注像我们这样素昧平生的人类?救,也是顺手救的,杀,也是顺手牵连进去的,像我们这样的生命,根本就不会放在他的眼里。
那个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看什么,谁也不知道他到底会要什么的犬妖。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我笑,过了很久,才淡淡的追问了一句,“我感觉到丛云牙的气,它在哪里?”
我深吸了口气才止住自己的笑声,也淡淡的答,“我不知道。”
他看了我一会,像是在衡量我有没有说谎一样,然后将斗鬼神收起来,转过身向树林深处走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问了句,“你想要丛云牙?”
他的脚步停了一下,大概不到两秒钟,头也没回,继续向树林那边走。
于是我又加了一句,“杀生丸,你有想要保护的人吗?”
杀生丸的脚步继续停顿,这次大概有停了三秒,三秒钟以后,他人已到了我面前,魔剑斗鬼神再次握在手中,剑尖指向我的咽喉,金色的眸子凝着杀气,连声音都有了种不寒而栗的冷洌,“你是谁?”
我现在还没力气动,所以就干脆不动,只看向他,淡淡的笑,“果然,只有父亲才能改变你的方向么?”
斗鬼神的剑尖往前递了一分,刚才的问题再度出口,“你是谁?明明是个人类,怎么会……”
真没创意,律也好,剑心也好,连杀生丸也是,一碰上个知道自己事情的人,问来问去也只这句话。
我叹了口气,正视他的眼,轻轻的,一字一字的,说:“我喜欢你。”
脸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的变化,杀生丸根本连根睫毛都没动一下。
我的告白一向没什么杀伤力我知道,但也没必要这样无动于衷吧?
我才叹了口气,准备不怕死的再次开口,那边传来一个威风凛凛的声音。“杀生丸,住手。”
我的眼睛斜过去,看到戈薇已站了起来,虽然还是苍白的一张脸,却已拉满了弓,箭头指向杀生丸。大概她也是刚醒,还没搞清楚状况就看到杀生丸拿剑逼问我,于是过份的正义感开始泛滥。
杀生丸也斜了一眼,剑尖还是指着我的咽喉一动没动。
于是戈薇的箭射出来,杀生丸手一挥,将那支射到他面前的箭斩成两截,再一挥,凌厉的剑气向戈薇袭去。
“小心。”我大叫了一声。这只妖怪对于妨碍他的人还真是什么情面都不讲呐。
一团红影闪过来,抄起戈薇跳到一边,转过身来,横刀档住另一击,一面吼着“杀生丸,你这混蛋,居然趁我不在——”后面的话已掩在风之伤带起的风声中听不真切。
杀生丸身形闪动,轻描淡写的避过去,然后还击。
两股斗气在空中相撞,激烈的爆炸开来,两人各退了一步。
杀生丸似乎没有想再纠缠下去的意思,远远的看向我,“我会再来找你的,丛云牙,我要定了。”
“啊,我等你。”我笑,向他轻轻挥了挥手。
杀生丸优雅的转过身,向密林深处走去,犬夜叉追过去,又是一记风之伤,“可恶,你想逃吗?”
杀生丸回手一剑,将犬夜叉逼退,然后优雅从容的消失了。
犬夜叉咬着牙,铁碎牙重重的向地上一插,“可恶。”
这时弥勒和珊瑚也过来了,珊瑚去扶起戈薇,弥勒则跑到我这边,“你没事吧?”
“嗯,只除了这个。”我抬起受伤的左臂来,弥勒看了看,回头叫了声,“珊瑚,拿药过来。”
珊瑚找了外伤药过来,皱了眉,“杀生丸干的么?”
犬夜叉收起刀,扶着戈薇走过来,依然咬牙切齿,“杀生丸那混蛋,下次我非砍了他不可。”
“你误会了。”我看着珊瑚帮我上药包扎,“是他救我们的。”
“耶?”犬夜叉怔住,呆呆的眨了眨眼,“他?杀生丸?救你们?”
戈薇皱了眉,“难道是他杀了那只妖怪?”
“嗯。”我点点头,看着珊瑚打好最后一个结,缓缓活动了一下手臂。没有伤到筋骨,虽然有些痛,但勉强还是能活动。不愧是经验丰富的珊瑚,这个包扎比达也包的漂亮到哪里去了。我向她笑了笑,“谢谢。”
“不客气。”她轻轻点下头,去看我身边的阿骜。
阿骜还没醒,呼吸虽然平稳,却依然虚弱。
珊瑚皱了眉,“我们最好还是找个安全的地方,让他好好的休息一下。”
我点头,“可以借云母送我们一程吗?”
“要回去了吗?”
“嗯。”我看看阿骜,他这个样子,我再在这边玩下去,似乎会有点不安的样子。而且,杀生丸说他会再来找我,我就偏让他找不到。这一招就叫做欲擒故纵。哼哼,杀生丸,我也要定了。
“那,跟你们一起的那个人呢?”
“啊?对哦。”我像是突然记起来这个人,抬头看向犬夜叉,“琉璃仙呢?”
犬夜叉很不屑的哼了一声,“别提了,那种人。我们打着打着,旁边窜出来一个砍柴的少年,他就跟着人家走了。”
我一滴大汗挂下来,这个琉璃仙,还真是喜新厌旧呐。
背着阿骜从井底爬出来,累得我满头大汗。一方面是因为我自己也还没恢复好,一方面则是因为受伤的手不好用力。
我坐到井沿上,将阿骜放下来,看着他,喘了口气。分明是没几两肉的样子,为什么会那么重?左手的伤口刚刚像是又挣开了,血渗透了纱布,火辣辣的痛。看来要把他弄回家去,也是个大工程呐。
这边已是晚上,没有月亮,路灯昏黄的光照过来,将阿骜的脸映得层次分明。他靠在我身上,呼吸缓慢而平稳,只是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阿骜。喂,阿骜你醒醒。”我拍拍他的脸,“我搬不动你了,你醒醒。”
他没动静,我叹了口气,打算重重给他一个耳光看他醒不醒的时候,头上传来一个声音,“欧阳小姐?那里是欧阳小姐吗?”
我抬起头,看到一只小小的黑色鸦天狗在我头上盘旋,我应了声,它便飞下来,落在我面前的地上。“可算是找到你了。”
“尾黑??”我怔了一下,“什么事?”
“公子叫我来通知你一声,你上次请他查的事情他查到了。”
“耶?”我眨了眨眼,花了一两秒钟来想,我拜托过律什么事情。
“就是上次你说那个棋盘的事啊。”尾黑的声音有小小的不满,“公子打过很多电话都没有人接,所以就派我来了。”
“嗯。”我一捶捶在自己掌心,想起来了。我向它笑了笑,“啊,辛苦你了。我明天去找律好了。”
它点了点头,“那么,我先回去了。”
“等一下。”我连忙叫住他,“能不能请你再帮个忙,帮我把我弟弟背回去?”
它看了我身边的阿骜一眼,又看了一眼我的手,“咦,欧阳小姐你受伤了吗?”
“嗯,一点小伤,麻烦你先变成人帮我把他背回去,我请你喝酒。”
“真的吗?”我话才落音,尾黑已变成一个有着张怎么看都很像鸟的脸的男人,一把将阿骜抱起来,一脸兴奋的看向我。“走吧。”
我拎着包,跟在后面,没走出两步,后面有马达的声音,然后有车灯的光射过来,我往旁边闪了闪,那辆机车却偏偏在我身边刷的停下。
我在强烈的灯光下微微眯起眼,看向车上的骑士,黑衣,戴着头盔,看不清楚面貌,我正猜是谁的时候,坐在后座上的人已跳了下来,将头盔取下来递给那骑士,然后转过来看着我,“欧阳。”
这个人我认识。是住在我家隔壁的上杉家的笨哥哥。
右手拎着包,我抬起左手来打招呼,“哟,达也。”
他看一眼我的手,看一眼我旁边的尾黑,再看一眼尾黑手里的阿骜,眉皱起来,“欧阳,你这是怎么回事?手怎么了?阿骜怎么了?后面那形迹可疑的人是谁?”
我还没说话,尾黑先叫起来,“我哪里形迹可疑了?”
我回头瞟他一眼,笑出声来,说实话,哪里都可疑啊。
尾黑很委屈的看向我,“小姐……”
“别理他,天下再没有比你更可靠的人了。”我笑,拍拍他的肩。如果他也算人的话。
小妖怪居然为了这句话感动得眼泪汪汪,可见律平常真是很打击它。“小姐,小的会努力报答你的信任的,请尽量吩咐小的吧。”
“啊,那个,麻烦你先送我弟弟回去吧。”
“遵命。”尾黑抱着阿骜就往我家的方向跑去。这边达也重重的咳嗽两声,我回过头来,“感冒还没好么?早叫你去看大夫了呀。”
达也瞪着我,“该去看大夫的人是你吧,你的手到底怎么回事?”
“刀伤。已经处理过了。”我把包扎得很好的左臂伸给他看,但是被血渗透的纱布显然说服力并不大。
达也翻了个白眼,向那边的机车骑士道:“新田,麻烦你送她去医院。”
“新田明男么?”我看向那一身黑衣的骑士,有一点想学他的女球迷尖叫。达也扫了我一眼,很乏力的叹口气,“欧阳~~~”
新田像是笑了声,但他的脸被头盔挡着,看不到什么表情,只做了个上车的手势。
“不行,我就这么走了,阿骜怎么办?”我看向那边像是已经快到我家门口的尾黑,有一点担心,如果没人开门,他会不会把墙弄个大洞进去?
达也的目光来回梭了一下,向我伸出手,“钥匙,你去医院,我帮你去安置阿骜。”
我找出钥匙来给他,一边向那边的尾黑喊了一嗓子,“尾黑,我弟弟交给达也好了。你先回去吧,下次请你喝酒。”
尾黑扬起手来,意示听到了,我抬腿跨上新田的车,他顺手将刚刚达也取下来的头盔递给我。
“新田,拜托你了。”达也在路边挥手,新田扬起手,意示他放心。
然后我套上头盔,抱紧新田的腰,他发动车子,风驰电掣,一下子将达也抛在身后。
“抱歉啊。”我将头靠在新田背上说。
他没回头,发了个闷闷的鼻音,“嗯?”
“你本来是来找小南的吧,被派了这样的差不会不情愿么?”
红灯,他停下车,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睛里有些笑意,声音隔着头盔,有点闷,“不会,你很有趣。”
“哦,谢谢。”我继续趴在他背上,“介不介意我小睡一下?”
“不行,会掉下去的。”他笑,信号灯一转机车就风一般跑出去,我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来抱紧他,还是忍不住要惊呼,“新田,你考不考虑去赛车?”
“等我不打棒球的时候,可以考虑一下。”
很快了。我想,没有说出口。记忆中新田似乎高中毕业就开始将棒球放在一边考虑承继家业了。
很快的到了医院,处理伤口的时候,新田在一边陪着我,看着护士将那原来的纱布拆掉,清洗,上药,再重新包扎好,皱了眉,“怎么会弄成这样的?”
“被妖怪吞,然后另一只妖怪杀了那只妖怪,误伤到在它肚子里的我。”我很诚实的告诉他,但是他明显不信,睁大眼看了我一会,然后笑出声来,“你真是很有趣。”
“比小南还有趣么?”
他像是没料到我会突然问这个,怔了一下。
我垂下眼,看着护士小姐进行收尾工作,过了半晌,听到他轻轻道:“小南她不是有趣,她是……”
话尾在这里顿下来,黑衣的男生眼里闪过一抹很柔和的光彩,像是很小心的斟酌着该用什么形容词。
我笑,“是每个男生心里的憧憬呐。”
他也笑了,“大概是。所以,有时候我真的很想打倒上杉那小子呀。”
我握住他的手,“我支持你。”
他又怔了一下,“我以为你是他的朋友。”
我又笑笑,“我比较喜欢帅哥。”
他看着我,再次笑出声,“谢谢。”
新田送我回去的时候,达也已将阿骜安置在他的房间里睡着,自己坐在客厅里,一面看电视一面等我们。
新田只到门口,车也没下,跟达也打了个招呼,直接便回去了。
达也看着我,皱着眉,板着脸,一副要发大脾气的样子。
我其实也不是太无法无天的人,克星很多,但这位上杉家的笨哥哥从来就不在我怕的人之列。我打了个呵欠,准备无视他,直接去睡觉。
达也拖住我,“上楼之前,先回答我之前的问题如何?”
我笑,轻轻拍拍他的脸,“不要用这种像是抓住晚归的妻子的丈夫的口气和我说话,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他稍微有一点脸红,但并没有放开我,“在你看来,我们是什么关系?”
“邻居,同学,顶多也就加上一项青梅竹马。”真的是累了,我索性在他旁边的沙发上窝下来。
他看了我很久,“只这样?”
“唔。”我懒懒的应了声,“还能是什么?”
他缓缓的俯下身来,黑白分明的眸子有种怪异的压迫感,我有点不安扭动了一下身体,然后他的唇就覆了下来。柔软的,温热的,轻如羽毛的。舌尖湿润,带着种男性特有的味道,浪一般的卷过来。
没有回应他,也没有推开他,我看着他,想知道他这次又想说什么。
他看着我,轻轻喘息,“这是一般的邻居,同学,青梅竹马会做的事情么?”
“嗯。似乎的确不是。”我偏了偏头,“我应该叫非礼的。你知道我反应一向比较迟一点,介不介意我现在喊?”
他盯着我,咬牙切齿,“欧阳桀——”
我叹了口气,坐直身子,“在,什么事?”
他也叹了口气,“你难道会随随便便和不喜欢的人接吻?”
“你的意思是,你是喜欢我才亲我的?”我笑起来,伸手托起他的脸,“来,亲爱的上杉家的笨哥哥,告诉我你喜欢我到什么程度?隔一天便可以因为跟别的女生说话而将我们的约定忘到脑后么?还是一会回去便会去偷看隔壁家少女映在窗上的影子?”
他怔住,喃喃的唤了声,“欧阳——”
“全心全意的喜欢一个人的上杉达也,才是我喜欢的人。”我笑,在他嘴角轻啄一下,站起来往楼上走,“我要睡了,你自便,出去记得帮我锁门。”
那个是所有男生憧憬里的女性的小南,想必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那么干脆点,放弃我吧。
毕竟,那个“上杉达也爱浅仓南,比任何人都爱”的上杉达也,才是我最初喜欢上的人。
回房睡觉之前,先去看了阿骜。
他还在睡,但脸色已好看了很多。我叹了口气,忍不住伸手去捏他的脸,这家伙,居然从头睡到尾,真好命。
阿骜的皮肤很好,并不像一般男生那样粗糙,白晳细腻,手感很不错。所以我多捏了几下。然后就想起在那妖怪肚子里,他昏迷之前,似乎是想告诉我他生日那天许的什么愿。但我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是他没说出来,还是我没听见,还是我忘记了?
那到底是什么?有没有像我的愿望那样实现了?
算了,先回去睡觉,明天还要去找饭岛律,以后再说吧。
才站起来,发现衣角被人拖住。回过头,看到阿骜不知几时已经醒来,半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目光迷离的看着我,轻轻的唤了声,“姐姐……”
“嗯。”我坐回床边,拍拍他被我捏红的那半边脸,“你醒啦。”
“唔。”他轻轻呻吟,目光看向四周,“我们,回来了?”
我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果然男生没睡醒的样子都很性感,我家弟弟就绝对不输给那天的御村。
正在回想那天御村被基德下了迷药之后的样子,阿骜突然伸手紧紧的抱住我,我怔了一下,皱了眉,“阿骜?”
他抱紧我,头搁在我肩上,深吸了口气才缓缓道:“我们还活着,太好了。”
我又怔了一下,原来那个时候,他还是怕吧。说来也是,那种情况,连妖怪都怕了,何况像阿骜这样连架都不会打的乖小孩?我轻轻抚着他的背,柔声道:“没事了,不用再怕了。我们不都好好的回来了?”
他不答话,抱着我没松手,紧得像要将我揉进自己的身体一般,压到了我的左臂,我痛得抽了口气,他才慌忙的放开了,“你受伤了?”
“嗯,一点皮外伤。”我将左手往后收了收,“先不说这个,你那时说你许的愿望是什么?”
他怔了一下,然后目光瞟向其它的地方。“也没什么。”
“没什么是什么?”我追问。这个弟弟虽然又恶劣又别扭,但唯一的好处就是不会说谎。
他别开脸,“那是个秘密,我不会说的?”
我哼了一声,压低了声音威胁,“死也不说?”
他反而笑了,轻轻笑着,轻轻道:“死之前,我会说的。”
所以才会挑那种时候说?什么嘛,故弄玄虚搞得神秘兮兮的有什么好处?我翻了个白眼,觉得不浪费自己的脑细胞比较好。所以站起来,走回自己房间去睡觉。
饭岛家的老房子四处弥漫着阴森的味道。我去的时候,饭岛妈妈正在上课,去叫了律一声,便很歉意的说招待不周,请我随意。
于是我坐在旁边,一面看他们上课,一面等律出来。
上课的内容是茶道,讲的人专心致志,听的人聚精会神,不一会便有清淡的茶香萦满雅室,但在我来说,实在太无聊了一点。如运动一样,我在意的始终是人,如果在做的人不是帅哥美女的话,那对我而言则一点意义都没有。
律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才出来,我瞪着他,用了这么久,也没见打扮成一朵花嘛。不由得就抱怨了声,“真迟。”
“抱歉。”他乏力的叹了口气,指向身后,“我只是在想办法说服他不要跟去。”
我往他身后看了一眼,他那个被妖怪占据着身体的父亲正露了个古怪的笑容,扬起手来跟我打招呼。
我也叹了口气,“看来你好像并没有想出什么有效的办法吧。”
“嗯。”律又叹了口气,“你知道,现在的妖怪不好骗了。”
我点头附合,才从一个妖怪横行的年代回来的我对这句话深有体会,能够不被妖怪骗已经很不容易了,一不小心就会落到和我一样的下场,那绝不是什么好事,有我的左臂为证。
“那么要带他一起去吗?”
律头上一大滴汗挂下来,“你觉得去别人家里拜访的时候,这种人可以带得出手吗?”
好像要为律的话加佐证一般,青岚又笑了一下。
我只觉得背脊发寒,本来想责怪律说话太过份的话到了嘴边生生的咽了下去,决定同情律,不孝和毒舌,其实都不是天生的。
律叹了口气,很无奈的看向我,像是无计可施的样子。
于是我伸手挽住律的手臂,向青岚甜甜的笑了笑,“大叔,破坏年青人的约会是要遭天遣的。”
律翻了个白眼,“喂喂,欧阳,你不要乱说话呀。”
青岚看了我们一眼,哼了一声,摆明不信。“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要去哪里啊?那可是有上千年的怨念的东西,很危险的,我不看着点怎么行?”
是有个千年的老鬼是没错,可这个鬼大概除了缠着人下棋之外,没有别的危险性了吧?
我叹了口气,这妖怪果然很难骗。
不过幸好饭岛妈妈很好骗,在听到我们的对话之后,就走了过来,“哎呀,老公,年轻人的事你就不要插手了嘛。难得欧阳小姐来找我们律的,就让他们去就好了。”
我和律连忙趁他被拖住的时候出门。
饭岛妈妈站在门口向我们挥手,“玩得开心点啊。”
律又是一滴大汗,“我妈好像误会了,这样好吗?”
“有什么关系?”我笑,将他的手抱得更紧一点,“不如我们真的试试看交往好了。”
律一脸黑线,“欧阳——”
“说笑的,我对整天围绕着一群鬼怪的阴沉少年没兴趣。我只是想找你帮忙去找那个棋盘而已。”
“你还真是直接。”他叹了口气,领着我去近藤家。
按了半天的门铃,一个老态龙钟的爷爷来开了门。我们说明来意之后,他表明他就是当年去拜托饭岛先生的人。又说那之后他便将棋盘收到仓库里,几年前他孙子有翻出来过一次,但是没听说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
那是因为你孙子对你的信任度不够。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进藤光那还叫没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
律斜了我一眼,然后问,“那么,现在那个棋盘在哪里?”
老爷爷领着我们到了另一个房间,布置得很古雅,和式的矮桌上,端端正正的放着一个棋盘,两盒棋子。
老爷爷呵呵的笑,“不过也算是托这个东西的福,我们家居然出了那么厉害的棋士呢。”
我再翻白眼,夸自家的孙子是这么夸的么?
律跟着我翻了个白眼,径直走去看那个棋盘,喃喃的嘀咕了一句,“你真的是来看这个棋盘的?”
“我是来看一只千年老鬼的。”我笑,跟过去。
棋盘被擦得很干净,经纬分明,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状,我伸手摸了摸,顺口问,“近藤爷爷,你孙子今天多大呀?”
“十八。”
我怔住,扭过头去看着那个笑得胡子微微颤动的老爷爷,“近藤光有十八岁了?”
那么说,佐为应该早已经消失掉了才是。那么,为什么饭岛爷爷还会让我做那种梦?
那个上千年的怨恨,上千年的执念,不是早就应该化解了么?要说他还有什么不甘心,也是因为小光吧?为什么还会让我梦到佐为下棋?
老爷爷继续微笑,“啊,欧阳小姐你认识我家小光吗?”
我连忙摆摆手,“不认识。”
“那怎么知道他的名字呢?”
“近藤爷爷你刚才说的。”
“是吗,我说过吗?”老爷爷搔搔头,一副搞不清楚状况的样子。
律看着我,叹了口气,轻轻道:“我可不记得他有说过,搞了半天你是冲着人家孙子来的。我居然真的信你梦到我外公……”
“我真的梦到你外公呀。”我也叹了口气,解释。
他挑起眉毛,一副死也不信的样子,然后起身便要走。
我拖住他,“你去哪里?”
“这里什么异状都没有,没必要再留下来陪你追人家的孙子吧。”
“呃。”我噎了一下,皱了眉,“我?追近藤光?就那个留两撮黄毛的小屁孩?还不如塔矢漂亮呢。”
律转过来看着我,“你确定你不认识这家的孙子?”
近藤爷爷也转过来看着我。
得,一时口快,这下子跳黄河也洗不清了。
我一摊手,正想说你们爱信不信的时候,外面有个声音叫,“我回来了。”
一个少年走进来,除了额前的留海依然染成金色之后,近藤家的孙子已出落得令人咋舌的俊朗,有一点像夜神月的样子,但显然要比他开朗得多。见到我们,先是怔了怔,然后就笑起来,“哟,有客人啊?”
“嗯。”近藤爷爷笑眯眯的介绍,“这位欧阳小姐是特意来找你的,我想大概是你的棋迷呢。”
“喂喂。”我翻了个白眼,死老头不要乱说话呀。
“哦?”近藤光搔搔头,有一点腼腆,但更多是得意的笑,“是吗?”
“不是的。”我叹了口气,直白的回答,“我不是来找你的。”
“啊?”
房里几个人都怔住。
我于是继续直白的扔炸弹,“我来找佐为。”
其它人继续发怔,近藤光的脸色刹那间苍白的像个鬼,一步就逼到我面前,圆睁着双眼,“你说什么?”
“我来找佐为,藤原佐为。”我淡淡微笑,“我想你记得他。”
近藤光盯着我,脸色一变再变,“你是谁?你怎么会知道佐为?”
又是这问题,我叹息,问的人不烦答的人都烦呀。“我叫欧阳桀,有一点小小的通灵的本事。某一天打盹的时候,梦到一个白衣飘飘酷爱下棋的鬼——”
话还没说完,近藤光已一把揪住我的衣领,“他——他在哪里?”
那边律和近藤爷爷连忙跑过来,“你做什么?”“小光,你干什么?快放手。”
我轻轻拍拍他的手,“放松一点,我只是梦到他,不是见到他。”
他松开手,努力的想平息自己的情绪一般深吸了口气,但最后说出口的句子仍然支离破碎,“他——佐为——他说什么?”
“什么都没有。”我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淡淡道,“所以我才来找他想问问看,他到底什么意思。”
“他不在这里了。”近藤光的声音黯然,轻轻的叹息一声,幽黯得连听的人都要神伤,“哪里都找不到他了。”
我知道,从听到近藤光已有十八岁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我只是不能理解,既然他已经消失了,为什么我还会做那种梦?单纯是饭岛爷爷因为自己没能解决那个棋盘的问题而留下来的执念吗?
律听到这时候才轻轻的插了一句,“佐为,就是那个在棋盘上留下怨念的人么?”
我点下头。
律看一眼那个棋盘再看一眼近藤光,“那么说,后来没有奇怪的事情发生,是因为有人延续了他的梦想?”
我继续点头,“大概是这样的。”
“那么,他不在也是很正常的吧,怨念化解了,自然也就升天了。他在人间滞留的时间已经够长了……”
“可是……可是……”近藤光喃喃的打断律,眼睛里已有了泪光,“可是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还那么短——我好想,好想再见他一次呐。”
嗯,我也很想见他啊,那样风华绝代的佐为。
“如果是升天的话……”我沉吟着,看向律,“通灵人里不是有一种人不论多远,甚至连已经升天的灵都能召唤出来的?”
律皱了眉,想了一下,“似乎是有这种说法的,但是我从来就没见过这种人啊。”
我也没见过,但是我知道有。
比如,恐山安娜!
律盯着我,“你想找这种人来召灵?”
“嗯。”我点下头。
律皱了眉,“这样打扰死者的安宁不好吧?”
我翻了个白眼,“是他们先打扰我的好不好?等我找到恐山安娜,第一个先抓你外公出来问,他到底搞什么鬼。”
律头上挂下来一大滴汗,闭了嘴。
近藤光看着我们,“你们的意思是,有办法可以找佐为出来?”
“不一定啊,因为谁也不知道佐为他到底是什么状况呀。”
他的目光却突然决定起来,“可是总还是有一点希望的是吗?要怎么做?”
“吓?”我抬头看向他,眨了眨眼。
“如果想找佐为出来的话,要怎么做?”近藤光居然一本正经的鞠了个躬,“请你告诉我。”
“啊,那个,你不用这样啦。”我连忙挥挥手,干嘛把气氛搞得这样沉重?“首先我们要去找到一个叫恐山安娜的女孩子——”
我顿了一下,突然觉得,安娜也不是那么好找的,连近藤光都能长到十八岁了,谁知道安娜现在多大?在哪里?而且以安娜的那种个性,也不是什么人说要她帮忙她就会帮的吧?
我忍不住就叹了口气,近藤光看着我,“怎么了?”
“总之呢,这个也要看机会啦。”我有一点泄气,乏力的摆摆手,“我若是有消息,再通知你好了。”
近藤光大概自己找佐为也找到那么久,知道那是怎么辛苦和无奈的一个过程,也不多追问,静了一下,拿出张便条来,写了自己的电话号码给我。“请你务必在第一时间通知我。”
我点点头,收好那张纸,跟他们告辞。
律自从近藤家出来,就不时悄悄的斜着眼看我,我被看得不耐烦,在他面前站定了,正视他的眼,“喂,有话你就直说好了。”
他尴尬的笑笑,“我只是觉得你很奇怪。”
我翻了个白眼,“我哪里奇怪了?”
“你,那个,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但是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我打断他,又翻了个白眼,“这话是怎么说的?真是别扭。”
“就好像你知道近藤家有那个棋盘,却不知道近藤家住在哪里。就好像你知道近藤家有个孙子,却不知道他多大。就好像你知道有个通灵人叫恐山安娜,却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住哪里。”律看着我,一点一点的数。
我笑,“就好像我知道你爸是个妖怪扮的,却不知道你到底喜不喜欢司。”
他微微红了脸,“喂喂,干嘛扯到我身上来?”
我打了个哈哈,“我跟你说过我只能稍微看到一点吧,所以有时灵有时不灵,只能看到过去看不到将来,就是这样。”
“是吗?”他犹疑的看着我,我摆摆手,懒懒的答了句,站到站牌下面等公交车。
他走过来站到我身边,低低的嘀咕了一句。“可是还是觉得很奇怪啊。”
奇怪就奇怪吧。
我知道的,是动漫里已经发生的事情,我不知道的,是这个世界里在我介入之后会发生的变化。
而我对于这种变化,是满心期待的。
这样的人生才比较有趣不是么?
在站牌下站了好久,公交车没来,倒是有辆又黑又亮的加长轿车刷的在我面前停下来。
我下意识的后退一步,然后车门打开了。顶着标志性的小卷发的道明寺家的大少爷不耐烦的向我挑起眉,“上车。”
他不耐烦个什么劲?等车等得很郁闷的是我才对吧?我也挑起眉,“干嘛?”
车里面的人越发的不耐烦,“送你去看总二郎。”
“吓?”我有一点搞不清状况,“为什么我要去看他?”
大少爷一拳捶在椅背上,大吼。“本少爷叫你去你就去,哪有那么多问题?”
我又退了一步,就靠到了律身上,他扶了我一把,又扫了车里的人一眼,“你朋友?”
我摇头,“我们还没有那种交情。”
“你到底去不去?”道明寺额上的青筋爆出来,一副要下车抓人的样子。鉴于我的左手暂时还处于不太方便活动的状态,我想我还是先不要惹毛他比较好,反正跟他走一趟也不至于会吃什么亏。于是便应了声,跟律挥手告别。
律看了一眼道明寺,很有点不放心的样子,“我晚一点打电话去你家,如果你还没回来的话,我会帮你报警的。”
我“卟”的笑出声来,“哎呀,你警匪片看多了。再说,叫警察还不如叫你家青岚来得有用。”
“说得也是。”他居然一本正经的点点头,转身向停在站牌上面的两只小鸟叫,“尾黑,你跟过去,如果有事马上回来通知我。”
于是其中一只便显出很有斗志的样子来,目光炯炯,表示一定完成任务。
这两只是什么时候跟来的?我头上滑下来一大滴汗,连忙摆摆手,“不用了啦,不会有事的。”
“喂,白痴女人,你到底要磨蹭多久?”堪比狮子吼的声音再度从车里传出来,我想这里如果有竖分贝牌的话,数值肯定一路飚升。
为了不让噪音污染更严重,我连忙钻进车里,还没等我向律挥手,车子便以极快的速度开出,瞬间将那个车站抛得老远。
我不满的转过头来盯着那个一头小卷发的家伙,“赶着去奔丧吗?西门不行了?”
“呸。”他啐了一口,瞪着眼骂,“哪有你这种咒自己喜欢的人死的恶毒女人?看到街边的男人也去勾勾搭搭,没品的好色女。”
我笑,懒懒的靠到椅背上,“我承认我是色女没错,可我想勾搭的都是很有品的帅哥啊,像你这样的小卷毛我就不会要了。”
他的表情看来很像要杀人的样子,“你这蠢女人知道什么?本少爷的发型可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自然卷,不晓得有多少人羡慕得要死呢。”
“啊,你说的是那些秃子和瞎子吗?”
“你找死——”他咬牙切齿的,伸手就揪住了我的衣领。
我叹了口气,心想这衣领真可怜,短短半天时间就被揪了两次了。
但是道明寺似乎还没想好自己在揪住我的衣领之后要干什么,于是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僵在那里。
反正两个人都坐着,他揪得也就不是很紧,至少呼吸还是顺畅的,我也就没有反抗,任他那样揪着。过了半晌,他自己似乎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松了手,别开脸去,重重哼了一声。从窗户的反光可以看到他涨红的脸。
这小子的心智有时候跟几岁的小孩还真是没差别。
我笑了笑,靠到舒适的椅背上,“我睡一下,到了再叫我。”
他没回话,于是我闭上眼。
或者是因为昨天被妖怪吞食的后遗症,或者是因为这车子实在太舒服了,没几分钟我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道明寺果然没有吵我,我是饿醒的。
醒来后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躺在车椅上,头枕在道明寺的腿上,一睁眼就看到他凑到眼前像是放大了好几倍的脸,不由就惊叫了一声,跳起来。
道明寺捂着被撞到的头,低吼,“你这女人,干什么啊?”
“我才要问你呢。”我坐正了身子,警备的看向他,“你刚刚想干什么?我怎么会躺下来的?”
“是你自己歪下来的啦。我只是——”他突然又红了脸,说不下去。
嗯,很可疑啊。
这时司机叫了一声,“少爷,到西门家了。”
他连忙打开门跳下车,很快的走进那边一座大宅里。
我和司机对视了一眼,都楞了一下,那么急急的把我抓来,就这样摞在车里不管了?
那也无所谓,大不了我再睡一觉。
这样想着,我便又躺下去。司机瞟了我一眼,也不多话,不知从哪里拿了张报纸,自顾的看起来。
躺了几分钟,肚子再一次的示警,我叹了口气,从车上下来,四下打量了一下。周围都是些大宅院,这种地方想找到东西吃,只怕不容易。不知道道明寺家的司机肯不肯载我到市区去吃个便饭?
我转过头去看了一眼那个司机,他埋头看报纸,一点要理我的意思都没有。
于是我叹了口气,早知道应该先要求去吃顿饭呀。
“欧阳,这不是欧阳嘛?”
正想自己一步步走到市区去的时候,后面突然有人叫。我转过头,看到一辆机车开过来,上面黑衣的骑士这时正将头盔摘下来,向我招了招手。
新田明男。
我怔了一下,才走过去,“你家住这附近吗?”
“不是,只是路过。”他看一眼我,再看一眼后面的车子,“你?”
我叹了口气,“我是被绑架来的,然后绑匪忘记他绑我来做什么了,所以把我摞这里了。”
他卟的笑出声来,“被妖怪吞,又被绑架,欧阳你的生活还真是精彩呐。”
我点头,“你介不介意载我去哪里吃顿饭?为了让我能继续这样精彩的生活?”
他笑,将头盔扔给我,一偏头,“上来。”
于是我跨上机车的后座,伸手抱紧他的腰,车子发动起来,一如既往的风驰电掣。
后视镜里有一个高大小卷发男生从某个大门里跑出来的影子。
我翻了个白眼,决定忽略它。
机车停下来的时候,我怔了一下,因为不管怎么看,这里也还是片住宅区。
哪一幢房子都不像有食物出卖的样子。
于是我很迷惑的看着将车推到一个院子里去停好的新田。而他向我招招手,我走过去,“这里是饭店?”
他笑,“这里是我家。”
我又怔住。
他先走过去开了门,“来。”
我有一点迟疑的跟过去,他冲着里面喊,“妈,我带了朋友回来吃饭。”
呃,这下想退出去也不行了,于是我硬着头皮走上前向新田妈妈微笑,“伯母你好。”
大概是因为我家的长辈一向不怎么像长辈的原因,我一向不太会和长辈们打交道,所以一般情况下,是不太喜欢去人家家里做客的,何况是这种很容易教人误会的情况?
新田妈妈上上下下评估一般的打量我,然后笑了笑,“你好,明男你先招待一下,饭很快就好。”
看,果然吧。
新田应了声,转过来看向我,“要去我房间坐一下吗?”
我跟着他走过去,轻轻叹了口气,“你不怕被误会吗?”
“有什么好误会的?”他推开门,我走进去。很简单的男生的房间,干净整洁,和阿骜的房里一样,奖杯奖牌摆了一柜子,我顺手拿起一个来,是地区赛的优胜奖杯。
他的目光扫过来,轻轻道:“如果没有那场车祸,这个应该摆在上杉家里吧。”
夏日的午后,曝光过度一般的日照,尖锐的刹车声,那样短暂而灿烂的生命。
我轻轻叹息,将奖杯放回原处。“用这种语气说话,就好像你赢得很不甘心一样。”
他淡淡的笑笑,“赢没有什么甘不甘心的,没办法打他的球才是真不甘心。不过幸好,他还有个孪生哥哥。”
“那不一样,达也就是达也,不可能变成和也的。”我笑,走到他的书柜旁边,手指沿那一排书脊扫过去。
“你喜欢哪一个?”
他突然问,我转过头,看向他一双带着点笑意的乌黑的眼,“吓?”
于是他重复了他的问题,“那对兄弟,你喜欢哪一个?”
我翻了个白眼,“那和你有什么关系?”
“多少,总还有一点的。”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神有点飘。我哼了一声,抽出一本书来,翻开,露出里面夹着的照片来。“是因为她吗?”
他笑了一下,坦白,“如果你喜欢达也的话,那么我们便可以建立合作关系呀。”
“哇,还真看不出来。”我凑近他,“原来你这么卑鄙的。”
他并不避开,默认了,“如何?要不要考虑一下?”
“不要。”我一口拒绝,露了个很甜美的笑容,“相比达也,我对你还比较感兴趣一点。”
“吓?”这次轮到他怔住。我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我说过的吧,我比较喜欢帅哥啊。”
门口传来重重的咳嗽声,我转过身,看到新田的妹妹站在门口,手里端了两杯茶。
“哥哥,有你的电话。”
“哦。欧阳你先坐一会。”新田点点头,下楼去接电话。
由佳将茶端进来,放到桌上,笑眯眯的,“欧阳学姐,请喝茶。”
我端起来,看了一眼,瞳仁移到眼角去瞟了她一眼,“没有下毒吧?”
“只放了泻药而已。”她仍然笑眯眯的回答。
我就知道。我翻了个白眼,“这是你对待客人的一惯态度吗?”
“只是对一些不知天高地厚企图和我哥哥交往的女人而已。”她从我摊开的书里抽出那张照片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并且将书合起来。“连浅仓南都配不上我哥,何况是你?”
我继续翻白眼,“你的恋兄情结还真恐怖,说起来,达也和你哥哥完全不像呀,为什么你会看上他?”
她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看着我,“对哦,学姐你是住在上杉学长家隔壁的吧?”
“嗯。”
“那我可以随时去找学姐玩么?”小女生立刻便粘过来,拉着我的手,笑得像只狐狸,像是完全不记得前一刻她还在我的茶里下药。
我满头黑线。幸而这时新田已跑上来,沉着脸,“由佳,哪里有我什么电话?”
由佳一吐舌头,“我说错了,我是来叫你们下去吃饭的。”
新田很乏力的瞪了她一眼,转向我,“欧阳,她没和你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我摇头,所有的话,都在我能理解的范围内,没什么奇怪的。
“那就好,去吃饭吧。”
这顿饭的气氛真是很奇怪,不过我饿极了,也就不管旁边几个人神色各异的目光,埋头大吃。
终于酒足饭饱之后,刚想开口叫新田送我回去,外面突然传来警车的声音,警笛响个不停。然后就有人来敲门。
新田去开门,外面站着两个警察,“请问,你是新田明男先生吗?”
新田点点头,“我是。”
警察刷的亮出手铐来就将他锁起来,“请跟我们走一趟。”
新田怔住,新田妈妈吓得惊叫一声,由佳则扑过去,揪住了那个警察,“喂,你们干什么抓我哥哥?他做了什么?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警察掏出个本子来,看了一眼,问,“你的机车牌照是不是XXXXX?”
新田点点头,警察也点头,“那就没错了,请你跟我们回局里去一趟?”
我也怔了一下,“新田你撞死人逃跑了吗?”
他横了我一眼,“怎么会有这种事?”
可是平常的交通违规不至于一上来就动手铐抓人吧?我这边七七八八的想了很多种可能,几乎就像看到新田被枪毙一样,他自己居然很镇定,还反过来安慰母亲和妹妹,“放心了,我又没做什么,不会有事的,大概也只是协助调查一下,很快就回来了。”
“嗯,如果真的没犯法,一定会马上就放回来的。走吧。” 两个警察这样保证着,将新田带了出去。
我连忙跑过去,“等一下,我一起去。”
新田皱了眉,“欧阳,你去做什么?”
“没什么,有个熟人陪着你会好过一点。”我笑,挤进警车里,凑到他耳边轻轻道,“万一真的有罪,我也好帮你逃出来啊。”
新田头上挂下来一大滴汗。“啊,谢谢。”
很快到了警察局,两个警察将新田带到里面的办公室。“警部,人带来了。”
那个警官挥挥手让他们退下,一边转过身去向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人点头哈腰。
咦?还有什么大人物在?我忍不住从新田后面探出头去看。
一看之下就怔在那里。
坐在办公桌后面,将两条长腿架在桌上,一脸不知道谁欠他几百万表情的那个小卷发少年不是道明寺司又是谁?
警官点头哈腰道:“道明寺少爷,人带来了。”
原来是这家伙搞的鬼!我吸了口气,推开前面的新田,走到他面前,一掌拍在那张办公桌上,“你到底在搞什么?”
他看到我的时候,有一点意外,似乎还有一点惊喜,待到我拍桌子时,就变成了一副想杀人的样子,也一掌拍在桌上,“我搞什么?你这女人还敢跑来质问本少爷?”
警官看着桌上的东西乱跳,有一点心疼的想打圆场,“道明寺少爷,请熄怒,这个人已经——”
“啰嗦,你给我闭嘴。”道明寺头也没回就吼了一句。
被个少年在自己的地盘上大小声,警官脸上有点挂不住,擦了把汗,重重咳嗽两声,“再怎么说,这里也是警察局,你们……”
“还想要下半年的经费就给本少爷滚出去。”道明寺的声音一点都没小下去,指着门口叫。
钱果然可以砸死人呐。警官咬着牙,退了出去。
新田很搞不清状况的看向我,“那个,欧阳——”
我扫了一眼他还被铐着的手,“喂,道明寺,是你叫人把他抓来的吧?还不快点放了。搞什么啊,警察局又不是你家开的。再说人家什么时候惹到你了?”
“惹到本少爷的是你。”他绕过桌子,站到我面前来,“你这女人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我带你去看总二郎,你居然一声不啃给我跑掉,害本少爷被他们几个取笑,打你家里电话说出去没回来,身上又不带手机,你到底想搞什么?”
“啊,那你抓人家来做什么?还动用警察,犯得着吗?”
“我看到你上了辆机车,车主不认识,除了叫警察查车牌还能怎么找?”他瞟一眼新田手上的手铐,像是稍微有点过意不去,“谁知道那些白痴警察会会错意啊。”
我叹了口气,“那就看你当时怎么说的了。”
“把骑着牌号是XXXXX的黑色机车那小子给本少爷抓来——”道明寺复述了一次,自己都觉得不对,然后就住了嘴没往下说。
是吧,这样的语气是人都会听错吧,何况是那种随时可以拿钱砸死人的家伙说的?我又叹了口气,“我们之间的账,我们一会再算。但你要向新田道歉。”
他看一眼新田,又看一眼我,哼了一声,“为什么要本少爷道歉,本少爷又没错——”
我挑起眉,也哼了一声,“你没错?”
“要错也是你这个在路边随便上别人车的笨女人的错。”道明寺甩下一句话,开门出去,又重重甩上门。
新田看着我,肩膀耸动了几下,然后爆笑出来。
我很无奈的看着他笑,“喂,笑完没?笑完了出去找个警察帮你开锁啊。”
他擦了把笑出来的眼泪,“欧阳,你真是太令人意外的。和你在一起真是每一刻都有惊喜呀。”
“唔。谢谢。”我挑了眉,“那么,要考虑和我交往吗?”
他摇头,将还铐在一起的手举给我看,“算了,这种惊喜再多来两次,我受得了,我家里人都会被吓死呀。”
我翻了个白眼,这时之前的那两个警察进来帮新田打开手铐,连连道歉,并将他送回去。
我在门口,看着那辆警车开走,转过头来向道明寺叹了口气,“你看,你害我告白失败了呀。”
他没好气的哼了一声,“那种男人有什么好?”
我瞟他一眼,“他不好,你好?”
他微微红了脸,走去拉开车门,“走了啦,笨女人,总二郎他们已经等很久了。”
唔,看在我已经吃饱了,天气又这么好的份上,就走一趟好了。
到西门家的时候,见西门靠在沙发上和美作聊天,类则趴在一边看电视。
道明寺以非比寻常的气势推开门进去的时候,三人都往这边看了一眼。西门皱了眉,“弄坏我家的门可是要赔的。”
道明寺抓着我,往前一推,“这个赔给你好了。”
我向前踉跄了几步,栽到西门身上,撞到了左臂,痛得我呲牙裂嘴,转过来就向道明寺吼,“干什么啊?轻一点会死啊,我又不是你的什么东西,恁什么抓着我推来推去的。”
“欧阳。”西门扶了我一把,“有撞到哪里吗?”
我拉起衣袖来,给他看我裹得像棕子一样的左臂。刚刚那一下撞得不轻,眼见着就有红色从里面泛上来。按说其实我的恢复能力蛮强的,不知道这次怎么过了这么久也一点要好的样子都没有。难道被斗鬼神伤到会有什么问题?还是沾上了杀生丸对丛云牙的怨念?总不成会像剑心的疤一样,非得有人再上面再划一道才会好?我不由打了个寒战。西门托着我那只手,皱了眉,柔声问:“你的手怎么了?痛么?”
“昨天受的伤,本来已快好了。”我咬着牙,狠狠的瞪了一眼道明寺。他看到我的手,眼神有一点慌,声音稍微小一点,却还是凶霸霸的,“我怎么知道你手上有伤?你又不早说,大不了我送你去看医生了。”
“原医生还在我这里,我去叫他来好了。”
西门起身去叫人,我皱了眉看向其它人,“原医生?”
美作笑了笑,“是西门家的家庭医生啦。上次西门被阿司打伤后回来发烧,就是他看的,今天是过来复查的。”
“咦?”我问,“伤得很重吗?还发烧?”
“啊,所以阿司也觉得过意不过,才特意去找你来看他,算作赔罪的呀——”
“啰嗦。你不开口又没人当你是哑巴。”道明寺微微涨红了脸,吼断他的话。
美作贼贼的笑,凑到我耳边来,“你看,其实阿司不好意思的时候比较可爱吧?”
我点头赞同。
“闭嘴。” 道明寺的脸更红,扑过来就要打美作,美作连忙往我身后一闪,道明寺咬着牙,“别以为躲在女人后面我就不敢打你——”
“你适可而止吧,又要打谁?”
西门皱了眉,走进来托起我的手给跟进来一个中年人看。
道明寺低低骂了声什么,站到一边,看那医生将我手上的纱布一层层拆开,露出血淋淋的伤口来。
我后面的美作倒抽了一口气,“天啦,欧阳,你怎么会伤成这样的?”
“意外而已。”我也痛得抽气,随口答。
西门则很紧张的问医生,“怎么样?”
“像是什么锐器划伤的,之前有处理过,但是好像是受了外力的关系,原来的缝合线已经挣开了。要把原来的线拆了,再缝合,不然以后可能会有很难看的疤留下来。”
除道明寺之外的F3一致将目光盯向他。手上留下疤虽然没有毁容那么严重,但对一般的女孩子来说,以后就不能穿短袖了,也是蛮痛苦的。
他下意识的退了一步,“干什么都盯着我?”
我则被医生的话吓到,要拆开再缝合?当我的手是什么啊?但面前的中年人一点都不像开玩笑的样子。我哀鸣,“不会吧?”
医生像是误会我,一边把医疗包拿过来,一边道:“如果你怕痛,我可以帮你麻醉,只当睡一觉,醒来就没事了。”
我皱了眉,“可不可以不要?”
医生还没有回话,面前四个男生又一致转过来看着我,一致坚决的摇摇头。
我叹息,好吧,只当我睡一觉好了。
醒来的时候,意识有一点不太清楚,只觉得口干舌燥,还没睁眼,喃喃的就嘟咙了一句,“好渴。”
“等一下啊。”
居然有人回应我。难道我不是睡在自己家里?还是阿骜那家伙突然良心发现了?我皱了眉,缓缓睁开眼来,看到有人走到床边来,我还没看清他的样子,他已俯下身来,下一秒,我唇上已多了一个柔软的触感。没来得及想那是什么,有一丝丝冰凉的液体渗进我嘴里。
我渴极了,自发的便张了嘴,做了吸吮的动作。
但是进到我口里的除了水,似乎还有别的东西。我试探的用舌头碰了碰,柔软的,湿润的,灵活的。
我在那一瞬间清醒,那分明是另一根舌头。
下一个动作便伸手去推伏在我身上的人,然后发现左手不能动,但幸好一只右手已够用了,那人也很配合,没让我花什么力气,发现我在推他之后,便离开我,坐直身子,微笑,“醒啦?”
我侧坐起来,花了一秒来认出他是西门,花一秒来看自己被固定在床沿上的左手,再花一秒钟来确定这不是我的房间,然后才看到,我的上衣搭在旁边的椅子上,而我身上只穿了件内衣。
我有一点搞不清状况的眨了眨眼。西门坐在床沿上,晃晃手里的杯子,很温柔的笑,“还要么?”
我惊叫了一声,指着他,“你刚刚亲了我?”
他觉得很有趣一般的看着我,笑,“一般的女生,大概会先拉起被子将自己遮起来吧?”
“反正你看也看过了,还有什么遮的。”我不以为然,随口答了句,然后伸手去拿自己的上衣,一面努力的回想,我是怎么会半祼着躺在西门的床上的。
“嗯,那么,反正亲也亲过了,不如再来一次吧?”他笑着,一手抓住我伸出去的手,一手已揽过我的头,再一次吻上我的唇。
一个人能成为花花公子,果然不是没有理由的。
我似乎是第二次在西门身上用这句话了。
他的吻和邻居家那个笨哥哥完全不一样,达也跟他比起来,青涩得像根刚发芽的小苗。
但比起享受来,现在更重要的是想明白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一早出门,去律家,跟他一起去找佐为,然后被道明寺抓去看西门,然后又被摞下了,然后新田路过,带我去他家吃饭,然后他被警察带走,然后再度碰上道明寺,然后回到西门家,道明寺推了我一把……
对了,我的手。
我睡在这里是因为医生用了麻醉药,我光着上身是因为要把整条手臂露出来让他缝线。
嗯,想起来了。我长吁一口气。
西门放开我,一脸很受伤的表情。“你真会打击人,欧阳。我有那么差劲吗?”
“吓?”我眨了眨眼,不知道他指什么。
他的手伸过来,轻轻在我的唇瓣上摩挲,“从没有一个女人在我吻她的时候会想别的事情。”
“呃。”我怔了一下,难道我在无意中伤到他作为花花公子的自尊了?
他轻轻托起我的下巴,令我直视他,“是我的技术太差了?还是你喜欢的是别人?”
“啊,那个……”我左顾右盼,“其它人呢?”
“回去了。”
“吓?”我叫了一声,“居然又把我给摞下了。”
西门笑了声,“你果然是喜欢阿司么?”
真是意外年年有,今天特别多啊。我看着他,伸手探探他的额头,“你是不是又发烧了?”
他捉住我的手,“没有。”
“那为什么会说胡话?”我叹了口气,“我看起来会喜欢那种白痴自大脾气又臭的小卷毛吗?”
“可是他看起来很喜欢你呀。”
“是啊是啊。”说到他,我就有气,“已经喜欢到可以拿来送你做礼物的地步了。”
他怔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捉着我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一下,“嗯,我很喜欢这个礼物呢。”
我抽回自己的手,哼了一声,“抱歉,在你决定要收这礼物之前,是不是应该要问问我本人的意思?”
他俯身凑近我,带着些诱惑气息的呼吸掠过我的皮肤,“你刚刚没有拒绝。”
左手被固定在一边,大概是怕我翻身或者怎样再撕裂伤口。我活动了一下右手,因为麻醉药的关系,并不如平常灵活,不知道会不会影响打人的效果。
像是察觉到我的意图,西门笑了声,拉开一点距离。“好啦好啦,我可没有对女人用强的习惯。不过,我真的很好奇呀。”
我斜了他一眼,“什么?”
“连我们几个都不能让你动心的话……”他看向我,微笑,轻轻的问,“你喜欢的到底是谁?”
我翻了个白眼,原来这家伙也是个自恋狂。
如果是平常的世界的话,F4自然可以算极品,可这里不是啊。在这种出门可以看到上杉达也,上学可以坐南野秀一后面,跳个井可以去找杀生丸,随便在街上走走都可以捡到一把美少年美青年的世界,F4算什么?我家弟弟都比他们好。
西门一双漂亮的眼睛盯着我,很有兴趣的等着我的答案。
我赶苍蝇一般的挥挥手,“太多了,数不过来。麻烦你解开我的手,再把我的上衣递给我。我要回去了。”
他怔住,然后笑了下,一一照做,看着我系好扣子,突然道:“回去之前,一起吃个晚饭吧?”
“咦?”
“既然你还没有喜欢的人的话,那么跟我约个会也没什么吧?”
我看向他,眨了眨眼。“这算什么?”
“追求呀。”他笑,牵起我的手。
我翻了个白眼,“别玩了。”
“认真的。”他再次将我的手牵到唇畔亲了一下,眼睛里到真是有几分认真的样子。
“吓?”我惊得张了张嘴,他飞快的低下头来偷亲了一下,然后微笑,“因为你亲起来的感觉很不错呀。”
我重重的叹了口气,这句一听就是假的。没有人在吻一个会走神的女人的时候感觉很好吧?但是无所谓,我饿了,有人请客吃饭自然再好不过。
回去的时候已快十点了。
才开了门就听到阿骜在楼上吼了声,“吵死了。”
咦?有客人吗?还是会让阿骜发火的人?我连忙三步并做两步的跑上楼,正看到阿骜开门出来,脸板得像个棺材盖,手里拎着我们那只猫。
我左右看了下,没见其它人,于是问:“阿骜你刚刚在跟谁说话?”
“呐。”阿骜将手里的猫往我手上一扔,“它。”
“吓?”我连忙将它接下来,“它怎么了?”
“它在我阳台上叫了一晚上,吵死人了。”阿骜走近一步,向我出示他眼里的血丝。
“以前没见它这么叫呀。”我看了一眼怀里的猫,“难道是发qing了叫春?哎呀,阿猫,恭喜你,你终于成年了。”
我把猫放下,它一溜烟的不知道窜去了哪里,过了半晌,让我家弟弟大发雷霆的猫叫声又远远的传来。
阿骜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我拍拍他的肩,“你要理解,人家那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他瞪了我一眼,“那电话也是?”
“嗯?”我有一点没听懂,于是阿骜解释,“今天找你的电话前前后后打了不下二十通来,整个房子都要被吵翻了。”
原来是一天都没睡好,所以有下床气啊。那些电话大概是律和道明寺打来的吧?我笑笑,“你嫌它吵把线拨了就是了嘛。”
他又哼了一声,“那万一真的有什么事怎么办?你就不能让人少操一点心?随便出去走走就搞出一堆状况来,你——”他突然顿了一下,然后就揪住了我的衣领,把鼻子凑过来嗅了嗅,脸色黑的更厉害,“你喝了酒?”
“嗯,一点点。”和西门一起喝的,其实到底喝了多少,我忘记了,但我能认得自己家,认得阿骜,还认得我家的猫,就应该没多少吧?
“明明受了伤还跑去喝酒?跟你在一起的人也不拖着你?你——”他像是气极了,反而说不出话的样子,重重哼了一声,转身就进房去,我在他的房门甩上的前一秒问:“老妈呢?回来没?”
于是他又打开门来,很吃惊的看向我,“回来吃过饭,又出去了。”
我叹了口气,“真是的,什么妈妈呀,当她自己是超人啊?”
“她也不是今天才这样的,倒是你,怎么突然想起来找她?”阿骜还是一副很吃惊的表情,上上下下的打量我。
“找她帮我洗澡。”
“啥?”阿骜一副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样子,不敢相信的看着我,“你说什么?洗澡?”
我伸手将他张得快要掉下来的下巴合上去,“啊,我的左臂不能沾水,不大方便。你也闻到啦,我身上很大的酒气。现在怎么办?”
阿骜看着我,一副痴呆的样子,可能是惊吓过度。
有必要那样吗?我不过就是手不方便,自己又想小小的偷下懒而已嘛。我又叹口气,“阿骜,不如你帮我吧?”
阿骜的脸在一瞬间变成熟透的番茄,下一秒叫冲着我大吼,“你到底喝了多少?喝醉的人就乖乖去睡觉,不要在这里乱说话。”
“我真的只喝了一点点啦,不至于醉得说胡话。”
“没醉怎么会有这种提议?”阿骜红着脸,几乎要跳起来一样,“就算是弟弟,我也是男人啊。”
“大不了洗冷水好了,那样我也算是男人。”
阿骜红着脸,咬着牙,抓着我的肩晃了几下,“欧阳桀你给我清醒一点,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本来真的没醉,被他这一摇,酒意反而上来了。我打开他的手,“好嘛,凶什么嘛。你不帮拉倒,大不了我去找别人……”
他抻手拦在我前面,“你敢!”
我看向他,意识已有些焕散,“可是,我真的很想洗澡……”
阿骜拦在我前面,看着我,表情像是在天人交战,然后终天咬紧牙,用低得几乎要听不见的声音说,“我帮你就是了。”
水是热的,氤氲着一层雾气。
我脱了衣服,滑进浴缸里,舒服得一声长叹。阿骜在外面叫,“好了没有?”
我应了声,他便走进来,眼睛只看着自己的脚尖,脸红得像煮熟的螃蟹。“我只帮你擦背啊。”
“嗯。”
不知道是热水的关系,还是酒的关系,头有一点晕晕的,但是舒服极了。
阿骜在我背后,手指有些颤抖,轻轻的将沐浴露倒在我身上。
“笨蛋,要用浴球。”
“闭嘴。”他叫了声,“洗个澡而已,哪有那么麻烦?”
于是我闭上嘴,他的手伸过来,在我肩上一触,又缩回去,过了好一阵,才又拿了浴球来帮我擦背。一开始很快,好像很想赶快完成任务早点出去一样,然后就慢下来。等我觉得不对的时候,他的手已停在我背上的某处很久了。
我忍不住叫了声,“阿骜。”
他的手放在我背上,温热的手心紧贴在我的肌肤上,深吸了口气,才轻轻道:“这里,是那时候留下的疤吗?”
“哪时?”我要想一下,反过手去摸,被他按住。
“七岁。”他说,“郊游的时候,我一脚踩空,你抱着我从山上滚下去。”
“嗯,大概吧。”反正从我开始学武开始,我身上的伤就没断过,几时的留在哪里,我自己也不记得。
他的手指轻轻的移动,准确的勾画出我背上的每一道伤痕,声音微微颤抖,“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你每次都跟我说没事,原来每次都有疤留下来。这次手上的也是——”
“又不会很明显。”背上的我是看不到啦,但其它地方的伤好了之后,都只有很浅的痕迹而已。
他半晌没说话,我皱眉,才想反过去看,他的手已伸过来,从后面轻轻的抱住我。
“喂,阿骜?”
他轻轻叹息,“为什么总要挡在我前面呢?为什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呢?你是女孩子啊……”
我轻轻拍拍他的手,“别傻了,我是你姐姐。这世上,我只有你这一个弟弟。”
他静了片刻,然后轻轻说:“只是这样么?”
“嗯。”我笑了声,“要是你肯早出来那么几个小时,说不定我会原意躲在你怀里做小白兔一般的乖妹妹呀。”
他松了手,连声音都黯下去,低低的叹了声,“不错,早已注定了,若不是姐弟,那便必然是兄妹。”
“不好么?”我笑,回过头去看着他,“我可是很喜欢你这样的弟弟呢。”
他刷的红了脸,连忙将头扭过去,大叫,“笨蛋,不要转过来呀。”
“有什么嘛?又不是没看过……”
阿骜瞪了我一眼,然后便捂着鼻子跑出去了。
我楞了一下,头越发的晕了,于是自己动手勉强擦干了身子,换上睡衣回房去睡觉。
第二天带着宿醉的头痛醒来。
一面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一面回想昨天的事情。感觉上,有一小段空白,好像我对谁做了个很不可理喻的要求。
是谁?结果做了什么?
一时间想不起来,我叹了口气,揉着自己的头跑去洗漱。
我换好衣服下去的时候,阿骜还在厨房里忙,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一眼,“真难得,你自己居然按时起来了。”
他看起来像是一夜没睡的样子,脸色发白,黑眼圈,眼睛里都是血丝。
我打了个呵欠,“昨天没睡好吗?”
他狠狠的瞪了我一眼,哼了声,转过去煎蛋。
我想起我记忆里那一小段空白来,凑过去,轻轻的问,“喂,阿骜,我昨天喝醉酒回来,没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哐当”一声,阿骜手里的铲子不知道为什么掉到地上去了,他连忙弯腰去捡,结果手肘又撞到炉子上的锅,更大的“哐当”一声,锅子翻下来,连油带蛋全倒了出来。幸好我拉了阿骜一把,才没倒在他身上。
但是油流到炉子上,火苗一下子窜起来老高。我哇哇叫着,一边忙忙的关了煤气炉,一边找东西灭火。好不容易搞定了,转过身来,看到阿骜怔怔的站在那里,手里还捏着铲子,一张脸变得通红。
我伸出手来,在他眼前晃了晃,“喂,阿骜,怎么了?”
他回过神来,看了我一眼,突然又扔了铲子,捂了自己的鼻子跑出去。
“喂,你鼻子怎么了?”我跟过去,被他关在浴室门外,我用力拍门,“喂,阿骜,你别吓我啊,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他的声音有点嗡,像是鼻子里塞了什么,然后过了一会他开门出来,鼻子里果然是塞了纸巾。
我看着他,怔了一下,“吓?流鼻血了?上火吗?”
“唔。我上学去了。”他随口应了声,也不看我,去拿了自己的书包就往外走。
我皱了眉,跑去厨房收拾东西。发现我家的那只猫蹲在地上,正在咬那个煎得半生不熟的荷包蛋。
看来它叫了一夜,已经饿到饥不择食的地步了。
在学校门口随便买了个面包,一边啃一边走到自己的位子坐下来,还在间隙里抽空跟前面的南野打招呼,“早啊。”
他回头来看我一眼,好像很有兴趣的样子,“这次是手吗?你的生活还真是惊险哪。”
“啊,彼此彼此。”
我打了个哈哈,瞟了自己的手臂一眼,穿着长袖,也没哪里露出来,他怎么又看到了?
南野笑了声,看着我,声音压到只我们能听到的音量,“我真的很好奇,你明明怎么看也是个普通高中生的样子,怎么会惹上妖怪?”
我噎了一下,面包卡在喉咙里,憋得几乎背过气去,一盒牛奶递过来,我想都没想,接过来就灌了一大口,好不容易将口里的食物咽下去,也没顾得上看是谁递的,顺口甩了句谢谢,便也压低了声音向南野道:“你怎么知道?”
“妖气。”他扫一眼我的手,又往我旁边看了眼,笑了笑,转过身去。
是吗?我看向自己的手,说起来,杀生丸是妖怪,斗鬼神是妖剑,会有妖气留下来也说得过去,可是为什么我自己没感觉?还是说要有这妖狐那样的敏锐才看得到?
嗯,看来要跟得上这些大妖怪的步伐的确是比较困难的。
我叹了口气,将手里剩下了一点面包全吞下去,又喝了一大口牛奶,然后才转过来看向我身边的人。
是达也。脸色并不太好,看向我的一双眼布满血丝,也像是没睡好的样子。
我向他晃了晃手里的牛奶盒子,挑起眉,表示询问。
他怔了一下,点头,然后叹了口气,“连话都不想和我说了么?”
“没,只是口里还有牛奶而已。”我笑笑,将空了的面包包装纸塞到空了的牛奶盒子里,准备拿去扔,达也伸手接过去,捏成一团,扔出去,准确的落入垃圾桶。
我鼓掌,“呀,不愧是棒球部的皇牌呢。”
他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我的左手,“手没好的话,为什么不多在家休息几天?”
“伤在左手,不碍事的。”我稍微活动一下给他看,“我倒是觉得应该休息的人是你呐。眼睛红得像只兔子,昨晚没睡觉?”
“你还说,都是你家那只猫啦。”他瞪起眼来,没好气的哼了一声,“昨天在我家屋顶上叫了一夜。”
那么阿骜也是被它吵的啰?我皱了眉,“嗯,看来得尽快解决这个问题。达也你知道谁家有漂亮的母猫吗?或者我去宠物店买一只?”
“宠物店?欧阳你要买什么?”
意外的女声插进来,我抬起眼,看着本来要走过去找小兰,却在我身边停下来的园子。“啊,想给我家的阿猫找个媳妇。”
“我知道有一家很不错的店哦。”她凑过来,两只眼闪成星星状。
“呃,”我下意识的往旁边闪了一下,铃木大小姐会对宠物店感兴趣的原因,大概只有一个吧,“你所谓的很不错,该不会是因为那家店的主人是帅哥吧?”
“没错。”她笑得像个花痴,“是个很漂亮的中国人,而且笑起来的时候有一种很特别的魅力。”
不会吧?难道是D伯爵?我怔了一下,园子已满脸期待我看向我,“放了学我们一起去吧?就这样说定了。”
“啊?哦,好的。”我连忙点头。
D啊!不光他本人,他店里那些量产的帅哥美女也很值得期待呀。粉红色的肥皂泡一个一个的冒出来,于是前面的妖狐和旁边的棒球少年一时间都被抛到一边,我开始期盼放学的时间快点到来。
传说中的中华街。
古今中西所有不可思议之物所栖身的魔都。
看着那个没什么过火的装潢的宠物店的店面,不知道为什么,和D漂亮的面孔同时浮现在我眼前的还有那些被兔子咬掉手指的妈妈啦从大鱼嘴里吐出来的手臂啦被大型食肉兽撕得支离破碎的尸体啦之类的东西,于是脚步一下子顿住了。
而这个时候园子已经一溜烟的跑进去了,热切得让我几乎要不记得要买猫的那个人是我还是她。
一边同样是被园子拖来的小兰看着我,笑了声,“欧阳,你看起来表情好沉重哦,只是去个宠物店而已嘛。”
说得也是,我只是要找一只很普通的猫而已,只要不被D盅惑买七七八八奇奇怪怪的东西,应该就不会有危险吧?我深吸了口气,走进店里。
古典的店面,萦绕着一种很特别的香气,店主站在园子的对面,身材修长,一身宝蓝色刺绣的长袍,乌黑亮丽的头发,精致的五官,嘴角一抹秘密的微笑,可不就是我所知道的那个D伯爵?
他见我们进来,便转过身,微笑道:“欢迎光临。”
有一瞬间的失神,清醒过来时,园子已在拍着我的肩笑,“其实是我同学说想要一只猫呀。”
“哦?”细长的凤眼扫过来,依然是勾魂的微笑,“不知道小姐你想要什么样的猫呢?”
“啊,那个,想要只漂亮的母猫,跟我家的阿猫凑一对。”不想这么早被电死,我连忙轻咳了两声,一面答,一面在店里走动。
“这边请。”D跟过来,指甲修得很漂亮的手往前一伸。
他要领我去那个隐藏着不知道多少神秘生物的秘宫了吗?我的心里下意识的咯噔一下,连忙摆手道:“啊,只要一般的猫就好了。”
“本店是本着爱和梦想在做生意的,可没有小姐你想的那种奇怪的东西呐。”像看穿我的心思一样,D的声音带着点笑意,缓缓说。
那是因为你的奇怪的定义和一般人不一样。
这时一声猫叫传来,我这才看向他所在的方向,D站在一个笼子旁边,手里抱着一只黄白花纹的猫,轻轻道:“这孩子是纯种的美国短毛猫,母的,三个月大,小姐你看怎么样?”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mo怀里的猫咪,猫咪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向我。
是正常的猫。我吁了口气,还没开口,园子已先一步跑过去,“呀,好可爱,可以摸吗?”
“可以。她是个性很温驯的孩子。”D微笑着,将猫交到园子手上,小兰也凑过去,我则看向其它的地方,猫是正常的,店里也不见饕餮,浣熊,Q兔之类的,难道D转性了?还是我不在他打算推销奇怪生物的客人之列所以看不见?
“这位小姐,你好像在找什么?如果这里没有,你可以到里面去找找看……”
“不——不用了。”我连忙打断漂亮店主的提议,我还不想现在就死呀。“这里的猫就很好。”
“那么,”D笑眯眯的,指向我面前的一群猫,“你要哪一只?”
哪一只?硬说哪一只的话,我叹了口气,猫在我看来,即使毛色大小不一样,其实也没多大的区别。而园子和小兰像是也挑花了眼,不停的争执,“这只吧,白色的,很漂亮呀。”“我觉得黑色的那只比较高贵。”“要说黑的,那还不如那只米色花纹的呢,多温顺。”
我摊了摊手,“好像每一只都很好,我不知道要挑哪只了。”
“那么,让我给你一点提议吧。”D走到那群猫中间,“小姐你家的猫是什么品种呢?”
“呃?”我怔了一下,“我不知道,我对猫没什么研究,是我弟弟不知从哪里捡回来的。”
“耶?那么,这样好了。改天小姐你方便的时候,把你家的猫带到本店来吧,让他自己来选好了。”
相亲吗?这也不错。我点点头,园子她们也是一脸兴奋,我想看猫咪相亲和能再次看到漂亮的店主各占了一半的原因吧。
“嗯,各位还有什么需要的吗?请随意看看,不用客气。”
既然主人这么说了,我们就大大方方的开始逗弄店里的各种动物。
小兰她们在那边看一只小狗的时候,我的目光被一个笼子里的东西吸引住,那是一只猪。很小的黑猪,还带着黄领巾翻着三白眼。
不会吧?我惊得张大了嘴,指着它,“良牙?!”
像要证实我的猜测一般,它很快的转过来看着我,叫了一声,还扇了扇耳朵。
“原来这孩子是小姐你的么?”
无声无息的,D突然出现在我身后,我又吓了一跳,什么人啊这是,走路就算不带声音你也带点风啊,鬼还带阵凉气呢。
他歉意的笑了笑,“抱歉抱歉,吓到你了吗?这孩子是上星期我散步时捡回来的,当时下着雨,他又好像迷路了,所以我就把他带回来了。他好像很着急要回去,我又不知道他家在哪里,是你家的话就太好了。”
“呃,不是我的,只是认识而已。”好歹也是打过几个照面的,虽然我也很想直接说他是我的宠物,但万一这只猪不承认在这个把动物看得比人重的家伙面前闹起来就不好办了。
D打开笼子,将良牙抱出来,良牙挣扎着往我这边扑,眼泪汪汪,一副不知是地下党找到组织还是劳苦大众看到观世音的表情。D一松手,它就跳到我怀里来。D轻轻的笑,“看来像是真的认识呢,那么,这孩子就拜托你了。”
“啊,没问题。我会送他回去的。”我捏捏猪耳朵,当然在我玩够之后。
D一副松了口气的表情,“太好了,做为谢礼,你要的猫本店免费赠送好了,请带你的猫来吧。”
“咦?”有为这种事谢人的必要吗?我眨了眨,“我又没有——”
D握住我的手,笑眯眯的,“你能答应送他回去就是帮了我的大忙,而且,能够帮猫咪找到合意的伴侣和主人,也是本店的职责啊。你就不要再推辞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这样的笑容里好像有阴谋一样,但一时又说不上来为什么,而且这种情况也不太好说什么,也就顺水推舟的点下头。
不管怎么说,一只纯种猫也要不少钱吧?能省就省好了,至于阴谋什么的,等到了眼前再来考虑对策吧。
答应园子下次带猫来的时候一定会叫上她,她这才放了我,三人各自回家。
还没走到我家门口,先碰上了达也和小南。我一手抱着小P,一手扬起来跟他们打招呼。达也盯着我怀里的猪,眨了眨眼,“你不是说放学要去宠物店看猫?”
“嗯,是啊。”
“难道最近的猫都长成这个样子了吗?”他的手指伸过来,戳在小P头上,小P张了嘴,毫不客气的一口咬过去,达也以罕见的敏捷着手指抽回去,吸了口气,“吓,还是有攻击性的。”
“唔,攻击性还很强呢。”我笑着拍拍小P的头,是一拳能打碎大岩石的家伙呀。“被它咬到你就再不能投球啦。”
达也像被吓到一样退了一步,然后看着我,叹了口气,“我说,你就不能挑安全一点的东西来玩吗?”
我笑了笑,瞟向一边的小南,“要我去学体操吗?”
他闭了嘴,闷闷的看在一边看着我。
小南倒像是不以为意的凑过来看我手里的小P,“说起来,好像是在哪里见过这只小猪呢。”
“哦?”
“啊,想起来了,是上次比赛的时候呀,在风林馆高中比赛的时候,好像有看到它呢。”
“是吗?你记性真好。”
“因为这么小的猪很特别嘛,而且很可爱呀。”小南笑咪咪的,伸手出来摸小P的头,达也一声“小心”还没叫完,她的手已落在小P的头上,那家伙居然没咬,还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色猪!
所有的雄性生物看到美女都一个德性。
我暗地里捏了它一下,它叫了一声,很委屈的看向我,我挑起眉,瞪回去。
小南在一边笑,“它怎么会在你这里的?不是那个风林馆高中姓天道的女生的猪吗?”
“天道?天道茜?”我怔了一下,“她有参加体操比赛?”
“嗯,欧阳你认识她啊?”
“啊,算认识吧。”有天道茜参加的体操比赛?难道是格斗体操?我忍不住追问了一句,“那么比赛选手里有个叫九能小太刀的女生没?”
“听说过这个人呢,有个外号叫黑玫瑰是吧?不过不同赛区,大概要在决赛才能碰上。”
果然会碰上那朵黑玫瑰。我看着小南,忍不住便皱了眉。
“怎么啦?”她问。
“也没什么,那家伙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人,你如果碰上了,要注意点。”
小南看着我,有点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
一时间,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所以干脆就不再说了,挥挥手算告别便走向自己家。走到门口时,突然听到达也在后面叫了声,“喂。”
我回过头,他迟疑了一下,过了一会才轻轻道:“谢谢你的提醒。”
我哼了声,转身就进了自己家,“碰”的将门甩上。
我提醒小南,要他来道什么谢?
老妈迟我一点到家,对我带回来的小黑猪很感兴趣的样子,不过我想那纯粹是出于新闻工作者对于从来没见过的生物的好奇而已,毕竟长成那样的猪实在不多。还好她还没有像日向夏美的妈妈那么变态,感兴趣的举动仅止于正常人会的摸摸看看捏捏问问日常习惯而已,所以小P最终逃脱了和Keroro军曹一样的命运,被老妈折腾了一会便得以回到我身边来像一般的宠物一样吃东西。
阿骜在老妈默认之后,也接受了这个看起来怪怪的新宠物,居然连饭后水果都准备了它的份。
我忍不住就捏了捏趴在地上对着一块苹果啃得正欢的小P的耳朵,“阿骜你真是要不得,对只猪都比对我好。”
他横了我一眼,“我哪里对你不好了?”
“你就没帮我削过一个苹果呀。”
“你又不是猪,有手又脚的干嘛要别人削?”他哼了一声,走开了。
我只好继续捏小P,叹了口气,“这家伙分明也有手有脚啊。”
“它那叫前后肢,不是手脚。”老妈自以为纠正了我一个常识性错误,打了个呵欠,就回房去睡觉了。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和一只猪大眼瞪小眼。瞪了一会便觉得索然无味,于是扔它在那里啃苹果,也上楼去做功课。
做到一半的时候,门突然被人推开,然后阿骜就风一般的冲进来,一面大叫:“欧阳桀——”
我放了笔,抬起头来看着他。他像是洗澡洗到一半从浴室里跑出来的一样,只在腰间围了块浴巾,头发还滴着水,光着脚,身上也还是湿的。
我啧了啧嘴,“哟,阿骜,你澡洗到一半跑我这里来做什么?秀身材啊?”
他怔了一下,我伸过手去,摸上他的肚子,“连腹肌都没有,有什么好秀的?根本没看头嘛——”
我话没落音他已一把打开我的手,人惊跳着往后退,唰的就拉起我床上的毛毯将自己裹得像个棕子,只留一张红得像熟透番茄的脸在外面,用一副惨遭不幸的落难少女看凶暴的大色狼的表情看着我。
“喂喂,你那是什么表情啊?”我翻了个白眼,“我就算再怎么好色,再怎么欲求不满也不至于向自己的弟弟出手吧?”
他还是红着一张脸,充满戒备的盯着我。
我的形象已差到这种程度了吗?我叹了口气,摊了摊手,“你放心好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对你感兴趣的。分明是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跟照镜子一样。而且你的身材真是不怎么样啊,竹杆一样,都没几两肉……”
“欧阳桀!”
我在一声怒吼中闭了嘴,看向我那个双胞胎弟弟青筋暴露的脸,安静的等着他的下文。
结果他居然半天没再啃声,只裹着毛毯,站在床脚,隔着将近整个房间的长度,静静看着我。脸上肌肉的抽动证明他正在咬牙切齿,而眼神则一变再变,复杂得令人不能解读,但却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所以我只好先开口,“喂,阿骜,你到底来做什么的?有事就说,没有我还要做作业呢。”
他好像怔了一下才想起来他原本是为什么来找我的,指着我叫,“你到底带了什么回来?那只猪居然变成了一个男人,这到底怎么回事?”
“啊,那个啊?你让它碰热水了?”
“我洗澡的时候它自己跑进去……等一下,说得这么轻松,你一早就知道是不是?”他走近我,伸手抓住我的衣领,咬牙切齿,“你一早就知道他是个男人?还带他回来,还那样又抱又摸又亲的一晚上?你——”
他好像被什么噎住一般,“你”字后面便突然停了下来,只用眼瞪着我,像要杀人一般。
“啊,那有什么关系?”我笑,“我抱他的时候他是小猪嘛,再说良牙也算个不错的男人呐。”
他不屑的哼了一声,“你眼里不错的男人未免太多了一点。”
“啊,春有百花,秋有月嘛。”我笑,“最算是每天晚上发光的星星也都不是同一颗啊,男人当然也一样,要懂得欣赏各种男人的优点嘛。”
阿骜翻了个白眼,“你还真是花心呐。”
“我会把这个当成夸奖来听的。”我笑着拍拍他的手,“可不可以先松手?”
他哼了一声,不理会我的要求,像是还有什么话揪着我说可能比较有效果一样,于是我叹了口气,“你的浴巾要掉了。”
这句话果然很有效果,他立刻就松了手红着脸去抓住自己腰间的浴巾,然后才发现非但浴巾没有要掉的趋势,连那块他后来裹上去的毛毯也只不过滑落了一部分而已。发现上当之后,他抬起头来,看着我咬牙切齿的吼,“欧阳桀,你居然敢诈我!”
“啊,诈了,怎么样?”我笑,一边扮鬼脸一边往外跑,差点就撞上正走过来的人,亏我反应快,脚下一滑便闪到一边,一面下意识的护住有伤的左臂,我可不想再拆开来缝合一次。
“小心。”
“小心。”
有两个声音同时传来,一个是跟着跑出来的阿骜,一个是伸手扶了我一下的良牙。良牙已变回人的样子,身上穿着阿骜的睡衣,目光在我和阿骜之间游移,有一点搞不清楚状况的样子。
我站稳了身子,笑了笑,“哟,良牙。”
他很热切的握住了我的手,“小姐,真是太感谢您了,把我从那个地方救出来。”
“救?那里不好吗?”按说有D伯爵在的地方,应该是动物们的乐园才对啊。
“那里……”他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好可怕!一堆猫狗鸟蛇不说,还有狮子老虎这样的猛兽,甚至还有叫不出名字的怪兽啊,每天都对我虎视眈眈的……”
果然是有,我还以为D转性了呢,看来不过因为我不是他推销的对象所以藏起来不让我看而已。
良牙抓着我的手,“请问小姐尊姓大名?您的大恩大德我一定会报答的。”
“呃,没必要这样吧?”我下意识的抽出自己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要的。”他说,“我一向恩怨分明,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有什么吩咐你尽管开口。”
既然人家这样盛意拳拳,我再推辞就显得小家子气了,正在考虑要叫他做什么好的时候,已有人拆我的台。
“你不用谢她,反正她带你回来大概也没安什么好心。”
我转过头去,狠狠的盯着斜倚在我门口的阿骜,“阿骜!”
他挑起眉来看着我,“难道不是?”
我哼了声不理他,转向良牙道:“别理他,我弟弟乱说话的,你安心住下,把这里当自己家好了。”
“多谢小姐,可是,我正是来找你告辞的。”
“耶?我这里不好吗?”
“不,当然不是,只是我答应小茜要帮她特训的,就要比赛了,我不回去不行。这就告辞了,多谢你的款待。”说完良牙居然向我鞠了一躬。我眨了眨眼,他是这么有礼貌的孩子吗?还是我在D那里抱错了猪?
然后他便站起来,向楼下走。
“等一下。”我叫住他,“你知道天道家怎么走吗?”
他的身体在一瞬间石化。
然后很机械的转过来,“那个,请问,往天道道场怎么走?”
看来这的确是那只万年路痴,我笑出声来,“干脆,好人做到底吧,我送你去。”
良牙抓住我的手,感动得热泪盈眶,“你真是个好人。”
“我也去。”阿骜的声音插进来,一双眼在我们之间梭来梭去,目光很复杂的样子。
“不用了。”我连忙拒绝。
“这么晚了,你又带着伤,很不安全。”
“没关系。”我拖过良牙,“良牙会保护我的,你别看他这样子,他可是一拳能打穿一堵墙的强者呐。”
听到夸他,良牙连忙很得意的点头附和。
阿骜很狐疑的看着他,那种表情让我有理由相信他现在最不放心的就是这个一会是猪一会是人的家伙。
所以他转过来看着我的时候,是绝不容反对的坚决表情,“我要去。”
我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没用了,所以只好叹了口气,“那你还不快去换衣服?”
他点点头,走向自己的房间。
“等一下,”我叫住他,一面前良牙往他那边推,“顺便给他找一套吧,毕竟不好穿着睡衣上街。”
阿骜看了良牙一眼,皱了眉,“怎么你的朋友一个两个都好像没穿衣服来跑来的一样,都要穿我的衣服走?”
我笑,知道他还记着上次被新一穿走的衣服,“你挑的衣服比较有品味嘛,不要小气啦,大不了我以后陪你去买几套新的。”
他哼了一声,招呼良牙一起进自己房间去换衣服。
我伸了个懒腰,走回去收拾没做完的作业,今天大概来不及回来做了,我有这样有预感。
路上塞车。
我在车上坐了将近一刻钟,终于按捺不住,探出头去问:“前面到底怎么啦?”没人理我,于是我又问,“到底还要等多久?”还是没人理我,于是我郁闷起来,向后面两个男生道:“我们下车走去吧?反正也不远了。”
没人反对,于是我们下了车。
路上一溜车队,看不到头尾,看来下车步行的决定很明智,在车上等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怎么塞了这么长?”阿骜也忍不住皱起眉来问。
“谁知道?不过也好啦,很久没晚上出来散步了吧?今天月亮这么好。”我活动了一下手脚,向前走去。
阿骜停下来看了一下天,然后跟上来,嘴角有了点笑意。
是呢,天空像块深蓝色的缎子,一轮满月就像缀在上面的玉石,柔和的光亮带着点银蓝的颜色,匀匀的洒下来,即使身边的灯光和霓虹再怎么样闪亮,也抢不去月色的光彩。这样的夜色,任谁的心情都会好起来吧。
没多久,碰上从那边过来的人,惊魂未定的样子,一边在议论。
“真是不可思议呢,那么大的卡车,居然突然就裂成两半了。”
“是啊,警察说不是炸弹呢。”
“那是什么?”
“等一下。”我追过去叫住他们,“你们在说什么?”
“就是引起堵车的事故啊。”
“前面的路口有辆卡车突然裂开了,爆炸波及到周围的车子,后面的又不小心撞上去,整个路口乱成一团,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疏通呢。”
“吓死我啦。”
突然裂成两半的卡车?又不是炸弹?我皱了眉,似乎记忆里有这样的画面,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走啦,发什么呆?”阿骜在前面叫了声,我连忙跑过去。
大概走了将近十分钟,到了那个出事的路口。火已被扑灭了,消防车之外停了几辆警车和救护车,警察们正指挥着吊车将那些出事车辆往旁边拖,车鸣声,喊话声,果然乱成一团。
人们议论中的卡车已拖到了路边,我跑去看,车子早已烧焦变形,但还看得出来真是裂成了两半,而且裂口的地方居然很整齐,不像是被炸的,倒像是用大刀劈开的一样。
阿骜皱着眉,叹了口气,“欧阳桀,你到底干什么来了,这种热闹也凑?”
“啊,你不觉得这车子很诡异吗?”我指着那辆已不成车形的车,转过去看着他,“就像是被刀劈开的一样。”
“不可能吧?”先答话的是良牙,“要把一辆运行中的卡车劈开,得有多大的刀,多大的力气,多快的速度?哪有人办得到?”
也是,是人劈开的就有鬼了。
等一下,鬼?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用大刀劈开正开过来的卡车,可不就是通灵王里道莲出场的场面?
一有这个认知,我立刻开始四下里张望。
果然,在远处的人行道上看到那个正缓缓走开的发型奇特的小男生,而他背后的空中,正浮着那个巨大的威武的强壮的中国武将的鬼魂。
我下意识的已拨腿追了上去。找到道莲的话,就有希望找到麻仓叶,找到叶,就等于找到安娜,然后,我的佐为啊——
跑出去三步,右手被人拖住,我回过头去就没好气的叫,“阿骜,放手!”
阿骜的声音冷冷的笑,“你看清楚再说话行不行?”
我眨了眨眼,看向拉住我手的人,“呃,那个,迁本夏实?”
齐耳的短发,目光炯炯,皱起眉的样子更是威风凛凛,可不就是墨东署交通科那个有名的怪力女警?而她的黄金搭档小早川美幸正站在她身后不远的位置,淡淡微笑。
夏实也眨了眨眼,“你认识我?”
“啊,那个,见过你执勤的样子,很帅呀。”
“是吗?你这么觉得吗?”她有点得意的笑起来,也就松了手。
见搭档被夸一句就得意得忘了正题,美幸只得上前一步,看着我,“就算你认识夏实也好,这种地方可不是可以随便乱跑的。”
“啊,对了。”夏实回过神来,打量我们几眼,“你们看起来还是高中生吧,这可是交通事故的现场,怎么可以随便乱跑?”
“而且,最近发生了好几起十几岁的黑发少年被杀的事件,你们也要小心一点,这么晚了,不要在外面闲逛,早点回家。”
“黑发少年被杀?”我看了看阿骜和良牙,那边正有两个。
“是啊,凶手是扮成吸血鬼的变态。”夏实扮出很凶恶的样子,“每一个被害者的脖子都有牙印啊。”
“夏实。”美幸叫了一声,拖拖她的袖子。“你跟小孩子说这些做什么?”
夏实笑,“吓你们的,赶快回家吧。”
被她们这一拖,道莲早已不知去向了,我只好答应了声,和阿骜良牙继续往天道家那边走。
月色依旧,但是我已没有再看的兴致,一直在想道莲的事。
刚刚看到的大概也就是动画里他出场时那么大的年纪,也就是说叶和安娜也差不多,还是初中生。但本市的中学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一时间我也不知道要从哪里找起。或者,找阿弥陀丸的墓比较快?那怎么说也算个古迹啊,但又不确定叶还会不会去那里,毕竟道莲出现的时候阿弥陀丸早已成了他的持有灵。
结果还是没头绪,我郁闷的叹了口气,然后发现阿骜在看着我,似乎也在为什么烦恼的样子。
“怎么啦?”我问。
“刚才那两个警察说的杀人事件……”
“啊,那个啊,你应该不会那么倒霉吧?而且有我在呢,什么冒充吸血鬼的变态,他要是敢来我就打到他吐血为止。”
阿骜很乏力的翻了个白眼,“啊,那还真是多谢你。”
“不客气。”我搭上他的肩,“咱姐弟俩谁跟谁。”
“那个,”良牙的声音插进来,呆呆的问,“吸血鬼是什么?”
“是西方神话里的生物啊,有不老不死的生命,据说会有蝙蝠一样的翅膀,还有会变成蝙蝠的说法,以血液为食,怕见阳光,白天睡在棺材里,晚上出来活动,用尖牙咬人吸血……”
“就像那样吗?”良牙打断我的话,伸手指向前面的巷子。
我看过去,那里果然有个人影,不,是两个,其中一个正抱着另一个,像是一对恋人。借路灯的光依稀可以看到被抱的那个人是个黑发的少年,脸上一脸迷醉的表情,而抱着他的那一个穿着黑色的斗蓬,脸正埋在少年的颈间,以习武之人敏锐的视力可以看到他正拨出来的尖牙,和牙尖滴落的血。
吸血鬼?
我惊叫了一声,那边的人抬起头来,苍白而俊俏的一张脸,尖牙露在唇外,有血从嘴角流下来。
气氛一下子变得森冷起来。
我不由得咽了口口水,是真正的吸血鬼还是如警察所说是扮成吸血鬼的变态?
良牙这时居然已冲了过去,还一边问,“你是吸血鬼吗?”
这个笨蛋,我一边吩咐阿骜报警,一边跟着他跑过去。
那边不知是真是假的吸血鬼看到我们跑过去,并不慌,缓缓的将怀里的少年放下,然后斗蓬一扬,居然带起一阵狂风,我抬起手挡住眼睛,手指的间隙里只见黑影一晃,他已不见了。
风小下来,我看着地上的少年,咬了咬牙。
良牙呆在那里,呐呐的说了声,“好快!”
嗯,如果是人的话,这个速度未免太快了一点。
难不成真的是吸血鬼?
在这个世界里,到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们两个站在那里发呆的时候,阿骜已去叫了夏实和美幸过来,摩托车在我们面前刷的停下来,阿骜从车上跳下来就抓着我上上下下的打量,“你有没有事?”
我摇头,“我没动手,我们过来,他就跑了。”
美幸蹲下身去检查地上的少年,夏实在一边问,“怎么样?”
美幸轻轻摇摇头,夏实捏紧了拳头,咬牙切齿,“该死,这凶手也太大胆了一点,明明只隔这么一点远就有警车在叫,居然敢明目张胆的犯案,分明是对警方的挑衅。他往哪边跑了?”
我把吸血鬼消失的方向指给她看,那边早已空无人影。
夏实跺了跺脚,“算他跑得快。”
这时美幸已用对讲机通知其它部门,并说凶手估计还没跑远,请求上面派人追捕。
如果他是真的吸血鬼,只怕警察什么的,根本不在他的眼里。之所以逃走,大概也是因为目的达到,不屑与人类过多纠缠。
几辆警车很快的开过来。
这已是本市第五起同类事件了,所以警察局特意成立的专案组,我们几个也被带回去录口供,然后阿骜就被警方作为重点对象保护起来。
因为他不但是目击者,也拥有和这一系列事件的被害者同样的特征。
男性,年轻,英俊,黑发,中国人。
最后一项是我们在警察局才知道的,这吸血鬼居然专挑中国少年下手,不知道是中国人的血比较美味,还是他的个人喜好比较特别。
所以警察们很有理由相信,如果凶手再犯案,对象一定会是阿骜。
符合条件的少年虽然不少,可是以一个人的力量在这样的大都市里要找到合适的人,还是蛮难的,所以如果换成我的话,大概也会拣这个送到眼前的现成的下手。
阿骜看起来对这种结果实在说不上喜欢,但也拒绝不了。
等到警察们送了良牙去天道家,再送我们回家,已快半夜了。
他们坚持叫醒了我老妈,说明了情况,要留下一个人在我们家和阿骜同吃同住,说外面也布置了人监视和埋伏,一定会保护阿骜的安全,并抓住那个凶手。
老妈半睡半醒的,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总之就是一口答应下来,然后交待我们要小心,就继续回房去睡觉了。
警察们一副不知所措的表情,大概从来没有碰上过这种妈妈。
我重重叹了口气,不知道有这种父母究竟是幸或不幸。
好不容易警察们布置完毕各自进入岗位,我去洗了澡出来,看到阿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
我一边擦着头发,走过去,“这时候了,还在看什么?午夜小电影?”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个德性?”他翻了个白眼,斜过来看着我,眼角抽了一下,“你分明自己一只手也能洗澡。”
“啊,勉强可以。”我看了看自己的左手,纱布沾湿了一点点,不过应该没到伤口的位置。
他哼了一声,咬紧牙不再说话。
我坐到他身边,看了一眼电视,像是午夜档恐怖片的样子,不由就啧啧嘴,“以一个被吸血鬼盯上的人来说,还有心情看这个,真是大胆呐。”
“反正也被妖怪吞过一次了,吸血鬼又算什么。”
“说得也是。”
“而且,不是还有你么?”他侧过眼来看着我,稍微有一点笑意,“你会打到他吐血的不是吗?”
“前提是我打得过呀。”我叹了口气,以今天我看到的那个速度来说,不要说打到他吐血了,摸不摸得到他的衣角都很难说。
“我相信你。”他说,很认真的样子。
阿骜这个表情,就好像可以随时将他的命交给我一样。我突然就觉得自己肩上像压了千斤重担,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样回复他才好,于是站起来,“我上去睡觉了,你也早点睡,明天还要上课呢。”
“那个警察在我房里睡得像只猪,打呼都打出低音炮的效果来了,我哪能睡得着?”
“原来你是因为这个才跑下来看电视的啊?”
“是啊,也不知道他是来做什么的,比你还靠不往。”
我笑,“那么,要不要睡我那边去?”
他怔了一下,然后一瞬间红了脸,瞪着我,“欧阳桀,你今天应该没喝酒吧?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好像很生气的样子。我回顾了一下自己说的话,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啊。所以我很茫然的看着他。“你昨天就没睡好吧?今天再不睡,身体会撑不住的。你放心,我睡相很好的,不会乱踢乱打。”
他乏力的垂下肩,拖长了声音叫了我一声,“姐姐啊~~~你看清楚,我今年已经十八岁了,不是两岁三岁,也不是八岁十岁,怎么说也是个成年男性了,你就不能注意点吗?”
他的眼睛里是满满的无奈和悲伤,连我的心情也被他看得沉重起来,甩了句“那随便你”便转身上楼。
是呢,十八岁了,长大了,是大人了,再不可能像小时候那样亲密无间了。
我重重叹了口气,突然也伤感起来。
人要是可以不长大该有多好。
如果阿骜真的被吸血鬼盯上的话,我想他白天是安全的。如果只是一般的变态的话,我想警察或者应该比我有用。所以我们第二天起来照常去上学。
路上碰到达也,他显然已错过了棒球队的早间练习时间,正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一手挟着书包,一手系着校服纽扣,口里还叼着一个面包的往前跑。
我在他前面一点停下车,摆摆头,“上来。”
他怔了一下,“你手受伤还骑车?”
“啊,不是还有一只手嘛。”我笑,“快点啊,不等你啦。”
他应了声,跳上我的自行车后座,我开始飚车。
达也在后面咬面包,声音有点含糊,“喂,你家昨晚是怎么回事啊?一堆人乱糟糟的。”
“你那时还没睡?”
“睡了,被吵醒了。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警察说阿骜很有可能成为一个连环杀人犯下一个目标,所以派了人来保护他。”
后面的人静了一下,然后突然抓住我,也不顾自行车会摔倒硬将头探过来,“你居然还能说得这么轻松?”
我好不容易稳住自行车的平衡,没好气的叫了声,“再乱动我踢你下去啊。他是我弟弟,我当然会紧张,可是有警察保护他,我没必要去添乱对吧。”
“我不是说他,是说你。”他吼回来,“你们是双胞胎啊,谁能保证那个杀人犯的眼力好到能分清你们两个?”
我不由笑了声,转过去拍拍他的手,“放轻松,除了瞎子之外,没有人会分不清男女的。”
他又怔了一下,然后小小声的嘟咙,“你哪里像个女生?”
我翻了个白眼,“要我去找小南借条裙子来穿吗?”
他闭了嘴,于是我全力骑车,一口气冲进学校。
达也忽然伸出手,紧紧的抱了我一下,轻轻道:“自己小心点。”
“吓?”我转过头去看时,他已松了手,从车上跃下,往棒球部那边跑去。
我在那里站了几秒钟,然后将车推去车棚锁好,再走向教室。
道明寺司站在教室门口,双手环胸,紧皱着眉,一副等人等得不耐烦的样子。
我扬了扬手,“哟,大少爷,早。”
“早你个头啦,你这女人怎么这么迟的?我都在这里等了你十几分钟了。”他瞪着我,没好气的吼。
我退后一步,看向学校的大钟,我今天来得像是比往常还要早一点。“你等我做什么?”
“拿着。”他顺手将一个盒子扔过来,我接下来,“是什么?”
他更大声的吼过来,“你这笨女人不会自己看啊?”
“一大早你跑这里来做发声练习啊?”我皱了眉,将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个手机,我怔了一下,抬起眼来看着道明寺,“这是干什么?”
“给你的。”
“啊?”我瞅了一眼那手机,挑起眉来笑,“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大少爷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我——”他红了红脸,瞪着眼大叫,“白痴,我哪有献什么殷勤?谁叫你这女人一直喜欢到处乱跑,一跑就找不到人,昨天也是之前也是,你给我把这个随身带着,我要随时能找到你!”
我轻蔑的哼了声,“我为什么一定要让你找到啊?”
他怔了一下,半天才叫道:“混蛋,本少爷愿意找你是你的荣幸啊,你应该感激泪零才对。”
“是感激涕零啊,笨蛋。”我笑了声,“你昨天找我做什么?”
他又红了红脸,“找你去看大夫啊,毕竟你的手变成那样,我也有责任的。”
我扫了一眼自己的手,“啊,亏你记得,没什么事啦,应该过些天去拆线就好了。”
“伤得那么重,不每天看医生我怎么放得下心?”
“啊,那把被麻醉还没醒的我扔在别的男人床上,你倒是很放心呢。”
虽然那天被绑着并不是出于什么恶意,可是一想到我被人当成物品一样推来送去的,就有点恼火,不由得就顺着他的话冒出上面一句,说完之后才发现不太对,刚想反口解释,就看到对面的道明寺红着一张脸,呐呐的道:“对……对……对不……对……”
难不成他想说对不起?这大少爷居然会想道歉?看他的样子,那最后一个字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不过心意也算到了。我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算啦,手机太贵重啦,我不能要,我的伤我自己有数,不劳你费心了。”
他不接手机,也不理我的话,自顾说,“今天放学我在校门口接你去看医生,不要再乱跑了。”
我皱了眉,“你听不懂人话啊?我说不要啊。”
“啰嗦,本少爷叫你拿着你就拿着,本少爷叫你去你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我又不会害你。”
他自顾的吼完,也不管我的反应,转身就走。
结果一转头就撞在后面正走过来的人身上,劈头就吼,“走路没长眼睛啊,连本少爷也敢撞。”
跟他撞在一起的那个人退后一步,一副半睡半醒的样子,还挂着一个鼻涕泡泡,伸手揉了揉被撞的地方,微微皱了眉,但还是没有要醒来的意思,往左边走了一步,绕开道明寺,往教室里走去。
道明寺长这么大大概也没被这样无视过,气得哇哇叫,一伸手就想去抓他的衣领,“你这混蛋,你给本少爷站住。”
他还没够到那人的衣领,后背又被人重重撞了一下,撞他的那个红头发的高大少年也伸手向那个没睡醒的家伙抓去,一面也在大叫,“臭狐狸,你给本天才站住。”
结果这一撞两个人都没抓到前面的人,反而双双跌在地上,而前面的人头也没回,吹着鼻涕泡泡便进了教室。
“混蛋,居然敢撞本少爷。”
“臭小子,居然敢挡本天才的路。”
这样的大吼之后,小卷发的大少爷和红头发的大天才就扭成一团的打起来。
我在旁边愣了好几秒钟,然后叹了口气,绕过他们,走进教室里去。
虽然生日已经过了半个月了,但是有时候看到这些不同动漫里的人物这样自然的混在一起,我还是会有一点精神恍惚。偶尔会想,我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真实的存在。
也只是偶尔而已,当我看到前排的南野笑眯眯的跟我打招呼时,这些想法就飞到九天云外去了。
我的那些愿望能够实现,真的是太好了。
放学的时候,园子过来问我要不要去D伯爵的宠物店。我想老妈这时候应该不会在家里,回去也不过是和阿骜两人在家,昨天晚上后来的气氛也实在说不上愉快,那让我并不太想和他单独相处,吸血鬼的事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即使是,天黑前他总还是安全的。再者阿猫每天晚上那样叫也不是办法,总是早一点解决比较好。所以就点下了头。
园子兴高采烈的要跟我一起回去抓猫。她的样子让我很为她远在国外的那个空手道冠军的男朋友感到悲哀。
不过,被冷落的女人有权利为自己找一点消遣吧。
出校门的时候,我们被人截住。
我看着道明寺那张贴了胶布气极败坏的脸,不由就想笑,“哟,大少爷,挂彩了?”
“你——”他瞪着我,好像有很多情绪不知道要怎么表达一样,最终居然很诚实的叹了口气,“那个红头发的,打架很厉害啊。”
红毛猴子的头槌是无敌的呀。我笑,点点头。
“不过本少爷也没输给他——”他说到这里,自己顿了一下,“我不是来跟你说这个的。”
“哦,那你想跟我说什么?”
“我是来带你去看医生的。”他拉开一早等在那里的车子的车门,不分由说的将我往里塞。
“喂,绑架啊?我有事啊,况且我还有朋友在——”我话没说完,他已吩咐司机开车。我趴到车窗上看着园子追了几步,然后很无奈的跺了跺脚,一副想跳起来骂人的样子。
我转过脸来,一把揪住道明寺的衣领,“喂,你听不听得懂人话,给我停车啊!”
“你想伤口再裂开一次吗?”像是吃准我现在还不敢用左手打人一样,他瞟了一眼我揪住他衣领的右手,一点害怕的样子也没有。
好吧,我知道伤残人士没什么威胁力。松了手,叹了口气,放低了声音,“你这样子,人家会很困扰耶。”
“有什么好困扰的?”他居然跟着放低了声音,瞟了我一眼,又飞快的将目光移开。
“我跟园子约好了有事啊,你叫司机把车开回去好不好?”
“不好。”
我放低身段跟他商量他居然不甩我,我握紧了拳,“你这家伙果然只能用拳头才能沟通吗?”
“大不了你有什么事看完医生我陪你去。”他挑动眉毛,一副也是在极力忍耐的样子。
完全说不通嘛。
我叹了口气,靠在车座上,闭了嘴闭上眼,拒绝再做无谓的沟通。
园子也看到我是被硬塞进车里的,应该不会怪我吧。
只静了一小会,感觉身边的人似乎有些不安,不停的在动来动去,我不由得就睁了眼,皱眉看向他,“多动症吗?大少爷?”
他看我一眼,马上又扭开头去,过一会又看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叹了口气,伸手揽过他的肩,“有什么事姐姐我帮你做主,直说好了。”
他红了脸,打开我的手,往一边移了一点,斜眼瞟着我,过了一会才问,“你那天,你们……那个……我是说你和西门……有没有……”
原来搞了半天他是想问这个,我也斜眼瞟着他,笑,“你不就是送我去和他这个那个的吗?”
“我——”他刷的站起来,车不够高,只站到一半就撞了头,于是又闷闷的哼了一声,坐下去不再说话。
我也就再度闭上嘴,车里的气氛一时间怪异起来,幸而没多久就到了医院。
还是之前的原医生,打开纱布看了,重新上了药,又开了一些药口服,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我们很快便从医院里出来。
时间还早,我正在想是还要不要带猫去D伯爵那里的时候,道明寺问了句,“你之前说要做什么?我陪你去。”
“啊?”我扭头看他一眼,“不用了,不会是你喜欢的事情。”
“啰嗦。”他拉开车门,“上车啦,难得本少爷有心情陪你的。”
“哎呀,那还真是多谢你。”我上了车,打了个呵欠,“先送我回家吧。”
他跟着上来,吩咐司机一句,车子发动起来。我在那微微的震动中昏昏欲睡,我想是这几天都没睡好的原因,一挨到软软的东西就想睡。
然后我就睡了。
醒来的时候发现靠在道明寺肩上,一睁眼就看到他的侧脸,不由得又有点精神恍惚。
他侧了侧眼,发现我醒来,叫起来,“哇,你这女人真恶心,睡觉居然流口水。”
他虽然是这样叫着,却并没有动,像是丝毫也没有要推开我的意思。
呃,我有睡到流口水吗?我皱了眉,伸手擦了擦,果然是有一点。那证明我睡得很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睡死了,之前似乎也有过这种情况。
这不太正常,我斜着眼,打量身边的男生。按说我虽然不像武侠小说里的高手那样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可是平常架打得多了,警觉性也还是有一点,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在别人面前睡得那么死?
除了在西门家那次,是因为麻醉;还有就是在御村家那次,是因为基德的迷药。
迷药吗?我皱起眉,四下里嗅了嗅,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最好不要让我发现这小子有设计我。
“你干什么?”他像被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来拉我,“喂喂,你嗅什么啊,像只狗似的,难看死啦。”
“别动。”我按住他的手,凑到道明寺身上一边从他的颈子开始往下嗅,衣料的味道,肥皂的味道,年轻男性的体味——
头蹭到道明寺胸前的时候,听到他清晰的抽气声,“欧阳!”
我抬起头来看着他,他伸手抓着我的肩将我往旁边推,红着脸,咬着牙,“你到底想干什么?”
像是没有迷药的香味,我有点泄气的坐直了身子,搔搔自己的头发,那是为什么?
道明寺抓着我的手紧了一紧,“喂,本少爷在跟你说话。”
“哦。”我应了声,“我听着呢,没什么,随便闻一下。”
白痴才会直接告诉他是在检查有没有迷药的味道。
“随便闻一下??”他抓着我,咬牙切齿的重复。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我看上你吗?”我讪笑着,打了个哈哈。
他看了我很久,然后松了手,别开脸去看着窗外,轻轻的问了句,“为什么?”
我反而怔了一下,“什么为什么?”
他闭上嘴,不再说话。安静得完全不像我所知道的道明寺家的小暴龙。
于是我也看向窗外,外面的景物飞快的掠过去,偶尔会有似曾相识的人物。
我轻轻的叹了口气,感觉上外面的世界,身边的少年,甚至于我自己,都在似是而非的边缘游走。
道明寺知道我所谓跟人约好的事情,就是带我家的猫去相亲之后,表情果然很难看,但还是陪我一起去了D伯爵的店里。
有着异色双瞳的店主迎上来,笑眯眯的,“欧阳小姐,你来了。”
“嗯。”我把我家阿猫递过去给他看,“呐,这就是我家的猫。”
D打量一会,摸着它的头笑道:“真是个健康的孩子,他叫什么?”
“阿猫。”
D伯爵怔了一下,我身后的道明寺则毫不客气的笑出来,“如果你养只狗,是不是就叫阿狗?”
我大力拍他的肩,“不错,不愧是大少爷,这样也能被你猜到。”
“你这女人还真是一点品味都没有。”
“我家的猫我爱叫什么就叫什么,你再说我回去就把它改名叫道明寺司。”
“你敢!本少爷的名字是随随便便就可以拿来用的吗?”
“好啦好啦。”D头上挂着一滴汗,打断我们,“那么,就让阿猫自己去挑吧?来,这边都是我们店里的小美人哦。”
我把猫放到地上,“去啊,阿猫,看看你中意哪个?”
阿猫在我脚边蹭了几下,往那边走出两步,看着那边一群猫,先是弓起背,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过了一会看人家好像没有要攻击它的样子,也就放松下来,缓缓走过去,这个嗅嗅,那个闻闻,玩在一起。
D端出茶点来,“那么,我们就先喝个茶吧?”
我答应了声,在茶几前坐下,道明寺跟着我坐下,像是对长毛的动物有一点恐惧,脚还往里缩了缩。我正要糗他时,D伸手过来倒茶,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小指轻轻的划过我的左臂,我下意识的将手一收,差点碰倒茶杯,手忙脚乱的扶住了,一面道歉。
D伯爵异色的眸子扫了我一眼,嘴角上扬到一个很诡异的角度,“是我不小心才对,欧阳小姐的手是不是受伤了?”
他那样的眼神看过来,我不由得有些发毛,也往后缩了缩。“嗯。一点小伤。”
“要小心呐。”
那样微笑着,D移了两步去给道明寺倒茶,但我总觉得他的目光还停在我身上,准确的说,是我的左臂上。
他很在意那个伤口。
可是为什么?
我盯着自己的左臂,皱了眉。
难道因为是妖怪砍的,所以就很容易引起一些奇怪人士的注意?比如身为妖狐的藏马?又或者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D?
杀生丸不至于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吧?
我眼前浮现出那风华绝代的妖怪来,不由得就叹了声,不知道他有没有如他所说再去找我。
这时D自己也坐下来,端了杯茶,笑眯眯的看向那边的一群猫,突然“咦”了一声。
我回过头来,问,“怎么啦?”
“你家的猫像是没找到自己喜欢的对象呢。”
“哦?”
我们说话间,那只猫果然又蹭到我脚边来,抬起头来很不满的叫了两声。
它居然还敢不满的叫。我伸出三根手指将它拎起来,瞪着它,“喂,阿猫,还真看不出来,你小子眼光还挺高的,那么多漂亮的纯种猫你都不要?”
D笑起来,“既然如此,我店里还有只很特别的猫,不知道欧阳小姐有没有兴趣去看一下?”
我突然就打了个冷颤,连忙拒绝。“啊,那个,我看还是不要了。”
我想我是表现得太明显了,以至于道明寺在旁边很不屑的哼了声,“看你平常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居然怕一只猫?”
“谁说我怕了,我只是……”
“那么,这边请。”D打断我,微微鞠躬,白晳的手往后面一引。
到了这种地步,再推辞就像是我真的害怕一样。呃,就算我是真的怕也不能让那小卷毛看扁了。再说D也不是每一次都会拿出致命的生物来吧。
我咽了口口水,心一横,往里走去。
道明寺站起来跟在我后面,D伸出一手拦在他前面,“抱歉,这位先生请在外面等。”
大少爷皱起眉来,“为什么?”
“因为动物是很敏感的,一般来说,第一次见面最好还是不要有主人之外的人在比较好。”D微笑着,这么解释,优美的唇在薰香中一张一合,像是有着某种暗示,道明寺居然没有吵着要跟上来,乖乖的又坐了下去,“那我就在这里等吧,你们快一点哦。”
于是D微微点下头,推开了通向后面的门。
我抱着阿猫,忐忑的迈出脚,忍不住在想,会是什么?
D并不再说话,只引着我,在雕梁画柱的回廊里穿行,末了在一扇雕着古怪花纹的朱红色大门前停下来,“就是这里。”
门被推开的时候,发出“叽呀”一声,在幽静的回廊里回荡,我的心几乎要提到嗓子眼,差一点就想落荒而逃。
D伯爵已先一步走了进去,笑着招呼,“欧阳小姐,请进来。”
我清楚的听到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脚有一点软,但到了这地步,心却被一股好奇抓住,愈是怕愈是想去看那会是什么。于是颤栗的走进了门。
房间里是幽暗的,微弱的光线自屋顶上照下来,也不知是珠光还是月光,柔和的笼着下面的一个人。
我在门口,D垂手立在旁边,那是我们之外的第三人。
我屏住了呼吸,看着他缓缓转过身来,惊得捂住了自己的嘴,但轻唤还是逸了出来,“杀生丸?”
那样白雪般洁净的长袍,那样月光般闪亮的银发,那样寒冰般冷洌的金眸,那样风华绝代的犬妖。
杀生丸怎么会在这里?我睁大了眼,站在那里不知所措。阿猫大叫一声挣脱我的手,箭一般向外逃窜,而D则已经双手合在胸前,眼睛变成心状,一副花痴的样子,什么神秘优雅早都已抛在一边,口里喃喃道:“原来是这么漂亮的狗啊……”
杀生丸缓缓走过来,嘴角弯出一抹勾魂摄魄的笑容——
等一下。
虽然那个笑容美得无以复加,但是,杀生丸怎么会对我笑?我在那一瞬间清醒,记起这家店里有一只可以变成人家心目中想看到的东西的狐狸。我不由得就咬了牙,上前一步,揪住了“杀生丸”的领子,“阿天,你这只臭狐狸,居然敢戏弄我。”
下一秒,“杀生丸”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有九条尾巴的狐狸,被我拎着颈子,很可怜的看向那边的伯爵。
D也在那个瞬间回过神来,看着我,有些吃惊的样子,“你怎么知道是狐狸?还知道他的名字?”
我哼了一声,晃了晃手里的九尾狐,“你叫我进来,难道就是为了让这只臭狐狸戏弄我?还是另有目的?说好要给我的猫呢?”
“那些先缓一缓。”D很快就恢复了常态,指向我手里的狐狸,轻轻的笑,“欧阳小姐你,刚刚的确是叫了他的名字吧?”
我怔了一下,看向那只狐狸,它从我手里挣开,跃到地上,化成了一个十五六岁的俊俏少年,向我露了个狐狸的标准笑容,“伯爵之外,你是第一个叫出我名字的人类呢,是要跟我订下契约吗?”
我继续怔住,好像,是有这种说法吧?对妖怪来说,被人叫出名字就等于跟人订下契约,成为那个人的仆人,一直到那人死亡为止。就比如《捉鬼天狗帮》里的春华。我眨了眨眼,看着面前的阿天,他的意思是,我刚刚无意间那一声叫,就等于订下这种契约了?
“不要。”我下意识的叫了一声,就动漫来说,我知道名字的妖怪多了去了,随便叫一声就等于订下签约?那我家岂不是要变成比饭岛家还恐怖的妖魔成群的鬼屋?
“那么,你是想让我杀掉吗?”阿天凑近我,还是一脸狐狸的标准笑容,语气却重了一点。
“不要。”我又不是白痴,怎么会答应这种要求?
“嗯,我也不想杀你呢。”阿天笑,“如果要有个主人的话,我倒是蛮喜欢你的,跟你在一起好像会很有趣的样子。”
“阿天你还是那么爱玩呀。”D伯爵像是很无奈的叹了声,走过来我们身边。
“活得太久了,自己不找点乐子岂不是会无聊死。”阿天看着我,裂开嘴笑,“怎么样?”
分明是在威胁我。我盯着他,“我说不要你会不会答应?”
他笑嘻嘻的,“当然不会。”
那还问什么?
于是我叹了口气,问,“那么,还有什么仪式要完成的?”
阿天看向D,D则微笑着,教我一段咒文一般生涩的话,我跟着一字一字的念了,阿天在我面前单腿跪下来,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就算变成我的仆人了。
末了D笑道:“真是意外的机缘啊。”
“是啊是啊。”我又叹了口气,简直比律做那两只鸟的主人还要来得无奈。
不过,阿天总应该比尾白尾黑来得有用吧?至少偶尔还可以变成杀生丸来让我过过眼瘾什么的。
阿天皱了眉,“我才不是拿来作那种用的。”
“吓?”我吓了一跳,我又没出声,他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阿天笑嘻嘻的,“我是狐狸啊狐狸,狐狸天生就有能看透人心的本事啊,所以才那么容易媚惑人呐。你正在想的,你想要的,我通通都能看到。”
“没错。”D在旁边搭了腔,“本来只是因为我们店里那么多美人,阿猫先生居然看不上眼,有点气不过,所以想请阿天看一下,阿猫的心上人到底是谁,没想到……”他一副很向往的样子,“没想到欧阳小姐竟然在想那么漂亮的狗啊。那是欧阳小姐的狗吗?”
“我的?我也很想他是呐。”我伸出左臂给他看,“没有自己的狗会将主人伤成这样的道理吧?不过我很想要倒是真的。”
“是别人家的吗?”
“也不是吧?杀生丸他,只属于他自己呢。”我忍不住又叹了声,我的恶犬驯养计划离成功之日真是遥遥无期啊。
“野生的吗?”D伯爵的口气开始有一种按捺不住的兴奋。“他在哪里?”
“五百年前的战国。”
“啊?”D怔了一下,稍有点泄气的样子,但只稍过一会又带着点期待的味道说,“以他那个种族来说,说不定现在也还活在某个地方吧?”
呃?我也怔了一下,这个我倒没想过。按说起来,如果高桥阿姨不让他死的话,五百年时间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吧?而在这种到处都是钢筋水泥丛林的时代,杀生丸会躲在哪个深山老林?还是会改头换面的混在人类中间?
想到杀生丸西装革履去上班的样子,我不由得有点发怵,那边阿天已毫不客气的大笑出来。
我涨红了脸,命令,“臭狐狸,以后不准偷看我想什么!”
他很委屈的缩了一下,“好嘛。”
D则一脸期待,“如果你再看到他,或者你得到他时,可不可以通知我呢?真想亲眼看到啊,真想摸摸看,那个皮毛,那样漂亮的眼睛……”
D一面喃喃的念着,一面已陷入了花痴状态里去。
这时我家的猫一副惊吓过度的样子窜到我怀里来,犹自抖个不停。大概是之前被阿天变的狗哥哥吓到,一路跑出去,结果发现别的地方的东西更吓人,只得又跑回来,至少这里还有个熟人。
于是我将阿猫举到阿天面前,“伯爵原本是想让你看这家伙的心上人是什么样子的吧?呐,看出得出来吗?”
“当然,人心都能看得透,何况是猫?”阿天笑了声,看了阿猫一眼,下一秒,便化做一只猫,“这家伙居然喜欢这么漂亮的猫,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啊。”
阿猫恼羞成怒,挣扎着要去抓他,而我则看着阿天变的猫,怔在那里。
白色和粉红色的小猫,还扎着蝴蝶结,温顺又可爱的样子。
那分明,分明,分明是珊璞啊!
我看着阿天变成的那只猫,心想,这下事情闹大了,我家弟弟和我家阿猫居然是情敌。
我家英俊的,可爱的,优秀的,温柔的(当然,是指对除我之外的人而言),天字第一号乖宝宝的阿骜,居然沦落到要和一只痴肥的,愚蠢的,好吃懒做的杂种猫抢女人,啧啧,不知道他自己会做何感想啊。
我甚至迫不及待的想看阿骜的表情。
这念头一冒出来,我便反射性的跳起来。完了,差点把阿骜很可能被一个吸血鬼,或者是冒充吸血鬼的变态盯上的事情了。我可没时间再在这里磨蹭下去。
于是跟D打了声招呼,抓着阿猫就往外跑。阿天一溜小跑的跟在我脚边。
在外面等的道明寺只问了句“挑好了吗?”便被我拖出去,黑色轿车在D伯爵“请好好的爱护他”的尾音里发动,然后,风驰电掣。
我看着外面早已亮起来的灯光,握紧了拳,恨不得自己坐的是飞机。
道明寺看着我,皱了眉,“为什么忽然这么急,你忘记什么重要的事情了吗?”
“嗯。”我点头,“麻烦你叫司机开快点。”
“已经很快啦。”嘴里这么说着,道明寺还是倾身向前,吩咐了司机以最快的速度开到我家。
我很紧张的看着外面闪过的景物,咬了自己的唇,如果阿骜在我没能赶回去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意外,我一定会恨死我自己。
“你在担心什么?”他伸过手来,轻轻的拍拍我的肩,难得一见的放低了声音,用勉强算得上是温柔的语气问。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我轻叹了口气,放松了身体靠在椅背上,但心却还是悬在家里那边,连和他说话的兴致都没有。
“不能告诉我吗?”他继续问。
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不是不能,是怕告诉你你也不信呐。”
他握了我的手,有点不耐烦的挑了挑眉,意示他的温柔已到了极限,“你又没说怎么知道我不会信?”
我也挑挑眉,“我担心有个吸血鬼会去找我弟弟。”
他怔了一下,然后咬着牙甩开我的手,几乎又想跳起来的样子,“你这女人到底怎么回事?本少爷好心好意的在关心你耶?你居然给我扯七扯八,本少爷可没兴趣陪你开这种玩笑!”
我一摊手,“你看,我说了你不会信吧?”
他又怔了一下,瞪着我看了好一会,然后靠回车座里,讪讪的别开脸,“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嘛?”
是个正常人都不会信。可这世界里超出正常人能够理解的东西偏偏太多了。
比如正窝在我怀里不停蹭来蹭去的那只生物。
虽然现在看起来不过是只小白猫的样子,但事实上却是一只不知道活了几千年的九尾妖狐。
这种事情,说出去也没有人会信吧?
车子才刚刚停稳,我便跳了下去,一面向家里跑,一面大叫阿骜的名字。
门被从里面打开,露出阿骜皱着眉的脸,上上下下的打量我,“大呼小叫的干什么?忘记带钥匙了吗?你不是骑车去上学的吗?怎么走着回来了?”
我一直吊的着心在看到阿骜的瞬间落回原位,伸手就抱住他,“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我能有什么事?这不是二十四小时都有警察跟着保护嘛?”阿骜红着脸挣开我,侧了身子让我进去,顺便也让我看到正坐在我家客厅喝茶的便衣警察。
我松了口气,转过身看向拎着阿天和阿猫跟过来的道明寺,笑了笑,“今天真是多谢你了。”
“你知道就好。”他将两只猫扔给我,“要记得对我感恩回报啊。”
“那叫感恩图报啊,大少爷。”我翻了个白眼,这家伙还真是一点也不客气。
“还不是差不多。我先回去了。手机你记得随身带着,我随时会打电话给你啊。”
我挥挥手,目送他走远。阿猫到了家便威风起来,从我手上跳下去便不知跑去哪里了,阿天却腻在我手上,怎么不都不想动的样子。
“那家伙是谁啊?一副自大狂的样子。”阿骜看着车子开远,皱了眉,将目光拉回我身上来,然后惊叫了声,“欧阳桀!”
“啊?干嘛突然那样叫我?”
他指着我怀里的阿天,“你又带了什么回来?”
“猫啊,我今天下午去买的。漂亮吧?”我把阿天举给他看,他一把推开了,瞪着我,“你当我是瞎子啊?这是猫?白痴都认得出来是只狐狸吧,还是只有N多条尾巴的狐狸。”
“耶?”我怔住,看向阿天。他并没有恢复本相啊,在别人看来应该还是只白色的猫才对,为什么阿骜会知道他是狐狸?
阿天也是一副受惊吓的样子,怔怔的看向我弟弟。
阿骜像是想平复自己的情绪般深吸了口气,“我说姐姐啊,就算你想多养只宠物也好,能不能挑个正常点的?”
如果由得我挑,我当然也会挑正常点的,可是,这分明不是我自己愿意的呀。
阿骜看了我们几眼,叹了口气,闭上嘴进厨房去了。于是我向坐在沙发上的警察点点头便抱着阿天回了房间。
关上门,我将阿天往地上一扔,他在空中翻了个身,跃到我床上,“喵”了一声,伸出爪子来舔。谁要说这不是一只猫,估计会被人当神经病看。可是,为什么阿骜会看知道是只狐狸?
我瞪着那只舔完了爪子一副很享受的样子趴在我枕头上的“猫”,“喂,你难道没对我弟弟施障眼法?”
他懒懒的瞅我一眼,“你发什么火?我自己才吓一跳呢,你确定你那个弟弟他没有特殊的能力?”
特殊的能力吗?我愣了一下,努力的回想。似乎是没有吧,他书念得好是因为聪明又用心,小提琴什么的也是自己辛苦练出来的,小时候手也没少被琴弓磨出血,除了能跟我一起穿越食古井之外,应该是没什么特殊的能力吧?
阿天看着我,胡子轻轻的抖动,看得出来是在笑,“而且,你那个弟弟呀——”
他拖长了声音,显然是想卖个关子,但这关子还没卖完,下面突然传来门铃的声音。
我皱了眉,跑下去看,这种时候会是什么人?
阿骜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来,警察很戒备的将手放在腰间,估计已握了枪,一面示意阿骜去开门。
“我去。”我应了声,向阿骜摆摆手,走去打开门。
门外是一个英俊的外国人,金发,碧眼,白皮肤,高鼻梁,穿一身黑色西装,彬彬有礼的微笑。
而我怔在那里,握着拳,紧张得连呼吸都要屏住。
我见过这个人。
虽然只有一面,但在那种情况下见的面,想在这么短时间内忘记是不可能的。
昨天晚上,我看到他从一个黑发少年的颈间抬起头来,尖牙上还滴着鲜红的血。
他果然是找来了,而且居然是用这样光明正大的方式,反而让我有点不知所措。
他向我微微颔首,“对不起,打扰一下,我想找一个人。”
“呃?”我怔了一下,作为吸血鬼的开场白,这是不是太奇怪了一点?
“抱歉,我知道我是太搪突了一点,或者我应该先做个自我介绍,我叫亚历山大,是从欧洲来这里的。很荣幸能见到你,美丽的小姐。”
他歉意的笑了笑,然后执起我的手行了个吻手礼,言谈举止无不透着一种优雅的贵族气息。那个瞬间,我几乎要以为自己身处欧洲中世纪的皇室舞会。
“谁呀?”
阿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一下子回过神,意识到自己面前不光是一位彬彬有礼的绅士,也很可能是一个杀人无数的吸血鬼。
阿骜这时已从我后面探出头来,看着外面的亚历山大,脱口而出道:“啊,这不是昨天的那个吸血鬼吗?”
听到他这句话,在我家和我家附近的警察一拥而上,将亚历山大围起来,乌黑的枪口齐刷刷指向他的头。
他显然被吓到,看向那些警察,讷讷道:“怎么了?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是什么人?”
“警察。”为首一个警官亮出证件来,“请跟我们走一趟。”
“哦,好的。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吗?”
他居然很合作,一个警察上前铐他的手时也没有反抗,乖乖的跟着警察上了车。
我皱了眉,他真的是吸血鬼吗?
在警官的要求下,我和阿骜也跟去警察局。一呆又是大半夜。警察们取证之后,发现亚历山大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之前的几起案子他也完全没有作案时间,于是反复的询问我们是不是看错了人。结果证据不足,又不太好意思多为难国际友人,折腾了半夜,还是把人放了,将我们送回家。留在我家附近的警力也撤回一大半,只留了两三个人轮班在我家外面监视。
阿骜觉得自己一句话就给人惹来这种无妄之灾,很过意不去,要请亚历山大吃饭做为赔偿,于是这金发碧眼的老外就顺理成章的坐在了我家的客厅里,喝着阿骜泡的茶。
我坐在他对面,盯着他,我敢肯定自己没有看错,而且如果是吸血鬼这种东西的话,警察们那一套不在场证明什么的,大概也完全不能洗脱他的嫌疑。
他微笑,“欧阳小姐一向习惯这么看人吗?”
我也笑,“是帅哥我才会这样看呐,不知道亚历山大先生到这里来要找什么人?”
“一个中国男子,有漆黑的头发,乌黑的眼睛,象牙一样光滑的皮肤。”
这样的中国人没有十亿也有八亿吧?我翻了个白眼,“没有名字或者更具体一点的特征吗?”
他静了一下,缓缓道:“我不知道他真正的名字。60年前,人们叫他D伯爵。”
我怔住。
然后一颗心便放下来,原来如此。既然是找D的,那么阿骜便应该没有危险了。我靠到沙发背上,长长吁了口气,“现在他也还是叫D伯爵啊。”
亚历山大的眼睛突然就放了光,冲过来便抓住我的手,“真的吗?你认识他?他在哪里?请带我去找他。我找了这么多年,终于……”
他像是激动得说不下去,看起来不论他找D是好事还是坏事都好像会很麻烦的样子,要不要带他去呢?
阿天不知道什么时候伏在沙发的扶手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看着我,那目光里也不知道是警告还是威胁。
D那混蛋,居然把这种莫明其妙的家伙推到我身边来,那就不要怪我不够义气了。我笑了笑,“太晚了,我不能陪你过去,不过我可以给你地址。”
“真的吗?那太感谢了。”
他立刻找出记事本和笔,我把D伯爵宠物店的地址写给他,他便一副迫不急待的样子跟我告辞。
我送他出门,站在门外看他的背景消失在转角处,嘿嘿笑了两声。
“你笑得真阴险。”
轻轻细细的声音,从我脚边传来。我低下头,阿天正看向亚历山大消失的方向,一双眼还是亮晶晶的。
“你怪我出卖D伯爵吗?”
“当然不是。”他咧开嘴,笑,“我只是很期待,不知道伯爵要怎么应付这只吸血鬼呢?”
这只狐狸还真是恶劣,我翻了个白眼,“啊?我还以为你会站在D那边呢。”
“怎么会?”阿天跃进我怀里,轻轻的蹭了两下,“你才是我的主人呀。”
又不是我自己想做的。我再次翻了白眼,转身回家。
月亮很圆,挂在暗蓝色的天幕上,微微泛着点红色,不知道为什么,竟给人一种很妖异的感觉。
我才将手放在门把上,就听见阿骜在里面叫了一声,很短促的叫声,就好像突然被人掩住嘴而中断了一般。
我大惊,拉开门就冲了进去。
阿骜在厨房的门口,像是已失去了意识,靠在墙上。而他的身前有一个穿着黑色斗蓬的人,正低头向他颈间咬去。
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映在那人的尖牙上,反出森寒的冷光。
吸血鬼。
原来还有一只。
我情急之下,一面顺手就抓起我身边的东西向那吸血鬼砸过去,一面大叫一声冲过去。
顶开始一个杯子砸在吸血鬼的头上,它转过头来,一挥手打开随之而来的烟灰缸,闪开跟在烟灰缸后面的手机,我已扑了过去,照着它的小腹就是一拳。
我全力击出的一拳只让它退了半步,但已成功的吸引住它的注意力。它松开阿骜,站直了身子,轻轻笑了笑,“本来一天一个已够了,但你既然送上门来,我不介意吃点零食。”
我这时才看清这吸血鬼是个女的,有着黑色斗蓬也无法掩盖的火爆身材,栗色的卷发,白皙的皮肤,精致的五官,这时正伸出舌头来轻轻的舔了舔自己红艳的唇和露在外面的尖牙,一面娇笑道:“要知道,纯净的处女之血可是每个吸血鬼梦寐以求的美食啊。”
“那也要你有本事吸得到。”我也笑,全身的肌肉都绷起来,一面叫了声,“阿天,找机会带阿骜走。”
那妖狐已化做十五六岁的清秀少爷,斜斜的倚在沙发背上,玩着自己的发梢,长而上挑的眼看过来,声音里带着点笑,“哎呀,你这个命令,是太高估你自己还是太低估我呢?”
他的意思好像是嫌救阿骜的任务太轻松一样,我看看他,正想要不要改口叫他去干掉那只吸血鬼,那只吸血鬼已发动了攻击,她以快得来不及眨眼的速度冲过来,伸手便抓向我的咽喉。我就地一滚,险险的避开,但脸颊已被他的指甲划破。
她并不急着追,反而将手收回来,以一种很诱人的姿态缓缓舔食沾在指甲上的血,娇笑道:“很甜,我喜欢。”
那是一种完全不将我放在眼里,猫戏老鼠一般的态度。
我咬了牙,伸手从茶几上摸到水果刀,握在手里,脚下一用劲,身体窜起来,鸟一般凌空扑下,连环刺出七刀。
几乎看不出来她有动过,但我的刀却连连落空,好不容易最后一刀刺上了她的斗蓬,得手了!我还没还得及欣喜,左手已被她抓住,她的指甲就像利刃,深深的扎进我的手臂,本来就有伤的手哪里经得起她这一抓,我痛得一声惨叫。她轻轻一挥手,我便像断线风筝一样飞出去,摔在墙上,然后跌下来,我痛得几乎晕过去。
我深吸了口气,试着动了一下,很痛,但是骨头应该还没有断。这时阿天已把阿骜抱到相对安全一点的地方,皱了眉看向我,“哎呀,痛吧?要不要帮忙?”
废话,我看起来像是游刃有余的样子吗?我咬紧了牙,才想骂那只搞不清自己立场的狐狸,吸血鬼已走过来,轻轻用脚尖踢踢我。“哟,本来就有伤还敢跟我打呀,真不错。”
我趁其不备一把抓住她的脚,狠命一摔。她大概没料到我还有力气打,居然给我摔了一跤。她一脚踢开我,再爬起来时,表情已变得凶狠,十只尖銳的指甲,疾速向我抓过来。
我勉强撑起身子,却已来不及躲避,看着那刀一般的指甲向自己刺过来,下意识便闭上眼。
“叮”的一声,像是有金属相撞的声音,那指甲并没有刺下来。
我怔了一下,睁开眼,只见那指甲刺在一把剑上,我和那吸血鬼之间不知几时竟已多了一个人。
身材高大的男人,黑衣,戴着一顶阔沿帽,一面用剑挡住那吸血鬼的进攻,一面扭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很冷峻的一张面孔,苍白似雪。
我惊呆,Hunter D?!
那边的吸血鬼像是也惊了一下,收回自己的手,甜甜的笑,“你追得还真远,我就那么让你着迷吗?”
D的回答是他的剑。
我喘息着,看那两人——准确的说是一个吸血鬼和一个吸血鬼和人类的混血儿,斗在一起。就好像我和那吸血鬼的打斗一样,这一战毫无悬念,没几个回合女吸血鬼便开始败退,斗蓬一扬就往外逃,D随即追过去。
我深了口气,活动了一下手脚,便也想跟过去。
“你想去送死吗?”阿天将还在昏迷中的阿骜放到沙发上躺好,斜了我一眼,问。
“我——”我怔了一下,我知道我追去也无济于事,但不确定那吸血鬼的结局,我怎么也放心不下。她若没死,肯定会再来找阿骜,她若死了,D也不见得会来通知我一声,我一样得提心吊胆,还不如跟去看个究竟。于是我甩下一句“你留下来保护阿骜”便追出门。
月亮已有一点偏西,斜斜的挂在那边大楼的角上,依然带着种妖异的红色。
吸血鬼已不见踪影,D高高的站在一根电线杆上,像是还在找的样子,我抬起头看向他,“那吸血鬼呢?让她逃了?”
D跃下来,落在我身边,淡淡道:“她逃不掉的。”
“唔,但愿。”我又吸了口气,左手痛得钻心。D扫了我一眼,面无表情,“你对付不了她,以后不要再做蠢事。”
“啊,你的意思是叫我乖乖的站在那里让她吸血吗?”我痛得呲牙咧嘴,却忍不住回了一句。“就算我打不过她,也总要试试吧,不然我就算死掉也会不甘心啊。”
他看了我很久,末了淡淡道:“你回去吧,她不会再伤害到你们。我会解决她。”
这句话就像是个承诺。
Hunter D的承诺一向很能让人放心。于是我放松下来,轻轻的笑了笑,“那就多谢你了,勇敢的骑士先生。”
“我不是骑士,只是个猎人。”他顿了一下,补充,“吸血鬼猎人。”
“我知道。”
我笑,他微微颔首,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里,就好像他本就是那夜色的一部分。
我站了一会,也转身回家。
阿骜还躺在沙发上昏睡,阿天却像是趁我出去的时候做了很多事情,非但将因为打斗而变得乱七八糟的房间整理好了,而且还将药箱找了出来,坐在沙发上等着我。
我看着基本看不出来曾经发生过打斗的客厅,啧啧嘴,赞了声,“阿天,你好厉害。”
“我的厉害还不止这个呢。”
他扬了扬手里的药瓶,我坐过去他身边,轻轻的笑,“比如呢?”
“比如帮你治伤呀,又或者帮你除掉那只吸血鬼呀。”他剪开我被吸血鬼抓破的袖子,拆开早已被血浸染的纱布,清洗伤口,声音悠闲。
我痛得倒抽一口冷气,“你还敢说,看着我被打成那样你都不出手呀。”
“那是因为你没下命令呀。”他很无辜的看着我,“你只要我救你弟弟嘛。”
我差点背过气去,“我怎么知道你打不打得过呀,万一不行岂不是又白搭一条性命。”
“原来你这么疼我么?”他眨了眨眼,露了个很可爱的笑容,“我还真是跟了个好主人呢,换成别人一定会叫仆人先顶着自己逃命的。”
是啊,我怎么没想到?一早就应该叫他顶着,我去拖了阿骜逃跑的。我叹了口气,可是当时真的没想那么多,或者是还没有阿天已经是我的仆人的自觉吧。
阿天一直带着那种很甜蜜的笑容,帮我上了药,又拿纱布缠好,勉强算止了血,我想明天还是得去一趟医院才行。
“好了。主人还有什么吩咐?”阿天收拾好了药箱,一双亮晶晶的眼看向我。
“阿骜他不要紧吧?”
“嗯,没事,大概只是受了吸血鬼的迷惑,睡一觉起来就没事了。”
我点点头,跟他一起将阿骜抱回他的房间,安置好了,这才觉得饿。
被两个吸血鬼这一闹,我到现在还没吃晚饭。
阿天听到我肚子里发出的声音,轻轻的笑出声,我白了他一眼,跑去厨房找吃的。饭菜阿骜都已经做好,这会虽然冷了,但我也顾不上热了,一面吃一面就想起来,阿天似乎从跟了我到现在也没吃过东西,于是头也没抬的问,“阿天,你吃什么?”
“我吗?”他不知几时已走到我身后,凑到我耳边,压低了声音,吃吃的笑,“我吃人。”
我吓了一跳,几乎连手里的碗都掉下去。他从后面伸手过来帮我端稳,一面轻轻道:“小心呐。”
我机械的转过头去,看着他笑眯眯的脸,他的眼角微微有些往上挑,看起来很有几分妩媚,尤其这样笑的时候,令人分不清他说的是真是假。
我咬了牙,就当没听见,死命的扒我的饭。
他偏咬了咬我的耳朵,轻轻笑道:“我饿了。”
我捂着耳朵跳起来,“臭狐狸,你干什么?”
他站在那里看着我,笑眯眯的,“古今中外,妖怪会对人做的事情,归根结底也不过就是那些吧。”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哪些?”
“要么,就是食其血肉;要么,就是吸其精气。”他走过来,轻轻的托起我的下巴,吹了口气,声音里有一种缠mian入骨的媚惑,“你觉得,我是哪一种?”
他的呼吸拂上我的皮肤,我在那一瞬间战栗,用力打开他的手,躲到沙发后面,瞪着他,“臭狐狸,给我滚远点。”
他站在那里很无辜的耸了耸肩,“哎呀,人家饿了嘛,作为主人的你,有义务要喂我的不是吗?”
我怔了一下,他走近一点,笑眯眯的,眼睛瞟向楼上,“或者,你希望我去找别人吗?年轻漂亮的男孩子我也喜欢哦。”
“你敢!”我跳起来,指着他的鼻子,“你要是敢动阿骜的主意,我就——”
“怎样?”他张开嘴,轻轻咬住我的手指,舌尖来回舔着我的指腹,有一种酥麻的感觉电流一般自指尖涌上来,我看着他,咬住自己的唇。
我总算知道,为什么古往今来所有勾引人的家伙统统都被叫做狐狸精。实在没有人能够将这样小的一个动作做得像我面前这只狐狸一般风情万种摄人心魂。
他看向我,像是等着我的下文。
我无话可说。
吸血鬼,狼人,妖怪,这些人类以外的生物是暗夜里的猎杀者,人类的力量在他们看来实在太过渺小。
连那个轻描淡写就将我打到要吐血的吸血鬼他都不放在眼里,他若真的要向阿骜出手,只怕我也无力制止,顶多也就是赔上我自己的性命。
他松开我的手,转而搂住我的腰,看着我,可怜兮兮的,万般委屈的,“你不肯喂我,又不准我出去猎食,难道要眼睁睁看我饿死么?”
假的!装的!
虽然我很清楚这只狐狸根本是在装可怜,但他那样看着我,我居然找出不话来反驳。
他凑过来,如一只真正的宠物一般,轻轻在我颈间磨蹭,声音里有着撒娇的成分,“你怎么可以这样狠心?我的主人。”
他的声音媚惑了我。我叹了口气,“你想要怎样?”
他伸出舌头,轻轻的舔上我脸上被吸血鬼划出来的伤口,声音自喉咙深处传出来,“你说呢?”
无数的关于狐狸精的传说在一瞬间从我脑海里刷过,我一下子红了脸,呐呐道:“难道你所谓的吸取精气……是……”
阿天笑起来,轻轻的拥住我,下一秒我便发现自己已躺在自己的床上,不由得怔了怔,这只妖狐到底有多少我不知道的能力?
阿天一手撑着自己的身子,一手轻轻抚上我的脸,长长的银发垂下来,流水般覆在我们身上。我听见自己心跳如鼓,心情很复杂,说不上来是紧张还是害怕。
阿天轻笑了一声,低下头来,轻啄我的嘴角,“放轻松,我又不会吃了你。”
耶?我忽的回过神,瞪着他。
他目光闪动一下,继续温柔的笑,“我是说,你大可放心,我会有分寸的,毕竟这么有趣的人也不是常常有,你若一早死掉,我会很无聊的。”
还是觉得有点不对,我才想问,他的唇已覆上我的,舌头伸进来,轻轻划过我的牙齿,然后找到我的舌,舔吮纠缠。
按说应该是个很美好的深吻,可是,一想到我目前的身份并不是情人,只是食物,心里就有一种抵触情绪涌上来,那甚至让我想对着他的舌头一口咬下去。
像是察觉了我的意图,他先一步退出去,轻笑着,“放轻松,你抱起来像块木头。让我碰有这么难受吗?我还以为我的技术足以让任何人销魂呢。”
我翻了个白眼,“难道我还要表现得很享受?你倒是试试看让一个说‘我饿了’‘妖怪会对人类做的无非食其血肉吸其精气’‘我会有分寸不会让你死掉’的家伙抱抱看呐?”
他“卟”的笑出声来,伏在我身上,笑得花技乱颤。
我被他笑得有点恼,抬腿一脚踢过去,“喂,臭狐狸,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他按住我的脚,仍是笑,“你真是有趣啊。”
我哼了一声,他的手顺着我的腿轻轻的游移,然后停在我腰上,缓缓摩挲,有一种温度自他抚过的地方升腾起来,我瞪着他,紧张得连脚趾都已绷紧。
阿天再度低下头,细密轻柔的吻我,“你怕我吗?”
我咬了牙,“废话。”
“呐,同样是被吃,为什么面对那只吸血鬼你就不怕?”
“谁说我不怕。对着自己分明打不过的怪物,不怕的是白痴。”
他停下来,撑起身子看着我,嘴角的笑容像是收敛了一些,“哟,那你还冲过去。”
我静了片刻,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末了轻轻叹了口气,“有些事情,即使怕,也还是要做的吧。”
他也静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很温柔的那种,“睡吧,不用再怕什么了,有我在呢。”
“耶?你不是说饿了,要……”我怔了怔,下面的话有点说不出口,顿住了。
“啊,已够了呀。”
“耶?够了?”
“我说过不想让你太早死呀,所以每天吸一点点就好。”阿天又露出那种标准的狐狸笑容,“不过如果你还想要的话,我可以继续。”
如果只是一个吻而已,何必弄成这样?害我紧张了这么久。臭狐狸,摆明了在消遣我。我红了脸,哼了一声,翻过身去不理他。
阿天笑着,扳过我的脸,“放松点,这个是免费赠送的晚安吻。”
他的舌轻舔过我的唇瓣,缓缓的滑进来,缠住我的舌,我只觉得有一种天旋地转的晕眩,然后就失去了意识,一下子睡了过去。
那一觉睡得很好,醒来时很舒服的伸了懒腰,甚至觉得,昨夜的打斗不过是一场梦。
阿天伏在我枕边,以一只九尾狐的姿态,睡得正香的样子。于是我没叫他,很小心的起了床,跑去洗漱。
洗脸的时候,发现我脸上昨天被吸血鬼划出来的伤好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不由得就怔了怔,然后便发现左手也已经活动自如,根本就不疼了。
怎么回事?
我放下毛巾,试图拆开纱布来看,才刚刚动手,就听到我身后有人大叫了一声,“欧阳桀,你干什么?”
我转过头去,见我弟弟站在门口,还穿着睡衣,一副刚起来的样子,皱眉盯着我的手。
我身上还是昨天晚上那件衣服,袖子是破的,还沾了血。他眼神不对也情有可原。
“我觉得手有点不对劲,想看看。”我一面答着,一面走出来,“你用厕所吗?”
他很紧张的拉过我的手,“不对劲?怎么了?痛得厉害?伤口恶化了?”
“应该不是吧。”我动手拆纱布,阿骜在一边小心翼翼的帮我,拆到一半我便怔住了,纱布下面的皮肤光滑细腻,哪里有什么伤口?
不会吧?我连忙将剩下的纱布全扯下来,果然已愈合得痕迹都没留下。怎么可能?昨天下午去看医生的时候他也说最快也要七八天才可能拆线,而且昨晚还被吸血鬼抓过,怎么可能恢复得这么快?
阿骜也怔了一下,很不解的抬起眼来看着我,“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怎么会睡着的?”
我简明扼要的跟他说了昨晚的事,当然隐去了阿天的部分。他摸上自己的脖子,讷讷道:“真的有吸血鬼这种东西?”
“啊,有吧。”我随口应了声,将洗手间让给阿骜,自己跑上楼去找阿天。我确定我昨天没被吸血鬼咬过,肯定不会传染到他们那种异于常人的恢复力。那么,肯定又是那只臭狐狸搞的鬼。
他伏在我枕头上,尾巴卷上来,被子般覆在自己身上,雪白的皮毛随着呼吸缓缓起伏,让人忍不住想摸一摸。于是我伸出手,拎着他的颈子,用力甩了两下,“喂,臭狐狸,你给我醒醒。”
“唔。”他呻吟了声,缓缓睁了眼,睡眼惺忪的,还用爪子揉了揉,真是可爱到爆。以至于我愣了一下,一时间想问的问题都没问出来,反而是他先问,“怎么了?人家睡得正香呢。”
我把左手伸给他看,“是不是你干的?”
他来回扫了一眼,“你的手没怎么样啊,我干什么了?”
“就因为没怎么样。”这只臭狐狸居然给我装傻,我的声音忍不住大起来,“我的伤好了呀。”
“哦,那个呀?嗯,我干的。”他一点头,承认了。
我反而怔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人家治好了我的伤,我似乎没有兴师问罪的理由,但是对这只自从赖到我身边就没干过什么好事的狐狸道谢我又说不出口。于是就拎着他的脖子怔怔的站在那里。
阿天“嘿嘿”的笑,“不用谢我啦,你健健康康的,我才有足够的精气可吸呀。”
我咬着牙,将他拎到眼前来,“我警告过你,不要随便对我用读心术。”
他嗤笑一声,“天地良心,就你那张什么都写出来的蠢脸还要用读心术?”
我气极,一把将他向地上掼去,他轻盈的在空中转了身,落到地上,抬头看向我,眉眼前全是笑意。
这种东西多和他说几句话气死的一定是我。我哼了一声,转身拉开门准备出去,却看到阿骜站在门口,举起手,屈着手指,正要敲门的样子。
我差一点就撞到他身上。
“阿骜,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听到你在和人说话,谁在里面?”他探头向里望了望,阿天已跃回床上,居然还扬起爪子还和他打招呼。
阿骜略微皱了眉,我笑,“哪有什么人?你听错了。”
“是吗?”他走进去,掀起我的床单往床下面看了看。我眼角有些抽筋,捏着拳头问,“你这是在找什么呢?奸夫吗?”
他蹲在那里,像是僵了一下,然后缓缓站起来,“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挑了眉,哼了声,“即使有,也不该你管吧?”
他看着我,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异常复杂,末了喃喃的唤了声,“姐姐……”
我打开衣柜来挑今天要穿的衣服,“我要换衣服了,你要留下来参观吗?”
他一瞬间红了脸,大步走了出去,“碰”的甩上门。
我哼了声,开始换衣服。阿天很不给面子的笑得在床上打滚。我翻了个白眼,“你笑什么?”
他收拾了笑容,很正经的看着我,“我很期待那小子有一天要叫‘姐夫’时的表情。”
我愣了一下,不明所以的看向他,那只狐狸又自顾的在那里滚来滚去。我又翻个白眼,决定还是不要理他比较好。
才刚到学校,园子就紧张兮兮的跑来问,道明寺后来有没有把我怎么样,顺便约我放学后再去D伯爵的宠物店。
我也正想去看看亚历山大后来有没有去找D伯爵,于是便点头答应了。
园子才走开,南野秀一走到自己的位子,一面放下书包,一面向我点点头,“早。”
“早。”我随口应着,突然就想起一件事来,伸手拖过他问,“你平常都吃什么?”
他很莫明其妙的看着我,“一般人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啊。欧阳你这问题真奇怪。”
我压低了声音,“我是说,你是妖狐的时候,吃什么?”
他的眼在那一瞬间有很凌厉的光影闪过,我吓得放开他,靠到自己的椅背上。正想他是不是生气了的时候,他却突然笑了笑,“你问这个做什么?”
“啊,那个,做一点关于妖怪的研究。”
“嗯,其实,也和人类差不多吧,肉类占的比例大一点,但是也会吃蔬菜水果啦。”
“呃,这样吗?”我皱了眉,小小声的问,“不吃人?吸人精气之类的?”
“或者有一些妖狐在修行的时候也会做那种事吧,但那个不是必须的主食啦。”
我觉得自己的眼角又在抽搐,“也就是说,不吸人精气绝对不会让一只的妖狐饿死?”
“嗯,当然啊,妖狐哪有那么脆弱——”
他话没说话,我已一拳擂在桌上,咬牙切齿的叫道:“那只臭狐狸,居然又耍我!看我回去不剥了他的皮!”
然后我就感到有好几道目光从教室的各个地方刷刷的射到我身上,包括我前面的南野。
我连忙解释,“抱歉抱歉,我不是说你。”
“我知道。”他轻轻的挑起眉来,嘴角上扬,有点挑衅的味道,“另一只妖狐?”
“嗯。”我叹了口气,很乏力的伏在桌上,看着正向我这里走来的另一道目光的主人。
那个“以眼杀人”的樱木。
红头发的高大少年站在我面前,“喂,欧阳,你刚刚说什么?你要剥狐狸的皮?”
我记起来“狐狸”这两个字在他而言是专用名词,于是扭头看了一眼那个专用名词的指代物。流川难得的没有在睡觉,正睁着一双乌黑凌厉的眼,盯着我。
他们,不会将那句话听成挑战书吧?
我看看流川,再看看樱木,有点不知所措的眨眨眼。
旁边达也叹了口气,轻轻骂了声,“白痴。”
我也觉得自己蛮白痴的,幸而这时上课铃响,老师走进来,樱木甩了句“下课后到天台来”就回去自己的座位,事情告以段落。
十月初的天气,秋高气爽。樱木一头红发衬着蓝天白云,份外扎眼。这时候他正指着我的鼻子道:“狐狸是我要打败的,除了我之外,谁都不能动他。”
“是,是,我知道。”
我连连点头,他反而怔住。“耶?”
“其实我说的又不是他。”我倚在栏杆上,轻轻的笑。
樱木看了我一会,也笑起来,“是吗?是这样啊,哈哈,我还以为你要对他怎么样呢。”
我斜了他一眼,“你随时准备捍卫流川枫吗?”
他微微有些脸红,“喂,你不要乱说话啊,本天才,本天才只是……”
他自己顿下来,像是没理清自己的情绪一般,眼神有些迷茫。
我拍拍他的肩,往楼下走去。
天气这么好,我有种想逃课的冲动,下了天台,就往学校后面的草地那边走。
“那不是教室的方向。”
有人这么提醒我,我转过头,看到邻家的笨哥哥正站在我身后不远的地方。
我笑了笑,“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他吸了口气才接道,“我怕你手上的伤还没好又去跟人打架。”
“啊,一直跟着吗?那还真该谢谢你。”我笑,“我现在要逃课,你还跟吗?”
达也皱了眉,“欧阳——”
我看着他,等着下文。结果他很久也不说话,于是我摆摆手,自顾的走开了。
他站了一会,也就回教室去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我不喜欢这样优柔寡断的达也,他本不该是这样的。
我突然对自己知道的和不知道的都有些茫然。
达也他是本身就有这样优柔寡断的一面,还是因为我才会这样的?又或者樱木是真的对流川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还是因为我身为同人女的思想影响到他?
这世界是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还是因为我的介入才会变成这样的?
我甚至在想,我是不是从头到尾的让人给耍了?
开始有点头疼,于是我在学校后面小山丘的草地上躺下来,看着白云一朵一朵的从头上飘过去,重重的叹了口气。
不知道几时睡着的,醒来的原因是有人悄悄的接近我,我警觉的跃起,那人像是被我吓了一跳,怔在那里。
我摆着防守的POSS,用了几秒钟来清醒自己的头脑,然后才看清面前的人是御村,手上拿着他的外套,刚刚大概是想往我身上盖。
我放松下来,吁了口气,重新坐下来,“是你啊,帅哥。”
“嗯,你以为是谁?”他在我身边坐下,外套披回自己身上,“我怕你躺在这里睡着凉,看起来没必要呢。”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找来的嘛,学校又没多大。”他笑,“你和上杉吵架?”
“没。”我侧眼看向他,“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你和樱木上天台,他跟过去,结果只他一个人回来啊,脸色怪怪的。我想是不是你们之间出问题了。”
我睨着他,挑起眉来,“看你的样子,好像很开心似的。”
“是啊。”他笑得贼欢,“我一直在等这样的机会呀。”
我翻了个白眼,“真是坏心眼的大少爷呐。”
他笑,仰天躺下来,“哎呀,我以为你会感激我呢。”
“为什么?”
“我可是特意跑来安慰你的呀。”
我转过头去,看着那个拨了根草叶叼在嘴里,半眯起眼来看着天上的浮云的少年,“你看起来像是来安慰人的样子?”
“那是因为你看起来并不需要人安慰呀。”他笑,斜过眼来看着我。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应该哭得稀里哗啦才好?”
“对啊。”他笑着,悄悄的伸过手来环住我的腰,“那样我才有理由拥抱你啊。”
我打开他的手,再次跃起来,对着他的肚子就是一脚,他连忙伸手来挡,“抱歉抱歉,我忘记你怕痒……”
我又翻了个白眼,他哪里像是忘记的样子,分明是故意的。
“明天有个古代文物展,一起去看吧?”
“啊?”我怔了一下。
“是约会啊。”他坐起来,掸掸身上的草叶,看着我,淡淡的微笑,“去吗?”
“为什么要去看什么古代文物展?”
“因为有中国的部分啊,好像是唐朝的公主陵出土的文物呢。所以想和你一起去啊。”
唐朝?还公主陵?我愣了一下,难道是广玉公主李盈?
“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哦。”
“可是,明天不是要上课吗?”
“有什么关系?你的话,也不在乎多逃一天课不是吗?”
说得也是,大不了拉下来的功课再找阿骜补就是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御村笑着,“明天早上我去接你。”
“好。”我点下头。
下午放学后和园子一起到了D伯爵的宠物店,很意外的发现,店虽然开着,伯爵却不在里面,没有开灯,屋子里有些暗,袅袅的烟从香炉里升起来,整个空间里弥漫着淡淡的香味。主人不在,动物们有些不安的走动着,不时发出焦躁的低吼。
园子不由得向后退了退,捉住了我的手,“欧阳,你有没有觉得,这地方有点阴森?”
现在才觉得吗?我不由得翻了个白眼,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一面向里面叫了声,“哟,有人在吗?伯爵?你在吗?”
听到我们的声音,沙发后面探出一个头来,一头金发稍有点长,乱蓬蓬的束在脑后,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来,打量我们,“你们是什么人?这家店的顾客?”
雷欧。
我想翻白眼,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园子两眼变成心状,喃喃的念,“呀,这个类型的帅哥我也很喜欢呀。”
我叹口气,“哪个类型的帅哥你不喜欢?”
雷欧站起来,走到我们面前,“你们回去吧,今天这里不营业。”
“啊?”我皱眉,“我昨天从这里买了只猫,有点问题想来找伯爵问问,他不在吗?”
“他被关到警察局了,你们最好也不要再来这家店了。”
“啊?怎么会?”园子回过神来,叫了声,“怎么会那样?他做了什么事?”
“他涉嫌杀人贩毒拐卖人口从事不法交易等等多项——”雷欧一副不知是特意还是妄想症发作的表情扳着手指数,还没说完,已被园子一声尖叫打断。
“骗人。”园子叫道,“伯爵怎么会是那种人,你是谁?在这里诬陷好人。”
雷欧出示了自己的证件,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平日里常停在D伯爵肩上的那只又像兔子又像蝙蝠的小东西飞进来,绕着他的头不停的打圈,一面焦急的叫着。
雷欧皱起眉来,我也皱起眉。
吸血鬼,刑警,被抓起来的D伯爵,原来是那一章啊。
“去救伯爵吧。”我笑笑,“吸血鬼可是无孔不入的,别以为监狱就有多安全。”
雷欧怔了一下,“你——”
“晚一点的话,就会追悔莫及哦。”
雷欧犹疑的瞪着我,但Q兔已拖着他的衣角往外飞,他咬着牙,低低的骂了声什么,便向店外跑去。
园子怔怔的眨了眨眼,“怎么回事?”
我耸耸肩,“大概伯爵和某件案子有关吧,我们回去吧?”
没有帅哥可看了,一屋子动物看起来又不像D伯爵在时那样温顺,园子也就没有再坚持,叹了口气跟我作别,转回家去了。
我在附近绕了一圈,仍转回宠物店来,自己动手泡了茶,坐在沙发上,边喝边等。
快入夜的时候,雷恩送D伯爵回来,看到我还在,吃了一惊,指着我大叫,“你怎么还在这里?你怎么知道吸血鬼的事?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还没开口,D已先皱着眉叫了声,“欧阳小姐是我很重要的客人,你大吼大叫的把人家吓跑了怎么办?”转过来向着我时已换了笑眯眯的表情,“欧阳小姐今天怎么过来了?阿天他还好吧?”
一提到那只狐狸,我就觉得自己头上有青筋爆出来。D看着我,笑出声来,“看起来阿天似乎是跟欧阳小姐开了些小玩笑?”
那哪里算得上是小玩笑?我咬着牙,“伯爵,他到底吃什么?”
“啊,他啊,变成猫的时候就让他吃猫食,变成狗的时候就让他吃狗食,要是人的话,你吃什么便给他吃什么好了。不过,其实人的一生不过短短几十年,对他来说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完全不吃东西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我沉默。大概在他看来,这世上再没有比我更蠢的人类了吧。
雷欧听得一头雾水,这时插了一句,“你又卖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一只狐狸。”伯爵笑眯眯的,“只是品种特殊了一点。”
雷欧瞪起眼来大叫,“一定又和那些什么有杀人目光的蜥蜴、快速繁殖的兔子、吃人的大鱼一样危险的东西。小姐,我忠告你,最好是快点把那只东西处理掉。”
我点头,“我正想这么做。”
他反而愣了一下,有点不明所以的看着我。伯爵笑了声,“我要关店了,刑警先生还有什么事吗?”
刑警又怔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伯爵是在下逐客令,低低的骂了句什么,讪讪的往外走去,快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又停下来,看着我,“喂,你怎么还在那里?”
“因为我有点私事要找伯爵谈。”
他一双湛蓝的眼微微眯起来,“哦?什么事?”
我笑,搂住D伯爵的脖子,在他唇畔亲了一记,“不能有第三个人在场的私事。”
刑警微微红了脸,哼了一声,快步走出去。D并没有急着要将我推开,只淡淡的笑,“欧阳小姐到底有什么事呢?”
“诺玛,那只吸血鬼在你这里吧?”我笑,轻轻问。
D伯爵的血是亚历山大不断寻找的解除永生契约的药,而深爱亚历山大的女吸血鬼诺玛为了阻止他,便想抢在他走向永恒的死亡之前杀了D,这便是那一连串中国少年被吸血鬼攻击的真相。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亚历山大死后,诺玛便进了D伯爵的店里。
“是,她在,欧阳小姐找她有什么事?”
我松开他,将自己的手指捏得格格作响,“报仇啊。她差点杀了我弟弟。”
D伯爵看着我,脸上带着种淡淡的,秘密的笑容,“你打算来一场公平的决斗吗?”
我怔了一下,想起那一章的剧情时,反射性的就有既然知道她在这里,就绝不能这样放过她的冲动,但D伯爵的笑容提醒我,我并不是那只吸血鬼的对手。
D伯爵继续微笑,讥讽的,嘲弄的。“人类就是喜欢这样自不量力啊。”
“自不量力又怎么样?没有血气,没有愤怒,没有仇恨,没有感情,那还算什么人类?或者在你看来这些情绪是不自量力的愚蠢,但人类就的社会就是因为这样的情绪才会有活力才会变得有趣吧。”我也笑了声,“就算你们再怎么样讨厌人类也好看不起人类也好,也还不是一样的以人类的样子在生活?”
D伯爵看着我,静了一下,然后微微垂下眼,“我明白了,就如你所愿吧。”
他轻轻鞠躬,手往里一伸。
我不知道他这个“如你所愿”是想让我报仇,还是提供机会让我跟诺玛决斗。但到了这地步,我也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再一次觉得一时的意气之争还真是害人不浅。
宽大的房间,布置得有如中世纪贵族家的会客沙龙,诺玛架着二郎腿轻松的坐在沙发上,一面抽着烟,一面看着走进来的我们。
伯爵打了个招呼,“我带了个人来见你,她觉得你们之间有点小问题需要解决。”
诺玛看着我,很妩媚的吐了个烟圈,“哟,小妹妹,你好呀,又见面了。”
我握紧了拳,“要我说很高兴再看到你吗?”
她啧了啧嘴,“这语气听起来,像是来兴师问罪的嘛。”
没错,我就是来兴师问罪的。我很想这样子吼过去,但是由于自己似乎并没有那个本事,底气并不太足,话在喉咙里转了几圈,还是没能说出来。
诺玛站起来,缓缓走过来,“如果是因为昨天的事,我向你道歉。”
道——道歉?!
我没听错吧?我抬起眼来,看着那个漂亮的女吸血鬼,有点不敢相信,她的眼睛里流露的分明只是一种悲哀。
爱人爱着别人的悲哀,爱人一心赴死的悲哀,救不了自己的爱人的悲哀。
我不由得怔在那里。
伯爵退在一旁,也不再说话。
诺大的房间里霎时间一版寂静。
于是门被推开的声音便显然格外的刺耳,我下意识的皱了眉转过身去看。袅绕的香烟中,一个高挑的黑色身影缓缓走进来,阔沿帽下,一张俊逸的面孔苍白如雪,细长的眼看定了当中的诺玛,一股杀气弥漫开来。
“Hunter D?”我忍不住轻声惊呼,“你怎么会来这里?”
他的眼斜过来,扫了我一眼,眉轻轻皱了一下,“你在这里做什么?我早说过,吸血鬼不是你能对付得了的,我会解决她。”
“啊,那个,我只是……”
我说到这里发现他根本没在听我说,他脚下一用劲,便向诺玛冲了过去,黑色的影子中寒光一闪,剑已出了鞘。
诺玛站在那里,不闪不避,反而坦然的闭上了眼。
或者在她而言,亚历山大一死,这世上的一切便已完全没有意思,永恒的生命不过是永恒的折磨,还不如死在吸血鬼猎人手里来得干脆。
我心里突然涌起一种悲悯,不由得就重重的叹了口气。
但是他的剑没能砍下去,伯爵挡了下来。
D伯爵轻轻的微笑,异色的眼眸中有一种凛冽,“有什么事情非得一上来就舞刀弄剑的?像欧阳小姐那样,能说清楚不动手不是也不错?”
原来他早已认定我见过诺玛之后不会动手。我看向他身后的吸血鬼,又叹了口气,看到那样子的她,任何人都不会再有斗志吧?
猎人D不动,不收剑,眼神同样冷洌,“我和她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是人家付我钱,我杀她,如此而已。”
D伯爵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嘴角的笑容已有了变化,变得接近冷酷,“你是杀手?”
猎人D淡淡道:“我是猎人。”
“不论你是人类也好,吸血鬼也好,‘猎人’这两个字是我这里最不受欢迎的存在,你请回吧。”D伯爵手往外一伸,明明白白下了逐客令。
猎人D并不走,剑指D伯爵身后的诺玛,“我答应过别人,会解决她。”
D伯爵沉下脸来,“我这里虽然不是什么多了不起的地方,但总有我的原则,要在这里动手,你得先问过我同不同意。”
他这句话说出来,一头如丝黑发竟然无风自动,四下扬起。
那是杀气。
这时有不知是什么生物的吼声传来,就像是有无数怪兽守在门外,只等D伯爵一下令,便会冲进来将猎人D撕成碎片。
两个D在房中对峙着,气氛一触即发。
猎人D扫了我一眼,淡淡道:“这里对你来说已太危险,你回去。”
D伯爵微微眯起眼,“欧阳小姐是我重要的客人,我不会将她怎么样的。与其担心她,不妨先担心一下你自己。”
D闭上嘴,手里的剑扬起来,带动一股气流,将客中诸人的衣袂吹得喋喋作响。
本来我是想置身事外看两个D打一场的,但他们这句话一说出来,我就有点不忍心。那种已不知让我吃过几次亏的意气又冒出来,我吸了口气,便冲到他们中间去。
两人之间那种无形的杀气,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再吸一口气,伸手便抓住了猎人D握剑的手。他微微皱了眉,看向我,“你做什么?”
“你要拿诺玛的头回去才能交差吗?”我问。
他怔了一下,瞟了那边依然站在那里没动的吸血鬼,又皱了皱眉,然后摇摇头,“也不是一定要。”
“那么为什么不能变通一下呢?”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轻轻道,“她应该不会再伤人了。”
D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眸中却有一丝光影闪过,“你不恨她?你想放过她?”
我有想要找她报仇,不过大概还没到恨的程度,单纯只是打架输了想赢回来的感觉,但若她当时真的咬了阿骜,只怕我会比任何人都想要她的命。
所以这个问题,我实在并不知道怎么回答,于是静了一会。
D伯爵在那边幽幽的问了句,“你怎么不去问被人类杀掉吃掉的那些动物的同类恨不恨?”
我有点乏力的瞟了这个绝对的动物保护主义者一眼,这问题再转下去,只怕非大打出手才能解决了。
“我会代替我吃掉的动物植物仰望明天的太阳的。”我笑笑。这句是D伯爵自己说过的话,他看着我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声,不再说话。
于是我拉下猎人D握剑的手,轻轻叹了口气,“所以,为了让那些死者能看到明天的太阳,就让诺玛活着吧。”
D还没有动静,诺玛自己先开了口,她轻轻笑了笑,“多谢欧阳小姐的美意,可惜你忘了一点,我们这一族,永远不能仰望太阳。”
我怔了一下,她轻轻的拨开D伯爵走过来,正视猎人D。“所以,为我曾经杀过的人着想,还是现在杀了我比较好。”
猎人D看了她一会,反而将剑收起来,缓缓转过身。
“D——”诺玛叫道,“你不是猎人吗?你不是收了人家的钱吗?你不是从欧洲追我到这里吗?为什么不杀了我——”
她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大,叫到最后已声嘶力竭。
D回头瞟了她一眼,淡淡道:“你已死了。”(其实这一句,还素健次郎说起来比较酷~~~)
诺玛怔了一下,缓缓跌坐在地上。D不再说话,缓缓的走出去。
我看了坐在地上泣不成声的诺玛,向D伯爵挥挥手,追出去。
店外一片都市的霓虹,早已不见了D的影子。
我叹了口气,回过头去看了一眼。D伯爵还在里面,店里没有开灯,一片幽暗,什么也看不清楚。
回家的时候,阿骜已做好了饭等我。因为早上的不愉快,席间并没有多少话。我匆匆吃完便拎着阿天回房去。没好气的将他一扔,恨恨道:“臭狐狸,你骗得我好苦啊。”
他化做那个眉眼上挑的俊俏少年,坐在我床上,嘻嘻的笑,“我哪有骗你?”
我伸手揪住他的领子,“所谓吸人精气的事,所谓会饿死的事,你敢说没耍我?”
“哎呀,这么快就被发现了?”他依然轻轻的笑,一面玩着自己的发梢,“我还以为至少要多等些时候你才会知道呢。”
“哼,”我重重哼了声,“你还想骗我到什么程度?居然——”
“不要说得你好像吃了多大亏一样。”阿天笑了声,打断我,一面伸手轻轻的抱住我,“你明明很喜欢。”
“呸。”我红着脸,啐了一口,“谁会喜欢——”
“不喜欢的话不会不要么?”他再一次打断我,眉眼里全是调侃,“你是主人啊,不喜欢不会叫我的名字命令我不要做么?不喜欢不会像对那只吸血鬼一样拿把刀来砍我么?”
“你!”我一时噎住。这家伙利用我的同情心居然还反过来倒打一耙,反而说得好像是我非礼他一般。
阿天抱紧我,轻轻的在我耳边吹气,“你分明很喜欢我说晚安的方式,今天要不要继续?”
“去死。”我挣开他,一脚将他踢到床那边。
“这是命令么?”他伏在那里,一双眼泪汪汪的看过来,声音里透着哀怨,“你真的想我去死?”
呃。我再一次噎住。我的每一句话对他来说都是命令么?
这只狐狸会这么乖?
我挑起眉,犹疑的看过去,他果然已笑得在捶床。
我要是再相信他,就是天字第一号大白痴。
我咬紧牙,转身拉开门想出去,发现阿骜站在门口,于是没好气的吼了声,“你干什么?又听到我跟人说话是吧?我是藏了个狐狸精在家里啊,怎么样?”
阿骜叹了口气,“姐姐啊,你吃了枪药么?”
我安静了一下,阿骜接着道:“我只是想来找你道歉而已,早上是我不对。”
“没什么。”我吸了口气,缓和一下自己的心情, “我只是老年痴呆症在自言自语。”
阿骜怔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什么啊,姐姐,哪有人骂自己老年痴呆症的。”
我跟着笑了笑,斜眼瞟着那只正在我床上打滚的狐狸,我骂得没错,只要有这家伙在,我就无时无刻不像个白痴。
公主陵中国古文物展设在市展览馆二楼。我们到的时候还很早,只有几个穿唐装的工作人员在忙。展厅布置成古代宫殿的样子,雕梁画栋,展出的文物摆在雅致的桌几上,青铜的香炉里燃着檀香,四面垂着轻烟般的纱幔,如梦似幻。
御村咋舌,“古代中国人都住这种房子吗?”
我翻了个白眼,“怎么可能,王公贵族才会啦。”
听到我们说话,旁边一个正在摆放一个青瓷碗的女孩子回过头来,看了我们几眼,脸上显出喜出望外的神色来,放了那只碗,几步走过来便抓住了我的手,“欧阳,这不是欧阳桀嘛。”
我愣了一下,面前的女孩子一身粉色宫装,乌黑的发梳成古典的发髻,明眸皓齿,眉心一颗菱形的朱砂痣,可爱之极。我认得她是《倾国怨伶》和《火王》里的咏倩,可她为什么也认识我?
御村问我,“咦,你认识这里的工作人员?”
我还没回答,咏倩已抢道:“对啊,小时候我们还常常打架,不过好多年不见了,看来欧阳都已经把我忘记了。”
既然她这么说,就当认识好了。我连忙打了个哈哈,“怎么会忘记你?蔚咏倩嘛。只是你穿成这样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而已。”
“是吗?”她拎起裙子来转了一圈,“好不好看?”
“嗯,漂亮极了。”我点头,由衷的赞叹。
“欧阳你要是装扮起来一定也不差,要不要试试?”她看着我,很热情的样子。
“我?”我指着自己的鼻子,再看看她身上古典的装扮,“好像不太适合我的样子。”
“试试看才知道嘛,衣服我们多的是,趁现在人少我帮你换。”她不分由说的拖着我往化妆间走,我回过头求助的看了御村一眼,那家伙居然一副很期待的样子挥了挥手,“我会在这里等你的。”
于是我很乏力的翻了个白眼,被咏倩拖进化妆间。换衣服,化妆,带假发,弄了整整大半个小时,然后被推到镜前。
“看,我说吧。”
我看着镜子里面的人,身上是件红底绣着白牡丹的抹胸,外面套着件粉红色的纱衣,下面是同色系的拽地长裙,绣着繁复花纹的腰带,将我的身材衬得玲珑有致。衣服高贵典雅,飘逸灵秀,配着那双红色的绣花鞋,又有一种东方式内敛的性感。头上梳着双垂髻,以几只发钗和粉色的缎带装饰,优雅而飘渺。五官也被化妆师精心的妆点过,就算跟站在旁边的咏倩比也毫不逊色。
我不敢相信的啧啧嘴。“化妆术真是能化腐朽为神奇啊!”
咏倩笑,帮我理出几缕头发来垂到胸前,“那是因为你本身就长得漂亮才有可塑性啊。你只是自己平时没打扮而已。”
“嗯,欧阳小姐本来就很漂亮。五官生得好,皮肤也好,身材也好。”
“这样子跟咏倩站在一起就像一对姐妹花呢。”
旁边几个女孩子七嘴八舌的议论,有一个还拿起朱砂来,开玩笑的在我眉也点上一颗痣,“这样就更像了。”
“我们本来就是好姐妹嘛。”咏倩凑过来往镜子里看两张美焕绝伦的脸,微笑,“一会那个男生非被你迷死不可。”
“啊?”我怔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她说的男生是谁,人已被从化妆间推出去,一直推到御村面前。
“如何?”咏倩笑着问。
御村看着我,愣了一下,很久才点下头,用一种完全被震慑住的声音轻轻的低喃,“真漂亮。”
男生这样的反应大大的取悦了我的虚荣心,我微笑,拎着裙摆转了个圈,还没来得及有下一个动作,一件外套罩下来,将我裹了个严严实实。我努力的探出头来,看着我家弟弟黑着一张脸站在那里,校服外套脱了下来,只穿着一件衬衫,双眼冒火的盯着我。后面还站着几个男生,也不知是因为我还是因为阿骜的反应,看起来有点怔怔的。
“阿骜啊,你怎么在这里?”我一面想将那件很明显是阿骜的外套脱下来,一面问。
他伸手按住我的,“不准脱。”
“为什么?我又不冷。”因为解说员都是唐装宫女打扮,所以这边空调开得刚刚好。
阿骜青着一张脸,“谁管你冷不冷。”
我扳开他的手,“那你这是干什么?”
“我只是担心那些男人们吃太多冰淇淋拉肚子而已。”
我翻了个白眼,将他的外套甩回给他,“我乐意。我今天就想穿成这样让人看,碍你什么事啦?”
“你——”阿骜接着自己的衣服,像是气得说不出话来。这时后面几个男生已围上来,七嘴八舌的问,“欧阳,你认识这个女生?”“跟你长得好像呢,是姐妹吧?”“真是的,有这么漂亮的姐妹你居然一直保密,太不够意思啦。”
阿骜咬牙切齿的吼,“闭嘴。”
那几个男生大概是很少看到阿骜发火,被他吼得退了一步,一边小声的交谈。
我笑,向他们挥挥手,“哟,我是欧阳骜的姐姐。你们是同学吧?”
“嗯。”他们也笑了笑,应着声,围过来寒喧。其中并没有我所熟悉的面孔,难道阿骜的学校没有一堆动漫人物?戈薇不是明明有叫他学长吗?
我拉拉阿骜,“你怎么来这里了?”
他斜了我一眼,还是有气的样子,“学校组织来参观。”
“哦?那别的学生呢?”
“分散了吧,今天的古文物展除了这里,还有四楼的古阿拉伯展区,七楼的古埃及展区啊——”
他话没说完,我已向外走,阿骜反手拖住我,一副想吃人的样子,“你还真想送去给所有人看呐?”
本来我也是觉得我这一身唐装在这里还好,出了这个展厅就太奇怪了。不过急于想知道阿骜的学校是跟我的一样变成动漫人物的天下,还是一如往常也就顾不得了。但阿骜这样一说,我反而有种偏要就这样穿一天的冲动。
我回过头来,向他露了个很娇媚的笑容,“是啊,我就这么想的,你有什么意见?”
他怔了一下,有很明显的吸气的声音声和吞咽的动作,然后微微红了脸,叹了口气,“姐姐啊,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会让人想……”
“欧阳。”
一声呼唤打断了他的话,我们一起回过头去。御村站在我身后,看着同时回头的我们,眨了眨眼,像是有点不知道怎么称呼才好。
“叫我名字吧。”我笑了笑,将手从阿骜那里抽出来,“什么事?”
“桀。”他笑着,轻轻唤了声,顿了一下,又唤,“桀。”
“喂——”我微微皱了眉,他伸手过来,将我头上刚刚因为阿骜的外套而松动的发钗插好,附在我耳边又叫了声,“桀……”
这一声带着很重的鼻音,就像情人间的呢喃,连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因而粘稠起来。
“姐姐,不用介绍一下吗?这位是?”
我抬起眼,见阿骜正看向御村,乌黑的眼里沉甸甸的也不知是什么情绪,总之看得我很不舒服。我将御村的头推开一点,“御村托也,我同学。欧阳骜,我弟弟。”
御村伸出手去,微笑,“幸会。”
阿骜跟他握了手,嘴抿得很紧,似乎一点想要和他说话的意思都没有。这并不太像他,一般来说,在外人面前,即使是不喜欢的人,他都总还是彬彬有礼的。我皱了眉,叫了声,“阿骜。”
他斜了我一眼,同样是复杂得叫人理不清楚的眼神,然后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
“阿骜——搞什么嘛,这小子。”我嘟咙了一声,转过脸来看到御村正若有所思的盯着我,“干什么这样看着我?”
他笑,“没什么,只是你今天太迷人了。”
“啊,谢谢。”我翻了个白眼,用脚趾想也知道他刚刚绝对不是在想这个。
我于是郁闷起来,抬脚就往外走。
“你上哪?”御村问。
“洗手间。”
我随口答。我只是想去透口气,突然觉得身边的人都太聪明,只我一个人呆呆的像个傻瓜。
展览馆里果然有很多和阿骜穿一样的制服的学生,而我也在其中找到一些认识的脸,比如米凯尔,比如仙道彰,比如草摩夹,比如面堂终太郎。
我一面走,一面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一不小心,就撞上了一个人的背。一面捂着自己被撞痛的额头,一面连忙说对不起。
那人转过身来扶着我,“咏倩?你怎么一个人跑这边来了?”
我抬起眼来,对面是个身材高挑的男子,穿深色的衬衫,乌黑的长发用根缎带随意的绑着,戴着副茶色的太阳镜。嗯,很可疑,哪有来看展览还戴太阳镜的?
他多看了我一眼,将墨镜往上推了推,露出双薄冰般的眼来,微微皱了眉,“啊,抱歉,我像是认错人了。”
我从他留海的间隙里看到他眉心三个棱形组成的印记,不由得惊呼了声,“昊玥?”
他怔了一下,“你认识我?你是什么人?”
“欧阳桀。”我站直了身子,微笑着伸出手去,“很荣幸能见到你,司雷的神祗。”
他大吃一惊的样子,也不握我的手,只盯着我,半天才道:“你到底是谁?是同伴吗?不可能,我们之中只有婳婙一个人是女的,可她……”
“她是咏倩。”我接上去,淡淡的笑。不想告诉他,咏倩永远也只是咏倩,婳婙永远也不可能觉醒了,这个转轮早已不在任何人的掌握之中。
他看着我,像是还在思考我是谁的问题,喃喃的念出声来,“尚轩还在沉睡,帝昀在守着他,婳婙是咏倩,而我在这里,剩下来的……”
我笑,“我既不是仲天,也不是千湄,更不是优河,我只是欧阳桀,普通的人类而已。”
“可是你为什么会知道——”他看着我,眼神已有些危险。
我摆摆手,笑道:“你放心,我是咏倩的好朋友,我不会对你们任何一个不利,也没那个能力。至于我为什么会知道,”我竖起一根手指,眨眨眼,“那是一个秘密。”
“那么,”他看定我,眼神热切,“你是不是也知道仲天、千湄、优河在哪里?”
“仲天的话,我大概知道。”我笑,事实上,我已经看到了。特莱斯正拥着他风华绝代的未婚妻从对面走过去,还朝我这边多看了两眼。
他的未婚妻跟着看过来,笑着向他说了句什么,他微笑着,低头亲吻她。
昊玥跟着我看向那边,像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又转过来盯着我,“请告诉我,他在哪里?”
总算有个看起来比我笨的人了。我笑了声,“告诉你也不是不可以,但我有条件。”
“什么?”
我做思考状一秒钟,“啊,我暂时没想到,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吧。反正你是神嘛,若想找我,总是找得到的。”
他怔了一下,然后我挥挥手,继续向前走。能感觉到他一直在站在那里看着我,于是转过头去,冲他飞了个吻。
隔太远了,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应该不是什么很开心的样子就对了。
这让我心情大好,不由得轻轻的哼着歌,转回公主陵文物展厅那边去。阿骜早已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御村在入口那里等着我,轻轻的笑,“你看起来心情不错,是不是又看到什么帅哥美女了?”
“啊,是啊。”我笑着,挽着他的手,走去看那些公主陵的文物,一边随口答,“你还真是了解我,外面的帅哥有一堆呐。”
“哟,要是真有一堆,你哪里还舍得回来?”
“总归是你约我来看文物展的嘛,好歹要回来应个景。”
事实上我只是想过来等等看有没有机会结识特莱斯而已,不然到时昊玥真的问起来只怕我这边也不好交待,何况这位司火的神祗本身也是帅哥啊。
御村笑了声,也没多说什么,跟着我走过去。
咏倩迎上来,“刚刚那是阿骜啊?好凶哦,和小时候完全不一样了嘛,害我都不敢认。”
我笑,“那小子今天估计是内分泌失调,别理他就是了。”
咏倩掩了嘴笑,“你们姐弟俩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好像八字相冲一样。”
“啊,大概吧。”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最近我们之间闹别扭的时候像是越来越多。也不知是这个世界的原因,还是真如咏倩所说,是我们八字不合。说起来,我们出生也只相隔几个小时,八字也没差多远才对,怎么会这样?
回过神来时见咏倩一面解说着,一面将御村引到前面的青铜灯座旁边,于是几步追上去,一边跟听她介绍,一边闲聊。
这展厅还没转完三分之一,特莱斯没过来,倒是有个阿骜的同学心急火燎的跑来,一把抓住我,上气不接下气的叫,“欧阳姐姐,你快去一趟吧,欧阳他……他……”
“阿骜怎么了?”
“他在七楼,突然不见了。”
我笑了一下,“阿骜那么大一个人,一时走散也不会丢的,你不用这样吧?”
“不是走散。”他抓着我,脸色苍白,瞳孔放大,咽了口口水才颤声道,“他是凭空,就在我们身边,就在我们眼前,突然消失了,不见了,蒸发了……”
他有一点语无伦次,但却更证明了事态的严重性。
现在轮到我一把抓过他,“阿骜在哪里不见的,快带我过去。”
“是,是,跟我来。”
我顾不得御村顾不得特莱斯,提着裙子跟在他后面飞奔。
就算吵架也好,不合也好,我也只有这一个弟弟,他可千万不要出什么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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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楼已经一片混乱。
阿骜的同学四处找他,抓着相关工作人员询问,目睹阿骜消失的人们惊慌失措的议论,后面不明就里的人又围上去,还夹杂着警卫维持秩序的高呼。
我站在阿骜消失的位置,四下里看了看。左边是一看就知道是复制的人面狮身像,右边是具上了金漆的人形棺,正对着的,是一块石板,上面画着有着典型的古埃及特点的平板的人物侧面,狗和眼镜蛇的图腾,以及一些装饰纹样,看起来像是从哪里敲下来的壁画。
“阿骜——”我站在那里,大叫了一声,“没死的话,给我回个话。”
旁边的人用看疯子一样的目光看着我。
我也知道这只是在白费力气,他要是听得见,他的同学们叫了那么久,一早就应该有回音了。可是,这样的情况,除了呼唤他,我不知道我自己还能做什么。我咬紧了牙,捏紧拳头又叫了一声,“阿骜——”
御村握住我的手,“你先别急,大家都在找了,可能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换言之,可能一辈子也没结果。
我咬住自己的唇,突然就很理解为什么我每次打完架或者做完别的什么冒险的事情回来,阿骜都会跟我发脾气。如果他每次都是抱着我现在这样的心情在等待的话……
“欧阳。”御村握紧我的手,轻轻唤了声。
我深吸了口气,正想露个笑容给他看,突然就听到阿骜的声音,细微得有如从另一片虚空传来,却依稀能辨认出来,他在叫我的名字。
“阿骜。”我回答,“我在这里。告诉我你在哪?我马上就过去。”
他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没有进一步的信息,只一声声的叫我,焦急的,惊慌的,稍有一点害怕的颤音。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到底在哪里?
真该死。我咬着牙,一拳捶在我面前放着古代壁画的玻璃柜上。
“住手。你干什么?”有个保安冲过来抓住我,“这可是价值连城的文物——”
他后面说了什么我没听见,我睁大了眼,看着面前的壁画。那上面的人物居然开始动了起来,而且渐渐变得立体化,有了空间和场景。我一眼就在那些身着古代埃及服饰的人当中看到了阿骜。
他被两个像士兵模样的人按着,旁边有个满头大汗的神官,还有个背对着我这边的人,只能从头饰和衣服看得出来是个女人,而且身份应该不低。
“饭桶,我想抓的是凯罗尔,看看你干的好事。”那女人的声音冒着火,一面说一面转过来,指着阿骜,“这是什么人?”
我怔住,这个人是——爱西丝!美艳的,残酷的,痴情的埃及女王。
阿骜居然被那个变态女王当成凯罗尔弄到古埃及去了,怎么会这样?我要怎么把他弄回来?我使劲的想,但那部漫画实在是太久远的事情了,只依稀想起来凯罗尔好像是掉到河里然后才回现代的。可是我要怎么提醒阿骜去跳河?他分明听不到我的声音。那么,我到底能做什么?难道就只能在这里眼睁睁看着《尼罗河女儿》变成《尼罗河儿子》?
这时那神官满头大汗,“小人一时疏忽,请爱西丝陛下恕罪。”
爱西丝哼了一声,看向阿骜微微皱了眉,“这小子会被带来,肯定也是亵du我埃及王室的人。”
在她看来,凡是打扰法老们安眠的行径,不论是发掘,搬运或者只是触摸参观都是对埃及王室的不敬吧。人类的考古对他们而言,无论如何都是一场灾难。本来也蛮同情她的,但她下面那句话就让我冷静不下来。
她一挥手,“将他的心挖出来献祭!”
“遵命。”两个士兵马上将阿骜按在祭台上,那神官不知从哪里拿出把雪亮的短剑来,眼见着就要向阿骜的胸口扎下去。
“住手。”情急之下,我一时忘记我们身处不同的时空,一面大叫,一面就向那神官扑了过去。
御村在我身后大叫了声“欧阳”,一面伸手来抱我。然后我看到他的手从我的身体里穿了过去,就像穿过一个幻影,或者说他的手像一个幻影,从我的身体上晃了过去。
我睁大眼,发现自己自从空中跌落,而下面,就是我刚刚看到的那个神殿。下面所有的人都仰面看向我,先是一怔,然后就露出各自不同的神色来。吃惊,恐惧,或者喜出望外。
那个神官也因为惊讶,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在空中调节了一下自己的平衡,然后就借下坠之力,一脚踢向那个神官,顺手拨下头上的凤头钗,当匕首划向按住阿骜的其中一个士兵的手。
我出现得奇怪,他们都没提防,被我一击得手。神官被我一脚踢中胸前,滚出去老远,那卫兵反应快一点,将手一缩,险险避过。阿骜就趁他松手挣扎起来。我落在地上,反手就拨出另一个卫兵的佩剑,当头向他砍下去。卫兵惊叫了声,往后退去。阿骜得以脱身,站了起来,惊喜的叫,“姐姐。”
“嗯。”我随口应了声,也不追那个卫兵,瞅准爱西丝就往那边窜过去。阿骜紧跟在我后面。
这时神殿里的人才开始反应过来,一面大叫“有刺客”,一面向我们扑过来。
但已晚了,我冲过去便一把抓住爱西丝,右手的剑已架上她的脖子,向着那些卫兵大喝了一声,“站住。把手上的武器都给我放下,不然我要她的命。”
“爱西丝陛下。”
“刺客挟持了爱西丝女王。”
“快去通知曼菲士王。”
“别让他们逃了。”
一干士兵虽然不再前进,却也不肯退却,只在那里将我们围起来,里里外外不下几十层。
阿骜有点担心的皱了眉,“姐姐,怎么办?”
“没关系,我们不出去。”我笑了声,手上的剑紧了紧,爱西丝惊叫了声,周围的士兵们也就跟着叫了声。
“呐,爱西丝陛下,是你作法把我们弄过来的,还请你帮忙把我们再送回去。不然我可不能保证会干出什么事来。”我看了看手里的剑,“这把剑好像是铜的,不过杀个把人也应该没问题。”
爱西丝斜了我一眼,“你要是敢动我一下,就永远别想回去了。”
“哟,你好像没搞清楚自己的立场吧,哪里还轮得到你来威胁我?”我笑,手一用力,剑锋划过她的皮肤,鲜红的血渗出来。我的力道把握得很好,伤口并不深,可这位至高无上的女王陛下大概也没见过自己的血,惊呼一声,声音就有些害怕的意味来,“你们,你们居然敢……”
“要不要试试看我还敢做什么?”我将唇贴近她,嘿嘿的笑,“在我的国家,单叫人生不如死的刑法,就有上百种哦,你要不要一一试过来?”
很满意的看到女王光滑的皮肤起了一粒粒的鸡皮疙瘩,我又笑,“女王陛下你迟一分钟将我们送回去,能体验这些刑法的机会就越大哦。我到是有点迫不及待呢,不知道像你这样娇滴滴的女孩子可以受得了几种?”
“你——”爱西丝抽了口气,看向窗外,“已太迟了。天狼星已落下了。这种法术一定得太阳和天狼星同时出现才可能成功。”
“哦?那么,下一次要到什么时候?”
爱西丝嘴角撇过一抹不知什么意味的微笑,“明年的这时候。”
我怔了一下,有点拿不准她说的是实话还是在骗我们。
这时士兵们又躁动起来,一面行礼,一面让出一条路来。一个黑发少年大步跑进来,一面大叫,“刺客在哪里?是谁抓了我的姐姐?”
我笑,“我们可不是什么刺客。”
年轻英俊的法老瞪着我们,“不管你们是什么人,赶快把爱西丝姐姐放了。不然我将你们碎尸万段。”
“啊,这种时候,放了才会被碎尸万段吧。”我扮了个鬼脸给他看,“你不会认为我们笨成那样吧,曼菲士王。”
“你认识我?”曼菲士微微皱了眉,一连串的大吼,“你们不像是埃及人!是哪个国家的的奸细?想做什么?”
“我们是从凯罗尔那个世界来的,现在正想请爱西丝女王将我们送回去。”
“凯罗尔的世界?”曼菲士动容,冲上来一步,被几个士兵拦住,“王,小心。那女人很危险。”
曼菲士很激动的想甩开他们,“你们,是从凯罗尔的国家来的?你认识她?”
“啊,就算吧。”
“她现在在哪里?”他急切的问。
“不知道,如果女王陛下愿意送我们回去的话,或者我可以帮你找找。”
“你们的国家在哪里?怎么去?你告诉我,我亲自送你们回去并接她过来。”
我笑了声,“那要问爱西丝。”
“姐姐。”于是曼菲士转向爱西丝,“她在哪里?凯罗尔她在哪里?”
爱西丝看着他,美丽的眼睛里显出很痛苦的样子来,末了咬牙道:“那个法术一定得太阳和天狼星同时出现才可能成功。”
“要等到明年吗?怎么会要那么久?我简直一天都不能再等了,你知道我多么想念她,我想见凯罗尔已想得快要发疯了。”
我不禁翻了个白眼,恋爱中的男人真狂热。
爱西丝垂下眼来,“我也没有办法。”
我啧啧嘴,“这么说,我们必须得在这种地方呆上一整年?”
曼菲士静了一下,看向我们,“你们放了我姐姐,我保证不伤害你们,而且明年一定送你们回去。”
我沉默了一下,他的声音大起来,“你们难道不相信作为统治整个埃及的王的承诺吗?”
“我相信。”我点点头,笑了笑,将爱西丝向前推了推,“可是我不相信她。阿骜。稍微换一下手。”我叫了阿骜一声,小心的将爱西丝交到他手里,当然,连同威胁着她的那把剑。然后抚上颈间挂着的玉如意,想着要有什么可以控制爱西丝的东西就好了,一面念咒吹气。
一颗鲜红的药丸出现在我手心,我捏着爱西丝的下巴就给她喂了进去。
“你给我吃了什么?”她惊叫了声。
“毒药啊。我家的祖传秘方,居家旅行杀人灭口的必备良药。每个月会发作一次,如果没有解药就会毒发身亡。在我们回去之前,你最好小心点别玩什么花样。还有啊,我们在这里的衣食住行就拜托了。”我笑眯眯的,叫阿骜松开她。
周围的士兵立刻一拥而上将她抢了过去,我盯着一个握着刀想扑上来的士兵,“哟,你想打架啊?当统治整个埃及的王的承诺是放屁吗?”
士兵铁青着脸僵在那里,“你——”
曼菲士摆了摆手,叫士兵们退下,“带他们下去,安排个房间让他们住下。”
我向他露了个笑容,拉起阿骜往外走,“啊,那就谢谢你了,曼菲士王。”
大概是因为听到我们和凯罗尔是从一个地方来的人,所以爱屋及乌吧,我觉得这位年青的法老并不像印象里那么残暴。
两个士兵将我们领到房间,也没离开,就站在门外守着。
看来我们两个还是被当成可疑人士监视着。
我向他们笑笑,道了声辛苦,然后毫不客气的重重的甩上门。
阿骜坐在椅上,长长的吁了口气,似乎整个人都要虚脱,“我以为这次死定了。”
“你还敢说。”我走过去,赏了他一个爆栗,“好端端的看个展览,你怎么会跑到古埃及来?就算是爱西丝的失误,也差得太离谱了吧,她不可能连男女都分不清楚。”
“我不知道。”阿骜显出很迷茫的样子来,“我只是一边走一边想事情,一回过神,不知道为什么就在那个神殿里了,然后就被那两个士兵给抓了起来。”他抓住我的手,迟疑了一下,才轻轻道,“对不起,姐姐,连累你了——”
我又在他头上敲了一下,“蠢话,我们俩哪还有谁连累谁的说法?总之,你没事就好,既来之即安之。追究责任之类的事,就等回去之后再说吧。”
“唔。”他捂着头,呻吟一声,然后偏了偏头问,“姐姐,你好像对这里的人都很熟的样子,你知道这是哪里?被你抓住的那个女人是谁?那个像法老一样的人又是谁?”
“不是像法老啊,他本身就是埃及的国王。三千年前的埃及法老曼菲士。”我叹了口气,“那个女人是他姐姐。”
阿骜惊跳起来,睁大了眼,“你的意思是,我们到了三千年前的埃及?”
“嗯。”我在旁边的软榻上躺下来,叹了口气,“听爱西丝的意思,我们得在这地方呆上一整年呢。”
“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阿骜怔在那里,不敢置信的喃喃。
“这世界没有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哟。”我笑,“你又不是第一个被爱西丝弄来这地方的。”
“第一个,是你和那个曼菲士提到的那个凯罗尔吗?她是什么人?”
“嗯,她是个考古的,不小心挖到了曼菲士的墓,爱西丝觉得她亵du王陵,就把她抓来古代想杀掉,谁知道曼菲士居然爱上她,取消了和爱西丝的婚约,于是爱西丝便对她恨之入骨,更加想方设法的想杀掉她……”
“等一下。”
难得我有兴趣讲故事,居然被打断,于是我有点不悦的挑眉看向我那个一脸疑惑的弟弟。“怎么了?”
“你刚刚说,爱西丝是曼菲士的姐姐,那婚约又怎么回事?”
“古埃及姐弟、兄妹是可以通婚的呀。好像说为了保持皇室血统还很提倡很支持呢。”
阿骜看着我,怔怔了眨了眨眼,隔了一会,又眨了一下,然后微微红了脸,以低得几不可闻的声音讷讷道:“我想,我知道我为什么会到这里了。”
“耶?”虽然那声音很轻,可是这房间太安静,所以我听到了,一把拉过他,“你说什么?为什么?”
“啊,那个——”他的目光闪烁,不太敢看我的样子,慌忙的问,“姐姐你为什么会对三千年前埃及的事情这么清楚?”
很可疑!
我睨着他,“自然是从书上看来的。”
“咦?姐姐你居然对历史书有兴趣?”他摆明了在转移话题。
“啊,有啊,不行吗?”
“真看不出来。啊,还有,那个毒药,你从哪里弄来的?”
我翻了个白眼,揪着他的衣领晃了两下,“喂,臭小子,不要给我扯七扯八。”
阿骜这才转过脸来直视我,看了很久,深吸了口气才道:“姐姐,你穿唐装的样子真的很漂亮。”
我怔了一下,觉得他的目光就像是有温度似的,被他那样看着,禁不住就脸上发热。下意识的,就松了手。
算了,看在赞美的份上,今天就放过他吧,反正,我还有一整年的时间可以盘问这个问题。
风很大。
远古的天空不曾受过一丝污染,澄清得就像能让人一伸手就摸到闪亮的星星。
我按着被风吹乱的发,看向夜幕下汹涌的尼罗河。我现在在的地方,是一个高台,正对着尼罗河,视野宽广,就像是可以远远的沿着尼罗河看到它的源头去。
阿骜大概是白天的时候太紧张,吃过晚饭没多久就睡了。我跟看守的卫兵说想出去走走,他请示过长官之后,换了两个人守在门口,自己同另一个卫兵跟在我身边寸步不离,一面方做向导,一方面继续监视。我不由想笑,两个全副武装的卫兵,加上身上这套华贵的唐装,我不像个被监视的可疑分子,倒像个出来视察的公主。
远处的神殿里有神官们祈求丰收的祷告声,我突然有一种很安宁的感觉,于是迎着风,闭上眼,张开双臂,深深呼吸了一口带着点河水的腥气的湿润空气。
一口气还没呼完,就有人大叫了一声“不要!”,同时从后面向我抱过来。
我在那人的手触到我的腰的同时反射性的出拳,那人被我打得向后仰天倒在地上,我才看清那居然是曼菲士。
“呃……”我怔在那里,看着那年青的法老愤愤的爬起来,英俊的脸上已有了个明显的黑眼圈。我下意识的将刚刚打人的手藏到身后去,讪讪的笑,“呀?曼菲士王,好巧啊。”
他脸色发青,咬牙切齿的叫,“你这女人居然敢打我!”
四下里的卫兵刷的围上来一群。一个个刀剑出鞘一副狠不得将我碎尸万段的样子。
我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一面摆着手试图解释,“啊,那个,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曼菲士你会突然从后面抱上来呀,如果你先说一声的话,呃……”我顿了一下,事实就算是他先出声,还是免不了会挨一拳吧。
曼菲士抓住我的手,额上有显明爆出来的青筋,“你还敢找理由。你半夜三更在这里做什么?”
“看风景。”
他逼过来一步,一双眼危险的眯起来,“什么?你——”
所谓王者的气势,大概就是指这种情况吧。我感觉自己要退一步才能找到呼吸的空隙,一边忙忙的说,“我知道以我现在的立场晚上出来晃是太那个一点,但是你看,有你的士兵们跟着呀,我也做不了什么对不对?而且我也没去什么不能去的地方呀,我只是想看看尼罗河嘛,你知道,眼下能出国的人毕竟还是不多,何况还是出到三千年前的外国,所以能观光的时候就……”
“闭嘴。”他吼了一声,于是我闭嘴。他深吸了口气,声音稍微缓和一点,“我才不过随口问问,你干嘛说一堆。”
“呃,那个,有时候人一紧张就会不停的说话。”
曼菲士看着我,突然露出很感兴趣的样子来,“紧张?你在紧张?”
我静了一下,点头承认。
“为什么?白天在神殿的那种情况你都明明很镇定啊?”
“那不一样。”我叹了口气,“其实那时我很怕呀,对着成百上千个士兵,一个不小心小命就玩完了,哪来的空紧张。”
曼菲士看了我很久,“现在不怕死了?你觉得我现在不敢杀你?”
“不是敢不敢,而是会不会。”我笑了一下,“我现在可是有统治整个埃及的王的承诺做保障呐。”
曼菲士怔了一下,然后大声笑起来,“是啊,我亲口做的承诺呢。可是你既然有这个做保障,还紧张什么?”
“因为……”我看着他的黑眼圈,不知该笑还是该叹,“不管有什么理由,我打了你是事实。你知道,没多少人可以有机会面对一个被自己打出黑眼圈的埃及法老,会紧张到不知所措也是很正常的。”
“唔,”他点点头,“现在问题绕回来了,你为什么要打我。”
“因为你碰我的腰。我不喜欢别人那样做。”我坦白。
“当时我以为你要跳下去。”
轮到我怔一下,“跳下去?跳尼罗河?还是在它泛滥成灾的时候?我为什么要做这样的蠢事?”
曼菲士稍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凯罗尔就是掉进尼罗河里便消失了,我调动所有的人都找不到她,你既然是从她的国家来的,我怕你也……”他话没说完,咽下去了,望向下面波浪翻滚的河面,两道浓眉深深的皱起来。过一会才抬起眼来,很坚定的说:“我会再找到她的。”
我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我相信。”
但他和凯罗尔聚少离多的苦难,才刚刚开始而已。嗯,他提醒了我,说不定我往尼罗河里一跳也能回去现代,改天我要拖阿骜一起跳跳看。
曼菲士轻轻笑了笑,“谢谢你。”
“那就在我们在这里的期间对我们好一点吧。”我笑着挥挥手,走向自己的房间。一堆士兵堵着路,一个个虎视眈眈的样子,于是我指着他们,回头看向曼菲士。
“退下。”年轻的法老一挥手,“以后不准对这位……”他顿了一下,问我,“你叫什么?”
我卟的笑出声来,弯腰行了一礼,“欧阳桀。陛下。”
他点点头,继续自己的命令,“不准对欧阳桀小姐无礼,她是我很重要的客人。”
我微笑着,看着那些士兵应声行礼。有时候,获得一个人的信任并不难。
只要足够的坦诚和相对的信任。
回去的时候,看到阿骜在与门口的士兵争执什么,于是三步并作两步的跑过去。
阿骜看着我回来,像松了口气,然后就像平时一样大声的叱责,“半夜三更的,你跑去哪里了?”
“看风景。”我嘿嘿笑着,向两个士兵飞了个吻,然后进了房间。
阿骜板着脸,呯的将房门关上,转过来看着我,吹胡子瞪眼。“看风景?你在这种时候还有心思去看风景?我还以为你被那个法老还是女王的抓去了。”
“怎么可能。曼菲士虽然暴躁,但总还是磊落的人,爱西丝今天受了惊,小命又捏在我手里,怎么会这么快来找我麻烦……”
“姐姐。”他打断我,我抬起头来看着他,“嗯?”
阿骜深吸了口气,伸手抱住我,轻轻道:“桀,我很担心你。可那士兵说不知道你在哪里,又不让我出去,我快急疯了。”
我先怔了一下,然后才拍拍他的脸,笑了笑,“哎呀,抱歉,以后我不丢下你出去让你一个人担惊受怕就是了。可你不是睡着了嘛。”
“笨蛋,这种情况谁还能安安心心的睡觉啊。”
嗯,莫明其妙的被弄到三千多年前的埃及来,周围的人都不知是敌是友,稍微正常一点的人都应该不会睡得很熟的。我笑,又拍拍他,“放松一点啦,不是说既来之则安之嘛。反正在找到别的回去的办法之前,我们也只能在这里呆一年,就当度假好了。要知道有机会来三千年前的埃及的人——”
“桀。”他再次打断我,稍微红了脸,“我不是说这个。”
“哦?那是什么?”我拉开他的手,坐到短榻上,伸手将头上的发钗拨下来。这房间没有镜子,自己操作像有点困难,于是向阿骜招招手,“帮我一下。”
阿骜吸了口气,走过来,取下我头上的发钗,解开那些缎带,打散了发髻,手触到固定假发的夹子时却停了一下,抚着那一把乌黑柔顺的头发,轻轻道:“姐,你长发的样子很好看啊,为什么一直不留长发?”
“太麻烦啊。”我笑,“而且他们说性格温柔的人的头发才会柔顺,我要留长发,说不定一根根指到天上去。”
阿骜也笑了声,“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啊,我优点不多,这恰好是其中一点。”我笑着,伸手去拨假发的夹子,阿骜按住我的手,轻轻道:“在这里的时候,戴着这个吧?”
“嗯?”我转过头去看着他,“为什么?”
“难得有体验留长发是什么感觉的机会呀。”他笑,后面的声音低下去,“而且,我喜欢看你这样子。”
“切,自恋狂,你不如自己戴上假发去照镜子。”我翻了个白眼,在短榻上躺下,准备睡觉。
阿骜皱了眉,“你睡这里?”
“嗯,你睡床。”说是短榻,其实和我家的沙发差不多长,我稍微蜷曲一下便刚好躺下。
阿骜站在那里,静了一下,然后说:“不要,我睡这里,你去睡床。”
“为什么?”
“床太硬了,睡得不舒服。”
我撑起上半身,往床那边看了一眼。必须承认,曼菲士叫人安排的这房间实在不错,至少来说有张看起来很舒服的床,四周垂着纱缦,雪白的床单和枕头。我斜眼睨着阿骜,“太硬了?”
他将头扭到一边。
于是我哼了一声,爬起来,过去躺在床上,舒舒服服的伸直的身体。
本来就是顾虑阿骜比我高,那短榻他睡着可能不舒服才说要睡那里的,既然他要跟我抢,那就由他好了。
阿骜吹了灯,窝到那短榻上去。我借着月光朝他那边看了一眼,他一米八的身高在那短榻上窝成很可笑的样子。
自找的。我又哼了声,闭上眼睡觉。
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有人走到我床边,于是反射性的坐起,一拳击出。
“姐姐。”他惊叫了一声。我的拳头在距离他的鼻子几厘米远的地方硬生生停下来,另一只手揉了揉眼睛,确定站在我床边的人确实是我家弟弟之后,打了个“呵欠”又躺下去,含含糊糊的说:“睡短榻睡得不舒服了吧?全身酸痛了吧?早说你不听,现在休想再叫我跟你换,顶多,我分一半床给你睡。”
头一沾枕头,浓浓的睡意便卷上来,意识朦朦胧胧的,眼睛却再也睁不开,也没听清阿骜说了声什么,只是想睡。过了一会,感觉有人缓缓的躺在我身边,火热的身体贴上来。我下意识的扭动了一下身体,往床的里面移过去,一只手横过来阻止我。
“阿骜。”我皱了眉,嘟咙了一声。
“嗯,是我。”他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鼻音,夹着稍微急促的呼吸就在我耳边响起。
我偏过头,避过他的呼吸,无意识的喃喃,“好痒。”
他放在我腰上的手紧了紧,哑着声音问:“姐姐,你喜欢我吗?”
“喜欢啊。”好想睡,可不可以不要再和我说话?
“是哪一种?只是亲人间的那种喜欢么?”他追问,“如果我不是你弟弟呢?”
“废话,你本来就是我弟弟好吧?从生到死,你都是我弟弟,不要做那种无意义的假设啦。”我皱了眉,强撑着睁开眼来看了他一眼,很困难的说了个很长的句子,然后翻了个身,背对他。“别吵啦,睡觉,我睏死了。”
沉入梦乡之前最后的意识里,依稀感觉阿骜将环在我腰上的手收了回去,然后用一种轻轻的,喑哑的,无限忧伤的声音说:“果然,无论在哪里,你始终不会像我喜欢你这样的喜欢我啊……”
我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渐渐模糊的意识已没有追究的力量。最后,只感觉到有一个温暖而柔软的东西在我颈上轻轻一触,然后我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了。我睁开眼就看到阿骜睡在旁边,侧着身子,背对我。我占着大半张床,而他几乎就挂在床沿上,似乎伸手点一下,他就会滚下去的样子。
这样岂不是比睡短榻更不舒服?我皱眉,伸手将他的身体揽过来一点。
阿骜被我弄醒了,皱着眉,呻吟一声,有一瞬间的意识模糊,然后就睁大眼,一把打开我的手,大吼,“别碰我。”
我被他吼得一怔,有点不明所以,坐在那里,呆呆的看着他。“我只是想让你睡进来一点,你那样会很不舒服吧?”
他也坐起来,深吸了口气,花了几秒钟来控制自己的情绪,然后看着我,用一种很伤感的语气说:“拜托你,姐姐。请你以后不要再救我,不要再对我好,不要再碰我,最好连话也不要跟我讲。请你!”
我震惊,瞠目结舌的看着他,过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阿骜?!”
“不然,我真的不知道应该拿你怎么办才好。”他看着我,轻轻的笑了声。但这笑容,却有如刀尖上滴下来的血,让我整颗心都揪起来,生生的痛。
我不知所措的看着他,“我做了什么?”
“你没做什么。”他看定我,声音亦如那刀尖上滴下的血,“只不过你的声音,你的动作,你的皮肤,你的温度,你的呼吸……你所有的存在,对我来说,都是一种极致的诱惑。可是你不喜欢我,那还不如从此以后不听不看不——”
“等一下。”我打断他,虽然还是有点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有件事我得澄清,“谁说我不喜欢——”
“是,你喜欢我。”他笑了声,声音大起来,“可是你的喜欢会让你想对我做这种事情吗?”
下一秒,我已被他拉过去,唇重重的覆下来,我的唇被两人的牙齿硌得生疼,张嘴想叫他住手,他的舌已粗鲁的侵入,狂野如风,灼热如火,几乎让人不能呼吸。
我握紧拳头捶他,要他放开我,他不理。于是我加大了力气捶下去,直到挨了五六拳,他才松开我。
我反射性的弹开,捂着自己的唇,惊慌失措的看着他,“阿骜,你做什么!”
他咳了几声,然后大笑,“我做什么?你说我在做什么?”他抓起我的手,摸上自己的双腿之间,目光就像两簇燃烧的火,声音喑哑,“你说我想做什么?”
隔着裤子,我能感觉到那肿胀硬挺的部分。任何有生理常识的人都知道那是为什么。我触电般缩回手,向后退去,一直到自己的背撞上chuang柱。
阿骜只坐在那里,用那火一般的目光看着我,咬牙切齿,“知道我想做什么了吗?我真想!可是你不会愿意的,你在躲我不是吗?你怕这样子的我不是吗?我有时候甚至在想,我是不是只有杀了你才能拥有你?”
我只能怔怔的缩在那个角落里,张着嘴,可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在做梦吗?
噩梦吗?
阿骜怎么会这样?
他怎么会对自己的亲姐姐有这样的yu望?
阿骜一动不动的看着我,直到眼里的两簇火变小,熄灭,成灰。然后重重叹了一口气,从床上下去,拉开门,冲了出去。
而我僵在那里,半天没能回过神来。
神呐,请你告诉我,我只不过是做了一场噩梦!
如果是梦,那就总有会醒的时候。
于是我坐在那里,等着自己睡醒。
阿骜的样子如旧照片一般一张张的从我眼前晃过去,小时候眼泪汪汪的脸,稍大一点拿着小提琴灿烂的笑容,每天早上做早餐穿着围裙可笑的样子,板着脸骂我的样子,拉着我的手撒娇的样子……
我将脸埋在自己的臂弯里,长长的叹了口气。
那是我的弟弟啊,嫡嫡亲的双胞胎弟弟啊。
一直等到我的肚子发出饥饿的咕嘟声,我再叹一声,抬起头来,太阳将外面树木的影子投到房间里来,已快中午了。
不管什么梦,都该一早就醒了。
阿骜他……阿骜他……
门忽的被推开,我惊得跃起来,扭头看向那个风一般卷进来的人,是曼菲士。
于是松了口气,长吁一声,又坐下来,“曼菲士王。”
“你怎么不吃早饭?”他劈头问。
“耶?”我怔怔的眨了眨眼,“我不吃早饭?”
曼菲士皱了眉,“厨房的佣人说来问过你,你没回话,送来你这里,你没回话又没开门,要不是士兵说你一直在房间里,我还以为你消失了。”
我笑了声,站起来,走近他,“你很担心我会消失吗?”
他皱着眉,沉吟了一下,并没开口。
我笑着,向外走去,他伸手拽住我,“你去哪里?”
“吃饭。”我很无辜的笑,“我饿了。”
食物很丰盛,但每一样都准备了两份。
我看着我旁边的空位,怔了一下。
曼菲坐在上面的主席看着我,“对了,我刚才就想问了,和你在一起的那个少年,应该是你的兄弟吧,他哪去了?”
“我弟弟。”我回答,不知道为什么就像被人打了几拳一样,像是内脏都被挤在一起,翻腾的痛,连忙喝了口酒压下来,一面轻轻的笑,“不知道去了哪里,从他早上跑出去我就没看到他。”
“咦?他一个人跑出去了?”
“啊,没什么好大惊小怪吧,他是成年人了,有自主的意识,爱去哪里就去哪里好了。”是呢,他是成年人了,甚至都会有那种需要了。我没由来的觉得脊背发寒,向曼菲士王道:“陛下,我想换个房间单独一人住,可以吗?”
“可以啊,这里的空房间很多。只是——”他盯着我,“为什么?你们姐弟吵架了?”
“没吵架就不能分开下?”我哼了一声,“又不是连体婴。”
不过我们的情况,只怕比吵架更糟糕。我食不知味的吃着东西,一面叹息。
“你看来不太对劲。”曼菲士从自己的位置上走下来,强硬的托起我的下巴,令我直视他,“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叫我看来不太对劲?”我打开他的手,“你连我是什么人都不知道,怎么知道我什么情况才是对劲的?”
我是不对劲,有谁会莫明其妙的被自己的亲弟弟告白并且强吻之后还能自在坦然的一如既往?但这样的事情只怕和这种把姐弟通婚当成传统的国家的人也没什么好说的。
“大胆!”
“放肆,你竟胆对曼菲士王动手?”
我打开曼菲士的手,周围几个卫兵大喝一声,刀剑又拨了出来。
这些家伙也不知道应该说是忠心还是好斗,不过我今天心情不好,打一架无疑是很好的渲泻方式。于是我站起来,挑衅的看着那些士兵,“啊,我打了,怎么样?”
为首的一个已经青筋爆露,但法老在场,也不敢擅自做主,看向曼菲士,“陛下,这女人太无礼了,请——”
曼菲士扬手打断他,看向我,居然没有生气的样子。“敢向我动手的人,你是第二个。”
我哼一声,“我要感到荣幸吗?”
他居然笑了声,“你很有趣。”
“啊,多谢陛下夸奖。”我翻了个白眼,凯罗尔打他一耳光他就爱上她了,我打他一拳他反而说我有趣。难道这家伙是被虐狂?
他笑着,“你虽然和凯罗尔来自同一个地方,可是你和她完全不像呢。”
我又不是白痴,怎么可能会像她?我又翻了个白眼,“我们那里,是个崇尚个性的地方,大概一千个人也不会有两个相像的人吧。”
“真的吗?你们那里的女孩子都这么有意思?”他眨了眨眼,好像很有兴趣的样子。
“是啊。”看来架是打不成了,我继续坐下来吃东西,“大概再多来几个你这皇宫就会被闹得不得安宁。”
曼菲士静了一下,神色黯下来,末了轻轻道:“我只要凯罗尔一个。我只愿意娶她一个。”
“那么,有空的时候,多叫几个人去尼罗河上找找吧,总会找到的。”
“尼罗河?”他猛的冲过来,抓住我的手,急切的问,“你怎么知道会在那里找到她?你还知道些什么?”
我连忙摆摆手,“我什么也不知道,你不是说她从尼罗河消失的吗?总还会从那里回来吧。而且她不是尼罗河女儿嘛,横竖也离不了那条河。”这倒也不是假话,《尼罗河女儿》实在是太久远的书了,我能想起来的真的不多。
曼菲士松开我,转身就吩咐多派人手,日夜在尼罗河上巡视,一有发现立刻回报。
我咽下口里的食物,喝了口酒,问:“曼菲士王你下午要去哪里?”
“巡视神殿的工程。”
“我可以跟你去吗?”
“咦?”他有点奇怪的看着我,皱了眉,“你会对那种事情感兴趣?”
我笑笑,“即使有,大概也很限。我想出去走走而已。难得跑来埃及,只窝在皇宫里岂不是太浪费?”
“那就不必勉强跟我去神殿了。”他顿了一下,又解释,“凯罗尔不喜欢我们用奴隶做苦工,你大概也不会愿意看到,还是不要去了。”
我怔了一下,他不能为心爱的女人改变整个的奴隶制度,便尽量不让她看到,连带我也受到这种福利,这算是这少年法老的体贴吗?
他转过身去,唤来一个士兵,“这是近卫队的小队长坦尼,从今天开始就拨给你用了。你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他好了。要去哪里也只管叫他陪你去。”
我提着裙子,弯腰行礼,“谢谢,曼菲士你真是个好人。”
他面上微微一红,也不说什么,转身就离开了。剩下坦尼一面愤愤的瞪着我。
我走过去,拍拍他的肩,“兄弟,你打算违抗法老的命令么?”
他僵硬的行礼,咬牙切齿道:“欧阳小姐有什么吩咐?”
我笑,怪不得那么多人想当皇帝,专制的感觉真不错。
“我想先洗个澡,再出宫去走走。另外,如果你手上有多余的人力的话,麻烦你派人去找找我弟弟。”
“要带他回来吗?”
我静了一下,久久才叹了口气,“不用,跟着他就好。如果能顺便帮我保护他的话,我会很感激的。”
坦尼抬起眼来,用很奇怪的目光看了我一眼,然后弯下腰,行礼,退出去。
虽然这个埃及皇宫里,很多人都对我有不满情绪,但因为曼菲士的话,我的命令都被忠实而有效的执行了。
没过多久,我就被领到一个冒着热气漂着花瓣的大浴池边上。坦尼做了个请的手势,就退出去,两个女人迎上来,毕恭毕敬的请我入浴。
我啧啧嘴,完全将这浴池当成游泳池在用。用蝶泳从这边游到那边,再用蛙泳从那边游到这边,两个侍女在一边悄悄的掩了嘴笑。我也笑,似乎从泡过男溺泉之后,就没有这么畅快的游过泳,毕竟会放热水的游泳池实在是太少了。这时候便嫌头上的假发碍事,游到池沿边上,叫侍女帮忙把它弄下来。她们拿着那假发怔了一下,我则轻松的甩甩头又扎进池子里,潜到池底。
好不容易洗完澡,或者应该说玩完水,我爬上来,两个侍女帮我擦干身子,我伸手就要去拿旁边的衣服,被侍女按下来。
“怎么啦?我洗好了呀。”
侍女笑了声,拖我到旁边一张躺椅上,要我趴在上面,另一个则搬出一堆瓶瓶罐罐来。我怔了一下,“这是干嘛?”
“给小姐抹香油啊。”她一一递过来给我看,“这个是牛奶和花粉做成的,可以保持皮肤的光滑和细腻;这个是用兰花和蜂蜜做的,可以让你散发甜美的香气;而这个,是从五十几种花草里提炼出来的精油,可以让所有的男人为你疯狂哦。”
那些东西闻起来都很香,可是想到她们要将那些像面糊,像果冻,像不明粘液的东西全抹到我身上,我全身的汗毛便都竖起来,连忙跳起来。“我才不要。谁要抹这种恶心叭叽的东西?”
“这是埃及皇室的规矩,每一个皇妃,侧室,侍妾都要抹的,要把自己弄得美美的才能博取曼菲士王的宠幸啊——”
“等,等一下!”我连忙打断她,“谁说我是什么皇妃、侧室、侍妾之类的了?谁说我要博取曼菲士的宠幸了?”
“曼菲士王爱上了漂亮的异国女孩,为她神魂颠倒,谁都知道啊。”
“认错人了吧,我又不是凯罗尔。”
“没差啦,小姐你也是漂亮的异国女孩嘛。而且你一来,曼菲士王亲自帮你安排房间,又把近卫军的小队长调给你做侍卫,你挟持爱西丝女王和你打他的罪都不追究,这不是摆明了的嘛……”
我怔住,搞什么?怎么会有这种误会?阿骜的事还没搞清楚,又扯上一个曼菲士!不行,这事我得叫他来说清楚才行,不然到时传开了整个皇宫都这样误会,那就不得了了。
我抓起一边的衣服披上就往外跑,两个侍女在后面一边追一边大叫,“等一下,欧阳小姐,你还没抹香油。”
去他的香油,再抹那个我就真是跳黄河也洗不干净了。
问坦尼曼菲士出去没有,他说还没;问他在哪里,他回答在花园;再问他花园在哪里,他顺手一指。
我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跟着我有点心不甘情不愿,也没必要这样惜字如金吧,说详细点会死啊?”
他闭着嘴,一副不想理我的样子。
我翻了个白眼,朝他指的方向跑过去。他在后面不紧不慢的跟着,大概只估摸着在能叫到我叫声的范围内,决不靠近。
这男人真小气。我这样想着,开始找曼菲士,结果曼菲士没找着,倒先看到我家弟弟了。
阿骜坐在一个凉亭的栏杆上,将一片草叶按在唇上,有一声没一声的吹,眼睛平视着前方,目光却很散,我敢打赌他根本就没看到前面有什么。
那种空无一物的眼神就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我缚在那里,缓缓勒紧,整个人都被勒得鲜血淋漓,却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阿骜。
阿骜!
阿骜……
我们明明是那样亲密的姐弟,一母同胞,一卵双生的姐弟,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的局面?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我想,这边我也应该去说清楚,一定是哪里出了错,一定是哪里误会了,如果好好谈一谈的话,说不定可以完美解决的。嗯,我应该去跟阿骜再谈谈。
这念头让我抬起腿,才一动,突然觉得足踝处一下刺痛,低头去看时,正看到一条黑色的带状生物飞快的游走。
蛇。
我蹲下身来,看见自己足踝上有个小小的伤口。我被蛇咬了。麻木感从那伤口漫延开的同时我感到一阵晕眩。只怕要补充一点,我被一条毒蛇咬了。
麻木的脚支撑不住身体,我跌倒在地上。跌到的声音引起了阿骜和坦尼的注意,两人都跑过来。
“欧阳小姐。你怎么了?”坦尼看着我,皱眉问。
“扶我一把。”我向他伸出手,笑了笑,“我像是被毒蛇咬了。”
“这里是皇宫的花园,怎么可能有毒蛇?”他不拉我的手,反蹲下身去,想看我的伤口。
“别碰她。”阿骜推开他,自己蹲下来,查看我的伤口。很小的出血点,但周围的皮肤已呈现大片乌黑的颜色。我的呼吸已开始不畅,喘息着,“阿骜。”
“是,我在这里,不要怕。”他一面说,一面撕下我的裙摆,扎紧我的腿,一面低下头去,吸吮我伤口的毒血。
我并没有表现出害怕的样子,他那样说不过是因为他在怕。我勉强笑了声,“傻瓜,被蛇咬的人是我,你怕什么?”
阿骜扭头吐出一口紫黑色的血,向坦尼大吼,“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去找医生。”
坦尼也不应声,转头跑了,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去找医生,总觉得他应该很希望我死的样子。
阿骜又低下头去吸毒血,我按住他的肩,“阿骜——”
他不理我,一直到吸出来的血有了红色,才抱着我站起来,向宫殿那边跑去。
那一个瞬间,我靠在他怀里想,或者他真的长大了。
那个万事要我帮他出头的爱哭鬼似乎一晃就长成了能轻松抱起我奔跑的男人了。
我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只是感觉一直有人坐在我身边,握着我的手,不停说话。有时候意识清楚一点,听到是男生的声音,低低的,说着“是我的错。我不该说要你死才能拥有你的话。”“我不要你死,无论什么条件都行,只要你活着,要我怎么样都行。”“我错了,本来就是禁忌的事情,我不该说出来的,老天要报应,要罚都冲着我来好了,你千万不能有事。”诸如此类的话,但更多的时候,我只是昏昏沉沉的,听不见看不见,就像在一片迷雾里漂流的浮木,不知自己是死是活,不知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将去哪里,就那样不停的漂着……
终于醒来的时候,看到一个男人坐在我床前,乌黑的长发上面金色的头饰晃花我的眼,我才一睁开又眯起来。怎么会是曼菲士?一直都是曼菲士?
“你醒了啊。”他惊喜的站起来,“你终于活过来了。”
“啊,死神嫌我太闹腾,不肯收我。”我虚弱的笑笑,“可以的话,我想喝水。”
他往旁边让了一下,有侍女捧了水杯过来,用小勺子缓缓喂给我。我喝了几口,摇摇头,她便放了水杯,端了碗糊状的食物过来,也不知是什么,我皱了眉。曼菲士在旁边道:“吃点吧,你昏迷了好几天,暂时还不能吃太硬的食物。”
我挣了一下,想坐起来,没能成功,感觉身体就像面条似的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没有。侍女拿了个大靠枕过来,扶我靠在上面,又端起那碗东西来喂我,我一面吃,一面打量着周围。
这是个布置得很华丽的房间,通风透气,阳光也好。我躺在一张华丽又舒适的大床上,曼菲士坐在旁边,周围有几个侍女,捧着东西或只是站在那里候命,门口站着几个士兵。
没有阿骜。
我来回看了几圈也没看到我弟弟的人影,于是只吃了小半碗,便吃不下了,急着问,“我弟弟呢?”
“刚才去厨房煎药了。”侍女回答。
我略微皱了眉,曼菲士笑了笑,“看不出来呢,你居然有个细心又体贴的弟弟。”
说实话,我也看不出你有个狠心又毒辣的姐姐啊。才刚刚从鬼门关转回来,没力气说太多话,所以这句话我也就没说出口,但另一句,是不得不说的。我盯着他,“你去跟那些侍女们说清楚,我不会是你的什么皇妃啊妾室之类。”
“什么?”年青的法老眨了眨眼,有一点搞不清状况。
“这个皇宫里的流言啊。你去澄清一下好吧?那实在让我很郁闷。”
“有那种流言吗?”他看向侍女们,那些女人要么低头不语,要么掩嘴偷笑,摆明了是默认。而且看起来这几天只怕传得更厉害。
我叹了口气,等着他的答复。结果那家伙静了一下,居然说:“那样不好吗?”
我怔了一下,“哪样?”
“做我的妃子。”
硬邦邦实体化的一句话,我怔了半晌才完整的理解了它的意思。如果是平常的话,我一早跳起来大吼回去,但现在我只能软绵绵的靠在这里,用吼的估计也没什么声势,所以只冷笑了声,“啊呀,真是了不起的提议呐。”
他盯着我,皱起眉,“你不乐意?”
“怎么可能乐意?”我叫起来,“你当女人是什么啊,你说一声我要了,就该乐得屁癫屁癫的把自己打包送给你啊?别傻了,怎么会有人看上你这种自大狂妄的沙文猪。”
“你——”曼菲士一伸手就将我抓起来,旁边的侍女被他的气势吓得跌坐在地上,“我是至高无上的法老王,你怎么敢这样同我说话?你敢公然违抗我的旨意?”
我哼了声,“啊,我说了,我骂了,我违抗了,怎么样?我现在要是有力气,非打得你满地找牙。”
他像是意识到我还是伤员,松手让我躺回靠垫上,但仍咬牙切齿的瞪着我,“为什么?凯罗尔也是,你也是,你们那里的女人为什么都敢这样忤逆我?总是要拒绝我?”
“对了,还有凯罗尔。”我笑一声,“不是说你只要她一个?不是说你无论如何也要找到她?”
他怔了一下。
我冷哼,不知道在哪本书上看过,说男人的耐性通常都不太好,无论多好的女人都不会让他们等太久,尤其在有别的女人出现的时候。这话用在这里真是太正确不过了。何况这个时候曼菲士也不过才见了凯罗尔几面,顶多算上她打他那一耳光和救他那一命,或者以男人的目光来看,等这么久已很不错了。
“醒醒吧。”我冷笑,“你不爱我,只是觉得新鲜。对你来说,不过是小孩子看上了一个新玩具,但我是个人,绝不会想做某人的玩具。”
“住口。”他像被揭穿的小孩,气急败坏的叫,“我是埃及的王,只要你在我的土地上,就得听我的命令,我要你生便生要你死便死,我想娶谁就娶谁!”
我看着他,像看一个被宠坏的孩子,又气又恨,又有一点可怜。之前还以为他比我印象里那个曼菲士要长进一点,看来并没有,一激动起来就露了本性。
他伸手捏着我的下巴,像是要吻下来的样子,我又笑了声,“我现在这样子你要是想做什么,我大概也反抗不了。不过,曼菲士陛下你不想要爱西丝的命了吗?”
他的脸在距我只几厘米的地方停住,然后迅速的撑起了身子,“你——”
我笑,“可不是所有的女人都是像凯罗尔那样只会叫‘不要’,‘放开我’的小绵羊呐。亲爱的陛下。”
他站在那里看着我,就像看一条毒蛇。
于是我露出最美艳的笑容,“再提醒你一下,最好也别打我弟弟的主意。否则你就最好祈祷我不要好起来,或者干脆杀了我。不过那样的话,大概爱西丝的小命也就保不住了。”
他微微眯起眼,“你在要挟我!”
我点点头,“要我为你的智商鼓掌么?”
他盯着我,咬牙切齿,“你真是条有两张面孔的毒蛇!”
我再度绽出美丽的笑容,“多谢你的赞美,曼菲士陛下。我不过也就是想你们能相安无事的过完这一年,然后我回我的家,你找你的凯罗尔,各不相干。”
他重重哼了一声,一脚踢翻了床边的矮几,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我全身绷紧的神经在一瞬间放松下来,长长的呼了口气。
士兵们跟着曼菲士走出去,几个侍女却楞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
我看了一眼地上那一片狼藉,轻轻道:“收拾一下,都下去吧。”
几个侍女彼此对视了几眼,依言收拾干净,都退了下去。
世界一下子清静起来。我闭了眼,重重喘息,我刚刚的情绪太激动了一点,也说太多话了。
轻轻的脚步声移过来,在床前停下,我缓缓睁开眼,正对上阿骜那双漆黑的眼,身体就像是有电流通过,我一下子僵在那里。
反倒是阿骜先笑了笑,在我床沿上坐下来,一手扶起我,一手将一碗药汁递到我唇边,“吃药了,姐姐。”
我就着他的手喝了,他帮我擦了嘴,一边道:“姐姐你几时醒的?感觉怎么样?”
“有一会了,只是没力气,动不了。”我想试着将手抬起来,结果只是牵动了手指而已。
阿骜放了药碗,又去换我脚上的药,“没其它的感觉就好,医生说可能是会有些乏力甚至全身麻痹的症状,但只要你能醒来,好好休养几天就没事了。”
我笑,“好好休养几天呀,只怕没那个福气了。我都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在这个宫殿里过完今天晚上。”
阿骜也笑,“没关系,我总会跟你一起的,无论到哪里,都会让你好好的休养的。话说回来,姐姐,天下会那样指着法老的鼻子骂的人你大概是第一个吧。”
“呀,你听到了啊。不过我可没有指着他的鼻子骂,你知道,我连手指都抬不起来。”我订正。
阿骜笑出声来,“是呢,姐姐你得到的评语貌似也越来越强了,已从无良的暴力女变成双面毒蛇了。”
“啊,那个谁说过,任何事物都有其两面性嘛。”我想或者任何一个人都有两张面孔,一个用来面对自己喜欢的人,而另一个用来面对自己的敌人。“一面是天使一面是恶魔。”
“如果用在你身上的话,只怕应该换成一面是恶魔,另一面是更无耻的恶魔。”
阿骜一面臭我,一面挑眉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容。我看着他,暗叹了口气,这样子的他和我们来这里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就好像那个告白,那个吻,不过是我的错觉。
但是那怎么可能?
那样如刀尖滴血的声音,那样就如同只为了渲泻痛苦的吻。
怎么可能只是错觉?
我看着他,低低的叫了声,“阿骜,那天……”
“啊,突然想起来了。”他被针扎到一般,呼地站起来,讪讪的笑,“我还在厨房煮了东西,这会该糊了,我去看看。”
然后落荒而逃。
我看着他仓皇的背影,叹了口气。看,的确不是错觉。只是他不愿意再提,他想要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维持以前那种状态而已。
可是发生过的事情,怎么可能说忘就忘得掉?
睡了一会,到傍晚的时候,果然觉得力气恢复了一点,至少能够抬起手了。
爱西丝就在这时候走进来。一看到我笑眯眯的,“我听说你醒来,所以来看看你。”
“哦,那还真是多谢你。”
她扫了一眼我的脚,“被蛇咬的滋味怎么样呢?”
“这样说的话,那条蛇是你放的?”
“没错。”她的表情凶狠起来,“那只是一个警告而已,曼菲士是我的,我不会将他交给任何人。如果你还敢对他的企图的话,就会是当场毙命的眼镜蛇了。”
我啧啧嘴,瞟向她,“同样的话不要让我说两次呀,你以为你还有立场可以威胁我吗?”
她怔了一下,我轻轻的笑,“呐,告诉我,这几天晚上,肚子有没有疼啊?”
她一下子变了脸色,冲到我床前来,“你到底给我吃了什么?”
本来我也不太确定那药是什么功效的,看她的样子,我像是猜得不错,至少也是每天会肚子疼的。于是继续甜蜜的微笑,“说过了嘛,我家的祖传密方哦。吃了以后,会慢慢的蚀心腐肺穿肠烂肚,到最后人就只剩下骨头和皮啦,其它的全化成一滩浓水……”
我觉得我也没说得很恶心很恐怖,她居然趴在旁边就吐了起来,完了抬起眼来怨恨的看着我,“你——你对埃及女王做这个事情,子孙后代都会受到诅咒的。”
真是学不乖的女人,这时候还给我摞狠话。我笑笑,“无所谓,我自己这一辈子还顾不过来,哪有心思想子孙后代怎么样。不过,你要是再惹我不开心,指不定我什么时候会找机会给曼菲士也喂一颗,这药入口的滋味还不错吧?”
“你——”她将我从床上揪起来,“你敢!你要是敢对她下手,我就杀了你!”
“很好。”我笑,“你动手呀,现在我还没恢复过来,最好动手了。不过你要是敢动我姐弟一根毫毛,就等着痛到肠穿肚烂而死吧。哦,说不定还不会死,到时候你就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肚子上慢慢的烂出一个洞,然后粘稠的浓水从里面慢慢的流出来……”
“住口。”她脸色发青的叫。于是我很乖的闭了嘴,微笑的看着她。
爱西丝继续叫,“解药呢,给我解药。”
我又啧啧嘴,“你在命令我吗?女王?”
她怔了一下,松了手,让我躺回去,“请给我解药。”
“解药在我能回去之前,是不会给你的。本来也有缓解痛苦和延迟发作的药,不过你放蛇咬我,本小姐很生气,后果很严重。我不想给了。”
“你——”她再次扬起手来,像是想扇我的耳光,于是我微微偏起头,“来呀,用力打。上帝说如果有人扇你的左脸就你应该把右脸也凑过去让他扇,我突然觉得很对,你尽管打就是了。”
她的手掌硬生生停在空中,然后盯着我,居然露出很无奈的表情来,“你这魔鬼。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因为我是魔鬼呐。”我笑,“我弟弟说我一面是魔鬼,另一面是更无耻的魔鬼,你觉得呢?至于为什么,那就问你了,为什么要把我们带到这世界来?为什么要把我们留在这世界?聪明的话,早一点送我们走,那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不是我不愿意,真的是要等到明年。”
我不知道她这个时候还坚持这种说法是真的只能那时候才能作法,还是另有企图,于是又笑了声,“啊,那就没办法了,我们就这样耗一整年吧。不过提醒你一下,别以为拖着我们在你的地盘就对你比较有利。”
她恨恨的哼了声,转身就走。
我笑,向着她的背影叫,“我才不想抢你的曼菲士,如果你安安份份不再耍小动作的话,我就会按时把镇痛和延缓发作的药给你。”
爱西丝没回话没回头,迅速的离开了,想来是不愿意和恶魔呆太久。
我摊开手,看着汗湿的掌心,长吁了口气,这姐弟俩一个暴躁一个狠毒,所幸智商都不高,一两下就震住了。我只希望他们不要突然聪明起来,否则与整个埃及为敌,只怕有多少个欧阳桀都不够死。
曼菲士很意外的表现了他的器量与宽容,不但没有把我们从皇宫赶出去,还依然待我们如上宾,出去有卫兵跟着,在房里有侍女伺候着,比在自己家还舒服。只是他自己连同爱西丝都没再在我面前出现过。
同时很难见到的还有阿骜。他随着我渐渐好起来便越来越少出现在我面前。皇宫不是我们家那个方寸之地,他要有心躲着我,只怕我花一年也不一定能找得到他,而且我大概也没有什么信心可以像以前那样坦然的面对他,也就懒得去找,所以跳尼罗河的计划也就因而暂时搁下来了。
过了几天,我便能活动自如,在房间里便呆不住了,从早到晚的往外跑。坦尼还是那样一言不发不远不近的跟着。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要挟法老和女王,在埃及王宫里作威作福,他这个近卫队长还不得不整天跟着,我想他大概恨不得喝我的血吃我的肉。
无所谓,反正这里恨我的人多了,不差他一个。
那天我一不小心晃悠到正殿那边去,爬上一根大柱子,坐在上面看风景,冷不丁瞅到一个人,害我差点从柱子上栽下来。
那男人正由一个士兵引着,沿长长的石阶走向正殿。身材修长匀称,是很普通的埃及军官的打扮,可是那晒成棕色的皮肤,浅金色的短发,嘴角自信的笑容,还有那双眼,左边的瞳仁是墨一般的漆黑,右边的,却是一种极诡异的金色。
那分明是《天是红河岸》里的拉姆塞斯。
我好不容易抱紧那石柱稳住自己的身体,怔怔的看着他走进正殿,惊得合不上嘴。
怎么会在这里看到拉姆塞斯?虽然他也是埃及人,可是怎么会在曼菲士是法老的时代看到拉姆塞斯?
惊吓过后,转念一想,既然达也能和英雄打棒球,琉璃仙会追杀生丸,乱马能去西门家喝茶,大概曼菲士大战卡尔的场景也不是不可能出现吧。
我做了个深呼吸,按不住狂热的心跳,我还以为在这里除了曼菲士那笨蛋看不到别的帅哥了,没想到竟然能看到拉姆塞斯,也就是说,也有希望看到卡尔王子和塞那沙王子吧?
从柱子上滑下来,我就向正殿那边跑。
坦尼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把拽住我,“陛下正在和大臣们议事,你不能过去。”
“我又不吵他,只悄悄的看看。”
“不行。我们的国家机密怎么可能让你过去偷听?”
我叹了口气,转过来看着他,“喂,你想打架是吧?本姑娘今天心情好,你现在松手,我就不跟你计较,不然就别怪我不客气。”
“不行。”
我一拳就挥过去,他伸手来挡,我撤拳,一膝盖撞上他的小腹,他捂着肚子就蹲下去了。我翻了个白眼,就这点本事还跟我装一副死也不让你过去的样子,随便补了一脚就往正殿那边跑去。
门口有士兵把守着,我悄悄绕到后面,找了个窗户凑过去看。
拉姆塞斯正跪在地上呈辞,“这次西台爆发瘟疫,老国王去世,新王即位,三皇子和六皇子争夺储君之位,国家动荡不安,正是绝好的机会……”
我怔了一下,埃及要打西台?难道真会出现曼菲士大战卡尔的场景?
正要再凑近一点的时候,有人从后面抓住我的肩,我也没多想,抓着那只手就是一个过肩摔,后面的人像麻袋一样被扔出去后我才看清是坦尼,他还真是不死心。
坦尼在地上打了个滚,爬起来刚要说话,里面曼菲士叫了声,“谁在那里?”
紧接着拉姆塞斯就豹一般敏捷的从窗口跃了出来,我只不过一眨眼,他的剑已架上我的脖子。
我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向他微笑,“哟,拉姆塞斯,你好啊。”
拉姆塞斯怔了一下,上下打量我,像是在思考他几时认识过我的样子。
“是你啊?”曼菲士走到窗前来,皱了眉,“什么事?”
“没什么。”我笑,瞟了拉姆塞斯一眼,“我只是过来看看他。”
曼菲士的目光在我们之间游移,“你们认识?”
拉姆塞斯摇头,“不认识。”
“嗯,第一次见面。”我屈指在他的剑上弹了一下,“这见面礼真不错。”
“这位是拉姆塞斯,我国驻西台帝国的武官。这是欧阳桀,是……”曼菲士停顿了一下,似乎不知道应该怎么介绍,于是我接下去,“是有两张面孔的毒蛇。”
曼菲士沉下脸来,也不说话,但是拉姆塞斯像忍俊不禁,笑了声,收回架在我颈上的剑,弯腰行了一礼,“真荣幸能见到你,尊贵的小姐。”
我笑,“那我不打扰你们了。拉姆塞斯,你们议完事,我可以去找你么?”
拉姆塞斯又怔了一下,曼菲士已转身向自己在大厅正中的坐位走去,他也转身仍从窗子翻进去,跨在窗台上的时候,上半身俯过来,在我耳边轻笑道:“有些话,要留给男人来说呀,小姐。等我一会,我很快会去找你的。”然后便翻过去,继续去汇报西台的情况。
我多看了一眼,便转身走开,坦尼还是不紧不慢的跟着。
我回过头去笑,“你整天这样跟着我,是保护还是监视?”
他揉着自己的摔疼的肩,“你需要我这样的人保护?”
“那么你以为我想做坏事的时候你阻止得了?”
他闭着嘴,一副很戒备的样子看着我。
我卟的笑出声来,“呀,你还真是可爱。今天真是很抱歉,我也不想打你的。痛吧?要不要我帮你揉揉,推拿我可是很专业的哦。”
他刷的往后退了好几步,看我的样子真的像看一条蛇,看来这些家伙都被曼菲士的想法同化了。
“不要拉倒。”我笑一声,四下里看了看,想着在哪里等比较好。然后听到坦尼低低的说了句,“你真该再叫毒蛇咬一口。”
我转过去看着他,“你在诅咒我吗?”
他又退了一步,不说话。
我指向那边有躺椅的凉亭,“我过去睡觉,你大可以趁机放几条毒蛇来,看它们咬不咬我。”
坦尼咬牙切齿的站在那里,而我走去睡觉。
太阳很好,风很好,空气也很好。总之,是个很舒服的下午。我躺在凉亭里假寐,一方面是没什么睡意,另一方面也着实怕什么人趁机再放条蛇出来。
那男人的脚步就像猫科动物一般轻巧,悄悄的走到我身边,在那躺椅上坐下,向我俯下身来,我便在这时睁开眼,笑了笑,“有没有人说你真的很像猫?拉姆塞斯?”
有着异色双瞳的武官也笑了笑,俯身在我脸上亲了一下,“抱歉,让你久等了。因为要找到你这里,实在要花不少时间。好像你的名声并不太好呢,每个被我问到的人都一副避闪不及的态度,还一连叮嘱我要小心。”他执起我的手来,放在自己唇上亲吻,“来,告诉我,对于像你这样美丽迷人的小姐,我应该小心什么?”
我努力的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来,“真可怕,他们那样说我吗?对于一个从遥远的故乡被强行带来这人生地不熟的没开化的国家的可怜女孩子,他们怎么能那么狠心的在背后中伤我?”
“哟,”拉姆塞斯笑了声,“你把刀架在爱西丝女王的脖子上的时候,你喂爱西丝女王吃毒药的时候,你把曼菲士王打出黑眼圈的时候,你指着王的鼻子大骂的时候难道就没有想过人家会怎么评价你?背井离乡的可怜女孩?”
我笑,“啊,在这么短时间内能打听得这么清楚,真厉害。”
拉姆塞斯道:“我还没有回来就已经知道,只是没想到一回来就能见到你。”
“哟,那可真是消息灵通啊,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
“我只是不知道,像你这样的女孩子,为什么会对我感兴趣。”他凑近来,挑起一边的眉毛问。
“我也不知道,像你这样的驻外武官,为什么会对皇宫里发生的小事都了如指掌?你到底是为什么赶回来的?只是为了汇报军情?那没必要亲自回来吧——”
他忽的捂住我的嘴,将我按在椅上,凑近我轻轻道:“你知道的好像也不少呢,小姐。”
他张嘴,轻轻咬了咬我的鼻尖,“来,乖女孩,悄悄的告诉我你还知道些什么?”
我扳开他的手,先做了几个深呼吸,斜瞟着他,控诉。“你几乎捂死我。”
“抱歉,我只是一时太吃惊。”他先怔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轻啄了一下我的唇。
他近得几乎贴上我的脸,我的右眼望进一片漆黑的夜色,左眼望进一片金色的朝阳。我伸手抚上他的脸,轻轻的叹息,“你的眼睛里写了字。”
“哦,什么?”
“左眼写着‘野’,右眼写着‘心’。”
他又怔住,看了我很久,然后收拾了戏谑的表情,正色道:“你的眼睛好像能看到很特别的东西呢。”
啊,那是因为先前看过漫画的原因。我几乎等于半个先知呀。
他握住我的手,“你愿意帮我吗?”
“不帮。”我笑,淡淡道:“我只是个过客,最多一年,就要回去的。我什么多余的事也不想惹。”
他眼中的神色微微一黯,“那为什么要找我?”
“啊,因为你长得比较帅啊,我在这皇宫里闷得要死,想找人说说话——”
我话没说完,嘴已被他的唇舌封住,粗鲁的,掠夺性的一个热吻,他好不容易松开我,在我耳边喘息道:“你觉得我是那种在你这样的女人面前还可以做到只是说说话的男人吗?”
早知道拉姆塞斯是出名的好色,只是没想到他出手会这么快这么直接。我稍微红了一下脸,他在我脸上印下细密的吻,一面轻轻的笑,“你真可爱。”
我吸了口气,伸手将他的身体撑开一点,问,“拉姆塞斯,你真的想要我吗?”
“想。”他笃定的点头,“你的身体,你的头脑,甚至你的心,我都想要。”
“真贪心。”我笑了声,推开他站起来,大叫了一声,“坦尼。”
那个小队长果然不知道从哪里站了出来,我向他伸出手,“你的剑借我用一下。”
“做什么?”他捂紧自己的佩剑,退了一步,警备的看着我。
拉姆塞斯也站起来,双手抱胸靠在凉亭的柱子上,微微偏起头,等着看我要做什么。
“不要小气嘛,借我一下下又不会怎么样,我又不拿来做坏事。我不会弄坏它的啦。”我走过去,将声音放低到请求的程度。
坦尼抓紧了自己的剑,“不行。”
我板起脸来,嘿嘿笑了声,一面将手指捏得格格作响,“你难道想让我用抢的?”
下一秒,那把剑已被抛到我脚边,我反而怔了一下,“咦?你这是做什么?我还没开始抢啊。”
坦尼又退了一步,“反正你也能抢过去,我干什么要多挨一次打?”
我差点喷出来,翻了个白眼,“那你一早给我不就是了,干嘛要我多费这么多口水?”
“那样的话,有违我自己的心意。”
也就是说,我借的时候给等于向敌人投降,我说要抢的时候给等于被敌人强迫,被迫无奈的情况他比较心安。之前怎么没看出来他是这种人?还是说被打过一次之后就变成这种人了?我乏力的叹了口气,弯腰捡起那把剑,走向拉姆塞斯。
他已经一点面子都不给的笑得弯下腰去。
我握着剑,剑尖指向他,“拉姆塞斯,拨剑。”
他怔住,不敢相信的看向我,“吓?”
我笑,“我们来比试吧。如果我输的话,我在这里期间就是你的,你想我干什么都行。相反,你输也一样。如何?”
他笑了声,一脸的轻视走向我,张开手,像是想要抱我的样子,“你想成为我的人,大可以用更坦率的方式——”
我的回答是“刷刷刷”的三剑,他一连被我迫退几步,再抬起眼来时,脸上的神色已变成吃惊。
最近我总是在输,输给乱马,输给杀生丸,输给吸血鬼,所以很不甘心,总想找机会赢上一场。当然对方得是个高手,赢坦尼那种人则一点快感也没有。而面前这一个据说骑马射箭剑术都很不错,而且还是个人类,所以我一时手痒就想好好打一场,就算输了也没多大关系,至少还赢了个帅哥。
我仍将剑尖对准他,微笑,“拨剑。”
他也微笑,手握上腰间的剑柄。“那就如你所愿。”
剑与剑互相擦过而迸发的火花,金属特有的声音,刀剑的重量感,锐利刀锋透出的冷洌,交错的身形,肢体的碰撞,回荡在风里的喝叱声。
这是一场苦斗。一直打到太阳偏西也没发出胜负,坦尼一早已看呆在那里。
我握紧手中的剑,喘了口气,听到自己的激烈的心跳声,微微眯起眼看向那边的金发男子,他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胸口随着呼吸剧烈的起伏,汗沿着浅棕色的皮肤滑下,有一滴像是从发梢滴到他眼里的样子,他的右眼突然眨了几下。
机会,我鹰一般掠起,剑挟着雷霆之势凌空向拉姆塞斯斩下。他举剑格住,但仍被我的剑势压得向后滑退半步。
如果是我的话,一格之后,就会闪身,将敌人的剑让过去,然后趁机攻击还在空中毫无防守能力的敌人,但他居然就站在那里,等着我落下来,在地上站稳,然后将自己的剑收起来,长呼了口气,“不打了。我认输。”
“吓?”我愣在那里,“明明还是平手——”
他躺到地上,将自己摆成个大字,一面喘息一面道:“你如果是男人的话,我一早便输了。”
我翻了个白眼,看他那副放松的样子,好像想要跟他再打下去是不太可能了,但这样的结果真是让我有点不甘心。我将剑往地上一扔,愤愤的坐在草地上,这算哪门子的胜利?大男子主义,沙文猪。
他爬过来一点,撑起头看向我,带着他的招牌笑容,“别摆出这样的脸来呀,你可是赢家呐,像我这样要相貌有相貌要身材有身材要实力有实力的帅哥从今天开始就归你了耶,你还有什么好不开心的?”
我斜眼看着他,他居然向我抛了个媚眼,我当场便笑喷出来。
拉姆塞斯翻身坐起来,拍拍我的背,“你还是笑的时候比较漂亮。那么,接下来,你想要我做什么?”
我沉吟一会,“唔,暂时还不知道。”
“那么,交给我来安排好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我看看几乎要落到地平线那边的夕阳,“天都快黑了。”
“有些地方,一定要晚上去才能看到好东西呐。”他眨眨眼,扯出一抹魅惑的笑容,“要去吗?”
“好。”我站起来,把剑扔还给还在那边呆站着的坦尼,“我要先去洗个澡,你一会到宫门那边等我吧。”
他屈下一条腿,将我的手执到唇边轻轻一吻,“遵命,我的主人。”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就想起阿天来了。一想到那只狐狸叫我主人的样子不由得就全身发毛,连忙将手抽出来,跑回自己的房间去准备洗澡。
远远的就看到拉姆塞斯牵着匹马站在那里等,于是一路从石阶上飞奔过去,拉姆塞斯伸手接住我,随手就将扶我到马背上,自己随即跨上来。跟在我后面的坦尼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骏马已绝尘而去。
那种速度让我伸手揪住马鬃,睁大了眼。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骑马呢,甚至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到马摸到马,有一种兴奋的感觉涌上来,我禁不住大叫了一声。
拉姆塞斯微笑着,低下头来,轻轻的咬我的耳朵,问:“开心吗?”
“嗯。”我点头。
暮色四合,夜凉如水,有一个英俊的男人带着我策马奔驰在辽阔的大地上,风从耳边呼呼的吹过去,他的声音比风还要温柔,那样轻轻的问,开心吗?是个女人都不会摇头吧?那一刻,我几乎要连自己陷在三千年前的事情,阿骜的事情,全都抛到脑后,就想这样子让他带到天边去都行。
他腾出一只手来,轻轻托起我的下巴,“那么,是不是该给我一点奖品呢?”
我仰起脸来,在他唇角轻啄了一下,“谢谢。”
“不够。”他笑了声,突然松了缰绳,双手将我抱起来,让我侧坐在马背上,大半个身子歪在他怀里。我惊叫了声,下意识的就伸手抱紧他,“呀,你干什么?”
他抱住我,笑着俯下身来,“这样比较方便我们亲吻。”
“会掉下去的。”
“放心,月亮是匹训练有素的好马。”
“啊,撞到牙齿了……”
“你张开嘴就不会了……”
“唔……”
“闭上眼。”拉姆塞斯伸手捂上我的眼睛,在我耳边轻轻道,“我有东西要让你看。”
他的声音诱惑了我,我乖乖的闭上眼,感觉他将我抱下马来,走了很长一段距离,然后放下来,“好了,睁眼吧。看看这是怎样美丽的一个国家!”
我在睁开眼的那一瞬间被震慑住。
我们在一个山顶,面对着广阔无垠的大地,尼罗河在我们脚下,玉带般蜿蜒,星光在河面上宛转流动,再远一点,是城市的灯火,遥遥的与星光相映。
我不由得叹了声,第一次觉得语言和文字都是那么乏力的东西,在这样的大自然面前,所有的描述都难及其万一。
拉姆塞斯对着那片大地张开了双臂,声音里有一种由衷的自豪与渴望,“这是我的国家!”
我转头看着他,突然觉得他像变了一个人,所有嬉闹玩笑的表情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由内而外散出发来的光芒,那是一种王者的风神。
他接着说:“可是这样美丽的国家,并不强大。”
我笑了声,“兵强马壮的,怎么算不上强大?”
“所谓的强大的国家,并不能以军队的情况来衡量,也不能以皇室的奢华,贵族的权势来衡量,只有所有的人民,不论是贵族还是平民,农夫、商人、工匠甚至包括奴隶都能丰衣足食安居乐业,那样的国家,才是真正强大的。”
我暗叹了声,心想,你是在说共产主义吗?
“可是,看看眼下埃及的权力中心,昏庸老迈的先王,年少无知狂妄自大的法老,心胸狭窄目光短浅的女王,贪财好色卑鄙无耻的神官……他们怎么可能会建设出什么强大的国家?”他的眼里有一种坚定的热忱,“我想要这片土地,总有一天,我会成为埃及的王!我会让埃及成为最强大的国家!”
必须承认,那一刻,我被他感动了。
他转过来看了我一眼,“我在西台的时候,认识了西台的三皇子,那是个得天独厚的男人,不但人才出众,而且出身还很高贵,毫无疑问,他甚至并不需要花太多心思,下一任西台国王的位子已是他的囊中之物,更可恨的是,他得到了我原本以为这世上不会存在的那种有王者器量的女人。我很妒嫉。”
他握住我的手,左黑右金的眸子发着光,“但是上天让我遇到你。”
我还沉在那种感动中,一时没反应过来,于是他握紧我的手继续道:“处乱不惊,胆大心细,目光敏锐,出手果断,剑术高明,而且——”他笑了声,“心狠手辣。就这一点来说,你说不定比夕梨更适合我。”
我被他一连串的夸赞搞得飘飘然,傻傻的追问:“你怎么知道?”
“我说过我回来之前就知道你的事吧,几乎每个细节我都打听得很清楚,得出以上的结论并不难吧。”他笑,“而且我和卡尔王子的情况不一样,我想得到这国家,只能用抢的,总会有要用非常手段的时候,太仁慈说不定反而会束手束脚。”
我回过神来,也笑了声,“我说过我不会插手这些事吧?”
他抓着我的手,将我拉近他,“我刚刚也说过,国家也好,女人也好,凡是我看上的东西,我都会抢过来!”
我啧啧嘴,“我没记错的话,下午的比试,好像是某人先认输的哦。”
他本想低头亲我的动作停在半空,整个人都像是僵了一下。
于是我稍微踮起脚,在他唇畔亲了一下,“会让埃及成为最强大的国家的拉姆塞斯大人难道想赖账?”
他静了一下,然后无奈的叹了口气,“早知道下午就算打到死,也一定要赢你啊。”
我拍拍他的肩,“你就算没有我,也会成为很好的王的。”
他一怔,看向我,我迎着他的目光,微笑,“我相信。”
他又静了一会,然后也笑起来,执起我的手,轻轻一吻,“多谢你。我会努力的!”
那天我们在山顶上相拥而坐,七拉八扯的聊了很多,一直到看过比夜色更瑰丽的日出,拉姆塞斯才将我送回皇宫。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匆匆洗浴,倒头便睡。一直睡到中午侍女叫我起来吃饭。
正睡眼惺忪的一面打呵欠,一面拿勺子搅拌面前的汤时,坦尼进来说拉姆塞斯求见。我吩咐叫他进来,结果他一走进来就看到我用手掩着嘴大打呵欠的样子,“卟”的就笑了。
我翻了个白眼,“笑什么?吃过没?没有就一起吃吧。”
他凑过来,用很暧mei的声音咬着我的耳朵道:“看到你这样子,是个男人都不会想吃饭,只会想吃你。”
“想吃拳头吗?”我斜睨着他,一脚踢过去。
他避开,笑道:“不逗你了,我是来辞行的。”
“耶?”我睁大眼看着他,一下子睡意全消,“你要回西台?”
“嗯,曼菲士王说会考虑我带回的情报,要我先回任上去。我想西台现在的局面,我如果消失太久,他们说不定会起疑心也不一定——”
他话没说完我已跳起来,一把抱住他的手臂,“带我去。”
他吓了一跳,“你这是?”
我很雀跃的望着他,“我想跟你一起去西台,你带我去吧?”
他怔了下,然后就惊喜的叫了声,扑过来,用力抱紧我,“你回心转意了?想跟我在一起吗?想——”
我挣了一下没能挣开,于是很郁闷的一个耳光甩过去,“放开我。”
他捂着被打的脸,莫明其妙的盯着我,“你还真是喜怒无常。”
我板着脸,“我只是想去西台而已,而你刚好是合适的导游。如此而已,和什么回心转意,和你在一起完全没关系。”
拉姆塞斯头上有具像化的一大滴汗流下来,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改变主意决定嫁给我了呢。”
“去。”我翻了个白眼,“你什么时候起程?”
“曼菲士王的旨意是即刻。”
“哦?”我笑,“说不定这少年法老也没你想得那么白痴。他不想把你这野心勃勃的家伙留在身边太久。”
“啊,也许。”他也笑了笑,“说不定,他只是不想把一个可能会成为情敌的家伙留在这里太久。”
我叹口气,“他迷恋的是凯罗尔。”
“可是我听说那女孩已失踪很久了。”
“说不定马上就会出现了。”我说,“你等我一下,我去跟阿骜说一声,我跟你一起去西台。”
我跑出房间,他则在我原本的位置上坐下来,吃我没吃完的午餐。
阿骜这小子躲我躲得非常彻底,我几乎要发动所有的我能发动的人才找到他,他躲在一个放满书简的地方发呆。
我走过去,敲敲他面前刻满文字的石板。他受惊般抬起头,“啊,姐姐啊?”
“你在干嘛?”我又敲了那石板一下,问,“你几时会认古埃及的文字了?”
“啊,没什么。”他慌乱的站起来,“姐姐你有事吗?”
“耶?没事不能找你吗?”
“不,也不是——”他的声音小下去,抬眼飞快的瞟了我一眼,不再往下说。
心头有种很莫明的伤感掠过,我咳了声,故作轻快道:“不过,我今天倒真有事。我想去西台转转,你去不去?”
“西台?”
“啊,埃及的某个邻国。”我历史地理都学得不太好,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就这样含含糊糊的带过去,“拉姆塞斯今天出发,我想跟他一起走。”
“拉姆塞斯?”
“嗯,埃及的一个武官。”
阿骜像是想了几秒钟,“我记得埃及有个很出名的法老也是叫这个。”
我笑,“或者就是那个人吧。”
他沉吟了一会,然后像下了什么决心一样,抬头向我笑了一下,“那你去吧,如果有那样杰出的人在一起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我怔了一下,“你不去吗?”
“不去了。”他微笑,“姐姐你玩得开心点。”
我又怔了一下,这样子的阿骜,温和,有礼,淡漠而疏离。
心莫明的揪了一下,我转身离开,连再见都没说。
在阿骜那里莫明其妙的窝了气,也没地撒,所以去跟曼菲士辞行的时候,就愤愤的想,如果他敢说七说八横加阻挠的话,就先揍他个七荤八素再说。结果谁知道他满深沉的看了我一会,居然没说什么,就让我去了,还让坦尼跟去保护我。只最后的时候说了句,“如果你真的要选择那个男人的话,自己小心。”
我当时愣了一下,心想,说不定我和拉姆塞斯都低估了这个少年。但这念头很快就被可以去西台的喜悦压了下去。
经过N多天的长途跋涉,从尼罗河到地中海,再横过沙漠,终于到了西台帝国的首都。(请原谅我把《天是红河岸》的地名全忘了,不介意的话,就让我用A城之类的来代替吧。)我才走进埃及驻西台的办事处拉姆塞斯为我安排的房间,便一头栽倒在床上,摊成软骨动物状,“累死了。”那会要有飞机多好?我的骨头架子都要在马背上颠散了。
拉姆塞斯很不给面子的笑了声,用脚尖拨了我一下,“这就不行啦?”
我就势打了个滚,有气没力的应声,“啊,手指头也动不了了。”
“那就没办法了,我本来还想带你去拜见卡尔王子呢——”他特意拉长了声音,瞳仁移到眼角来瞟着我,看我一翻身就跳起来之后,露了个果然不出所料的笑容。
要笑就笑吧。我很没骨气的勾住他的手,“你是说真的吧?要带我去见卡尔吗?”
“如果你想去的话。”
“我要去。”我雀跃的从床上跳下来,“不过我想先洗个澡。”
他凑过来,很暧mei的笑,“要我帮忙吗?”
“好呀。”我也笑,咬着他的耳朵轻轻道,“未来的埃及法老肯帮我擦背那还真是我的荣幸。”
他反而愣了一下,头上挂下来一滴汗,“啊,那个,我离开这么久,这里应该已经压下来很多事情了,我先去处理一下,你等我啊。”
我扮了个鬼脸,挥手送他出去,一边吩咐仆人帮我准备洗澡水。
这家伙自从在某个绿洲里休息的时候目睹我一头冲进水里然后一瞬间变成个男人之后,虽然平日里玩笑的话也照样说,但却再没有实质性的向我伸过手,顶多也就是礼节性的亲吻和拥抱而已。反而是我调戏他的时候比较多。
想想一个性取向正常的男人,在知道自己怀里的女人随时有可能变成男人之后,应该都会是这种反应吧,如果还一直有性趣,那才有点不正常。
洗完澡出来,坦尼说拉姆塞斯在大厅里等我,我过去的时候,发现他带着种看好戏的表情,坐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街道。
“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吗?”我也探头去看,一面问。
外面有一队人正抬着担架走过去,周围的人纷纷避开,并且指指点点。而稍远一点的地方,围着一堆人。
“那边是安息之家。”拉姆塞斯笑道。“我之前说过吧,这国家正面临着危机,这场瘟疫也不知死了多少人了。皇太后办了安息之家,收容病患,赚了不少人心呐。”
我看着那队人远去,皱了眉,“是阴谋吧?”
“嗯,一方面借开办安息之家来收买人心;一方面找人假扮战争女神,我跟你说过的吧,就是卡尔王子的那个侧室,来抵毁卡尔王子。这样她的儿子当选皇太子的机会就大一点,是个有心机的女人呢。”拉姆塞斯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吧,我们去拜见王子,看看他是怎么应对的。”
嗯,我想我依稀还记得这段剧情。沉吟了一下,我伸手拖住他。“等一下。”
他看着我,“怎么?”
我笑,“我总不能这样两手空空的去拜见王子啊。”
“放心,我有准备礼物。”
“我觉得,我个人也应该送份礼给他才是。”
拉姆塞斯双手抱胸,好像很有兴趣的样子,“哦,你想送什么?”
我眨眨眼,“我也去假扮战争女神好了。”
他怔了一下,看了我几秒钟,然后笑起来,“嗯,这主意不错。我开始很期待卡尔王子得知有第三个战争女神出现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我笑,我也很期待。
其实假扮夕梨真的很容易。
我不过带了几个医生,一些药草和食物站在A城的城门外,向守城的士兵喊,“我是卡尔王子的侧室,战争女神,王子听说你们这里疫情严重,叫我带了医生和药物粮食来。”没过一会市长本人就带着一大堆人出现在我面前。
坦尼很紧张的挡在我面前,握紧了剑柄,我伸手制止他,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的扫视那一群人,然后对着领头的白胡子老头笑道:“您就是A城有市长吧?我叫夕梨,是卡尔王子叫我来给你们送点物资。这几位是很有名的医生。也是王子请来给你们A城的人看病的。”
我话没落音,市长已领头跪下,“多谢卡尔王子!多谢战争女神!”
然后高呼“卡尔王子万岁!”“战争女神万岁!”的声音就响彻了云霄。
我向黑压压跪在那里的人挥手致意,心里早已笑翻。
然后就顺顺当当的住进了市政中心。
下午在官员们的陪同下,去城里转了圈。市长一边走一边跟我汇报S城的情况,我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看向被士兵们费力的压在道路两边的市民,一张张都是热情洋溢的脸,周围全是叫“战争女神万岁”的声音,丝毫不曾怀疑我是真是假的样子。
我叹了口气,这些人还真是单纯。
市长被我的叹声吓得一颤,连忙问,“不知道夕梨殿下为何发叹?”
“啊,没什么,只是觉得这里这么多病人,蛮可怜的。”
市长居然刷的跪下了,“小人无能,小人……A城地处偏远,物质贫乏,又没几个好医生……”
我伸手拉起他,“起来吧,我又不是在怪你。王子也知道你们的难处,这不是派我过来支援你们嘛。”
老市长居然感动得热泪盈眶,又叫:“卡尔王子万岁!战争女神万岁!”市民们也就跟着一阵高呼。
我几乎要想叹气,能不能换点别的喊?
队伍因市长这一跪,停了下来,市民们也就拥过来,一个个很仰慕的样子,都想看清楚战争女神长什么样。维持秩序的士兵们开始有些吃力,一不小心就让一个人冲到我面前来,是个瘦小的年轻男人,一冲过来就跪在我脚下伸手扯住我的裙子,哭叫,“战争女神,请救救我们一家吧。”
我怔了一下,旁边坦尼已拨出剑来喝了声,“大胆。”
市长也慌了神,连忙叫士兵将那人拖下去,士兵才抓住他,没拖开几步突然惊叫声松了手自己退开去,一面叫道:“这人已感染了七日热,正在发烧呢。”
人群忽的以那人为圆心散开了,远远的看着他,那瘦小的男人跌坐在地上,低下头不再说话,像是还是哭的样子。
我皱了眉,正要走过去,坦尼拦住我,“小姐,你没听到吗?那人患了七日热,你靠近也会被感染的。”
市长在一边跺脚,抓着随行官员骂,“我不是说过病人都不准上街来吗?这下子怎么办?要是战争女神被感染的话——”
“咦?”我扭头看向他,“皇太后不是在各地都办了安息之家吗?难道A城没有。”
“有是有,不过……”市长面有难色,那跌坐在地上的男人叫道:“不过是给有钱人用的,医生,药物都在那里,却要出很多钱才能进去,像我们这种出不起钱的人便只有等死。我家本来只有我儿子染上了,安息之家不肯收容他,又不给他治疗。我们不忍心抛弃他,结果便全家染上了。战争女神,您一定要救救我们啊!”
我皱了眉,向他走过去,坦尼拖住我,我瞪着他,“没你的事,让开。”
“可是——”
我拨开他,走过去,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轻轻笑了声,“你放心,我们国家有句老话,叫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像我这种人,没那么容易死的。”
我记得夕梨是因为打过疫苗的原因而没有被传染,但是她并没提到什么特殊的疫苗,那么就应该是那种小时候普及的医药疫苗,那么我也有打,应该是没事的。
我扶那男人站起来,微笑,“你家在哪里?请带我过去。”
所有人都静了一下,然后再次爆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我遥遥的看向首都的方向,笑了笑。不知道卡尔王子和皇太后对我这份见面礼满不满意呢?
在A过了两天,坦尼每天都小心翼翼的看我,直到确定到第二天傍晚我还没有发热的症状才像松了口气般。
我不由觉得好笑,斜睨着他,“喂,你干嘛那样提心吊胆的?我死了不是正合你意吗?你也不用跟着我离乡背井的跑这么远了。”
他沉默。
于是我挥挥手,让他离开。
坦尼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来低低说了句,“您并不是什么坏人。”
他用了敬语。
我怔住,不敢相信的看向他。然后笑了笑,“哟,我现在不是在扮个纯真又善良的小女生嘛。”
“有些东西,并不是能装得出来的。”
我在想这个装不来的到底是什么的时候,他已躬身行礼,退了出去。我看着那扇门发愣。
怎么一个个都搞得那么深奥?就没有一个能让我一眼就看懂的人吗?
这问题并没有困扰我太久,反正我在这里想破头,他们也不可能变得简单一点,那还不如我吃饱睡好,等着见招拆招好了。所以我很快便将这些七七八八的事情扔在一边,吃了饭便回房睡觉。
还没睡熟,就发现来了个不速之客。他从窗户翻进来,蹑手蹑脚的走到床边,我只佯装不知,待他俯下身来时,飞快的抽出枕下的剑,架上他的脖子。
来人连忙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是我。”
是拉姆塞斯。
我翻了个白眼,将剑收起来,“你还真像只猫,进来都不带一点声音的。”
他自嘲的笑了声,“只怕还不够轻,不然你怎么会发现?”
“那是,即使真是只猫也逃不过我的耳目。”
他笑,“嗯,看来你的确是到哪里都不用人担心呢。”
“啊,是啊。”我挑起眉来看着我,“你突然跑来干什么?不要说你担心我啊,会笑死人的。”
“嗯,我不担心。”他伸过手来,抱住我,凑近我的耳朵呢喃,“我只是想你了。”
“是吗?那……”我的话还没说完,唇已被他的覆盖。因为在沙漠里赶路而略微干燥的男人的唇,粗糙而火热,如细砂覆盖的炭。
我一时有点搞不清状况,不知道他为什么又突然对我热情起来,不由得皱了眉,伸手想推他。他按下我的手,舌尖趁我想开口发问的时候探进我的口腔,加深了这个吻。
这并不是我们之间的第一个吻,但我觉得他之前从没有这样热切与投入,就好像真正倾注了爱情一般,缓慢,炽热,而不失温柔的抵死缠mian,直到我们两人都几乎不能呼吸时才松开来。
我喘着气,看向他,“拉姆塞斯……”
他伸出一根手指来按住我的唇,低下头来,唇贴着我的颈,一路细吻到我的锁骨,一面喃喃道:“我想你了,比我预想中还要更想你,你走的那天下午,我便开始想你了。我想我是习惯你在我身边了,片刻也不想分开。”
我怔住。
他伸出舌头来,在我两根锁骨之间舔了一下,抬起眼来看着我,“而且,一想到你在这边是以另一个男人的侧室的身份存在的,我就妒嫉得坐卧不安。所以忍不住便跑来接你了,跟我回去吧。”
“呃,那个……”我继续搞不清状况。即使他之前说想要我,也不过只是想要个可以陪他打江山的女人吧?为什么这些话听起来,倒真的像是个在谈恋爱的男人?而且,他不是很忌讳我会变成男人的事情吗?“你不在意了吗?我有一半是——”
他再次吻住我,将我没说完的话堵下去。“没关系,那不是个诅咒吗?总会有办法解开的,若是真解不开也没关系,不让你碰冷水就好。而且,即使变成男人,也还是你啊。我要的只是你……”
眼里闪动着yu望,拉姆塞斯深深的吸着气,手往下移,轻松的解开了我的腰带,往里探去。
“等一下。”我抓住他的手,“你不觉得,我们,呃,那个,有些事情还没有说清楚吗?”
“一早说过吧,我可不是那种面对自己想要的女人还能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说话的男人呐。”他笑了声,将我按倒在床上,咬着我的耳朵道,“不过没关系,我们可以一边做一边说。”
我一把推开他,坐起来瞪着他,“你想打架吗?”
他又凑过来,“如果可以增加情趣的话,我不介意。”
我板着脸,叫了声,“拉姆塞斯,你忘记我们的赌约了吗?”
他叹了口气,停下来,坐在那里,很无辜的看着我,“我以为你也很想要我的。”
似乎我的确是调戏过他很多次,我咳了两声,“此一时彼一时。”
他又叹了声,很委屈的样子,“这太不公平了。”
他那样子让我反射性的想起阿天,下意识就倒抽了口冷气,往后靠了靠。
拉姆塞斯皱了眉,伸手拉过我,一面问“怎么啦?”一面探探我的额头。
“没什么。”我看着面前金色头发棕色皮肤,眼睛的颜色左黑右金的男人,摇了摇头。分明完全不像,我怎么会突然想到阿天的?难道是被他整得太厉害,所以一看人扮无辜就会有条件反应?那只臭狐狸,我回去非宰了他不可。
“怎么突然脸色变得这么差?要不要找医生?我听说你去过很多病人的家,会不会感染了?”拉姆塞斯一面抱紧我,一面很焦急的问。
我笑,“我要是真的感染了,你还这样抱着我,不怕被传染吗?七日热很厉害的,再强壮的人也熬不过几天就会被死神带走的。”
他也笑,“我决不会把你交给任何其它男人的,即使是死神也不行。我会跟过去,打倒他,再带你回来。”
好像是句玩笑,但是我看着他的眼睛,居然被感动了,觉得胸口暖融融的。
他抱紧我,低下头来吻我,呢喃道:“欧阳,跟我回去吧。”
“不行。我在这里的事情还没做完。”
“还有什么?”拉姆塞斯皱了眉,“你不是要假扮夕梨吗?已经成功了啊。卡尔和皇太后那边都吓了一跳,你想要的结果已经有了啊,难道还真想治好这城里的病人才走?那不是一两个人能办得到的事情好吧,欧阳,难道你——”
“只成功了一半。”我笑,“我期待的,是他们知道以后会做的行动。”
“欧阳——”
这个时候敲门声响起来,坦尼的声音在外面说:“小姐,有人求见。”
“什么人?”
“不知道,过来传话的卫兵只说是个男人,戴着兜帽,看不清脸。”
“嗯,知道了,请进来,我一会就去。”
坦尼应声离开了。
我下了床,整理自己的衣服。拉姆塞斯跟下来,从后面抱住我,“你到底做什么?”
我回头笑了笑,“我想做的,不正是你所期待的吗?这国家的局势越乱,你便越开心不是吗?”
他怔了一下,抱着我的手紧了一紧,“你不必为我做这些……”
“你要搞清楚,拉姆塞斯。”我笑,扳开他的手,转过来正视他,“我这么做并不是为了你,那不过是因为我喜欢凑热闹。”
他叹了口气,然后笑了笑,坐回床沿上,“你去吧,我等你回来。”
“在那之前,要不要来猜一下?”我眨眨眼,“刚刚这个人,是王子派来的,还是皇太后派来的?”
我的访客将兜帽摘下来,一头金色的长发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似乎要将整个房间都照亮一般。
我不由得赞了声,“真漂亮。”
有着漂亮长发漂亮脸孔的男人微微躬下身来行礼,“晚上好,尊贵的战争女神。”
我笑了声,“开门见山的说吧,神官大人找我有什么事?”
他怔了一下,但很快便也跟着露了个微笑,“您知道我的身份,那就再好不过了。”他说着话,瞟了一眼旁边一直握着剑柄的坦尼一眼,“我可以单独和您谈谈么?”
我向坦尼摆摆手,“你先出去吧,我有事会叫你的。”
坦尼很不放心的瞪了长发的神官一眼,退出去。
乌鲁西一开始并不说话,只上上下下的打量我。
我便也不说话,斜倚在铺着厚厚的垫子的短榻上,大大方方的任他看,一面拈起旁边的一串葡萄来吃,等着他开口。
他并没有让我等太久,轻轻的开了口,语气威严,“小姐您可知道假扮战争女神,会定什么罪?”
我斜眼看着他,“不知道,神官大人你是特意来定我的罪的么?”
乌鲁西微笑,“如果是那样,我便不会这样子悄悄的来见您了。”
“那么说,你是特意来提醒我的?”我将葡萄皮吐在一边的盘子里,也笑了声,“那还真是多谢你,我会在适当的时机逃走的。”
他稍微静了一下,然后道:“请恕我冒昧,小姐您为什么要假扮战争女神呢?”
“啊,那个,我有样学样罢了。既然有人带了头,扮得还有滋有味,我一向是喜欢凑热闹的,自然也想扮来玩玩。你知道,被人叫女神的感觉真是不错。”
他微微皱了眉,“您的那位随从,好像是埃及人?”
“你说坦尼啊?嗯,他是。怎么啦?”
“那么小姐您假扮战争女神的事,难道说也是埃及方面——”
我支起身子来,看着他,轻轻的打断了他的话,“你是这么希望的吗?神官大人?”
他绿宝石一般的眼睛有一瞬间的惊异,然后便淡淡的笑,“如果我希望您就是吗?”
“那就看你能给我什么了。”
乌鲁西继续微笑,“和您这样聪明的人谈话还真是令人愉快。”
“彼此彼此。”我继续吃葡萄,“我只是不明白,埃及为什么大老远的派一个女人来假扮别国的战争女神?还送医送药送食品?”
“那个就不用您费心了。”
“那我就省省心好了。不过,”我挑起眉来看向他,“你的意思好像是要我被抓以后,说自己是埃及方面授意的吧?你就这么肯定我会被抓?”
“事实上,真正的夕梨小姐已经动身从首都出来了,而且卡尔王子也已经派人往这边来了。”
“哦?”我坐起来,抓抓头发,“意思就是我如果想逃走,最好马上动身?”
乌鲁西稍稍移动了一下位置,我瞟了他一眼,叹了口气,“看起来你好像不打算让我走的样子。”
乌鲁西笑,“正是,您若是逃走了,谁去招供埃及的阴谋?”
“那么,我招供之后呢?会被送上绞刑架吧?”
他看着我,“如果您照我的意思说,我自然会设法救您。”
我又叹了口气,“我信你就有鬼了。”
他继续微笑,“或者您也可以去求求卡尔王子看,如果得到他的怜爱,说不定也可以不死。”
我托着自己的下巴,作思考状,“你是叫我去勾引卡尔王子么?”
“所以我说,和您谈话真是令人愉快。”
我啧啧嘴,“这计划真不错。一方面挑起西台和埃及的不和,最好是有战争,这样就能将卡尔从首都支出去,想要搞什么小动作也比较容易,当然,最好是能让他死在战场上回不来;另一方找个女人去勾引卡尔,能成功固然最好,不成功也能离间他们的感情。不过,按理说这种计划应该要找自己人做才好吧,为什么找我?你甚至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
乌鲁西微微欠腰,“您过奖了。以您的聪明自然也应该想到,如果用我们自己的人难免会让人起疑。”
“嗯,说得也是。”我点点头,“我现在还有一个问题不明白。”
“请讲。”
我微笑,“我为什么要配合你?你给我什么好处?”
乌鲁西走近一步,“您大概是我所见过最聪明的女人,但是,我想要提醒您一下——”他一直笼在袖子里的手突然伸出来,修长有力的手指,握着一把雪亮的短剑,以极快的速度向我刺过来,一面道,“不要仗着一点小聪明,就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啊。”
短剑刺在青铜的剑身上,叮的一声,溅出几粒火花来。
乌鲁西一怔,我笑了声,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剑脊重重击在他执剑的手腕上。他吃痛不住,呻吟一声,短剑掉到地上。我一脚踢开了,剑顺势就架上了他的脖子。“这句话可以当场还你。而且,附赠一条,别以为女人身边的剑都只是装饰品啊。”
基本上来说,会这么顺利制住他,大抵上是出于他的轻敌。或者他一开始也只是想威胁我,并不想至我于死地。但我不一样,我知道他有多危险,我一开始就用了全力。
他脸色变了变,我一手握着剑架在他脖子上,一手将他藏在袖子里的另一只手拉出来,夺下他手里捏着的瓶子。
小巧精致的水晶瓶子,里面装着大半瓶液体。我晃了一下,“哟,这个是那啥?白水还是黑水或者别的什么水?做什么用的?你本来是想给我用还是给你自己用的?”
他咬紧牙不说话,这时坦尼已闯了进来,“小姐,怎么了?”
外面的卫兵们也被刚才的打斗惊动,齐齐跑过来。我指着乌鲁西,“这家伙假扮神官,还想谋刺我。”
坦尼很紧张的打量我,“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我把乌鲁西交给士兵们,“把他押下去,关起来。这人又狡猾又危险,千万别给他逃了。最好不要听他说话,不管他做什么都不要放他出来。”
士兵们应了声,将他押了下去。
我长吁了口气,坐回短榻上,看着手里那瓶子。不晓得这是什么东西,好像皇太后手里有N多种不同效果的水,要不要找个人来试试看?我瞟了一眼坦尼,他也正看向我,好像还是有点担心的样子。我咧嘴一笑,他好像吓了一大跳,连忙向后退了一步,“那个,夜深了,请小姐回房去休息。”
“哦。”我将瓶子收起来,向自己房间那边走去。他依然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我突然回过头,他又像吓了一跳,脸色都变了一变。
我不由觉得很好玩,“喂,你在怕什么?你自己不是说我不是什么坏人吗?”
他静了一下,小小声的说,“但是,也不见得是什么多好的人呐。”
我卟的笑出声来,向他挥挥手,回房去关上门。
还没等转过身来,已被人从后面抱住,拉姆塞斯的头蹭过来,“你好像很开心呐,来的是谁?”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已整个人被他打横抱起来,我惊呼了声,伸手圈住他的脖子。
坦尼大概还没走开,下一秒便开始敲门,“小姐,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我狠狠的捶了拉姆塞斯几下,他并不肯松手,我只能叹了口气,向门外道:“没什么。”
“可是你……”
“有只老鼠——”我话没说完,已被拉姆塞斯的吻封住了唇。他报复一般的咬了我几口,“我是老鼠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并没有有压低声音,想必在外面的坦尼也听到了,一下子安静下来。我瞪着他,“你是来拆穿我的么?战争女神的房间里怎么能有别的男人?”
“有什么关系?反正人家也早已经知道了嘛。今天不是还有人来找你?好像有引起躁动哦,是哪一边的人?”
他抱着我走回床边才放下来,我跟他说了刚才乌鲁西来访的事情,一边把那个瓶子拿给他看,“呐,知道这是什么吗?”
他接过去,很仔细的看了看,还打开来嗅了嗅,然后叹了口气,“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绝不是蔷薇水之类的媚药。”
我翻了个白眼,“你就不能想些稍微正经点的东西吗?”
他居然一副很失望的样子看着那小瓶子,“我是很正经的在想啊,如果是那种东西就好办得多了。”
“去。”我一把将那瓶液体抢回来,“人家可是很正经的在跟你商量正事啊。”
“啊,抱歉,可是我真的不习惯跟一个女人在床上商量正事呢。”
“你的意思是要我出去浇一盆冷水再进来跟你谈吗?” 我瞪着他,作势要从床上跳下去。他一把拖住我,“不用了,现在这样子就很好。你想跟我讨论什么?”
“当然是关于皇太后他们想挑起西台和埃及的争端的事情啊。”
“唔。”他收起玩笑的表情,伸手摸着自己的下巴,沉吟,“你觉得我可以利用这次机会吗?”
“很难说会不会有这种机会吧。”我说,“卡尔王子应该不是笨蛋,目前的西台来说,应付瘟疫尚自吃力,要打仗的话,财力物力人力都跟不上,何况埃及又不是什么弱国。他难道会打这种必败的仗?就算我真是埃及的奸细,他大概也只会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嗯,虽然我回去是那么说了,曼菲士那边也没什么动静。”拉姆塞斯叹了口气,“仗是一时打不起来的,不过,我们或者能藉这个契机动点别的主意。”
“什么?”
他并没有回答,盘腿坐在床上,一手托着自己的下巴,一手无意识的轻轻敲打自己的膝盖,像是在思考的样子。左边的眼睛深沉如夜色,右边的眼睛却如同夜色里的星辰,灼人的闪亮。
我看着他,心跳不自觉的快了几分。这男人专注的样子远比他玩世不恭时迷人得多。那样热切的眼神,就好像连周围的空气都随之沸腾,我不自觉的受了感染,甚至有一种想要看看,他那双眼里看到的前景到底是什么的感觉。
回过神来时,发现拉姆塞斯在看着我,不由得怔了一下。
他笑,“你偷看我。”
“哪有。”我抵赖,心里却突然发慌,没由来的红了脸。
“分明有,不然你脸红什么?”他凑过来,手按上我的左胸,“看,心跳也这么快。”
我一把打开他的手,向旁边退过去,“我发烧,感染上七日热了。”
“那就让我陪你一起感染好了。”他扑过来,将我按在床上,低下头来吻我,“我说吧,床上真的不是什么可以讨论正事的地方。何况你在边上这样的活色生香,怎么会有人能想说政治那么无聊的事?”
我有种想翻白眼的冲动,“难道你刚刚那么专注的在想这种事情?”
“啊,不行么?”他笑着说,一面沿着我的颈子吻下去。
“说谎!”我说,一面想推开他。但是他的唇舌和手指像是有魔力一般,竟令我使不上力,“拉姆塞斯……”
“嗯,我喜欢你叫我的名字。”
“有人在敲门。”
“别理他。”
“坦尼在叫我。”
“我说别理他。”
但是我听到坦尼说的话了,意识在那一瞬间清醒。我深吸了口气,推开拉姆塞斯,坐起来。
他跟着坐起来,重重的叹了口气,看向门口。
坦尼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这一次,我们两个都听得清清楚楚。他说:“请小姐马上起床更衣,卡尔王子派人来接您回宫了。”
我怔了一下,我本来是打算明天一早就走的,没想到他们来得这么快。
拉姆塞斯微微皱了眉,“来得真快,要逃吗?”
我摇头,“为什么要逃?”
他继续皱眉,“难道你想跟着他们回去?进了卡尔的宫殿或者直接被送到监狱可就不好办了。”
“我想应该不至于吧,而且现在也不一定能逃得掉。”我笑,门外渐渐喧闹,听起来像是这房子整个都已被围起来了。
拉姆塞斯还想说什么,又有人重重敲门,一个很陌生的声音叫道:“夕梨小姐,您还在里面吧?”
我还没来得及出声,门突然被撞了一下。
这些人真没耐性,才不过等一下下,居然就想撞门进来。我只来得及推拉姆塞斯去躲起来,门已被撞开了。
几个士兵走进来,为首的是一个黑发男子,额间绑着条浅色的带子,正是卡尔手下的弓兵队长鲁沙法。旁边是一脸不知所措的市长,还有被两个人挟持着的坦尼。外面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士兵。这哪里是要迎接夕梨回宫,分明一副抓捕要犯的架势。
我坐在床上,微笑着看向鲁沙法。“哟,鲁沙法,好久不见,你的礼仪像是变差了呢。”
鲁沙法明显的怔了一下,睁大眼盯着我,“你——”
“放肆。”我沉下声,板起脸,“这是你对卡尔王子唯一的侧室应有的态度吗?挟持她的侍从?半夜里撞进她的房间?王子是这么命令你的吗?你最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鲁沙法又怔了一下,然后屈下一条膝,行礼,“抱歉,属下一时情急。因为收到消息可能会有奸人对小姐不利,所以王子殿下命我即刻接小姐回宫,属下怕小姐您遭遇不幸,这才鲁莽。请小姐恕罪。”
我反而怔住。这是怎么回事?我之前训斥他,不过是想临死前摆摆架子逞逞威风,他怎么可能真的当我是夕梨?
我们长得没那么像吧?即使长得像,他也应该知道我不是真的才对啊,至少来说,夕梨好像不会这样子训人吧。为什么?
鲁沙法见我发愣,也不多做解释,只催了声,“请小姐收拾一下东西,我们即刻上路。”
“唔,知道了。”既然如此,我也就将架子摆到底了。“我早些时候,抓了个刺客,麻烦你一并带上,交王子发落。”
鲁沙法应了声,交待士兵去办,在看到是乌鲁西时,明显又吃了一惊,但还是什么也没说,令人牵了马来,亲自扶我上去,传令下去,返回首都。
急行军到天快亮的时候,鲁沙法才命令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吃早饭。
坦尼过来扶我下马,一面低低的问,“拉姆塞斯大人没问题吧?”
“应该没事吧,这种情况也应付不了他就白活了。”
我活动了一下手脚,那边鲁沙法已令人在树下铺了块布,请我过去用餐。态度依然很恭敬,待我坐下来,双手递过一块也不知是什么做的饼,“行军途中,只带了干粮,请小姐将就着吃一点。”
我才答应着,伸手去接,坦尼已先一步接过,自己先扳了一小块下来吃了,过一会才递给我。
我笑了声,拍拍他的肩,“你没必要这么谨慎,我这条命还没那么抢手。我理解你想替我死的心情,不过只怕暂时还不会有机会。”
坦尼一把打开我的手,“谁会想替你死,这只是我的工作。”
我翻了个白眼,“真不给面子。难得我刚刚有小小的感动一下。”
一边的鲁沙法掩了嘴,发出很奇怪的咳嗽声,我想他或者是在笑也不一定。
坦尼不放心的盯了鲁沙法一眼,“不过,小姐您难道不觉得这些家伙很可疑?他们真的是卡尔王子的人吗?”
“卡尔王子的人大概不会假,但是,真是很可疑。”我托着腮,看向鲁沙法,“呐,鲁沙法,你应该知道我不是真的战争女神吧?带这么多人来,应该也不过是为了不让我逃跑。那么,为什么我还会受到这样的礼遇?”
“在回答之前,我可以问一下么?小姐您为什么要冒充战争女神呢?”
我叹了口气,为什么总会有人要问我同样的问题?早知道就应该随身带个录音机,随问随放,多方便。但是,目前我只能再次说出和之前回答神官大人差不多的答案,“好玩啊。反正有人带了头,我也不过凑个热闹。”
鲁沙法怔了一下,“就为这?”
“顺便加一条我想借这机会接近卡尔王子你是不是比较好接受一点?”
他立时戒备起来,就像一条嗅到主人有危险的狗,“为什么。”
“因为他比较帅。”我想,我对他真是很好。跟拉姆塞斯和坦尼我也没这么坦白过。
鲁沙法连同坦尼都怔在那里。
我一面啃着那个不知道什么做的饼,一面伸手在鲁沙法眼前晃晃,“喂,帅哥。回个神,我答完了,现在轮到你了。”
他眨了一下眼,才想起我的问题。“啊,没什么,不过是王子的命令。”
“耶?”
“王子说,在没弄清楚是敌是友之前,先用对待战争女神应有的礼仪尽快将她接回来。”
嗯,细想想如果是我,大概也会这么做吧。毕竟我和皇太后指使那个破坏他名声的女人不一样,我是在打着他的旗号做善事,如果冒然直接抓回来,无疑等于同时打自己一耳光。最好的方式就是悄悄的解决我这边,再大张旗鼓的去澄清另一边。
我继续啃那个饼,“也就是说,我可以继续行使战争女神的特权?”
鲁沙法盯着我,脸上是不知道要怎么形容的表情,“是,您有什么吩咐?”
我解下坦尼腰间带着的水袋来喝了口水,吃饱喝足,然后打了个呵欠,“托你的福,我一晚上没睡觉,现在困得要死。可以给我找辆马车吗?我想稍微睡一会。”
他看了我几秒钟,点下头。“遵命,马上去办。没有其它的吩咐了么?”
“耶?”我看向他,眨了眨眼, “你看起来好像很不甘心很期待的样子啊。”
“啊,那个,我……不是的……”
“那么,”我凑近他,“你想我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说出来好了,我会尽量满足你的。”
“没有,不是的,小姐您误会了。我这就去准备车。”
鲁沙法慌忙的行了礼,落荒而逃。
我望着他的背影,不给面子的大笑,看起来这家伙的娱乐性一点都不亚于坦尼啊。
到达卡尔王子的宫殿是第二天的下午。卡尔不在,我估计亲自去接真的夕梨了。伊尔·邦尼和夕梨那几个侍女迎出来,表情各异的看着我。但是看到乌鲁西被押出来之后就统一了。一开始是惊奇,然后就是大快人心的欣喜。
伊尔看向鲁沙法,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急切,“你抓到他的?”
鲁沙法摇头,指向我,“那位小姐抓住的。”
伊尔转向我,很吃惊的打量了一会,也没多说什么,只吩咐将我和乌鲁西分别带下去,等王子回来定夺。
我和坦尼被带进一个房间里,士兵很有礼貌的行了礼,退出去,然后将门从外面锁紧。
房间不大,有简单的家具,一扇门一扇窗。门被锁了,我踱到窗前看了下,这房间在二楼,窗开得很高,坐在窗台上远远的能看到宫殿的大门。
“你想跳窗逃走吗?”坦尼问。
我回头看他一眼,“为什么要逃?我那么辛苦的扮战争女神,可不就是为了送卡尔王子一份见面礼么?”
坦尼推推门,“人家可不见得会领你的情。”
“事实上我也不太确定跳窗户能逃得掉。”我向下看了一眼,不太能保证我能从这种高度毫发无伤的跳下去而且不惊动下面几个一组巡逻的士兵。于是从窗台上下来,伸了个懒腰,躺到床上去,“我睡一会,有事叫我啊。”
坦尼站在桌旁,小小声的嘀咕,“这种情况,你居然也能睡着?”
“横竖没别的事嘛。”我斜眼来看着他,“还是说你有什么好点子可以让我打发这么无聊的时间?”
他刷的退到墙边,“你还是去睡觉吧。”
我笑了声,翻了个身,睡觉。
被嘈杂的声音吵醒来时,已到了黄昏。夕阳的光从窗口斜斜打进来,满眼都是暖橙色。我打了个呵欠,一边揉着眼睛,一边问,“怎么啦?”
坦尼将窗口的位置让出来,“好像是卡尔王子和战争女神回来了。”
“哦?”我一下子睡意全消,几步跨过去,趴到窗口往下看。
卡尔一行人,正从门口往里走。他果然是大张旗鼓去接真夕梨的。一溜的兵马排开,迎风招展的旗帜在斜阳的光辉里格外鲜明,就连王子本人,也像是镀了层金边,威严而高贵,举手投足间有种浑然天成的王者风范。
我不由自主的,就想起拉姆塞斯来的。
如果说卡尔是雄踞在高处俯视众生的狮子,拉姆塞斯就是潜行在暗夜里盯准了猎物的豹。
想不拿他们来做比较是很难的,这两个男人,是天生的对手。
略一走神,卡尔已走进去看不见了。但是没关系,他应该很快就会叫人来带我去见他吧。我微微挑起眉来,开始期待与拉姆塞斯口里这个得天独厚的男人的会面。
我等了很久,房门那里一直没动静,所以我忍不住又跑到窗口去看。
才探出头去,就看到两个士兵正领了一个人走出王子的宫殿。
那人一头金色长发,在夕阳里闪闪发亮,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回头向我这边看了一眼。
我怔了一下。乌鲁西?卡尔居然就这样将他放了?
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我,距离太远了,我实在没办法看清他的表情。他往我这里看了有几秒钟,然后转过头,走了。
怎么能这样就放过他?我一时情急,手一撑窗台,身体便掠了下去。
坦尼在我后面惊呼了一声,正从下面走过去的一个士兵闻声抬起头来,我捏紧拳头,正想放倒他来做肉垫的时候,他却张开双臂,顺势将我接下来,牢牢抱在怀里。左黑右金的眸子带着笑,“我正愁不知你被关在哪里呢。”
我怔了一下,然后就很不给面子的笑出声来,“呀,拉姆塞斯,这身打扮可真是不衬你。”
拉姆塞斯不知道拿什么涂白了自己的皮肤,一副普通的西台士兵的打扮。
“嗯,我也觉得。”他看了一眼自己,叹了口气,“可是,非常时期,王子殿下的宫殿很难混得进来呢。不说这个了,趁着还没人发现,我们赶快跑吧。”
“放我下来。现在还不能走,坦尼还在上面。”我拍拍他的手臂,向上面的窗口看了一眼,“我想他大概不太敢跳。而且,我还有事要找卡尔。”
拉姆塞斯放下我,略微皱了眉,“你找他做什么?”
“问他为什么要把我辛苦抓来的人给放了。你先回去吧,我不会有事的。”被拉姆塞斯这一拖,大概是追不上乌鲁西了,不如直接去问卡尔,他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我说着要走,他一把拽住了,“我这么辛苦的混进来想救你,你就这么不领情吗?”
我叹了口气,“拉姆塞斯……”
他手臂一收,再次将我抱紧,轻轻道:“我很担心你。”
我正要说的话一时哽在那里。他的胸口紧贴着我,有什么东西随着他有力的心跳透过彼此的皮肤渗过来,波浪般一圈圈的荡开。我禁不住也伸手抱住他,轻轻唤了声,“拉姆塞斯——”
“犯人逃跑了。”
上面的窗口突然传来一声大叫。
我一怔,回过神来,往上看去。有个士兵的头正从窗口探出来,只看了一眼就忙忙的回过头去叫,“找到了,在下面,有人抓住她了。”
拉姆塞斯笑了声,居然扬声道:“是,我抓住她了,不会放手的。”
“你疯了。”我踩了他一脚,“你还是赶快装作被我打晕的样子,再找机会逃出去吧。”
“跟我一起走吧。”
我板起脸来,“你想我真的动手打晕你吗?”
“是,是。”他叹了口气,低头在我唇上亲了一下,“我真是中邪了。即使你总是丢下我,我也还是拿你没办法。答应我,一定不要让你自己有事啊。”
他的声音带着点无可奈何的味道,轻柔得有如此刻吹过耳边的风,我的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才想回话,已看到附近的士兵们已向这边跑来,只得匆匆的应了声,装模作样的挥了一拳,拉姆塞斯便就势松了手,倒在一边。
我拨腿就往人少的那边跑,打倒几个士兵之后,回头见拉姆塞斯已不在原来的地方,便住了手,任他们将我的手反剪着,绑了起来。
反正他们也应该是要带我去见卡尔的,倒省了我自己再去找。
这房间装饰得华丽而舒适,灯座是银制的,盛放食物的器皿嵌着光彩夺目的宝石,皇室的富贵荣华显露无遗。
卡尔王子端了杯酒,斜斜的靠在张矮塌上,夕梨不在身边,倒是鲁沙和伊尔一左一右的站在旁边。
士兵将我推进房间,我踉跄了几步才站稳,打量了一下房间,目光落在下首的一个空位上,“哟,看样子王子像是在等客人呐。”
卡尔晃着手里的酒杯,打量我,“可不就是在等你吗?”
我背过身,让他看我被绑的手,“那么,王子殿下的待客之道还真是别开生面。”
他笑,让人给我松了绑,“本来是好好的想去请你来赴宴的,谁知道你会逃跑?”
“我可不是逃跑。我只是去追乌鲁西。说到这个,”我活动一下手腕,上前一步,斜睨着他,“你为什么要把我辛苦抓来的人犯放走?”
王子坐直了身子,笑,“听这口气,你像是来找我兴师问罪的呢。请问你是在以什么立场在和我说话呢?假扮战争女神的犯人?来历不明的陌生女子?还是别的什么?”
我怔了一下,看向面前高贵优雅的男人。一时不知怎么回话。
他喝了口酒,淡淡的笑,“你知道乌鲁西的身分吧?你以为一个来历不明的有罪在身甚至有可能是他国奸细的女人的口供可以令元老院定一个身份崇高的神官的罪吗?还是你有什么更实质性的证据?”
我静了片刻,突然有点泄气。嗯,他说得没错,我什么证据也没有。我只是知道乌鲁西做过什么,甚至他以后会做什么,但口说无凭,我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我手上只有一瓶从他手里抢来的不知道做什么用的液体,但那对于事态的发展并没什么用。更重要的是,我和他之间身份的差距,令我的情况相当不利。在A城的时候,那些人会被我唬到把乌鲁西关起来,完全是因为他们没见过乌鲁西,不知道他的身份。但这里不一样,人人知道他是皇太后信赖的高阶神官,对簿公堂的话,只怕吃亏的反而是我。想扳到皇太后根本更无可能,不被反咬一口就很不错了。怪不得乌鲁西被抓之后,连脸色都没变过,只怕早已知道这结果了。这些处在权力中心的男人,一个个精得像鬼。
我自以为是的忙活了半天,结果全是白费工夫,完全帮不上忙不说,人家也不见得会领情。我重重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蠢得像只猪。
那边卡尔又笑了声,“看起来关于我对乌鲁西的处理,你已经没什么意见了?”
我咬了牙,哼了一声。
“那么轮到你自己。你叫什么?是哪里人?为什么要假扮战争女神?”
我挑起眉,“为什么要告诉你?”
“本来是想好好款待你的,可是你样的态度,让我很为难啊。”王子两道眉微微皱起来,声音依然轻轻的带着点笑意,说出来的话却和温柔扯不上半点关系,“还是说,你更喜欢牢房和拷打?假扮战争女神,可是死罪呢。”
哟,威胁我。
“哎呀,我真是怕死了。”我笑了声,抬腿坐上他面前的桌子,身子倾向卡尔,“王子殿下想不想知道,乌鲁西为什么会被我抓住?”
他面不改色的坐在那里,修长的手指摇晃着手里的金杯,“对于这个,我的确有些好奇。那个男人,可是比狐狸还狡猾比狼还狠。你到底是怎么抓住他的?”
“因为他太好心了呀。”我笑,顺手拿了桌上的食物来吃,“居然好心的跑来教我,如果被抓,要怎么样才能保住自己的小命。”
“哦?是吗?那还真是难得,那么他教你怎么做?”
我咽下口里的食物,低下头,就着王子手里的金杯喝了口酒,眼睛半垂着,自眼角斜斜瞟向他,然后凑近他的耳朵,低喃,“他说,最好的方式,便是勾引你……”
呼出的气息中带着点酒味,暧mei的在我们贴近的皮肤间游走。
那边鲁沙法早已移开了眼,伊尔也轻轻的咳了两声。
王子却笑了,伸手轻轻的捏着我的下巴,将我的脸推开了点,以便他能看到我的眼睛,嘴角噙着抹优雅的微笑,轻轻的问,“你打算那样做么?”
我打开他的手,转身继续吃东西,“没那个打算。”
“咦?”他反而很有兴趣的样子,追问,“为什么?”
“靠男人的庇护来苟活不符合我的美学。”我在吃东西的空隙里斜了他一眼,“何况我也不太想与战争女神为敌啊。”
要勾引,至少也要是杀生丸大人那种值得勾引的人啊。而面前这一个,不说名草有主不太可能勾引成功,就算成功了,对我来说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做卡尔王子的第二个侧妃?那还不如跟了拉姆塞斯呢。
卡尔笑起来,“你还真是个有趣的人。那么,你要怎么为自己脱罪?”
我也笑,“你真的打算治我的罪么?王子殿下?”
连乌鲁丝拉都没被治罪,我就更不可能了吧。
卡尔笑着,再次打量我,“乌鲁西会被你抓住,果然不是碰巧。你有双很敏锐的眼睛。”
“多谢殿下夸奖。”我夸张的行了个礼,心想只要看过漫画的人,都会有这么敏锐的眼睛的。
卡尔看着我道:“我还是很好奇,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叹息,“这问题我真是已经答厌了。我扮战争女神只是一时心血来潮,想给你一份比较特别的见面礼而已。你信不信?”
他居然点头,“信。”
我反而怔了一下,这几天被人用怀疑的目光看得太多了,以至于碰上个相信自己的,反而一时反应不过来。
卡尔又问,“那么,你送这么特别的见面礼给我,想要什么回礼呢?”
我偏起头来,做思考状,“一个吻,如何?”
他静了片刻,然后又笑起来,“我很乐意给这个回礼。”说着已放了手里的杯子,将我拉近他,低头亲下来。
旁边的伊尔突然重重的咳嗽了两声,我和卡尔一起偏过头去,看到一个女孩子站在门口。
黑发黑眼的战争女神,卡尔王子至今为止唯一的侧室,深爱着王子的少女铃木夕梨正站在门口,怔怔的看向我们。
夕梨睁大了眼,怔怔的看着我,一副惊吓过度的样子。
“夕梨!”
“夕梨小姐。”
周围几个男人表情各异的叫了几声,她也像没听见一样,带着很震惊的表情,一步步向我走过来。
我坐在桌上没动,微笑着,扬起手来打了个招呼,“哟,晚上好。夕梨。”
她看着我,“你——”
卡尔忙道:“夕梨,你不要误会,我们只是……”
我斜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是呢,逢场作戏而已。夕梨你不要误会。”
卡尔也看我一眼,闭了嘴。
夕梨对我们的解释恍若未闻,看了我很久,然后也叹了口气,“果然是看错了呢。想来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挑起眉来,“什么?”
她轻轻笑了笑,“你长得很像一个我认识的人呢。”
看起来我长得像某人给她的冲击,甚至比她看到我和卡尔腻在一起来要大。我索性就将话往这边引开去?“哦?什么人?”
“在日本的时候,一个认识的学长。”夕梨看着我,“不过,欧阳学长是男生——”
我惊得从桌子上跌下来。
不会这么巧吧?我们跳到五百年前的战国,碰上阿骜一个学妹。这三千年前的西台,居然又有一个。阿骜他们学校专产穿越女主角吗?
夕梨伸手来扶我,“呀,你怎么了?”
我为了掩饰自己的吃惊装模作样的咳了声,然后试探性的问,“你说的这个学长,是不是叫欧阳骜?今年十八岁?高三?和我长得一样?个子比我高?会小提琴和钢琴?待人很温柔?”
她只听得前面两个问题,脸色就变了,我一路问下去,她的眼睛越睁越大。“是,没错。但是,你是什么人?你怎么会知道我在日本的学长的事?”
看起来的确是阿骜的学妹没错。我叹了口气,站直身子,向她伸出手,“请容我正式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叫欧阳桀,正是你所认识的那个欧阳学长的孪生姐姐。”
夕梨惊得张大了嘴,老半天才合起来,颤抖的握紧了我的手,一副激动得不知道要说什么的表情。
虽然我这人生性凉薄了一点,但我想我可以理解她的心情。他乡遇故知本来就是很让人兴奋的事情,我们两个虽然算不上什么故知,但总算是同一个地方的人,这个他乡又他得太远了一点,何况还有阿骜这层关系在里面。
看着夕梨的脸,我突然想起阿骜来。不知他若在三千年前的世界看到自己学妹是什么心情。不知道……他现在在埃及……过得怎么样……
心口突然隐隐作疼,就好像被人重重击了一拳一般,一时间什么心情都没有了。
半晌听到夕梨在问,“欧阳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这可是古代的西台帝国啊。”
我回过神来,轻轻笑了笑,“啊,这件事说来可就话长了,以后有机会再慢慢告诉你吧。”
王子看着我们,这时才插话道:“你和夕梨是一个地方的人?”
我点头,“就算吧。”
卡尔举起手里的杯子,一边的近侍连忙倒上酒。卡尔笑着,“那么今天还真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让我们为这次特别的会面干一杯。欧阳小姐,请入座。”
“嗯,我真是没想到,居然还有跟我一样穿越了时空的人。太高兴了,今天一定要好好的喝一杯。”夕梨也附合着拉着我坐到旁边的位子上,并且自己给我倒了酒,笑得像朵花似的。“你要是没有别的事情的话,今天留下来吧。陪我说说话。”
我看着她的脸,竟然说不出拒绝的话来,笑了笑,点下头。
晚上夕梨拖着我和她一起睡,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问学校怎么样,城市怎么样,最近流行什么,她喜欢的歌手有没有出新的CD……说着说着,她自己的神色先黯下去,慢慢声音便小下来,住了嘴,然后翻了个身,睡去了。
月光从窗口漫进来,她的脸在月光下宛如玉雕,睫毛微微颤动,睡得并不太安稳。
我叹了口气,她现在的心情,想必很矛盾吧。一方面是自己的国家亲友,一方面是唯一的爱人,哪一边都不舍得放弃。
大概是下午睡过头了,我在床上滚了好一会,始终没办法入睡,于是索性起来想出去走走。
才出门就看到外面走廊的栏杆上坐着一个人,修长的腿架在栏杆上,背靠着走廊的柱子,头微微偏向这边,金色的发在夜风里飞扬,俊美的脸上无尽寂寥。
我微微怔了一下,他的目光扫到我,也怔了一下,然后便淡淡笑了笑。
于是我扬起手来,一边打招呼一边走过去,“如此星辰如此夜,为谁风露立中窗。王子真有雅兴啊。”
卡尔微微皱了眉,重复了我念的那两句诗,“如此星辰如此夜,为谁风露立中窗?这是什么?什么意思?”
“啊,那个……”是我看武侠小说看到的,觉得这场景很衬,就不自觉的念出来了。具体是怎么解释的,说实话,我也不是很清楚,于是就胡乱照字面上的意思说,“是我家乡的两句诗,意思是,这样的美丽的晚上,你为了谁一个人站在窗外吹风?”
王子沉吟了一会,目光像是要透过墙壁,看到睡在里面的那个人,很久之后,长长的叹了口气。“你们的家乡,是个怎么样子的国家?可以告诉我么?”
他问得是“你们”,大概想知道的只是夕梨的国家吧。我笑了声,也在栏杆上坐下来,有一搭没一搭的讲那边的世界给他听。我们的衣食住行,我们的学习工作,我们的休闲娱乐……卡尔听得很认真,偶尔插一两句,待我觉得讲得差不多了停下来,他才又叹了声,轻轻道:“似乎,是比我这里好很多的地方啊。”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微微垂下来,神色有点黯淡,却又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
那个决心想必是令他伤心的。
我看着他,也跟着轻轻叹了声,“不舍得么?”
他抬眼来瞟了我一眼,淡淡的,寂寥的微笑。“不舍得也要舍得啊。要走的,始终是留不住。”
“如果你开口的话,夕梨会留下的,你知道她——”
“我怎么能做那么残忍的事情?”王子扬起一只手来,打断我。“如你所说,她回去比在这里要好得太多了。而且,她有父母姐妹在等着她……”
他的声音渐渐小下去,淹在风里。
对相爱的人而言,这样的决定又何尝不是一种残忍?我皱了眉,正想反驳他,卡尔的近侍跑过来,看到我在这里,先怔了一怔。卡尔扬扬手说:“无妨。”他才禀报,“埃及驻西台武官拉姆塞斯求见。”
卡尔没说什么,我先惊了一惊,下意识的就站了起来,“吓?”那家伙不是吧,这种时候了,还跑来干什么?
卡尔斜睨着我,“说起来,你那个随从也是埃及人呢。你认识拉姆塞斯?”
“啊,认识。”
“那么我们一起过去吧,看看他来做什么。”卡尔微笑着,也站了起来,率先往大厅那边走。我随即跟过去。
进去大厅第一眼就看到拉姆塞斯在那里不安的来往踱步,卡尔走进去,他才停下来,好像松了口气一般,行了礼,目光却越过卡尔的肩,看向我。
卡尔随头他的目光回头看我一眼,笑了笑。“不知道拉姆塞斯大人深夜前来,有什么要紧事没有?”
“我只是来接我的女人回去。”拉姆塞斯指向我,毫不忌讳的说。
我翻了个白眼,哪有这样的人?
而卡尔居然没有一点意外的样子,看一眼我,看一眼拉姆塞斯。感觉上两个男人在眼神里交换了某些我不太明了的东西,然后卡尔一伸手,微笑道:“请便。”
于是拉姆塞斯便走过来,牵了我的手便往外走。
“喂,喂。”我连连叫了几声,“这算什么啊?”
“抱歉,”出了门,他稍微缓了一下脚步,转过来看着我,深吸了口气,“可是我等不下去了。”
“我说过我不会有事的啊。”
“我想来想去,还是坐不住。即使没有生命危险,我也不能让你在别的男人家里过夜。”他伸手抱起我,放到马背上,自己跟着跃上来,双臂紧紧的圈住我,附在我耳边低喃,“你是我的。”
像有一把火从我耳畔燎起来,我微微红了脸,“警告你啊,没事不要乱说话,谁会是你的——”
指责的话显然因为我的脸红而失去了应有的力度。拉姆塞斯轻笑了声,用一个吻堵住我下面的话,手一抖缰绳,马开始撒开了腿向前跑去。
“等一下,”我推开他一点,叫道,“坦尼还被关在那里——”
他腾出一只手来固定我,再一次用自己的唇舌堵住我,末了还在我唇上咬了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点警告的意味,“别在我面前对别的男人表现得那么关心,我会吃醋的。”
我捂着被他咬痛的唇,瞪着他,“喂,你最好搞清楚,即使我现在和你在一起,也不代表你可以颐指气使的干涉我的行动和思想,我绝不会是任何人的附庸。”
他静了一会,轻轻叹了口气,“你不用担心,卡尔连你这主犯都放了,怎么会难为坦尼?明天他自己会回来啦。”拉姆塞斯将手移到我的胸口,按下去,“有时候还真想将你的心挖出来看看,是不是石头做的。我做这么多事,在你心里,难道就连一个坦尼也比不上么?”
他的手温热,声音里却有着一种令人发冷的悲哀。
我不由怔了一下,下意识的伸手覆上他的,喃喃的唤了声,“拉姆塞斯。”
他看了我很久,然后又叹了声,抱紧我,将脸埋进我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传出来,“我还真是败给你了。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才好?”
他的呼吸紧贴在我的皮肤上,有一种湿濡的感觉慢慢从皮肤渗进去,缠住了我的心。那是一种我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形容的情绪,我禁不住又叫了声,“拉姆塞斯。”
“嗯。”他抬起头,用鼻音答。
“如果——如果有一天,我要离开这里,你会怎么办?”我扭过身子,让自己能看到他的眼。
“去哪里?我可以陪你去。”他说。
“很远的地方,不在埃及,也不在西台,在遥远的东方。你大概不能去。”
“有多远?”
“远到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我是真的不知道怎么跟他形容这个时间上的距离。
他的手又收了收,将我拉得更靠近自己一些。“不能不去吗?”
“不能。这世上总有些事情是自己无法掌握的。”我叹了声,就好像我从来也没想过要到三千年前的埃及。
“我会将你留下来。”他看着我,一字一字的,坚定的说,“我会不择手段的将你留下来,就算你会恨我,我也不会让你从我身边离开。”
我望着他坚定的眼,不由得就想起卡尔之前说过的话来。不知道这两种答案,哪一个才是更爱的表现。
拉姆塞斯抱紧我,再一次像发表什么宣言一样,认真的说,“你是我的。”
我感觉自己在他那样的目光里整个人都软化下来,什么也说不出来,就那样软绵绵的靠在他的怀里。
那个瞬间,有一种就这样跟他走到天涯海角也无所谓的感觉。
“得得”的马蹄声像是催眠曲,没过一会,我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坦尼果然在第二天早上便自己回来了。再隔一天,卡尔被元老院一致通过受封为皇太子。我和拉姆塞斯混在人群里跑去观礼。
卡尔受了封,站出来向群众挥手示意的时候,那一阵呼声,真是天摇地动一般。
“真是众望所归啊。”我赞叹。
“嗯。”旁边的人附和。
我斜眼看向身边黑发黑眼的小女生,“咦,夕梨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微笑,“我不在这里要在哪里?”
我指指那高台之上,“那家伙能当皇太子,你才是最大的功臣吧,又是他的妃子,怎么着也得站在旁边吧?”
“没那回事。”她稍微低了头,“王子能够成为太子是因为他本身的优秀,我什么都没做。我……”她顿了一下,“我并没有能站在他身边的资格。他迟早会迎娶一位身份相当的公主做正妃,而我也会在明年春天返回日本。我们……不可能……”
我看着她,叹了口气。这一对也真是奇怪啊,明明都那样的喜欢对方,却谁也不肯先迈出一步。
“管他呢,你现在总还在这里不是吗?”我拉起夕梨的手,“走,我们去找他。”
“欧阳小姐。等一下,不要——”
事实上她不叫我停下,我们也没能走多远。站在入口的楼梯两边的士兵刷的将长戟交叉放下来,拦住我们的去路。
“让开。”我叫道,“你们难道不认识这是谁吗?她可是卡尔王子的侧妃。西台的战争女神。”
“很抱歉,她只是个侧妃。”士兵还没说话,一把令我极度不快的声音插进来解释。
我微微仰起头,看到站在几级石阶之上有着金色长发,绝美容颜的神官,重重哼了声,“哟,这不是乌鲁西嘛。”
神官微微欠身,“上次承蒙小姐热情款待,在下时刻铭记在心,日后自当加倍回报。”
谁都能听出来他这句话什么意思。我又哼了一声,挑起眉,“废话少说,我随时等着你就是了。让开,我们要上去。”
“只怕不能让小姐你如愿。”他淡淡的笑,“这里正在举行皇室的庆典,除了皇室、贵族和元老院成员以外,别的人是不能进去的。尤其是出身低贱的女人。”
“你——”我实在很想冲上去暴扁他一顿。但是一方面夕梨死命拖住我,一方面我自己也知道在这种场合闹起来没我的好处,只得咬牙忍了,恨恨的和夕梨回到休息区。
拉姆塞斯本来在看什么东西的,见我们过来,顺手就收起来了。
我板着脸走过去,坐在他旁边。他笑了声,伸手捏捏我的脸,“怎么了,好像很不开心的样子?”
“刚才碰到乌鲁西了,那家伙扬言报复我,还不准我和夕梨上去找卡尔。”我恨恨的朝空中挥了两拳,“早知道一开始就应该杀了他。”
拉姆塞斯的表情突然凝重起来,“欧阳,那个人的话……”
“放心啦,他不过是我的手下败将,来几次我揍他几次。”我大咧咧的一摆手,不想再提那扫兴的家伙,“你刚刚在看什么?”
“没什么。”
我凑近他,“是埃及来的密报吗?”
他笑了声,“你眼睛还真尖。”
“说什么了?那边发生什么事了?有没有……”本来顺口就想问,有没有阿骜的消息。但话到了嘴边,那个名字不知道为什么,就说不出口。于是一下子噎在那里。
拉姆塞斯看了我一眼,神色很复杂,但却装模作样的打了个哈哈,“真没什么。”
有点不对劲。我盯着他,“拉姆塞斯!”
他别开眼不看我。
我将他的脸正过来,“呐,你知道我的。对我隐瞒绝对不是一个好主意。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吸了口气,“你先答应我,听完之后不要冲动。”
我的心一下子提起来,抓着他就叫,“阿骜出事了对不对?我弟弟出什么事了?他怎么了?”
“先答应我。”他正色坚持。
我咬紧了牙,重重点头。“好。”
“尼罗河女儿回来了。她教会了埃及人炼铁。王很高兴,人民也将她当做神一样的爱戴。”拉姆塞斯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神色复杂的看了我一眼。我竖起耳朵,连呼吸都要屏住,只听他缓缓道,“凯罗尔小姐似乎和你弟弟很是要好,要好到曼菲士王开始嫉妒。有一天他们三人之间发生了冲突,具体什么事我的人没弄清楚,总之,欧阳骜现在已被关在大牢里——”
我转身就往外走,拉姆塞斯一把拉住我,“你答应过我不冲动。”
“那是我弟弟啊!嫡嫡亲的孪生弟弟!他被关起来生死未卜你要我在这里参加庆典?”我甩开他的手,大叫,“谁知道这密报送来的时间里又发生了什么?谁知道曼菲士那暴躁又任性的家伙会干出什么事来?”
“你打算就这样一个人跨过沙漠渡过海洋去埃及?”
我静下来。我知道那不可能。我没马没食物没水没向导,一个人不可能走得出西台。我需要拉姆塞斯帮我,至少,得让我平安到达埃及。
拉姆塞斯叹了口气,伸手抱住我。“我理解你的心情,所以才要你不要冲动。”
我任他抱着,只觉得浑身都凉透了。
如果阿骜有事的话……
好果阿骜……
“多等三天好不好?”拉姆塞斯轻轻道,“我安排一下,然后就陪你回埃及。”
“不。”我抬起头来,很坚定的看着他。“你有你要做的事情,别为我坏了事。我只希望你能帮我准备一下路上要用的东西,应该用不了多长的时候,我今天晚上就走。”
他皱了眉,重重的叫了声,“欧阳。你要拒绝人到什么程度?”
我深吸了口气,“抱歉。拉姆塞斯。我只有阿骜一个弟弟,能够早一秒钟去救他,我就不想拖到第二秒。你明白吗?再说,如果我一直呆在埃及的话,这种事情就不可能发生,他就不可能——”
拉姆塞斯伸手按住我的唇,“别为这种事情自责,这不是你的错。”
这种事情,很难说谁有没有错。喜欢一个人,又有谁能说是对或错?如果不是我和阿骜之间发生那种事情的话,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将他一个人丢在那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拉姆塞斯轻轻叹了口气,“这样吧,你带一个小队的人先走,我迟两天一定会追上你。”
我也叹了口气,点头。
一连赶了三天路,虽然我还赚不够快,想尽早到埃及,却不能不顾已累得不行的人和马。连我自己的身体,也像是完全散了架。
就在我们停下来休息的时候,遭到了伏击。
先是一阵急如骤雨的箭,然后是突然冒出来至少十倍于我们的敌人,将我们团团围住。
这一仗,我们败得毫无悬念。
我用剑挡下一支箭,回身一脚踢开攻过来的一个敌人,便发现我们这边已没几个能站着的人了。
坦尼倒在我脚边,背上插了五六支箭,胸前还被人砍了一刀。
他望着我,嘴里吐着血沫,用尽最后的力气道:“欧阳小姐……快……逃……”
逃,我也想啊。可是目前我们这边已没有一匹马能跑得动,又被人团团围住,我怎么可能逃得出去。
正想怎么逃,又是一阵箭雨射过来。
沙漠里连个可以躲的掩体都没有,箭又太多,我才拨开射向胸口的箭,腿上便挨了一箭,吃痛不住,身形一个踉跄,后背又中了两箭,整个人跌在地上,眼睁睁看着敌人们冲了过来,我勉强举剑架住劈过来的一剑,却已挡不住另一人踢过来的重重一脚。
被踢得在地上打了几个滚,痛得连握剑的力气都没有了。逃是逃不掉了,不如装死吧。说不定一会他们就走了。我趴在那里动不了,有一点自暴自弃的这样想着,已有一人踩上了我的背,一面叫,“队长,找到了,那女人在这里。”
被叫做队长的人走过来,“神官说她身上有瓶白水,要提防她装死,一定要把头砍回去。”
踩着我的人应了声,“知道了。”
原来是乌鲁西的人。
我早该想到的,能出动这么多人截杀我们的人本来就不多。
或者是曼菲士那对白痴姐弟让我大意了,乌鲁西手里毕竟是掌握着皇太后的直属军队。没有什么人能以一己之力对搞整个军队。我太轻敌,又太心急,结果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意识随着失血过多慢慢的焕散,踩在我身上的人举起的那把斧头在我眼前晃出一片白光,我居然在那片白光中看到了阿骜的脸。
带着一点温柔的微笑的阿骜的脸。
我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向那张脸伸出手。
至少,在死之前,我想要再见你一面啊……
我最最亲爱的……弟弟……
斧头劈断骨头的声音……
手乏力的垂下来……
一片黑暗……
“喂,醒醒。”
……好像有人在叫我?
“快点起来了。”
唔,我呻吟了声,睁开眼,视线缓缓由模糊变得清晰。然后刷的惊跳起来。
毫无疑问,这是我睡了十几年的我自己的房间。我熟悉的床,我熟悉的书桌,我熟悉的柜子,我熟悉的天花板。
白色的九尾狐坐在我被子上,舔着自己的爪子。“哟,你总算醒了。”
我下意识的摸上自己的脖子,没有伤。怔怔的眨了眨眼,我看向面前的狐狸,“我回来了?”
阿天微微眯起眼,“回来?你以为你去了哪里?”
“我以为?” 我怔了一下,然后从床上跳下来就往外跑,“阿骜呢?”
“上学去了,叫了你好几声你没醒,他好像很急的样子,就先走了。”阿天化做十五六岁的俊俏少年,跟过来,笑眯眯的看着我。“哦哦,看起来,昨天做了很有趣的梦么?”
是梦吗?我怔往,慢慢将放在阿骜房间门把手上的手收回来,转过来看着阿天。
那样真切的体验,居然是梦吗?
阿骜的告白,爱西斯的毒蛇,拉姆塞斯的吻,卡尔和夕梨的悲哀,斧头砍下来的痛楚……分明是那么清楚的记忆,怎么会是梦?
阿天带着那种狐狸特有的笑容,缓缓凑过来,“可以告诉我么?昨晚的梦?”
我瞪着他,“说,是不是又是你在捣鬼?”
阿天很无辜的摊了手,“天地良心,我还米本事到连人家做梦都能控制得到呢。”
“臭狐狸——”我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正想要给他点颜色看看,好教他以后不敢在我面前作怪,门铃声突然响起来。
“有人来了。”阿天笑着,指了指门口。
“算你运气好,给我记住。”我哼了一声,将他顺手往旁边一甩,跑去开门。
门外站着御村,穿着件黑色的风衣,带着点淡淡的笑容,看到我的时候,这笑容稍微僵了一下,然后嘴角上扬的角度便大了起来。“哟,看起来你趁机在睡懒觉啊。”
我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睡衣,皱了下眉,都怪那只臭狐狸。要不是他在那里叽叽歪歪。我怎么会睡衣没换就跑来开门,还让这家伙笑话。
“嗯,稍微起晚了一点。你来做什么?”
御村微微皱了眉,“你不是吧,昨天才约好的事情,今天就不记得了?”
昨天才约好?我有一刹那的意识模糊。
他昨天有说要来找我吗?说要去看展览真的只是昨天的事情吗?我真的感觉好像过了一两个月那么久。
我拍拍自己的头,让他进去。“你稍微等我一下啊。”
御村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我跑去洗漱,换衣,然后准备出门。
带上门的那个瞬间,看到那只九尾狐蹲在沙发背上,扬起爪子来向我挥了挥,细长的眼里满是笑意。
我没由来的就打了个寒颤。
御村侧过眼来问,“怎么了?”
“没事。”我吸了口气,摇摇头,将门锁好。“走吧。”
公主陵中国古文物展设在市展览馆二楼。我们到的时候还很早,只有几个穿唐装的工作人员在忙。展厅布置成古代宫殿的样子,雕梁画栋,展出的文物摆在雅致的桌几上,青铜的香炉里燃着檀香,四面垂着轻烟般的纱幔,如梦似幻。
御村咋舌,“古代中国人都住这种房子吗?”
我翻了个白眼,“怎么可能,王公贵族才会啦。”
说完这句话,我自己先怔住了。这对话,好熟。就好像曾经听过似的。
旁边一个正在摆放一个青瓷碗的女孩子听到我们说话回过头来看了我们几眼,脸上显出喜出望外的神色来,放了那只碗,几步走过来便抓住了我的手,“欧阳,这不是欧阳桀嘛。”
咏倩。
我被她握着手,只感到全身发凉,我想起来在哪里听过这些对话了。是在那个梦里。或者说,在阿天告诉我那是一个梦的那个场景里。
“咦,怎么了?你不舒服吗?”咏倩问。
“啊,没有。好久不见。”我僵硬的牵动嘴角,挤出个笑容来。
“是呢是呢,我都没想到你搬来这里。”咏倩拉着我的手,很亲热的说一些家常,又开了几句我和御村的玩笑。
我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手心里不停的渗着冷汗。
还没多少客人,其它几个穿唐装的工作人员也走过来搭话,没一会就将我拖进更衣室去了。
我在那里被她们妆扮成唐装佳人。和那天一样的打扮,但镜中自己的脸色却有着胭脂都盖不住的苍白。
等一下我出去,御村是不是会赞我漂亮,然后阿骜会从后面用自己的外套将我包起来?
一想到这些,就觉得自己双腿发软,一步都迈不出去。
“好啦好啦,快点出去让男朋友看看。不要害臊啦。”咏倩取笑着,和几个工作人员一起将我推出去。
我站在御村面前,微微颤抖,果然听到他自喉咙深出发出来的痴迷一般的赞叹,“真漂亮。”
我在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反射性的回头,果然正看到阿骜和几个同学走进来。一时间僵在那里。
我感觉自己的思维空前混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梦吗?
之前的那个是梦?还是现在的这个是梦?抑或是——
从我生日的隔天开始就是一个长长的梦?
阿骜也怔了一下,然后微微皱了眉,“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那个打扮是怎么回事?”
旁边咏倩先开了口,“阿骜,阿骜是不是?我是咏倩啦,还记不记得我?”
阿骜静了有几秒钟,然后打出他的招牌微笑,“嗯,想起来了,你以前常和姐姐打架呀。”
“嗯,没错,你那时还常常哭呢。”咏倩掩了嘴笑,“没想到长成这么棒的男生了。”
我看着他们寒喧,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是不是我一会出门就能碰上昊玥?是不是会有阿骜的同学来找我,说他不见了?
御村握住我的手,柔声道:“好凉。你从刚进来开始,就好像有点不太对劲,要不要紧?不舒服的话,我们先回去吧?”
我摇摇头,“没关系,我大概只是着了凉。”
这时候怎么能走?万一我走了,阿骜真的又被带到古埃及去了怎么办?
“是昨天那样子躺在地上的原因吧?”御村脱了自己的风衣披在我肩上,“以后要小心点。”
“嗯,”我应着声,拉了拉他的衣服,然后就听到阿骜的声音说:“姐姐,不用介绍一下吗?这位是?”
我抬起眼,见阿骜正看向御村,乌黑的眼里沉甸甸的也不知是什么情绪,总之看得我很不舒服。
不由得又想起那个梦来。
我记得他在那里跟我说,“你永远不会像我喜欢你那样的喜欢我。”
我记得他在那里看着我,眼睛里就像有两簇跳动的火焰。
我记得他在那里吻我,炽热如火,狂野若风。
我下意识的退了一步,就等于往御村身边靠了靠,捂着自己的唇,突然不知道要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样的弟弟。
“姐姐?”阿骜皱了眉,完全不知情的样子。
是呢,只是我的梦吧。我静了几秒钟,轻咳了声,调整了一下情绪,介绍:“御村托也,我同学。欧阳骜,我弟弟。”
御村伸出手去,微笑,“幸会。”
阿骜跟他握了手,嘴抿得很紧,似乎一点想要和他说话的意思都没有。我皱了眉,轻轻的叹了声。
阿骜他,是不是真的……
这种事情太无稽了。
我重重的甩甩头,想将这想法甩出去。
阿骜斜了我一眼,同样是复杂得叫人理不清楚的眼神,然后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
“阿骜。”我叫了声,追过去。他皱了眉,问,“你跟来做什么?”
“我——”我怔了一下,不知道要怎么表达。我总不能直接说是为了阻止他被拖到古埃及去吧?
“回去吧?你朋友在等不是么?”
我回过头去,看到御村站在那里,向我淡淡微笑。再扭过头来,这边也是淡淡的微笑,“妨碍姐姐约会的弟弟是会遭天遣的。”
我愣在那里,看着阿骜一步步走开,然后和几个同学一起,说说笑笑的上了楼梯。
明明知道也无法阻止吗?
事情一定会照那样发展吗?
那真的只是个梦吗?
“咏倩,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看,认错人的昊玥出现了。我转过身,看着衬衫长裤带墨镜的昊玥,乏力的笑了声,“你认错人了。先生。”
他看着我,“啊,抱歉。不过,小姐你的脸色很差啊,不要紧吗?”
我摇摇头,完全没有像那次一样逗他的兴趣,道了谢就往御村那边走去。精神有一点恍惚,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
“啊,抱歉。”我一面道着歉,一面抬起头来,看到特莱斯微笑的脸。
“没关系,下次走路小心点。”他说,然后就回过头和他美丽的未婚妻说话。
我叹口气,碰到昊玥,看到特莱斯,下面是不是就只能等着阿骜的同学跑过来跟我说阿骜消失了?
“欧阳,你真的不要紧吗?”御村握了我的手,另一只手摸了摸我的额头。“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么虚弱的样子。”
是吧,只不过那种虚弱并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我从来没有觉得这样乏力过,就好像自己像一只木偶,被无形的绳索操控着,按着一个已定好的路线前进。就算知道结果,也没办法往旁边偏移一寸。
我抬起眼来看着御村,轻轻的笑了笑。“嗯,我觉得有点冷,你抱抱我好么?”
他先怔了一下,然后就笑了,伸手抱住我。“我的荣幸。”
他的怀抱很温暖,手臂很有力,心跳稍有点快。我伏在他怀里,深深吸了口气,这个时候,我只想知道我自己是不是确实存在的实体。于是我问,“我在这里吗?”
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御村又怔了一下,然后居然给了我答案。“是的,你在。”然后收紧了手臂,将我抱得更紧一点。
这就够了。
我这样想着,静静的伏在他怀里。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个男生走过来,轻轻的问,“那个,请问一下,你是欧阳骜的姐姐吗?”
来了。
我站直了身子,握紧拳头,看向那个男生,“阿骜怎么了?”
像是被我的表情吓到,他下意识的退了一步,搔了搔头,“啊,没什么。他只是叫我来告诉你一声,他先回学校了。叫你晚上早点回去,还有……”
只是来传话的?我不由怔了一下,“还有什么?”
男生笑了笑,“不要喝酒。”
“没了?”
“嗯,没了。”
“他人呢?”
“刚刚下去了……”
他话没说完,我已冲到窗边。下面有三三两两的人正走出去。我一眼就找到了阿骜的身影,还是和几个同学在一起,温和的微笑着。
原来他没事。
重重的松了口气,我整个人像虚脱一般趴在窗台上。
御村跟过来问,“怎么了?”
我摇头,“没事。”
御村叹了口气,“你不是没事,你只是不想和我说。”
我转过脸来看着他,感觉上他的眉目间竟有些寂寥,一时有些不忍心,也叹了声。“有些事情,并不见得每个人都能理解都能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
甚至我自己都搞不清楚,我的世界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我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又为什么会有这样与梦境相似的一天?
他微微的挑起眉来,“比如呢?”
“比如,你有没有想过,或者这只是一场梦?”我说,“你认识我,跟我同学,包括来这里,都只是梦里的事情?”
他看着我,静了一下,然后伸手拉过我,又抱紧在怀里,轻轻笑道:“没关系,就算是梦,能这样我也很开心。甚至来说,如果真的是梦,说不定我还可以做更随心所欲的事情。”
“可是,你没想过吗,万一有一天醒过来,发现一切不过是场梦……”
“那么在梦里的时候,就应该尽量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免得醒来后悔。”他笑了声,飞快的在我唇上亲了一口。
我一把推开他,狠狠的盯着他,扬起拳头来,“喂。”
他退开一步,笑,“呀,这才比较像我认识的欧阳呀。”
我又怔住。
或者这个问题上他说得没错。
即使这是梦,那也是我的梦。不管冥冥中是不是真有什么力量在操控着,我也只需要按我自己的好恶行事,只要做我自己便好。
跟御村一起逛完了古文物展,找到咏倩还了她衣服,然后就在展览馆附近找了家店吃饭。
饭吃到一半看到外面连续驶过好些警车,鸣着笛,往展览馆那边开去。
我皱了眉,出了什么事?
“想跟去看吧?”
我斜过眼来,瞟着对面淡淡笑着的御村,“啊,你还真是了解我啊。”
御村伸手招来服务生,结了账。我有点迫不及待的跑出去。一面想着,这么多警车,是出了什么事?杀人吗?绑架吗?爆炸吗?还是别的恐怖事件?
最重要的是,会看到谁?
御村之前说了句如果是梦的话,更应该随心所欲。现在想来真是太对不过了。尤其在我看到中森警官从车里走出来的时候,几乎要兴奋的跳起来。
他在这里出现的话,难道是基德又下了预告函?
想来也应该是的,这次几个国家的古文物展碰在一起,怪盗基德又怎么可能错过?
正想要怎么混进去的时候,有人在我后面叫,“欧阳姐姐。”
我转身,低头,看着那个戴着副黑框眼镜的小鬼,“哟,柯南,你怎么在这里?”
柯南往后一指,我顺着看过去就发现了正在和中森警官说话的名侦探毛利小五郎。“呀,连毛利大侦探也惊动了,这么说果然又收到预告函了?”
“嗯。”小侦探的眼镜闪过白光,嘴角撇过很有兴趣的笑容,“是四张哦。”
“吓?!”
我怔住,怪盗大聚会?
跟小五郎说一声我是他的侦探迷,再讨好的笑几声,这位大叔就有点搞不清东南西北,拍着胸膛做了担保就将我们带了进去。
我本来想叫御村先回去的,结果他一脸要等着看热闹的坏笑怎么也不肯走,还在我耳边说就知道和你一起出来一定会有很有意思的事情发生。
我乏力的翻了个白眼,决定不管他了。
也是拖毛利大叔的福,我很快的得以目睹那四份传说中的预告函。措辞雅俗不一,目标物也各有不同,署名分别是:怪盗KID,怪盗DARK,怪盗贞德,怪盗千面人。
我啧了啧嘴,“这下子难办了。”
柯南仰起脸来问,“怎么?”
“啊,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我在哪里等比较好。”我指着预告函道,“基德要的这颗红宝石在七楼,DARK要的这个雕像在三楼,贞德要的这个手镯在二楼,千面人要的这个盘子在一楼大厅……”
“别的我不管,我今天是为基德来的。”小正太的眼睛里有具像的斗志燃烧起来,小拳头一握,“我非抓住他不可。”
我看着他,笑了声,捏捏他的脸,“我打赌你抓不到。”
小鬼翻了个三白眼给我看,“喂喂。”
我借了展览馆的平面图来继续研究,不由得再叹了声,除了有监视器的中央控制室,貌似没有其它的地方能纵观全局了。可是呆在控制室的话,很明显,结果只可能有一个,那就是我会错过所有的怪盗。从监视器里看到他们再跑出去的话,我想是不可能还碰得到的。
看来只能有所取舍了。
整个下午警察们都在布防。陆陆续续又来了其它的几拨,搞得整个展览馆随便抓一个人,不是警察便是密探,要不就是像柯南、日渡怜,东大寺都之类的编外人员。于是就闹了不少误会,比如像中森警官的人看到个鬼鬼祟祟形迹可疑的家伙,于是一拥而上将他抓住,一搜搜出警察的证件来才知道是来抓怪盗千面人的。一会又有日度怜的人抓着东大寺都说她是DARK的同党。好不容易全安排清楚,天已黑了。
我捧了个盒饭,坐在天台上扒,一面想,这些怪盗们会从哪里进来。
DARK变身之后,好像是有翅膀?大概会从空中过来吧?基德的话,今天应该最有利了,今天的警察实在太多了,又不是一个部门的,他随便扮成个警察便不会有人戳得穿……
我正想呢,就看到黑羽快斗施施然走过来,居然什么妆也没化,就以本来面目走到我身边来。
我惊得一口饭噎在喉咙里,差点没背过气去。
他伸出手来拍我的背,“哟,看起来你很高兴见到我嘛。”
我努力把饭咽下去,翻了个白眼,“是啊是啊,高兴得险些叫饭给噎死了。”
“啊,那真是我的荣幸。”他笑出声来,夸张的行了个礼,然后手一翻,不知从哪里变出瓶矿泉水来,递给我,“请用。”
我接过水便先灌了一大口,然后盯着他的袖子。原则上来说,魔术都是假的,可是他的衣服看起来很合身很服贴,哪里也不像能藏得下一瓶水的样子。“喂,你怎么变出来的?”
“秘密。”他竖起一根手指,眨了眨眼,“倒是你,一点都不怀疑就喝了呢,不怕有毒吗?”
我看了一眼手里的瓶子,怔怔的眨了眨眼,是哦,这家伙有前科的。他上次就有对我下迷药。
快斗看着我,再一次笑出声来,“你还真是有趣。”
意识清楚,动作灵活,没有任何不良感觉。看来这家伙不过是在吓唬我而已,我板着脸,一拳挥过去。
他侧身闪开,“呀,不要这样嘛。我有事找你说啊。”
“哦?”我停下来,“什么事?”
“啊,那个,上次谢谢你没有说破我的身份啊。”
就为这?我挑了眉,答:“不客气。你今天就打算这个样子去偷东西?”
“说得真难听。”他微微皱了眉。“我倒是想随便扮个警察混在里面,可是看到你在这里啊。既然已经有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那么我扮什么也没用了吧。”
“那倒也是。”我点头,“那么你想怎么样?”
“预告函下了,总不能又空手而回吧。所以我想——”他突然凑近我,声音也压下来,“我就干脆把你拖下水,如何呢?”
我也将声音压下来,“你在邀请我做你的同伙么?”
他笑,“没错。”
“是这一次呢?还是每一次?”
“看你喜欢。”
我啧啧嘴,“这主意真不错。反正只要有过一次就不能再揭发你了。只是,这样对我有什么好处,警察不做去做贼?”
“喂,”快斗的声音有点乏力,“你不能换种说法吗?”
“好吧,怪盗。”我盯着他,“呐,我有什么好处?”
“自然是到手的东西分你一半啊。”
“唔。”我沉吟,怎么说值得基德出手的东西,都只能用价值连城来形容呢。真是好有诱惑力的条件。“那么,我要做什么?”
“闭嘴。然后要必要的时候掩护我一下就好。”
“什么叫必要的时候?怎么个掩护法?”
“比如,现在。”他话未落音,突然伸手抱住我,并且转了个身,自己转到大楼的阴影里,让我面对天台的门口,然后低下头,装作要吻我的样子。
下一秒,天台的门被打开,手电筒的光扫过来。然后听到人有在说,“没事,是毛利侦探带来的那对少年。”
然后门再次被关上。
快斗松开我,笑了声,“是不是很容易。”
我拉拉衣服,“好像是的,可是我好像还没答应要做你的同伙啊。”
“耶?”他看向我,怔了一下。“为什么?”
“不为什么。只是觉得跟你们这种太聪明的人合伙指不定哪天就可能被算计得骨头渣子都不剩。”我叹了口气,“所以还是算了。”
他干笑了两声,“怎么会?”
“而且比起什么宝石来,我倒是对你身上怎么会变得出一瓶水更感兴趣。”现在我们靠得很近,我顺手就撩起他的衣服来,“你之前藏在哪里?”
“喂喂。”他涨红着脸,连忙按住我的手,“住手。别乱翻啊。”
我抬起眼来看着他,“啊,那这样好了,我不揭穿你,你教我变魔术,如何?”
“耶?”
“耶什么耶?”我反手抓住他的手,“要么你答应教我变魔术,要么我现在大声喊我抓住基德了。”
“喂。”他连忙用另一只手捂住我的嘴,“别叫,我答应你就是了。”
“那么,电话,地址,学校班级,都留给我,我有空去找你。”
快斗乏力的叹口气,不知道又从哪里变出纸笔来,一一写给我,“真是败给你了。”
我一面看他写,一面叫,“哇,这次是笔啊,你原来藏在哪里的?怎么变出来的?以后一定要教我啊。”
“是,是。”他将写好的纸条交给我,“呐,要记得你答应的事。”
我将那张纸条收好,“嗯,一定一定。最后,我想看你白西装白礼帽白披风单片眼镜的样子啊。”
“那也不难,差不多也是该我上场的时候。”快斗微笑,手一扬。像有阵风刮过,我微微眯起眼,再睁开时,面前已是白西装白礼帽白披风白手套戴着单片眼镜华丽丽的基德大人。我忍不住便双手合在胸前两眼变成心状,“基德大人~~~~~~~~~~~~”
基德头上一大滴汗挂下来,“早知道就应该这样子来跟你谈条件的。”
我点头,“那样你想必可以拿到更有利的结果。”
再一滴汗。“你还真是坦白。”
“我以为你应该觉得很荣幸,难得人家这样喜欢你。”
满头黑线,基德微微鞠躬,执起我的手来,轻轻一吻,“正是,我不胜荣幸。请允许我在吐血之前告退。”
不愧是基德啊,这样的话都能说得这样有绅士风度。我连连点头,周围冒着心形的泡泡。
天台的门就在这时再次打开。灯光印出一高一矮两道影子。
其中一个说,“原来这就是你打赌我抓不到他的原因?”
我扭过头去,看着门口的人。高的那个是御村,一脸的无可奈何,看着我轻轻道:“欧阳……”矮的那个是柯南,横眉怒目的看向我的身后,咬牙切齿,“基德!”
我怔在那里,“呃——”
身后的人还嫌这个效果不够一般,居然上前一步,给了我一个拥抱,然后向柯南飞了个吻,“那么,再见!”
“基德你别跑。”
柯南追过来,基德已驾起了滑翔翼,优雅的向着夜空飞了出去。他追到栏杆边,恨恨的捶了一下栏杆,然后转过来看着我。
很难形容那是怎么样的一种眼神。
我想如果我是个罪犯,被人那样盯的话,一定受不了想要自首。
你看你看,我就说和那些聪明人做交易没什么好下场吧。
而我的这个下场尤其惨。
不知道柯南是怎么办到的,总之整个晚上,我被几个警察牢牢的看紧在中央控制室里,连上个厕所,都有两名女警随行。
或者打倒她们跑掉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但一想到第二天的报纸我就会做为通缉犯出现,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结果本来应该是无比精彩的一场怪盗大聚会,我却只能坐在中央控制室里,从冷冰冰的屏幕上看着一干警察上窜下跳,偶尔有基德DARK贞德和伊集院玲小朋友的影子都只模糊的一闪而过。
我坐在椅子上,不甘心的喃喃的念,“人家的DARK,人家的小玲弟弟,人家的……啊啊,真郁闷,放我出去啊啊……”
警察们瞟我一眼,连个出声的都没有。
旁边御村屈起手指来轻轻弹我一下,落井下石的笑了声,“什么叫自作孽?”
我翻了个白眼,大叫,“不要啊!”
人家是被设计的!
闹了一晚上,警察们照例无功而返,怪盗们照例逍遥法外。
柯南缠着我问了很久,没问出什么来,于是又用那种让人心里发毛的目光盯着我。
我皱了眉,“对了,有件事忘记跟你说了。”
“什么?”
“我弟弟那套衣服啊,下次记得还我。他上次在问。”
小鬼翻出一个三白眼,“喂,你——”
我笑,“我也就只是提醒你一下。”
他挑起眉,眼镜上面有一闪而过的光芒,“提醒吗?”
我笑眯眯的连连点头,“自己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掌握在别人手里的时候,最好不要将人逼得太紧呀。”
他咬了咬牙,叹了口气,然后不知跑去哪里了。没过几分钟,就有警察来给我们放行,告诉我们,可以回家了。
所以我回到家的时候,已很晚了。
御村只送我到大门,道了晚安,便回去了。
我正要掏出钥匙来开门,门呼的被人打开,有个人劈头就冲我吼,“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不去上学又不接电话,居然和男人跑鬼混到现在,你这女人有没有一点羞耻心啊?”
我退一步来躲开他的唾沫星子,然后愣在那里。过了两秒钟,开始四下里张望。门牌,没错是我家,房子是我家的样子没错,隔壁也是写着上杉没错,可是为什么道明寺会来开门出来跟我吼?
我指着面前的小卷毛,“道明寺!”
那家伙额上还有青筋在一跳一跳的。“你还认得我吗?”
“当然认得,可这是我家啊。”我越过他往里看,“为什么你会在?”
道明寺瞪着我,“你以为呢?你不去学校,打电话又没人接,我还以为你——”他咽下后面的几个字,磨着牙,“结果居然是和男人去约会了。我给你的手机呢?为什么不开机?”
“手机?”我眨了眨眼,花了一秒钟来想那个手机的去向。我记得好像上次用来砸吸血鬼了,然后……战场好像是阿天打扫的。我走进去找那只狐狸,他正伏在沙发上,眉眼弯弯的,明显是在等着看笑话。
我拎起他,晃了晃,“喂,那个手机呢?”
道明寺靠在门边,重重的哼了声。
本来在那里看电视的阿骜也乏力的叹了口气,“姐姐,你差不多一点。那有你这样的,它又不是人,怎么会说话?”
他的确不是人没错,可他是妖怪啊,怎么不会说话?
我不理阿骜,继续瞪着阿天。那家伙居然还粉无辜的“喵”的叫了声。
我几乎就想捏死他。
道明寺走过来,眼睛里像是要喷火。“你是不是根本没把我的话当回事?你以为我为什么要送个手机给你?”
“啊,那个,那啥……”我下意识的退了一步,虽然我的确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可这小子现在的样子还是很有几分气势的,何况我又弄丢了人家的手机。出于拿人手短的理论,我赔着笑,“我不小心把手机弄丢了……”
“丢了?”道明寺微微眯起眼来。
“嗯。”我应声,又退了一步,“我会赔给你的。现在虽然一时凑不出那么多,但是我一定会想办法还给你的。”
早知道一回来就碰上这种事情,还真是应该答应快斗。不管怎么说,如果那颗红宝石能分我一半的话,这一两台手机算什么。
“谁要你赔手——”道明寺吼到一半,突然停下来,然后眉毛缓缓的上扬,嘴角也慢慢弯到一个坏笑的角度。
我忍不住想翻白眼,原来阿天说的那种想什么都写出来的蠢脸是真的存在的。
道明寺挑起一边的眉看着我,“没错,你要赔手机给我,在你没赔出来之前,你就得做我的仆人抵债。就这样决定了。”
我就知道。我瞪着他,“喂,这种事情,不是你说决定就能决定的吧?”
那边阿骜也挑起一边的眉来,没想开口帮我,反而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同样表情的阿天不知什么时候趴到他腿上去了,一起看向我们。
我不由得皱了眉,这两个什么时候感情这么好了?
道明寺不理会我的反应自顾说,“说定了,明天要到学校来啊。”然后就自顾的跑出去了。
“喂~”我扬起手来想叫住他,他已在外面碰的关上门,于是我的手僵在那里。
没搞错吧?几千块的手机而已嘛,搞得我要做仆人??
“走掉了。”阿骜叹口气,伸手将我的手拉下来。
我也叹了口气,重重的在沙发上坐下来,伸手就将阿天拽过来,“你到底把那手机弄哪去了?”
他再次无辜的望着阿骜叫,“喵。”
于是阿骜将他接过去,放到一边,“姐姐!”
我随口应了声,转过去,“干嘛?”
“我要问你干嘛才对吧?”阿骜轻叹了口气,望向我,“你白天旷了课同御村去玩,又招了道明寺守在家里等你,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的眉微微皱着,下面的眼黑白分明,那瞳仁黑得就像夜色,那一瞬间铺天盖地一般。我一时间有如遭了电击,忽地就又想起那个梦来了。
那有如刀尖滴血一般的声音。
那有如血染出来一般的眼神。
那有如冰山下喷出来的岩浆一般的吻。
那比岩浆而要炽热的yu望。
我下意识的就往后退去。
“姐姐?你在怕什么?”阿骜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缓缓转过来,眉皱得更紧,缓缓的抬起手来,指向自己,“我?你在害怕的是我?”
我摇头,打了个哈哈,“没,没有,我怎么可能怕你?”
他松了口气一般,“我说也是,那怎么可能?从小到大也只有我怕你的份。”
“是啊是啊。”我努力的平静自己的情绪,试探的问,“阿骜你昨天晚上做梦没?”
“也许有吧。但是起来便忘记了。”他有一点不解,“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没什么。”我松了口气,静下来。他也不说话,一时间气氛有点奇怪,过了一会,我忍不住又抬起眼来问,“呐,阿骜,你有没有对我,呃,我是说,你觉得我……也不是……”我抓了抓头,这种事情还真是难表达啊。
“什么?”
我吸了口气,索性直接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阿骜愣在那里,片刻之后涨红了脸,伸手指着我骂。“欧阳桀你这有妄想症的变态!你哪根神经搭错觉得我会喜欢你?你在外面脚踏两只船不想有人追究也不用这样来转移话题吧?捉弄自己的弟弟是这么有趣的事情吗?笨蛋!白痴!”
骂完之后,头也回直接就上了楼,然后重重的甩上门。
我长长的吁了口气,瘫在沙发上,“还好还好。”
旁边的狐狸“卟哧”笑出声来,然后在沙发上滚来滚去。
我甩了个白眼给他,径直去洗澡准备睡觉。
躺在床上,习惯性的顺手去熄灯,却在摸到开关的那一瞬间停下来,然后怔在那里。
阿天不知什么时候溜进来,轻松的跃到我的床上,慢慢的梳着自己的尾巴,“怎么了?不敢睡?”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谁说的?你不是不会说话吗?继续扮猫啊?干什么要干口?”
“呀,不要记恨嘛,那个时候不开口比好玩嘛。”他笑眯眯的,蹭到我身边来,“来,告诉我,你昨天到底梦到了什么?吓得你连睡觉都不敢?”
“谁说我在怕?”我瞪着他,但是连自己都听出来自己话里的底气不足。
好吧,我承认好了。我的确是怕。
梦到曼菲士卡尔拉姆塞斯就算了,为什么我会梦到阿骜?而且醒来之后,还有那样清晰的记忆。害我每次看到阿骜都会不自在。如果今天再梦到些什么,估计我会神经衰弱至死的。
“那么,”阿天窝在我枕畔,伸出舌头来舔了一下我的脖子,“这个全身僵硬手心冒汗的反应是因为什么?”
“是……”我才说了一个字,突然就觉得不对。我是主人不是吗?我为什么要乖乖的回答他?于是我吼回去,“是什么关你什么事?”
他眨眨眼,好像很委屈的样子,“不要生气嘛,主人的事就是我的事啊。我会尽力让主人开心的。”
我哼一声,“啊,是拿我开心吧。”
他蹭蹭我,“别人这嘛,人家只是关心你啊。如果知道你怕什么的话,说不定我可以消除它啊。”
我翻了个白眼,完全可以确定,他要是知道我怕什么的话,一定立马促成它实现。告诉他我就是白痴。“谁说我怕?是后悔是期待不行么?”
“后悔什么?期待什么?”
“后悔昨天梦到的帅哥没能弄上手啊。”我叹了口气,半真半假。如果知道早是梦的话,和拉姆塞斯有进一步的关系也不是不行吧?说不定是很好的体验也不一定……
“这个好解决。”
我身上突然一重,那狐狸已化做俊俏的少年,一半的体重搭在我身上,眉眼里是妩媚之极的笑容,“来,告诉我他长什么样,我可以变给你看。而且——”他抛一个媚眼,“任你处置哦。”
“一边去。” 我一脚踢开他,关了灯,翻了个身,睡觉。原来还只是担心会不会做恶梦,再跟他扯下去,是肯定会做的。
阿天躺在我身边,伸出手来拥住我。
“喂,我叫你一边——”他的发垂在我脖子上,怪痒的,我忍不住转过身来,叫了句。结果话的尾音还没说出口,已被他的唇堵住了嘴。
阿天的手隔着被子抱紧我,在我唇上亲了一下,然后轻轻在我耳边呢喃,“别怕,一切有我在。”
我怔了一下。
月光从窗外漫进来,如水一般在他的银发上荡漾。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我已经在做梦。我竟然觉得阿天的脸上完全没有平日里的戏谑,一双狭长上挑的眼里满满的全是如这月光一般的温柔。
他那样温柔的笑着,柔软的唇再次找到我的,“晚安吻哦。”
然后我便如上次一样,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阿骜没来叫我起床,于是我睡过头,迟到了。
我气喘吁吁的推开教室的门,然后愣在那里。
讲台上那个人——修长的身材,蓝色条纹西装,浅咖啡色的很短的头发,同样浅啡色的漂亮的眼睛,线条明朗的脸。
我张大了嘴,听到自己的声音讷讷的念出他的名字,“高见泽深雪?”
全身有忍不住兴奋的战栗。
讲台上的老师居然是高见泽深雪!
他微微皱了眉,看了我一眼,然后扫了全班一眼,然后目光再次落到我身上。“欧阳桀?”
我连忙点头,“是。”
“嗯。很好。”他微微挑起眉来,笑,“看来不用再做一次自我介绍了。一会下课后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我愣了一下,“吓?”
他摆摆手,“先进来上课。”
我应了声,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然后死盯着他看。旁边递过条手帕,加上达也的白眼,“来,口水擦一擦。”
我回一个白眼过去,“去,我们几时换的老师?”
“昨天。鬼冢老师出了车祸。”
“哦,可我记得他是教美术的啊。”
“学校又没规定教美术的不能做级任老师。”
讲台上的人重重咳嗽了两声,我和达也识相的闭上嘴。
下了课,没等高见泽招呼,我自动自发的跟过去。
职员室没几个人,他走到自己的桌子前坐下,放了教案和书,然后缓缓的抬起眼来看着我,“昨天为什么旷课?”
“看展览去了。”我坦白。
“和御村?”
“是。”有福一起享了,这会有难,当然得一起当。我毫不犹豫的拖御村下水。
结果高见泽居然没多问下去,沉吟一会话峰便转了,“今天为什么迟到?”
“睡过头。”我继续坦白,心里很是不平,为什么明知道有两个人旷课只抓我一个来谈话?
他静了一会,居然笑了。“你还真是连一点借口都懒得找啊。”
我也笑,“为什么要找?我找个借口你就可以不追究么?”
“严肃点。”他敲敲桌子,板起脸来。“你旷课迟到也不是一两次了,单这个月就有多少你记得吗?”
我摇头,“不记得。”既然已经旷了,谁还要去记那些事。
“你知道你自己现在的身份吗?作为一个准考生,你还真是悠哉啊。”
我有点笑不出来,上次旷课,多亏了阿骜的补习才能将功课赶回来。这次又旷,还不知要差到哪里去了。
身边的世界太精彩,稍不留神,就将所谓现阶段最重要的事给忘记了。
我目前已是高三的学生了,一转眼,等在面前的便是联考。
高见泽一直注意着我的表情,这时又轻轻笑了笑,“你以前似乎是美术社的?”
“啊?”我要想一会才记起来有这么回事,“嗯。”
“为什么后来退出了?”
“那个,”加入是因为想画漫画,后来才发现原来美术社和漫画社之间还是有一大截差距的,自然也就不愿意再去了。我想,在这个到处是漫画角色的世界里,直接说出来这个原因会不会有问题,正在沉吟的时候,高见泽轻轻叹了口气,“继续来画画吧。”
“吓?”我怔了一下,原来这才是他单独找我谈话的原因?“可是,你刚刚才提醒我准考生不要去做其它的事情啊。”
他从桌上抽出上次考试的成绩来,“你以为,像你这种成绩,有可能顺利的考上大学吗?”
我噎住,轻咳了一声。
“所以,你不如试试看考美术类的学校好了。通常来说,艺术类的学校的分数线会比一般学校低一些。”
“可是,我只会涂鸦,而且还好久不画了……”
“所以我特意这时候便找你说这件事,还有大半年,应该来得及。”他说,笑容很温和,“你不来画画,太可惜了。”
我一时怔在那里,看着他,莫明就觉得心口有些热,喉咙微微有些发哽,颤颤的叫了声,“老师——”
然后没了下文,我不知道我要说什么。感觉上,从来没有一个人,这样子为我的将来打算过。我那三五年见不上一面的父亲,我那忙得昏天黑地的母亲,包括我那个生活上一手包办却言语恶劣的弟弟,从没有一个人关心过我在学校的成绩怎么样,从没有人一个考虑过我能不能考上大学,从没有一个人认认真真的问过我将来想做什么……
我立在那里,一时红了眼圈,并不知道要怎么样来表达我这时的心情,只喃喃的又叫了声,“老师……”
高见泽挥了挥手,“回教室去吧。你考虑一下,想好了,随时来告诉我。”
我重重点下头,“嗯。”
剩下的几节课,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上完的,只感觉高见泽那几句话不停在耳边回响。
“继续来画画吧。”
“你不如试试看考美术类的学校好了。”
“所以我特意这时候便找你说这件事,还有大半年,应该来得及。”
成年男子略微偏低的声音,一字字如扔进湖水里的石子,细微而清晰的一声响,然后是无尽的涟漪,一圈圈荡开去。
中午的时候,道明寺跑来我教室抓人,一脸喜滋滋的表情拖着我去陪他吃饭。
我翻了个白眼,“你还真当我是你家仆人呐,你说陪你吃饭就陪你吃饭?”
他一脸坏笑的将手一伸,“那么还我手机。”
我瞪着他,“怎么可能这么快?”
他顺手就拖住我的手,“那么去陪本少爷吃饭。”
“喂。”
“本少爷肯叫你去吃饭是你的荣幸,不然像你这种穷光蛋女人怎么可能吃到那种美食。”
我叹了口气,在手机的威胁和美食的诱惑下妥协了。
饭是和其它F3一起吃的,道明寺一副捡到宝的表情,其它人则表情各异的看着我。我一一瞪回去,只顾飞快的吃完盘子里的东西,完成任务一般,然后起身走人。道明寺一把拖住我,“那么急做什么,还有饭后水果啊。”
“没胃口。”整顿饭被四个貌似小算盘打得哗哗响的家伙盯,你说我会不会还吃得下饭后水果?
“放学不要乱跑,我会去找你。”
“做什么?”
道明寺很可疑的笑,连眼睛都扭曲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怎么想都不会是好事。我翻了个白眼,向其它人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没走多远,西门跟过来,“欧阳,你等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我停下来看着他,“做什么?”
他看了一我好一会才问,“你喜欢阿司吗?”
我笑,“我记得你问过这问题了。你指望我会有不一样的答案吗?”
“那么,别去招惹他。”
黑发黑眼的花花公子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认真。我不由得怔了一下,“西门。”
“他跟我不一样,他是认真的,他认真的在喜欢你。如果你不喜欢他,就别再去招惹他了。那个后果,不是你背得起的。”西门很认真的看着我,很认真的警告我。
我静了一下,然后挑起眉来,笑了笑,“你这朋友真不错。可是,如你所见,并不是我在招惹他,相反,是他一直在找我的麻烦。”
“你可以拒绝他。如果是别的女生,我还不敢肯定,但是欧阳你一定可以的不是么?”
“我拒绝不了。”我无奈的一耸肩,“我一不小心就欠了他一笔钱。”
西门皱起眉来,“多少?”
“我砸了他一个手机,市价来说,怎么也得几千块吧。”
西门笑出声来,“我还以为欠了多少。”
我翻白眼,对他们这种大少爷当然没什么,可对我来说,至少也是大半年的零用钱啊。
“我帮你还。”西门掏出钱包来,先数了数现金,好像不太够,顺手就甩了张卡给我,告诉我密码,“你自己去取。”
我把卡甩回给他,“少来,那不又变成欠你的?欠谁不是欠啊?”
“欠我的没关系。”他似乎变回那个风liu倜傥的花花公子,轻轻笑着,拉过我的手,重新将卡塞到我手里,凑到我耳边吐气如兰,“欠我的,你可以慢慢还。或者,还可以用别的方式还……”
我下意识的就退了一步,斜瞟着他,“你确定你叫我离道明寺远点没有私心?”
“有啊。”他笑,“这个私心大了。”
我翻了个白眼,飞快的走开。
不行,这些家伙谁的都不能欠。我得尽快去找份什么工作把这个手机钱给还上才行。
下午放学为了躲开道明寺,我骑着自行车到处乱转,最后在河边歇下来。放了车,自己躺在河提的草坡上叼了根草茎发呆。
远处有喧闹的人声,车辆远去的声音,时间一点点的流逝,太阳偏了西。夕阳的光带着点橙色,照到河面上再反射出来,一地的草叶都勾上道金色的边,在风里轻轻颤动,流光溢彩。
很漂亮。
我看着面前的景色,一面想,我是不是真应该如高见泽所说的去画画,然后考个美术类的大学?
“欧阳。”
我侧过脸去,看到达也不知几时躺到我身边来,这时也学我的样子叼了根草在嘴里,棒球帽压得低低的用来挡住河面耀眼的反光。“咦,你几时来的?”
“有一会了,你想事情太专心了。”
“你这样偷懒可以吗?棒球队的皇牌?”
他抬了抬帽沿,看我一眼,“那家伙跟你说了什么?”
“谁?”
“高见泽。”
“吓?”我怔怔的眨了眨眼,一时搞不清他到底想知道什么。
达也翻身坐起来,身子微微扭过来,面对我,“上午你从他办公室出来就一直很不对劲,他怎么你了?”
我继续有点搞不清状况,他怎么就能联想到高见泽怎么我了?“没什么啊,为什么这样问?”
达也静了一下,一手撑着自己的身体,一手伸过来,轻轻的抚上我的脸,声音有如这时的风,“你那时候,”他的手指移到我的眼角,“眼圈是红的。”再往下移到我的唇,“咬着自己的下唇。”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带着悲伤的温柔,“你那时候,看起来就像马上就会哭出来的样子。”
我怔了一下。他轻轻叹了口气,“我从没见过你那样子……然后是一上午的魂不守舍……”
我拿开他的手,“达也——”
“我知道。”他收回自己的手,打断我,然后重重的又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又要说如果我选择了小南,就不要再碰你是不是?”
我静静的看着他。
“我知道,我这样子对谁都不公平。可是——”他看着我,神色是我从未见过的悲哀,声音切切的,“我放不下!”
“达也……”
他再次打断我,“如果你会好好的平安的幸福的一丁点事也不会有的,也就算了。可是当你不开心你受伤你为难你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的时候,你叫我怎么可能撒手不管你?”
我又一次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我很能理解他的这种感受。或者每个人都会有这种掂着这个又放不下那个的时候,他会有,犬夜叉会有,甚至我自己,有时候也会有。
但是能理解并不代表能接受。
达也看着我,切切的又叫了声,“欧阳。”
我深吸了口气,看着他,扯出淡淡的笑容来,“那么,你想要怎么样呢?”
他怔了一下。我继续道:“我也不想看到你为难的样子。我不喜欢。那不是我所知道的达也。”
“欧阳……”
“我没事,高见泽老师不过是问我要不要去画画。”我站起来拍拍身上沾的草,走到自己的自行车旁边,“不早了,我回去了。”
他跟着站起来,又叫了一声,“欧阳。”
“你在长跑不么?不要在这里偷懒啦,不然去不了甲子园哦。”我挥挥手,骑车回家。
阿骜已回来了,正准备做饭,看到我只板着脸,一声招呼也不打。
“阿骜。”我跑去厨房找他。
他只管做自己的事情,瞧也不瞧我一眼。以前我们吵架,从来也没有吵到第二天,看来他昨天是真的生气了。
我跟在他后面低声下气的赔着不是,“对不起嘛,阿骜。我昨天一时说错话,是我不对,你就不要计较啦。”
他哼一声,头也没回。
“我都跟你道歉啦,不过是一句话嘛,你就不要再生气啦。”
“什么叫不过是一句话?那是——”他瞪着我,忽的又将后半句咽下去,红着脸重重哼了声,“算了。”
他愿意说话,就代表事情已经过去了。
我倚在门口,看着他忙,轻轻的问,“阿骜,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家的父母真的很不负责?”
他瞟了我一眼,“那也不是这一两天的事了,做什么今天想起这种问题了?”
“那阿骜,你有没有想过,不念书的话,我们可以做什么?”
他索性放了手里的事,转过来看着我,“你这两天怎么了?尽想奇怪的问题。”
“这不是奇怪的问题,是很现实的问题。”我叹了口气,“阿骜你有没有想过,以我的成绩,根本考不上大学?”
阿骜怔了一下,像看外星人一样的看着我,“你真的是欧阳桀?”
我点头,“如假包换。”
阿骜摇摇头。“你真不像,我认识了十八年的那个欧阳桀怎么会想这种事情?在她的字典里应该没有考虑打算预谋之类的词,她只管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坚信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她绝不会想超过两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何况是毕业这么远的?”
我怔住。
阿骜看定我,皱着眉,“发生了什么事?”
我也想问发生了什么事。他说得一定没错,连我也觉得我正一点点变得不像我自己。就好像达也不像达也,御村不像御村,道明寺家的大少爷也不像流星花园里那个小卷毛。
为什么?
我所处的这世界,到底是真实的,还是一个似是而非的梦?
“姐姐。”阿骜轻轻拍拍我的肩,“到底怎么了?”
我叹了口气,勉强笑了笑,“没什么,不过今天有老师问我,要不要继续去画画,明年报考美术类的大学而已。”
“你想呢?”
“我就是拿不定主意才想找人商量的啊。”我又叹口气,“可是我家的长辈还真是难得一见呐。”
阿骜笑了声,“即使你见得到,也不一定会有什么有建设性的意见吧。大抵是‘你想去就做好了’,‘老妈永远支持你的决定’之类说了等于没说的话吧。”
还好这个弟弟一点没变,还是那个一点口德都没有的恶劣的家伙。
我看着他,就像是迷雾里看到一线阳光,重重的松了口气。
“算了,考不上大学大不了工作,打遍城西无敌手的欧阳桀难道还能饿死不成。”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吃了饭就往外跑,阿骜在后面叫我,“你这么早上哪?今天周六!”
“找工作。”
阿骜一滴大汗,“你不用吧,离联考还大半年呢,这就预备下?”
“我只是想早点还了道明寺的手机,免得再牵扯下去,就真的扯不清了。”
阿骜怔了一下,看了我很久,然后叹了口气,嘴角牵出笑容来,“要我帮你吗?”
“不用了,我自己能搞定。”我摆摆手,跑出去。
首先就近到了南风咖啡,说明了来意,浅仓大叔一摊手,“你看我这小店,有请两个人的必要吗?”
“两个人?”
他叼着烟斗,向后一伸手,上杉家的笨哥哥正端着洗好的盘子跑出来。
于是我说了声“打扰”,转身就走,推门的时候听到达也在后面重重的叹了口气,于是一走神,就撞在迎面走过来的人的肚子上。
那人轻轻的呻吟了声。
“对不起——”我一面赔着笑道歉一面抬起头来,“起”字的尾音在看到那人凶恶的脸之后咽回去,“切,我以为是谁。原田你不至于吧,又没撞多重,还学人家呻吟。”
高大的,长相凶恶的,本校拳击社的社长原田正平白了我一眼,“你撞到我阑尾炎开刀的伤口了。”
“抱歉抱歉。”我连忙后退一步,一面道歉,一面绕过他往外走。
“这么急着去哪?”
“想找份工来打,我最近,咳,有点缺钱。”
原田好像很有兴趣的样子,将已迈进南风的那只脚收了回来,转身看着我,“其实你可以去找一些性格孤僻胆小又寂寞的同学护送他们上下课,他们一定会很感激的给你报酬的。”
“啊,那个,你自己干就好了。我还是自己去找别的事吧。”我翻了个白眼,飞快的跑开。
一面留意着街上的店面有没有贴招聘启事,一面想,我认识的人里有没有谁可以帮这个忙。像F4、御村那种大少爷自然是不能去找的。南风已经行不通了。D伯爵那里?想到就全身汗毛倒竖,一个阿天已够我受的了。猫饭店?估计阿骜会先抓狂。走了大半条街,不但没想起可以帮忙的人,连个招聘广告也没看到。平常看漫画里面的人打工像是家常便饭,还有山田太郎那种身兼数职的人,为什么挨我这就找不到了呢?
要不要干脆去问问山田太郎,他的工作都是哪里找来的?
心念一动,我就往他们家去了。结果他不在,只那个年轻漂亮的妈妈坐在家里,笑咪咪的说他打工去了,要很晚才回来,她也不知道在哪里。
我怏怏的离开山田家,自己一个人继续找。到了下午的时候,倒也面试了一两家,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人肯用我。末了我叹了口气,在路边一家店的玻璃上看着自己的影子,长得也还是人模人样啊,而且又没什么缺陷,年轻又有力气,也不是不识字的文盲,为什么就找不到一份工作呢?难道真要我像原田一样,每天早上去邀请性格孤僻胆小又寂寞的同学一起上学?
“那个,小姐,可不可以请你——”
有个貌似这家店的服务生模样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站在我身边,怯怯的叫了声。
我转过身来,很兴奋的看着他,“你们愿意请我在这里做事吗?我很勤快的,也不怕吃苦,只要工钱合理就行。”
他往后退了一步,“不,不是的,我们不缺人。那个,我是想说,可不可以请你稍微站开一点?你站在那里,妨碍到里面的顾客吃东西了……”
“不请我就算了,我在这里站一会都不行啊?”我哼了一声,狠狠的盯了他一眼。
“啊,抱歉,你想站多久就站多久好了。”他吓得脸色发白,鞠了个躬,飞快的跑回店里去,就好像迟一步就会挨打一样。
我叹了口气,转身才要走,就看到一个大叔笑眯眯的盯着我,于是没好气的问,“干什么?”
“这位小姐,你在找工作是吧?”
“啊,没错。”我上下打量他,“大叔你有何贵干?”
他递过来一张名片。“我是XX文化传播公司的,不知道小姐你有没有兴趣拍个广告?”
啧啧,看这桥段。借星探之名,将求职心切或者一心想做大明星的女孩子骗到某地,然后从事种种不法活动。我随便扫了一眼那名片,很想提醒他,这招早过时了。但在看到他脸上那种急切的表情之后,改了主意。
找工作找了快一天,正窝这一肚子火呢。你说我会不会放过这送上门来讨打的人?
于是我笑了笑,“求之不得啊。”
这大叔就和所有欠扁的大叔一样,急切的一伸手,“啊,那么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片场试个镜?”
出租车停下来。
我下了车,先怔了一下,这和我预想中的阴暗窄小像贫民窟一样的地下片场完全不一样。高耸入云的大楼,穿戴整齐的警卫,完全像是很正规的公司。大叔在前面招手,“欧阳小姐,这边请。”
“哦。”我有点呆的看着他向警卫点头致意,然后领着我走进去,七弯八拐的,到了一个摄影棚。我又楞在那里,我之前没到见过摄影棚这种地方,可是这个场地,灯光,机器,还有穿梭般的工作人员,怎么都不是我之前想像中的那种地方吧?难道我撞上的是一个真的星探?
那个大叔跑去和一个戴鸭舌帽留小胡子的男人说了些什么,那男人放了手里的事,走到我面前来,大叔介绍说,“这是中村导演,这是欧阳小姐。”
导演上上下下的打量我,然后问,“以前没接触过这行吧?”
“嗯。”我点头,很是搞不清楚状况。
“外形不错,气质也还合适,不知道上镜怎么样?”导演伸手就叫住个经过的人,“带她去化妆,先试下看。”
于是我又呆呆的被领到化妆间去了。化妆师是个三十上下的女人,很有亲和力的样子,一面帮我化妆一面跟我讲这支广告的事。她说这是个机车广告。要拍一对男女骑着车在黎明时奔向初升的太阳。试过好几个女演员,导演都嫌味道不对。他想找一个年轻的,中性一点的,有野性美的,动作要充满活力的,说那样和这机车的形象才衬。眼见着时间不多了,女演员的人选还没定下来,所以大家都急了。我听得一愣一愣,心想急到随便在路过抓人的程度,看来时间的确有些紧。
化好妆换了身很休闲的牛仔,我被领到一辆摆在正中央的红色的漂亮机车旁边,聚光灯刷的就打了下来,摄像机照像机的镜头都对过来,我一下子紧张起来,就好像手脚都不知道应该放哪里。难道,是真的要拍广告?!
那个导演微微皱了眉,“你放松点,不用拘束,用你最自然的态度就好。”
我叹了口气,“用我最自然的态度我怕你会吓到。”
周围也不知是谁,“卟”的笑出声来,于是紧张的气氛一下子缓和下来。我也就跟着放松下来,活动了一下之前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的身体,手一撑,随随便便的就坐上了身旁的那辆机车,斜过眼来看着导演。“看这架势,是真的要拍广告呐?我还以为那个大叔是骗我的。”
“唔。很好。”导演手一扬,那边相机便咔嚓咔嚓响了好几下,“姿势和表情都很不错。你会骑车吗?”
“我会骑自行车。”
导演又皱了眉,“我安排人教你,务必尽快学会。”
我摸着那辆漂亮的机车,两眼放光,“我真的可以骑这辆车?可以骑出去兜风?”
又是一遍相机按快门的响声。领我来的大叔笑了声,“如果广告顺利拍完,酬金肯定够你买一辆回去骑。”
“啊,太好了。我一定以最快的速度学会。”我抱着机车蹭,天晓得那天坐在新田车上时我多想自己也能那样飚。
“看起来,你真是很喜欢机车呢。”
略带笑声的男中音,从很近的距离响起。我忽的抬起头,看向已走到我身边来的男人,怔了一下,“藤井?藤井贤吾?”
“嗯,藤井先生是我们这支广告的男主角。”旁边有人解释。
我惊得张大嘴,和藤井一起骑着车在黎明时奔向初升的太阳不正是品川百合子的愿望吗?没想到会在我这里实现啊。
“你认识我啊?”那个年轻的著名赛车手笑眯眯的。
“啊,那个,电视上看过。”总不成说漫画上看过吧。我也笑,“藤井先生骑车的样子真是好帅呢,一会一定要给我一个签名。”
他稍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轻轻搔了搔头,“哪里。”
“这样的话,不如就请藤井先生教欧阳小姐骑车吧,也好培养一下默契。”导演这样提议着。藤井微微皱了眉,像是面有难色。“那个……”
“你没跟他们说你不在赛场外骑机车的事吗?”清冷的,略微偏低的男子嗓音插进来。
藤井像看到救星一般迎过去,“深雪,你来啦。”
“嗯。”那个浅啡色头发浅啡色眼睛的高个子男人应了声,皱了眉看向导演,“拍这支广告是因为车队赞助商的意思没办法,为什么还要额外的附带这种要求?”
“啊,那个,高见泽先生,你误会了……”
他不理导演的解释,指向我,“你找这种——”声音顿了一下,然后挑起眉来,“欧阳?怎么会是你?”
我从机车上跃下去,跑到他身边,笑眯眯的,“老师好。”
他板起脸来,“你这是在做什么?”
“如你所见,我在打工啊。”
“你难道不知道学校有规定不准在校生打工?”
我眨了眨眼,“可是还是很多人在打啊。”
他很想发火但是还是努力的压抑住的样子,“可是你让我给撞上了。”
“有什么关系嘛,你又不会回去说。”
“欧阳桀!”他终于忍不住大叫了声,“哪有你这样的学生?”
“因为有你这样的老师嘛。”我抱住他一条手臂,轻轻摇了摇,“高见泽老师最好了。”
他头上有青筋爆出来,“欧阳桀!”
旁边藤井笑了声,“深雪,原来你有这么可爱的学生啊。”
高见泽将自己的手抽出来,翻了个白眼,“她哪里可爱了?”
藤井笑着,向导演道,“呐,正好,就让深雪来教他的这个学生好了。“
导演本来还怕高见泽发难,见藤井这么说,求之不得的猛点头。
高见泽本人则一滴大汗,“我说贤吾,你不要随随便便给我找这种麻烦好不好?”
“教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哪里是麻烦的事?”
高见泽看着他,还想说什么的时候,藤井已被造型师叫过去。他看着他的背影,重重的叹了口气。
我跟着轻叹了声,“很郁闷吧,特意来为他解围,结果又被塞了一堆麻烦事?”
高见泽刷的转过来盯着我,“欧阳。你——”
我连忙摆摆手,“没关系,没关系,我可以找别人去学。”
“算了。既然他开了口,你又总归是我的学生,骑机车这种危险的事,随随便便找个人教,我不放心。”
我笑,“我就知道高见泽老师你最好了。”
高见泽乏力的叹了口气。
晚饭是和高见泽还有藤井一起吃的。
吃饭的时候高见泽问我为什么会跑去拍广告,我原原本本的说了。他忽地站起来,差点就要把手里的叉子往我头上扔。“你这个笨蛋,街边随随便便一个人找你说拍广告你也信啊?万一碰上骗子怎么办?”
“我一开始就是当他是骗子才跟去的。”
“有这种怀疑你还去?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啊?就算你平时在学校能打赢几个人,也不能这样啊,你知道对方是什么人?有多少人?说不定还有枪呢,要是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这一辈子就完了——”
我坐在那里,看着他指着我的鼻子骂。印象里似乎只有阿骜这样吼过我,但他跟阿骜给我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如果是阿骜,我一定会吼回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竟然一点想反驳的意思都没有,反而觉得胸口有一种很舒服的暖意,慢慢的透上来,然后就红了眼圈。
他看着我,怔了一下,然后坐下来,深吸了口气,声音低下来,“抱歉,我口气可能重了一点。你不要这样啊。”
旁边藤井连忙打圆场,“就是啊,这不也没出什么事嘛,深雪你干嘛那样说人家。小女孩子家的,吓也被你吓死了。”
我摇头,“没事,我不怪老师。相反的,我只是很感动。谢谢你这样关心我,老师。”
高见泽看了我很久,淡淡说了句,“没什么,应该的。吃东西吧。”
于是我埋头吃东西,气氛一下子有点僵。所幸还有藤井在场,七拉八扯的讲了很多笑话。还说他和高见泽以前的事给我听。还说今天我看到的那个导演怕高见泽怕得要死,但是因为他是老板的弟弟又不敢说什么,紧张得头发都已掉成了地中海,所以不管什么时候都戴着帽子。我“卟”的笑出来,斜眼悄悄的瞟了高见泽一眼。他点着一根烟,目光很游离,不知道是在看我还是在看藤井,神色间竟有一种寂寞。
突然就想起了一首歌,里面唱,一个人不寂寞,爱一个人才寂寞。
尤其是爱上这种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的人吧。
吃完饭,两人本来要一起送我回去的,藤井接了个女人打来的电话,说了声抱歉就跑去约会了。高见泽骑车送我,一路都没说话,快到我家的时候,突然问,“你好像知道些什么?”
我坐在他身后,抱着他的腰,轻轻的笑,“不知道老师指哪一方面?”
“我和贤吾。”
“啊,有眼睛的人就能看出来啊。”
他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也不知道是笑是叹,过了一会才轻轻的传过来一句话。“可惜偏偏有些人是瞎子。”
我正回味这句话时,车已转进我家前面的那条路,我忙忙叫了声,“就是这里。”
他停下来,我下车,把头盔还他,“老师要进去坐坐吗?”
“不了,昨天早上我来接你。”他扬扬手,车都没下,直接就开走了。
我转身回家,阿骜拿了本书,靠在沙发上看,阿猫居然没出去,窝在他脚边,反而阿天不见狐影。
“回来啦?”阿骜从书本上抬起眼来看着我,“工作找得怎么样了?你那位道明寺家的大少爷可是把我们家的电话都打爆了呀。”
“找到了。他干嘛?”
“找他的仆人呗,下午还来咱家等了一会,才走没多久。”
“吓?他不是吧?一个人做的决定还当成真的一样。谁要做他的什么仆人。”
阿骜挑起眉来,“我看他也不是真想要你做仆人呢。”
“那想做什么?”
“你是瞎子么?”阿骜讥讽的笑了声,合上书就上楼去了。
阿猫因为阿骜突然起身惊了一下,一下子窜向电视那边去了。我跟着看过去,在关着的电视屏幕上找到自己的影子,眨了眨眼。
瞎子?
第二天高见泽来得很早,我才起床就听到外面有人在鸣笛。从窗口探出头去,就看到他倚在机车上,向我挥了下手。
我连忙跑下楼,阿骜已开门将他请进来了。我匆匆的跑去洗漱,路过正泡茶的阿骜身边的时候,听到他低低的在问,“喂,你干了什么?居然一大早就有老师来家访?”
我翻了个白眼,“没什么,只是我打工被他抓了个正着而已。”
阿骜挑起眉来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端着茶给高见泽送了过去。等我洗漱完换好衣服下来,见他们两个坐在一起,也不知在聊什么,一见我,就不约而同的闭了嘴。
高见泽抬眼看着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那目光里很有些什么别的东西。
我咳了声,“老师,可以走了。”
“好。”他站起来,向阿骜点点头,就跟我一起走出去。
高见泽是个很好的老师,我这学生虽然不怎么样,但对于自己喜欢的事情还是很花心思的,所以到了下午已骑得似模似样。
再到摄影棚的时候,才知道出了点状况。
藤井的车队里另一名赛车手不慎摔伤,他临时赶去顶替他。于是这支广告在好不容易找到女主角,好不容易教会了女主角骑车之后,又没了男主角。要么,要等两个星期以后他的赛结束,要么,就得重新找人。
导演在片场里不停踱步,时不时的隔着帽子抓头,我估计他的头发很快就会从地中海变成太平洋了。但不管他还剩几根头发,这广告一时之间都拍不下去了。于是留了我的电话,便让我回去等候通知。
高见泽送我回去。我在路口下了车,跟他道别,才走出两步,他在后面叫了声,“欧阳。”
我回过头,问,“老师还有什么事?”
高见泽静了一会才道:“拍了这个广告,就不要再随便出去打工了吧?”
这个口气,并没有抓到学生在外打工的老师应该有的强硬,反而有一种很体恤的味道。我一时间有点不能理解,眨了眨眼,“吓?”
“我会帮你争取多一点报酬的。你暂时不用考虑太多,毕竟还是高三的学生,目前还是要以学业为重——”他说到这里,轻咳了声,“女孩子还是不要太辛苦了。”
“吓?”我继续眨眼,“我一点都没觉得辛苦啊。”
比起刚开始学武术的时候,这点事能算得了什么。为什么他会这么说?
高见泽看了我很久,然后嘴角微微上扬,“你跟我听说的,很有点不一样。”
“哦。”我应了声,估计我在学校的名声大概不是往可以值得自豪那方面去发展的。
“有那种不负责任的父亲很辛苦吧?”
“也不会啦,反正都习惯他不在了。”不知道话题为什么被扯到那个传说中的老爹身上去,但我还是乖乖的答了句。
“以后如果缺钱的话,跟我说一声,至少我可以推荐你去一些比较能放心的地方工作。”
我怔了一下,觉得我们的对话貌似有点不对。为什么会从我打工扯到我家老爹再扯到缺钱?然后就想起早上出门的时候,阿骜和高见泽的表情。于是试探的问,“那个,老师,早上我弟弟跟你说了什么?”
“也没什么。不过就是扯了几句家常,聊了聊你那个四五年也不会回家一次的父亲和你那个为了维持生计忙得好几天也见不上面的母亲。”
呃,实情是这样没错,可是为什么这话从他嘴里以这样的语气说出来,连我自己都有那种“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的感觉?阿骜这家伙到底是怎么跟他说的?就算想为我打工做辩解也不用说得我好像山田太郎一样吧?
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应该怎么样解释。
算了,误会就误会吧,反正这种误会也死不了人。
高见泽好像还想说什么,我叹了口气,“老师,你要赶不上送藤井先生上飞机了。”
他看一眼表,挥了挥手便飞驰而去。
我又叹了口气,转过身来才走了几步,就看到我家门前停着一辆加长型豪华轿车。我把这种车停在我家门口的,除了道明寺司不作第二人想。至于他为什么在这里,估计也不用花多少心思去猜,肯定是为这两天我放他鸽子的事情来兴师问罪的。
我皱了眉,突然就想起西门的那些话来。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说的,我都的确是应该注意一下那些事情了。于是觉得很乏力,为什么好端端的,会弄出这种关系来?
走近了,看到道明寺不停的在我家门口和他的车子之间踱步,很焦躁的样子。于是我的脚步缓下来,今天还真是尽碰上这种不知道要怎么处理比较好的状况。
道明寺抬头看向路口这边,我反射性的闪进了上杉家的院子。
他好像没看到我,继续在踱步。
我松了口气,然后就觉得很莫明其妙,我为什么要躲着他?这种时候,不是迎上去说清楚才比较好吗?可是,要我在欠着人家钱的时候,指着人家的鼻子说,喂,我对你没意思,你不要再来找我了。好像又有点说不出口。
正在七想八想的时候,屋子里有人问,“谁啊?”
我一惊,慌忙的回头应声,一不小心就踩到了他们喂狗的水盆,哐当一声,泼了自己一腿。
上杉妈妈从门口探出门来,“哟,阿骜啊。真是稀客。我刚才乍一眼还以为是小桀呢。”
可不就是我嘛。我看一眼自己已变成男性的身体,尽量的学阿骜微笑,“阿姨你好。”
“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阿骜和上杉家的笨哥哥貌似一直就合不来,匆促之间我也找不出什么很好的借口,一面随口应着,一面四下里瞟,可巧就让我看到我家阿猫蹲在他们的屋顶上。“啊,那个,我来抓我家的猫。”
“哦。”上杉妈妈看一眼那边的猫,掩了嘴笑,“阿猫它也到了想要女朋友的年龄了呢。”
想来前些天被它吵到的不止达也一个人啊。我将猫唤下来抱在怀里,“真是不好意思。”
上杉妈妈笑着摆摆手,“没关系啦。”
“那我告辞了。”
“嗯,有空多过来玩嘛。”
“好的。”
我微笑着告辞,才走出上杉家门口,道明寺已迎上来,劈头就问,“你姐姐呢?”
“打工去了。”我斜了他一眼,斟酌用阿骜的身份应该要怎么说话。
道明寺皱起眉,“打工?她很缺钱吗?”
“要还你手机啊。”
道明寺的声音大起来,“谁要她还手机了——”
我翻了个白眼,“难道你想她一直做你的仆人?”
“我——”道明寺顿了一下,涨红了脸,“本少爷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哼了一声,“你要做别的是和我没关系,可是扯上欧阳桀,那关系可就大了。你是不是喜欢上她了?”
道明寺一张脸更红,声音更大,“谁会喜欢那个无良暴力又白痴的好色女啊。”
“哦,既然你不喜欢她的话,为什么还有三番五次的跑到我家里来?”我凑近他一点,“难不成是喜欢上我?”
道明寺刷的连退了三步,睁大眼睛盯着我,就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一般。“喂,你——”
他这个反应很有趣,我才想逼过去的时候,有人按住了我的肩。
我转过头,看见我家弟弟,那个正牌的阿骜正板着一张脸,狠狠的盯着我。“喂,你给我差不多一点。”
我讪讪的笑了声,“你这么早就回来啦。”
他哼了一声,“我要是再晚一点,指不定你又借我的名义做出什么来。”
我咳了声,“我这不是还什么都没做嘛。”
“你还真想!”他叫起来,“你上次害我还不够?”
“害?珊璞那么可爱的女孩子还真是便宜你小子了——”我被他吼得退了一步,然后就看清了站在他身后的人,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那个穿着身粉色唐装,梳着包包头,正很迷茫的看着我们的女孩子,不是珊璞又是谁?我下意识的又退了一步,心想完了,这回要穿帮了。
看着我的表情,阿骜似乎也意识到这一点,怒气稍稍收敛了一下,然后看一眼我,看一眼珊璞,一时间像是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这个场面。
珊璞看着我们,睁大了一双水汪汪的眼,伸出一根手指来,指了指阿骜,又指了指我,用一种很不敢相信的声音说,“两个,阿骜?”
“呃,”我噎了一下,“那个,我是他哥哥。”
阿骜瞪了我一眼,闭着嘴没说话。
“阿骜不是只有一个姐姐的么?”
“啊,那个,其实我们是三胞胎。”我尽力让自己笑得自然一点,向珊璞伸出手,“我是欧阳桀的弟弟,欧阳骜的哥哥,我叫欧阳无。”
阿骜一副想要笑出来的样子,自己连忙捂着嘴轻咳一声,掩饰过去。
珊璞握了握我的手,像是相信了,然后又眨了眨眼问,“那天,跟我打架的人到底是谁?”
“吓?打架?什么时候的事?”我决定装傻,但珊璞却突然聪明起来,“你刚刚明明有说到我的名字。”她盯着我,一双眼闪闪发亮,“如果今天是第一次见面的话,为什么你会知道我的名字?”
我向后仰了仰身子,“啊,那个,自然是听阿骜说的。”
她像是思考了几秒钟的样子,突然就一拳打过来。我脚下一错步,险险闪开,正防着她下一手呢,她身形却忽的一转,又向阿骜攻出一拳。
“喂。”我惊呼一声,连忙将手里的阿猫一扔,窜到阿骜面前接下她那一拳。阿骜也惊了一惊,“珊璞,你这是做什么?”
她不说话,飞快的又攻过来三拳一脚。我一把将阿骜推开,架住她的拳脚,然后侧身还击,她却已往后跃出去,然后站在那里,神色复杂的看着我,轻轻道:“果然是你!”
我一下楞在那里,完了,不该出手的,真的穿帮了。
珊璞看着我和阿骜,微微的咬了自己的下唇,一双眼里泪光闪动,肩膀微微耸动,显然是在极力的压抑自己的情绪,但声音却还是哽咽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这样?就算不喜欢我,就算讨厌我,直说不行吗?为什么要兄弟俩合起来这样骗我……”
这个,不论当时还是现在,情况都有点复杂。我叹了口气,心想还是挑明了说吧,免得三个人在这里尴尴尬尬的。
“那个,其实,我是个女——”我上前一步,正要跟她说明,她却突然掩了脸,转身就跑,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
我回头看了一眼阿骜,他也正看着我。我又叹口气,“不用追去吗?”
阿骜挑了挑眉,“谁去?三胞胎的哥哥?”
我怔在那里。
这时珊璞已跑到前面的路口了,有洒水车开过,于是可爱的女孩子一下子变成了可爱的猫。被我扔在一边的阿猫突然大叫了声,箭一般的窜了过去。珊璞惊得背上的毛一根根全竖起来,喵的一声,便跑得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我继续发怔。
这到底算是什么状况?
“喂,你们两个。”
我回过头,看着那个已经被晾在一边很久的大少爷。道明寺头上冒着青筋,“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欧阳桀什么时候才回来?”
我走过去,站在他面前,“我不是就站在这里吗。”
他惊了一下,“你?你不是叫欧阳无?”
“骗小女生的,你也信?”我哼了声,开始讲一些我跟他两个人在一起时发生的事情,他越听眼睁得越大,指着我,“你——你——你——分明是个男的!”
“啊,我本来就是啊。”我仰起头来让他看我的喉结,“要不要脱下衣服来让你确定一下?”
他的脸色开始发青,站在那里“你——”了半天都没有下文。
于是我决定不理他,拖了阿骜回家,把他晾在外面。
进门没多久就听到外面有引擎发动的声音,阿骜站在窗口看着道明寺的车开走,“喂,姐姐,你是不是做得太过火了一点?”
我躺在沙发上,“你指对谁?道明寺还是珊璞?”
他静了一下,于是我又问,“你怎么会和珊璞在一起?”
“在街上碰到的。”他过了一会才答,眼神瞟向一边。
“哦?”这种表情很可疑。我爬到距他比较近的沙发上,笑,“于是就顺便请她回来喝杯茶?”
阿骜盯着我,口气有点慌,“不是你想像的那种啊。”
我笑,“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阿骜翻了个白眼,“看你笑的那个样子,白痴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啊。”
“其实,如果不是刚好碰上我被淋了冷水,说不定还真是件好事。”我笑,“珊璞又漂亮又温柔又可爱,跟你很衬呢。我去跟她道个歉,尽量解释清楚,你们还是——”
“欧阳桀!”阿骜突然打断我,有点气急败坏的样子。
我看向他,眨了眨眼,“怎么啦又?”
“你——”他做了个深呼吸才接下去道,“你先管好你自己那一堆烂账吧。”
我闭嘴。一想也是,像阿骜这么优秀的男孩子,要追谁哪里还用得着我去多管闲事?
阿骜瞪了我几眼,重重叹了口气,然后上楼去了。
我仰面倒在沙发上,也重重叹了口气。
“啧,又吵架了呢。”
阿天不知从哪里窜出来,跳到沙发上,一面舔着爪子,一面看向楼上的方向。
我不理他,拿遥控器开了电视,但却没什么心思看,不停的换频道。不怪他会发出这样的感慨吧,从他到我家来,甚至更早一点,从生日之后,我们姐弟俩貌似隔三差五的就会吵架。虽然不至于真的翻脸,但这种小摩擦多了,也真是很累人。
为什么呢?
阿天走到我身上来,在我胸口伏下来。“你这个身体是怎么回事?”
我继续换台,“没把我当成阿骜吗?”
阿天用鼻子发了一个很不屑的音,像连解释也不屑,只盯着我的身上,一副研究的样子?“被施了法术吗?”
“连你都看不出来,我怎么知道?”
他好像是皱了一下眉,“你好像一点都不担心,你知道要怎么复原?”
“为什么要?”我斜过眼来瞟他一眼,“我觉得这样子也不错啊。”
“不错是不错。我也不会介意,或者男性的身分会让游戏更有趣也不一定。”我身上忽然一重,雪白的狐狸已化做俊俏的少年,细长的眉眼带着笑意,低下头来便吻住我的唇,轻轻咬了一口,然后在我耳边轻轻的笑,目光飘向楼上,“我只是怕如果我对这样的身体上了瘾,说不定看到另一个,也会……”
“你敢!”我跳起来,瞪着他。
他翻身以一种极诱惑的姿态躺在沙发上,一手支着头,一手玩着自己的头发,也不说话,只拿着一双媚得出水的眸子,上上下下的看我。
我被他看得全身发毛,再想想他刚才的话,不由就打了个冷颤。深吸了口气,我看着他,一字字缓缓道:“阿天,如果你敢动阿骜一根毫毛的话,就是拼着一死,我也不会放过你。”
他静了一会,收起脸上戏谑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为什么?这不是才吵过架吗?为什么还要那样维护他?他对你来说,重要到什么程度?”
“这还要问为什么吗?他是我弟弟啊。”我轻轻笑了笑,这笑容是很不自觉的,一想到阿骜,就自己从心底涌了出来。我不知道对别人来说,弟弟是什么概念,但在我心里,他的重要,是任何东西都无法衡量的。或者是家庭的原因,在我的心目里,家人,就等于阿骜。我习惯父母不在身边,但是如果阿骜不在了,那简直连想像都不能。
阿天看着我,缓缓的坐正了身子,喃喃道:“弟弟……吗?”
我站起来,跑去放热水洗了把脸,回来的时候,见阿天仍坐在那里,似乎连手指都没有移动过,眼微垂着,长长的睫羽掩去了眼中的神色。脸上完全没有平常戏谑捉狭或者妩媚的表情,有的只是一种极深的悲伤和一种无尽的寂寥。
他那样的表情触动了我心底某个柔软的地方,不由得就叹了口气,走过去,轻轻问,“怎么了?”
他抬起眼来,带着点淡淡的笑容,声音幽幽的,“我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我安静下来,也不知这妖狐到底经历了多少岁月,他所谓的往事,只怕也不见得都是开心的。
他幽幽的声音继续道:“弟弟这种东西,我曾经,也是有过的。”
曾经。
这两个字就像一块巨石,重重的压下来。我的声音哽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只听得阿天带着点淡淡笑意的幽幽的声音一字一字的传过来。“他的皮毛是红色的,火一样的红,我敢打赌,你绝对没有见过那样漂亮的狐狸。”
我依然说不出话,只是隐隐觉得,那并不是个好故事的开头。
“后来,那个猎人把它做成了披肩。”
我伸过手去,握住了他的手。这只狐妖的手凉得就像一块冰。
“我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修道的。”他抬眼来看了我一眼,又笑了笑,笑容里眼波流转,自有一种媚惑。我几乎可以想像后来的故事,凭着一股恨意修炼成妖的狐狸,又能做出什么好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样子的他,我居然一点反感的情绪也没有。只是将他的手握得又紧了一些。
“再然后,是无尽的生死。仇恨得失,反而淡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是真的很淡,但我却是觉得他这上千年来所背负的生死与寂寞一下子全涌了出来,压得我连气都透不过来。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全消失了,最后只剩下自己在无穷无尽的时光里徘徊,这到底是怎么样深切的一种痛楚?
我还沉浸在这种压抑的情绪里,阿天忽然反手握紧了我的手,用力一拖,我就整个人栽进他怀里,妖狐一双细长上挑的眼看着我,嘴角一抹妖娆的笑容,声音细细柔柔,连呼吸都是挑逗。“所以呢,人生最大的真谛,还是及时行乐呀。”
我一时反应不过来,他的唇已凑过来,一路细细碎碎的从脸吻到耳垂。“还是女性柔软的身体抱起来比较舒服啊……”
我一把推开他就上了楼,进房间重重的甩上门。
靠在门上,长长的吐了口气。我刚刚一定是被他用某种法术控制了,才会那样为他心疼的。阿天这家伙怎么可能会有那样软弱忧伤的时候?
星期一的课间,正要去找高见泽交美术社的申请书时,在走廊里被F4叫住了。
西门双手抱胸,上下打量我,啧了啧嘴,“我听说你是个男人呐,欧阳。”
我扫了一眼他身后的道明寺,笑了笑,“啊,有时候是。”
他也回过头去看了一眼道明寺,“是在某人产生幻觉的时候么?”
道明寺涨红着一张脸,“我确实——”
西门伸手搂了他的肩,“安啦,阿司,你前两天是太紧张一点了啦。”
“我没有——”道明寺指着我大叫,“她昨天明明是——”
我微微偏起头,等着他往下说,他却在那里是了半天没是出个所以然来。我今天没穿裙子,但是穿了件紧身的薄毛衣,只要不是瞎子,谁都不会把我当成男人吧。
“怎么可能?”道明寺皱着眉看了我一会,忽的冲过来,伸手就往我胸前摸去。
“喂,阿司。”
“你想做什么?”
西门和美作一面叫,一面伸手去拖他,没拖住。我侧身避过他就一脚踢了过去。他闷哼一声,连退了几步,捂着肚子蹲在那里。
那边两个连忙跑去扶他。
“你还好吧?”
“阿司,那种事情,不是在这种场合可以做的啦。”
“抱歉,欧阳。”西门走过来,赔着笑,“那家伙不是有意的,他只是少根筋。”
“算啦,我知道他是个没大脑的白痴。”我翻了个白眼,准备不理他们,先去把申请书交了。西门却看到我手上的纸,伸手抽了过去,“申请书?你这种时候才想要加入社团?”
“唔。”
“美术社?”西门看着我,皱了眉,“你干嘛加入这么冷门的社团啊?美术社根本没几个人了。”
所以高见泽才会想找人加入?我也微微皱了眉,从他手里把申请书拿回来。那边美作已插了嘴,“你还是不要去吧,人家说,美术社是受了诅咒的哦。”
“耶?”我转过脸来看着他,“怎么回事?”
“有那家伙在嘛。”美作的样子,就好像沾到什么不洁的东西一样,“听说只要一和那个人沾上边,都会遭到报应呢。”
“啊?谁啊?”
“据说就连私定下议论他,都会被诅咒呢。”西门接上去,“美术社也好,班上也好,出了好几次的意外。所以有他在,美术社的人就陆陆续续都退了。”
“耶?”越说越神了,我正在心里那一堆名字里排查时,一直没出声的类突然插了一句。“二年级的,好像是叫高里还是什么的。”
“高里要?!”我脱口而出。
“啊,大概吧,欧阳你听说过啊?”
“很有名的呢,神隐少年。”
“算了算了,不要再说他了,总感觉一提到这个人,背后就冒阴风,怪不舒服的。”
“哈哈,原来你真的怕啊。”
那几个你一言我一语的,将话题扯远了。我却还沉在那个震惊当中。
高里要吗?
那只戴国失踪的黑麒?
要去美术社的念头,突然变得无比急切,甚至不顾F4还在那里闲聊,招呼也没打一个,就往高见泽的办公室跑。
“欧阳。”道明寺的声音在后面叫了声。
“我赶着去交申请书,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啊。”我头也没回,只扬了扬手,就跑远了。
高见泽对于我突然变得很热切的态度有些不理解,但对于他所负责的美术社终于有了新人还是很高兴的。我说想见尽快见到其它人的时候,他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于是当天下午的社团活动,我便见到了那个传说中的魔性之子。
安静的男孩子,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的画架后面。每一颗扣子都系得很好的校服。一头短发黑得就像黑曜石溶液浸过的一般,单用想的,已有很好的触感。白晳的脸,眼睛微垂着,就好像连老师介绍我给大家的声音都没听到,只静静的沉在自己的世界里。
高见泽介绍完,我向大家打了招呼。美术社的人不多,彼此间关系像是都很冷淡,只略打了个招呼,便各自画自己的画去了。
高见泽很无奈的咳了声。“美术社最近有些很不好的传闻,陆续退了一些人,剩下来的像是都不怎么爱说话,你不要介意。”
想想随口一句话,说不好便丢了性命,我也会变得不爱说话呀。
高见泽指着教室里横七竖八放着的画架,“这里空的画板画架很多,你随便用好了。”
我连忙点点头,随意挑了一个,贴上画纸。高见泽在后面教我一些基础知识。间或在教室里走动,给大家做点评。
我听到他走过高里身边的时候,说了句,“唔,你是不是也可以尝试一下,画画现实的东西呢?”
少年干净而温和的声音回答,“是,老师。”
没过多久,有个学生跑来找他,说是要开会,于是他吩咐几句,匆匆的走了。
我看他出了门,几乎是立刻就跳起来,向高里那边走去。
“啊,那个——”
本来坐在我旁边画石膏像的女孩子突然轻轻的叫了声。
“叫我吗?”我回过头看着她,她已红了脸,眼垂下去看着自己的脚尖。“嗯。”
一开始注意力都被高里抓住了,我这时才看清,这个清清秀秀文文静静没说话先脸红的女孩子,居然是麻生绮罗。我在她面前停下来,“什么事。”
“那个……”她的声音愈低,“你最好……不要去那边……”
我想我知道她说的那边是指什么。抬眼看过去。果然高里的周围,就像是有个无形的隔离带,美术社的人虽然散落在教室各个地方,唯独他周围五步,一个人也没有。我不由得皱了眉。
“那个……他……很可怕……”这句话已低如蚊呐,要很费劲才能分辨出来说得是什么。
我拍拍她的肩,“没关系的,事情不像你们想象的那样。”
绮罗很明显的缩了一下,抬眼来看了我一下,然后很快的又低下头去,红着脸,再不说话。
于是我在一片异样的目光里向高里走去。
他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我们的对话,只一惯的静静默默的画着自己的画。
我站在他身后,目光越过他的肩,看向他的画布。
他画得是油画,色彩用得很重,对比鲜明。画得像是一个古典图案里的莲花,正方的画面,四角各一块三角形,中间好像棱形一般的一圈,再中间,是一个圆点。
我第一眼,便确定了这是十二国的地图,不由得轻轻的问,“你,还记得吗?”
他的笔一顿,然后侧过眼来看了看我。温润的眼漆黑如墨,嘴角带着一丝不知能不能算是笑容的礼节性的表情,“学姐。”
“哦,原来你有听到高见泽老师的介绍啊?”
他淡淡的应了声,也不再说话,只专注的在画布上涂抹。
我看了一会,试探性的又问,“你记得这是什么地方吗?”
他摇摇头,声音带着点淡淡的茫然,“不知道为什么,这画面总是自己在我眼前浮现,但是我想去看清楚时,就会觉得头很疼,然后就什么也看不清楚了。”
如果我在这里多嘴,会不会改变十二国的历史?
我这样想着,心里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冲动,于是伸出一根手指,点上画面右上角的小三角形,轻轻道:“这里,是戴极国。”
高里的身子蓦然一震,扭头看着我,目光里的神色是一片迷惑。
“想起来了吗?”我问。
他眼中的迷茫之色愈重,然后慢慢的就变成了痛苦。高里扔了画笔,捂着头,呻吟。
画室里其它的人忽滴骚动起来,然后一个个面如土色逃也似的离开了。
我伸手一把紧紧的抱住高里,吸了口气,用我最温柔的声音轻轻道:“如果痛苦的话,就不要再想了。”
反正应该过不了多久其它的麒麟们就能找来的。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的放松下来,像是有一点依恋,却还是轻轻的挣开我的手,轻轻道:“谢谢你,学姐。”
这个连亲生母亲都不愿意拥抱他的可怜的孩子。我看着他,“想那边的事情,对你来说,很难受么?”
“不。相反的。很温暖。”他转过去看着那幅画,目光很复杂,有一点茫然,有一点甜蜜,有一点幸福,但更多的,是伤感。他幽幽道,“我想,那边肯定有个很重要的人,我总是觉得,我不快点回去不行。但是,却完全想不起来其它的任何事情。我努力的,努力的想要记起来,可是……那样的温暖,那样的重要,我却把他全都忘记了。这一点,才叫我痛苦。很痛……”
声音缓缓的低下去,我几乎就要以为下一秒他就会哭出来,但是他并没有。白净的脸上,只有一抹静静默默我说不上来是什么的表情,而他这表情却像一根刺,狠狠的在我心底扎了一下,我忍不住握了他的手,喃喃唤了声,“蒿里……”
“抱歉,学姐。”他看了我一眼,“真是不好意思……虽然只是初次见面,但是却觉得学姐是可以信赖的人,不自觉的就说了那么多的话……”
“没关系。”我笑了笑,“我很高兴你能和我说这些话。以后有什么事情,也尽管和我说。”
他静了一会,淡淡的露了个笑容——到这时候,这个嘴角上扬的角度,才可以称为笑容——轻轻道:“谢谢。”
我才想再说什么,已有个人大叫着我的名字,跑进来。
我站直了身子,才看清楚是道明寺,招呼还没打,人已被他拖到身后。小卷毛的大少爷一手扶着我,一手指着高里,口里还喘着气,显然刚刚跑得不慢。
他喘了口气才叫道:“不是警告过你吗?怎么才第一天来就和这小子扯上关系了?你这白痴女人的脑袋是干嘛用的?一点记性都没有吗?还是故意找死——”
高里看着我们,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想来是早已听惯了这种话。我向高里露了个歉意的笑容,将道明寺拖出美术教室。
“喂,你干什么?”
“我要问你才对吧?”我盯着他,“你干什么这样心急火燎的跑来,还当着人家的面说那种话?”
“我听说你故意跑去和他说话,而且还把他搞得很痛苦的样子,怕真的会有诅咒这会事啊。”
我叹了口气,“那你刚刚对着他说那种话,难道就不怕?”
他静了一下,看着我,很久才道:“和你一起,就不怕。”
我也静了一下,又叹了口气,“道明寺。你没必要这样对我,我们两个,不可能成为——”
“我知道。”他打断我,声音有点闷,但语气很笃定。
我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于是有点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
他伸过手来,轻轻的抚上我的脸,“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么?你和其它男人亲热,你躲我,甚至骗我,我怎么会不知道?我也气过,恼过,可是啊,欧阳。”他顿了一下,温热的掌心贴上我的脸,“只要是和你有关的事情,我就没办法当我没听到没看到啊。”
有这样一个男生,用这样的声音这样的眼神跟我说这种话,说不感动是骗人的,但是——我笑了声,“所以怎么样?你想要我对你的这种感情做出怎么样的回报呢?”
他反而怔了一下,“欧阳……”
我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脚,轻佻的在他身上磨蹭,用舌尖勾画他的唇形,轻轻吐息,“用我的身体么?”
道明寺的背突然僵了一下,然后用力的推开我,涨红着脸,吼了句,“欧阳桀,你这白痴。”然后就飞快的跑走了。
我被他推得一个踉跄,退了好几步才站稳,长长的叹了口气。这方面来说,道明寺家的少爷和西门家的少爷,还真是有着天差地别的距离。而我,貌似自从阿天住到我家之后,对这样的事情就越发的得心应手了。
我被那只狐狸带坏了。
回家的时候,已经平日要晚,路上的人不多了。我慢慢的骑着车,一面回忆高里是几时回去的,貌似还是延王来接他的吧?正想着呢,就到了十字路口。红灯,我停在那里,百无聊赖的数着对面记时器上的数字,然后就看到了高见泽。
他骑着机车,以赛车的速度直冲过来,像是根本没看到前面的红灯似的。我皱了眉,什么事急成这样,对面又不是没有车,这样闯红灯太容易出事了呀。
等一下,好像有点不太对。
高见泽冲过我身边的时候,我看到一只不知道从哪里伸出来的白生生的手,正搭在他的手上。
“汕子。”我反射性的大叫了一声,“白汕子!住手。”
那只手忽滴缩回虚空里,高见泽的车在冲出人行横道那一瞬间转了弯,摔在路边的绿化带里,高见泽整个人被甩了出去。
我连忙放了自行车跑去扶他,“老师,你怎么样?要不要紧?”
他在我的扶持下坐起来,将防风眼镜推到头顶,看着那辆摔在旁边两个轮子不停空转的机车,脸色发白,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这时边上围过来几个人,七嘴八舌的问,“怎么样?严不严重?要不要叫救护车?”“怎么会弄成这样的?刹车失灵了吗?”“大概吧,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故意闯红灯的。”
高见泽勉强站了起来,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确定没有大碍之后,就走向自己的爱车,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然后就露出很不解的样子来。
车没问题。
那是自然的,有问题的是那个被泰麒带到这边来的女怪。
我凑过去问,“老师,你没事吧?是不是还是去医院看看比较好?”
高见泽想了几秒钟,没有反对。
于是我陪他去了医院。
基本上没有什么事,没伤到骨头,只有些小擦伤。但是高见泽坚持做了神经方面的检查。他很在意自己为什么会有那种刹不了车的错觉。
结果是一切都没问题。
医生说大概只是因为太疲劳太紧张,叫他以后工作不要太辛苦,精神尽量放松点。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高见泽叹了口气。
我想,作教师的工作强度大概还没有令他觉得自己精神上有问题才是,那么就是那一边了。我试探性的问,“藤井先生那边怎么样?”
“状态很差。昨天打了电话来,说很想要我过去。”
他燃起一根烟,看向自己的爱车,似乎是在考虑要不要骑。
“老师,你还是叫出租车回去吧。”我冲口而出。汕子之前虽然因为我那一声大叫缩了手,但谁知道她会不会干第二次?
“嗯,也好。”他打了个电话,像是请谁来接他还是帮他拿车之类,然后看向我,“欧阳,今天谢谢你了。”
“老师跟我客气什么。”
“很晚了,你先回去吧。”
“没关系,我陪你等等吧。”我推了自己的车,倚在上面,轻轻的笑。
高见泽笑起来,“看你的样子,好像不放心我一个人似的,我难道还需要你来保护?”
我的确是不放心。虽然知道如果汕子和敖滥真的要做什么,估计我也保护不了他,但如果我这样回去,而他又出了事,只怕我会一辈子不安心。所以,我想,我至少要等到他的朋友来吧。
讪讪的笑了声,我试图转移话题,“你要去吗?”
“去哪里?”
“藤井先生那里啊。”
高见泽皱了眉,烟在他修长的手指间燃了好长一段,他才自嘲的笑了声,轻轻的弹了,“老实说,我不知道。”
“嗯?”
“有时候觉得,我是真的太宠他了。所以他总是觉得,要我帮他做这个那个,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甚至都从来没考虑过,我是不是真的都做得到……”他顿了一下,又叹了口气,“这次也是,他状态不好,开头就叫我过去,都没想过,我的工作,是不是就是那样说放就能放的……”
烟燃尽了,像是烫了手,他忙忙的掐灭了,扔到一边的垃圾桶,又笑了声,“真是的,我跟你发这些劳骚做什么。不过欧阳你也很奇怪呢。”
“嗯?什么?”
“你好像,一直都不意外,不吃惊,不反感——我们的事……”
我笑了笑,不知道要怎么解释,难道告诉他作为一个同人女,没关系的尚能凑成一对,何况像他们这样本来就是的?
幸而这时高见泽的朋友已来了,寒暄几句。本来说要送我,但是不顺路,而且我的自行车也不好带,所以商量的结果是他载高见泽回去,我自己骑自行车回家。
分手没几分钟,我突然就闻到一阵涨潮海水一般的腥味,然后就感觉到有一双手扼住了我的咽喉。不至于窒息,但绝对不轻。
我差一点从车上摔下来,连忙用脚撑了地,伸手去扳扼住我脖子的手,艰难的说,“汕子,放手。”
“你知道我?”有一把很怪异的女声妖异的问:“你是敌人吗?你是王的敌人吗?”
“不是!”说话越来越困难了,“不论是泰王,还是泰台甫我都不会与之为敌的。”
“不要碍我们的事。”
这句话说完之后,那双手便消失了,我大口呼吸。
夜幕深垂。
这条路上基本上看不到人,昏黄的路灯一明一昧,其余都是黑暗。
我觉得自己的后背都被冷汗浸湿,当下没命的蹬车,只想早一分钟到家。
进门那一刻,感觉自己是从地狱回到了人间,几乎整个人瘫在来开门的阿骜身上。
阿骜被我吓了个半死,连忙扶我坐到沙发上,倒了杯热茶来,连声问,“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我只说回来的路上看到高见泽出车祸,送他去医院什么的。
汕子那双手,只要再想起来便忍不住浑身发冷。
怪不得人们会那样对待高里。这种经历,一次都已经太多了,他身边的人,也不知经历多少次吧。
阿骜只当我看到熟人出车祸,一时发悚,也没多问,去热了饭菜端来,柔声道:“别想太多了。吃点东西,然后洗个澡,好好的睡一觉,明天就会好起来的。”
我只点头应声,乖乖照做。
阿骜一直看着我钻进被窝才从我房里退出去,过了几秒钟又推门探头进来道:“有事就大声叫我。我会一直在这里。”
我点头,他将门关好。
“是什么?”
细细柔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一扭头就看到阿天细长的眉眼,不知道为什么,竟有一种放下心来的感觉。
他凑过来吻我,继续问:“是什么?叫你怕成这样?别跟我说只是车祸哦,那种话,只有阿骜那笨小子才信。”
“嗯,不只是车祸。”我看着他,突然有了个决定,“你能对付饕餮吗?”
“咦?”他像是惊了一下,“你说阿徹吗?”
“不是,另一只。”
“你今天撞上饕餮了?”阿天的眉挑起来,脸上的轻佻一扫而光,很感兴趣的样子。
“还没。”但是如果我想继续插手高里的事,估计距撞上它,也不远了。“你打得过饕餮吗?”
“要看它有多少年道行。”阿天笑,碧清的眼里流光溢彩。“不过我很有兴趣。我想跟阿徹比划一下想了很久了。可是伯爵禁止店里的人打架。”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是这么好斗的?”我忍不住想翻白眼,换谁都会禁止吧。想想那里都是什么啊?饕餮,妖狐,三头龙……那要打起来还得了。
“时光太久,总要找点事情来做嘛。”阿天有点迫不急待的样子,切切的问,“它在哪里?”
“我还不知道,但肯定有就是了。”我斜眼看着他,“你明天跟我去上学吧。”
“嗯。非常愿意。亲爱的主人。”他很开心的样子,又亲了我一下。
我突然有点后悔,带这家伙去学校,到底是不是明智的举动?
教室的气氛貌似在我走进去那一瞬间凝重起来。起因在南野秀一看我的目光。
准确的说,是看向我身后的目光。
那里,有一只正在用隐身术的妖狐。
我忍不住也回头看了一眼,后面什么也没有。这家伙用隐身术的时候,连我也看不到,根本不知他到底在不在。
只见南野的目光渐渐变成凛冽,然后用一种压低的,轻轻的,微微颤抖的声音道:“欧阳,你好像带了不得了的东西来呢。”
那声音里有种毋庸置疑的兴奋与斗意。
我不禁皱着眉,不但阿天,连一向温柔冷静的南野见了合意的对手都会忍不住有这种感觉吗?这就是所谓高手的寂寞吗?那么,杀生丸呢?会不会也会对和自己相当的对手比较感兴趣?
我不由得又回了一下头,还是看不到什么。但是腰上突然紧了紧,有什么抱住了我的腰。
我反射性的就给了一个肘拳,挥空了,耳边似乎有阿天吃吃的笑声。周围的人显然对我突然的动作很不解,一个个瞪着眼看我。
“看什么?没见过人家伸懒腰啊。”我翻了个白眼,放下书包,坐下。
达也卟的笑出声来,“你伸懒腰的姿势,越来越优雅了呢。”
我又翻一个白眼,“啊,因为我最近准备去练艺术体操。”
达也像是噎了一下,闭了嘴,扭头看向一边。
那边的毛利兰却突然接了话,“真的吗?欧阳你真的对艺术体操有兴趣?”
我也噎了一下,“吓?”
兰跑过来抓住我的手,“你有兴趣就太好了,昨天体操部的部长还想找我去帮忙呢。我是——”
“你等一下,”我打断她,“为什么要找你去帮忙?我们不是有体操之星浅仓南吗?”
“是啊,可是临时接到的通知,这次的比赛是格斗体操呢。浅仓她不会格斗吧?所以部长想找身材不错又能打的女生——”
“格斗体操?”
兰的话再一次被打断,这次是我旁边那个上杉家的笨哥哥开的口。达也睁大了眼,“我怎么没听她说过?”
那个女孩不想要他担心吧。我咳了声,还没说话,兰已再度开口,“欧阳,你跟我一起去吧?我从没有接触过体操,很紧张呢。”
“可是我也没有——”
“所以我们两个一起比较好啊。”
原来想拖我垫背吗?我忍不住又翻了白眼,“我才加入了美术社啦。”
“没关系啦,你要画画,多得是时间,但是比赛就是下星期了呀。去吧?”兰抓着我的手,很恳切的样子。我一时狠不下心来拒绝,只能说考虑看看。
然后老师进来,大家都回到自己座位上坐好。
阿天依然隐着身,但从不时会吹到我皮肤上的呼吸来看,是一直在我左右徘徊就是了。
前排的南野会不时的扭头来看一眼,直到达也都觉得不对劲,推了推我,低低道:“你对人家做了什么?为什么他会不时用那种眼光来盯你?”
天地良心,他盯的哪里是我。
我忿忿的盯了一眼旁边的空气,暗自咬了牙,我真不该就这样带他来学校的。
“唔。”达也突然呻吟一声。我莫明的看着他,他抬起眼,很委屈的样子,“喂,欧阳,就算我冤枉你,也没必要掐我这么重吧?”
我辩白,“我哪有。”
“难道我们中间还夹着个看不见的隐形人?”
虽然没有看不见的隐形人,可是我们中间,明明夹着一只隐身的狐狸。我正想这样解释他会不会当我是疯子的时候,讲台上老师重重的咳嗽了两声,目光如炬的盯着我们这一块。
于是我,达也,连带南野都坐正了身子,装出认真听课的样子来。
偏有一只不肯安份。阿天坐到我腿上来,伸手勾住了我的脖子,唇凑到我耳畔,轻轻道:“学校真是个好玩的地方呢。”
“下去。”我说。
“什么?听不清。”这狐狸一面装聋子,一面赖在我身上轻轻的磨蹭。
我的声音忍不住大起来,“你给我下去!”
刷的教室里几十双眼睛都看过来。
我瞬间化做石像。
老师走下讲台来,推了推眼镜,用教鞭敲了敲我的桌子。“你刚刚说什么?”
“啊,我,那个——”我感觉自己的眼角微微抽动,一面找寻那只不知躲到哪里去偷笑的狐狸。不过,即使找到他,对我现在的处境只怕也没什么多大的帮助了。
老师的教鞭一指门外,“如果对我这么不满的话,你就不要上我的课了。欧阳桀,你现在就给我出去。”
我站起来,往外走。
达也跟着站起来,“老师,不是你想的那样,欧阳她——”
“想为她辩解的话,你也出去好了。”
我在门口停了一下,看到达也站在那里静了一两秒钟,然后居然越过那老师,也走了出来。
我叹了口气,“傻瓜。”
他板起脸来盯着我,过了几秒钟,也叹了口气,“反正他的课也没什么好听的。”
我不搭话,缓缓的走到走廊里去。达也跟过来,“不过欧阳,你今天真是有点反常呢,你——”
正说着,教室门又被打开。我们不约而同的看过去,只见南野秀一走出来,反手带上门,然后有书本扔在门上的声音。
我们两个就算了,连一向是优等生的南野也跑出来,估计老师是气坏了。
我们两个怔怔的看着他,南野淡淡的扬了扬眉,“反正他的课也没什么好听的。”
我卟的笑出来,两个男生看我一眼,也笑了。
于是三个被老师赶出教室的学生在走廊上笑成一堆。
远远的像是有其它的老师叫了声,“那边的同学,为什么不去上课?”
于是三个人一齐拨腿就跑。
天是蓝的,草已枯黄了大半,风吹过来的时候,已能感觉很浓的秋天的味道了。
南野躺在草地上,笑了声,“好久没做这种事情了。”
我侧过脸,看着他,笑。“优等生是不做这种事的,这是我们这种差生才做的。”
他看着我身边的某团空气,眼又微微眯起来,“就算是差生,也不能养妖怪吧?”
我叹了口气,“又不是我想要养的。”
“什么?妖怪?你们在说什么?”达也探过头来问。只问出这一句,头便垂下去,搁在我身上。
我一惊,连忙坐起来,扶着他晃了两晃,“喂,喂,达也?”
他没有反应,但脸色红润,呼吸均匀,看来就像是睡熟了。我皱着眉,叫了声,“阿天,是不是你干的?”
“嗯。”眉目俊秀的少年答了声,出现在我身边。“有些事情他不知道比较好。”
那边南野也站起来。
风一时间大起来,带着种无形的压迫感,几乎要令人窒息。我下意识有一种想逃的冲动,于是,我就抱着睡着的达也,逃到十步以外,这才重重的吁了口气。
这两人,呃,应该说两只妖狐,就在距我十步之外的地方,面对面的站着。我突然就感觉天地间一片肃然,就像是很多次在武侠小说里读到过的,高手之间的对决。
有一阵风自南野脚下升起,旋转而上,刮得人睁不开眼。我抬手挡住眼睛,不由得又退了一步,待感觉风小一点再睁开眼时,几乎就要叫出声。
那个红发的温柔安静的优等生南野秀一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高挑的,银发尖耳的,眼神凛冽的妖狐藏马。
一边是眼神冷洌的藏马,一边是带着妖媚笑容的阿天。
我是不知道这两次妖狐有什么理由一见面就这样剑拔弩张的样子,但不能否认,这场面实在养眼之极。
不用照镜子都知道我现在的表情一定很失态,以至于对峙中的阿天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挑了眉,笑容里似乎有点什么深意的样子。
不过,我现在才懒得想他到底什么意思咧。有多少人可以看到两只绝色的妖狐打架的样子?我几乎就要不顾他们两个之间激荡的斗气跑过去,然后就看到阿天扬起了手,像是念了句什么咒似的,然后我就感觉自己的身体浮了起来,和达也一起,被一股轻柔的力量送出老远,远得几乎看不清那边的阿天和藏马。
我当然不愿意,站稳了身子就往那边跑。
阿天轻柔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来,“乖乖的在那里不要动。”
“为什么?”我反问,脚下并没有停。从看到南野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在期待他变身的样子,现在好不容易变了,而且看起来还会和阿天打一架,我又怎么肯错过?
阿天没有再说话,但他动了手。
我只觉得脚下一软,已失去了意识。
醒来的时候,鼻端有玫瑰的馨香。于是一下子惊跳起来,先叫了声,“藏马?”
“啧。”轻轻的啧啧嘴,在耳边响起的是我家那只坏狐狸稍带委屈的声音,“主人你太伤我的心了,居然先担心别的狐狸。”
我睁开眼,见阿天蹲在我身边,藏马早已不知哪里去了。阿天手里拿着一支鲜红欲滴的玫瑰,眉眼弯弯的看着我,一面指着自己的脸,“我受伤了呀。”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见他左边的脸颊被什么划了小小的一道伤口,微微的渗了点血丝。
他笑眯眯的看着我,“主人不安慰我一下么?”
我瞪回去,“安慰个头,你弄晕我的帐还没跟你算呢。”
他更委屈的样子,“那人家不过是怕你受伤嘛。你也知道的,刀剑无眼,拳脚无情嘛。”
我斜眼睨着他,“就算这样,你也不能把我弄晕啊,害我都没看到藏马华丽丽的必杀技啊——说到这个,你们为什么一见面就打架?”
“当然是为了你啊。”阿天蹭过来,在我耳边轻轻的呼气。
“少来。”我一脚踢过去,藏马会为个女人,还是我这种人和别人打架?这种鬼话,会有人信才怪。
他闪开,“那就是为了抢地盘喽。”
我准备再给他一脚,他笑,摆摆手,“好嘛,只是单纯的想打架而已。时光这么久,难得碰上个合意的对手啊。”
这理由还真是——不知道要怎么形容。估计也不是什么真话就是了。我翻了个白眼,“那么谁赢了?”
“你说呢?”
我微微皱了眉,藏马的强大是毋庸置疑的,但是阿天——我看他一眼,他始终是那样轻佻的样子,怎么都看不透底细。这两只妖狐之间,到底谁强谁弱?
想着这问题,我越发的对自己错过刚才的那一战感到可惜,不自觉的就把愤慨写到了脸上,都怪阿天这只臭狐狸。
他迎着我的目光,轻轻的笑,然后消失了。
“喂,你还没告诉我结果啊。”我连忙伸手去抓,抓了个空,这家伙已不知隐身到哪里去了。
“什么结果?”
带着点没睡醒的味道,达也的声音在我身边响起来。我差点将他忘记了,转过头去笑了笑,“没什么。”
“唔。”他随便应了声,坐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皱了眉,“我怎么会睡着的?现在什么时候了?”
“不知道。”我答,我自己也是刚醒,谁知道被弄晕了多久。
“南野呢?”
“不知道。”
达也看着我,眨了眨眼。“一问三不知呢。我睡着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吗?”
“不知道。”回了这句,我自己都觉得好笑,又补充,“我刚刚也小小的打了个盹。这天气就是好得叫人想睡觉呢。”
“南野那家伙,就这样把我们两个扔在这里走了吗?”达也的表情像是很愤慨的样子,我看向他,他像以往一样的将目光移开,轻轻的咳了声。
于是我也不再说话,在风中舒展着自己的身体,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达也坐在旁边看着,过了一会,突然问,“你会去吗?”
我转过头,用鼻音发问:“嗯?”
“我是说……”声音略微有点小,达也的目光游移着,“艺术体操。”
“你想我去吗?”我问。
“啊,那个……也不错呢。”
“你是说我穿紧身衣的样子吗?”
“啊?”上杉家的笨哥哥微微红了脸,然后像是有点心虚的样子,争辩,“才不是那样的,笨蛋。”
我卟的笑了,然后走到他身边来,“我会去的。毕竟像浅仓南那样的女孩子,是不适合参加任何冠以格斗两字的活动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达也站起来,正视我的眼,“我没有那样想,我——”
“我知道。”我笑,“这只是我自己的意思,毕竟,是一起长大的。”
达也看了我很久,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鼓足勇气,伸出手来想要握住我的,我在他的手到达之前,转过身,将手背在身后,小跳跃往前走。“回教室吧。”
达也像是迟疑了一会,然后学是跟了上来,也没再说什么。
先和兰一起去体操部练习体操,等我再跑到美术教室的时候,已很晚了。
不知道高里走了没有。我一面想着,一面头也没抬的推开画室的门,没想到里面有个人也一样匆匆忙忙的跑出来,一下子撞了个满怀。
我退了一步才站稳,看到那人像是学校里的一个老师,连忙扶住他,“老师,你没事吧?”
“没事。”他脸色发青,面无人色,就像是见到了鬼,我才扶他站稳,便匆匆的推开我的手跑远了。
什么让一个老师失态成这样?
难道高里还在里面?
又发生怪事了?
我心里一急,推开门就大叫了声,“高里。”
高里不在画室里,里面只有一男一女两个人。
女的是麻生绮罗,正坐在自己的画板前,扭过头来看着我。
而那个男的,正在画室中间的战神的石膏像旁边,手撑在桌上,微微的俯下身,亲吻那尊石膏像的唇。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如同在他身上洒下一层金粉,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但却眩得叫人移不开目光。
我怔怔的站在门口,微张着嘴。
那是——坚(那个字貌似简体打不出,就用这个吧)野零。
和绮罗受惊吓一般的表情不一样,即使是听到我的大叫,零依然从容不迫的完成了那个吻,然后转过头来,向我微笑,“你要找的人不在这里。”
“哦?”我皱了眉,“那么,刚刚的老师……”
“没什么。”零看了看早已几乎要将头低到衣领里去的绮罗,轻轻的笑了笑,“你也是美术社的人吧,以后最好不要这么晚一个人呆在这么偏僻的教室里啊。”
“呃。”我怔了一下,突然想起来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应该是那老师想非礼绮罗,被零撞破,拿了把美术刀吓唬他,所以他才那样慌张的跑出去吧。早知道就是那个人的话,刚才就不应该扶他,而是狠狠的揍他两拳的。
零看着我的表情变化,又笑了。“你要找高里要的话,我刚刚打球的时候,看到他好像是在操场那边。”
他好像很爱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他这样的笑容里,却完全感觉不到开心的因子。
我突然就想起了达也,同样是双胞胎的哥哥,同样失去了弟弟,会不会有同样的感觉呢?
向他道了谢,我从美术教室退了出来。
果然在操场上看到他,支着画架,像在写生的样子。但画的东西,却完全不是面前的景物。
这黑发少年的眼睛,穿越了时空,看到自己记忆里抹不去了某个地方。
那个地方,有十二个国家,十二个王,十二只麒麟。
我轻轻的叹了口气。
高里被惊动,微微侧了一下眼,见是我,停了笔,转过身来,轻轻的点点头。“学姐。”
我笑,“很晚了,回去吗?”
他抬眼看了一下天色,应了声,慢慢的收拾画具,很不情愿的样子。
“不愿意回家吗?”我问。
“也不是。”他顿了顿,又轻轻的道,“我总觉得,我要回去的,应该是个更温暖的地方。”
我迟疑了一下,想问,是白圭宫,还是蓬山?少年不待我问出来,又忙忙的补充,“我并没有要埋怨的意思……我只是……”
“我知道。”我微笑,“蒿里你真是世上最温柔可爱的孩子。”
本来算起来我也只比他大一岁,说这种话未免太奇怪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到他,就只想到那个在蓬山上和女怪开心的追逐的孩子。
他开心过的,唯有那段日子吧。
他自己大概从来没有听到过有人这样夸奖他,或者有,他忘记了。倒也没有觉得很奇怪的样子,只垂下眼,微微的红了脸。手上也没有停,将画具画板都收好了,跟我一起走出校门。
我问了他家的地址,能跟我同一小段路,也就不骑车,只推着,陪着他走。
一开始谁都没说话。
快到岔路口的时候,反而是高里先开了口。他看着我,轻轻的问:“学姐,你不怕我么?”
我笑,“不怕。”我怕得是你已经无法控制的汕子和敖滥。
他静了一下,又问,“学姐你好像对我的事情知道得很清楚呢,包括我自己都不记得的,那边的事情。”
这个时候,他看着我的眼睛是明亮的,带着一种希望,甚至是企求。
我忍不住想伸手去摸摸他,他只微微躲闪了一下,然后就像在忍耐着一般,任我轻轻的抚他的发。然后,轻轻道:“你可以告诉我么?请你。”
我的手停在他的额前,他触电般的战栗了一下,然后下意识便躲开了。“会不舒服吧,如果有人碰你的额头?”
他静了一下,然后轻轻点头,“嗯。”
“是角的关系。”何况你这只黑麒的角还断了。
他很茫然的样子,重复了我的话,“角的关系?”
“你记得骁宗吗?乍骁宗。”
他继续茫然,然后轻轻的摇头。
“那么,汕子呢?人首豹身蛇尾的汕子呢?你记不记得?”
他静了一下,然后继续摇头,紧皱了眉,显出很痛苦的样子来,“抱歉,学姐,我什么都不记得……”
“总有一天你会想起来的。我也很期待你快点想起来。”我笑,握了他的手。那样我才有可能去十二国的世界。“但是,如果你自己完全不记得,即使我告诉你,在你来说,也只是像在听一个故事。请你努力的,找回你自己吧,泰台甫。”
“另外,虽然不太可能,我还是希望你能尽量约束一下你的宠物。”虽然阿天是说过类似一切有他在我不用担心之类的话,但他本身就实在是个让人放心不下的存在。
高里很不解的望着我。
我挥挥手,跨上自己的自行车。
虽然他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但我想我慢慢的提醒他,他总会想起来的。
而他想起来的时候,就是他回戴国的时候了,说不定我也可以跟过去看看呢。
总之,是很值得期待的未来啊。
到家之后,发现家里没有人。不但老妈,连阿骜都没回来,黑灯瞎火的。
我放了书包,跑去厨房看有什么东西可以吃,正钻在冰箱里面找呢,电话就响了。
才拿起话筒喂了一声,阿骜的声音就有如狮子吼一般从那端传过来。“你搞什么啊,这时候才回家?”
看起来像是打了很多个回来没找到人的样子。我把话筒稍微移开一点,“你又在搞什么?这时候还没回家?”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语气缓和下来。“我有点事,晚一点回来。晚饭你自己吃吧。”
“哦。”我随口应着,“什么事?”
“三神先生下午来找我,晚上和他一起吃饭。”
“哦,三神弦啊?”我啧啧嘴,居然特意来找阿骜?为什么?
那边依稀有人问了句什么,阿骜应了声,然后对我说,“那就这样吧,我先走了,他们在等我。我回来再说了。”
“好。玩得开心点。”
挂了电话,看了看还开着的冰箱门,一下子提不起劲来弄东西吃,于是用脚将冰箱门踢上,带了钥匙和钱包出门。
外面已全黑了,我走到南风门口,踌躇了一下,还是进去了。
里面有两三个客人的样子,老板在吧台前煮咖啡,小南在后面洗盘子。
“哟,浅仓大叔好。”我扬起手来打招呼,坐到吧台前面,“请给我一份炒面。”
“好的。”浅仓大叔转过去吩咐小南炒面,一面道,“小桀你还真是稀客呢。今天阿骜不在家吗?”
“嗯,”我应着声,一面看着电视,“被个指挥家拖去吃饭了。”
旁边一个也是住这附近的中年人笑起来,“说起来,这一块还真是风水宝地啊,就好像我们这几条街的灵气都被你们这三家给占光了。”
浅仓大叔把咖啡递给他,叼着烟斗,笑眯眯的,“哪里。”
“怎么不是呢?你家的小南,是体操明星;隔壁上杉家的和也,是棒球明星;再过去,欧阳家的阿骜,也是音乐天才不是吗?”他顿了一下,“可惜啊,和也那孩子死得太早啦,真是可惜呢。剩下的达也……”他啧了啧嘴,没往下说,但不屑之意已流露于表。
气氛一下子就变了。像是有种什么说不清楚的情绪在空气里飘荡,他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了,讪讪的笑了笑,“那个,我说错了什么吗?”
“没有。”小南板着一张脸,将一盘炒面重重的放到我面前,并向旁边的中年人伸出手,“三百八十元,谢谢。”
“吓?”中年人怔了一下,“可是我的咖啡还没喝完。”
小南甜美的微笑。“三百八十元,谢谢。”
“可是——”中年人看向浅仓大叔,大叔叼着烟斗,脸偏向一边,微笑着给我递筷子。
中年人怔了一下,讪讪的摸出钱包来付了钱,走了。
小南望着他的背影,继续微笑,“多谢惠顾。”
我笑,随意的挑着盘子里的面,有一口没一口的吃。
你看,不只“上杉达也爱浅仓南,比任何人都爱”,同样的,浅仓南也爱上杉达也,比任何人都爱吧。连一点点的诋毁和伤害都不能容忍呢。
一杯水送到我面前,我抬起眼,看着带着点淡淡笑容的小南,“啊,谢谢。”
“不客气,听说你到体操部了?”
“嗯,我们班上的毛利兰嘛,一定要拖我去垫背啊。”我笑,喝了口水,继续吃面,“说起来,下午我去练习的时候,没看到你啊。”
“哦,我和部长一起去抽签了。”
“那么,第一个对手是谁?”
“圣贝鲁克学院。”
我花了三秒钟来想这是哪个学校,然后抬起头来,“那不是九能——”
“是,九能小太刀的学校。”小南看着我,一双眼亮晶晶的。“你知道她是不是?”
“嗯,听说过。”
“你曾经提醒我小心的。”
“嗯。”感觉这对话并没有什么多大的意思,我只淡淡应了声,又低下头去吃面。
小南看着我,有一点迟疑,但还是问出来,“为什么?”
“啊?提醒你啊?因为听说她很危险嘛。”
“我问为什么要答应参加比赛?”
“说过是毛利兰——”
小南打断我,“不是达也拜托你的吗?”
“吓?”我怔住,再次抬起头来,在小南一双黑得发亮的眼睛的注视下,将正含在嘴里的一根面条吸进去,然后喝了口水,才问,“为什么你会这样认为?”
她没说话,空气像是凝滞了一般。
我让她看了一会,笑了笑,“而且,你以为他拜托了,我就会去吗?”
她继续看着我,对视了一会,先移开了目光,“没什么,我乱猜的。”
于是我继续吃面,一直到吃完也没在说话。小南把盘子收走,我掏钱包,她按住我的手,“算了,你难得来一次,我请你。”
我笑,“那就多谢了,不过,我能再请你帮个忙吗?”
“什么?”
“帮我特训吧?”
“咦?”这次轮到她怔住,“如果只是临时被人拖来,以你的个性,不会这么认真吧?”
“我只是突然对打败黑玫瑰很有兴趣而已。”
小南放了手里的盘子,打量了我很久,然后点下头,“好啊。什么时候开始?”
所以,当达也结束训练到家里,迎接他的是从我手上失手飞出的圆球。
他很敏捷的伸手就将那个球接下来。
我鼓掌,“呀,不愧是棒球队的皇牌呢。”
“这个做棒球也太大了一点。”他将球扔回给我,“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南帮我特训。”我接着球,让它从我的左手过肩,滑到右手,这一次没有失手。
达也看一眼我,又看一眼小南,说不清脸上的是什么表情,在院子里站了一会,甩了一句“那你们继续。”就回房去了。
我拿着那个球在手里随意的抛着,向着上杉家门口的方向偏了偏头,问小南,“不去吗?”
她看着我,没有动。
“有个不会按摩的经理,棒球队的人真辛苦。”我把球抛给她,“我要回去了,要做功课,还要完成高见泽给的基础练习的任务,啊啊,好辛苦。”
一面说一面走出上杉家的院子,看到小南又站了一会,然后走进了上杉家的房门。
胸口有一点闷。
我叹了口气,快步向自己家里走去。
而那种几乎要令人窒息的压抑却越来越严重。不对,这不是心情的关系。
我确实的感觉到了,周围空气里那种叫人透不过气来的无形的压力。紧皱着眉,我抬起头来,眼前一片黑暗。
从上杉家到我家,不过一墙之隔,会有这么黑的地方吗?
有一股寒意涌上来。
到底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正惶恐的时候,鼻端嗅到一股腥味,是很重的血腥味。然后我的正前方出现了一双眼睛。
很具体的形容那是怎么样的一双眼,那其中的凶残暴戾之气,令人不自主的全身颤栗。
但是,越是害怕,却越是移不开目光。
这是什么?我看着那双眼,一边努力的想,一边安慰自己。至少,还有阿天在。他今天一直都在我身边,他说过一切有他的。
这样想着,略微平静了一点,心里就开始浮出一个和现在极为相似的场面来了。
漆黑一片的山洞里。小小的黑麒麟和强大的妖魔对峙着。没有动作,没有声音,只是眼神之间交流着意志的斗争。
这个,应该是敖滥吧?
我最近惹上的奇怪的东西,应该就只有泰麒了吧。
一方面仗着有阿天,一方面如果真是泰麒的使令,再怎么失控应该也还是会有所顾忌,上次汕子退去就可以证明这一点。所以现在我反而不怕了,甚至有点开玩笑的想,已经降伏过的妖魔,是不是可以再降伏一次呢?
于是学着记忆里景麒和泰麒的样子结印,一面念:“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神敕明敕,天清地清,神君清君,不污不浊,鬼魅降伏——”
念到这里的时候,对面的眼睛眨了一下,突然就出了声。“您是——”低沉喑哑的声音,顿了一下,试探一般的问,“您是哪一国的台甫?”
我愣了一下,几乎想笑出声来,强忍住了。这家伙是弱智么?难道它以为只要会念这个咒就是麒麟?我这种人,怎么可能是麒麟?
但这只饕餮的恭敬只有这一刻,空气里很快的又充满了那种带着腥臭的窒息感。“不管您是哪一国的台甫,都不能干涉我们的事,这是规矩。不然,就不要怪我不客气。”
“哦?怎么个不客气法?”
“如果您想对泰台甫不利,那么不管您是麒麟也好,王也好,我都会撕裂你的喉咙!”
它说这句话的时候,有微热的腥风扑面而来,我甚至似乎能够感觉那种撕裂的疼痛,能够感觉死亡就在我面前,触手可及。全身不由得又开始绷紧。
但这句话之后,它便走了。
空气一下子清新起来,眼前也重新见到了灯光。
我长吁一口气,脚一软就要裁下去。
“怎么了?”有人快步跑来,伸手搀住我,一面急切的问。
“阿天,你——”我长长的喘着气,一面转过头去。才一转过脸,后面的话便卡在喉咙里。
扶住我的,不是那只妖娆的狐狸,而是我家弟弟。这时正板着一张脸看向我。
我站直了身子,“阿骜,你回来了。”
“嗯。”他应了声,依然搀着我没放,有点不放心的样子,“没事吧?你脸色看起来很不好。要不要去看医生?”
“我没事的。”
阿骜搀着我回了家,将我扶到沙发上,倒了杯热水来,看了我一会才问:“姐姐你真的没事么?昨天回来也这样,今天又是。”
“没什么。”
“欧阳桀。”阿骜突然重重的叫了我的名字。我抬起头来看着他,他一双乌黑的眼沉甸甸的,“你到底有什么事情不能和我说?”
他好像很生气。
我握着水杯,喝了口水,淡淡道:“因为跟你说了,也不见得对事件有什么帮助。”
“你都没说,怎么就知道没有?”
“好吧。”我叹了口气,“我最近加入了美术社,认识了一个很可怜的孩子。他曾经神隐过一次,那之后身边就有了些奇怪的东西。只要有人对这孩子不好,只要有人干涉这孩子的事,就会遭到不测。久而久之,大家都很怕他,避着他,当他是瘟神一样,连他自己的妈妈都恨不得从来没有生过他。但是这个孩子本身,是个很善良很温柔的孩子,是个乖巧到让人忍不住想要疼爱他的孩子。所以尽管有人给了我忠告,我还是接近他了。所以,今天,昨天,包括昨天我说的车祸,都是那孩子身边的东西在做怪。它们很强大,强大到我对抗不了,强大到随便一个动作就能要人的命。但我又做不到和其它人一样对那个孩子不理不睬。”
我一口气说到这里,阿骜没说话,静静的听着。我看着他,问,“你现在知道整件事了,你解决得了么?”
阿骜继续沉默。
“所以啊,你既然不能解决,为什么一定要知道,多一个人担惊受怕会比较好吗?”我笑了声,站起来,走上楼去。
这些男生一个两个都这样,说得总是好像什么事情都要帮你分担,但事情摆出来,却又全都束手无策的看着你。这是多好笑的一件事。
推开自己的房门,看到阿天正伏在我床上睡觉。
我突然就觉得有股寒意沿着脊椎爬上来。两步跨过去就将它拎起来,“你给我醒醒。”
狐狸睁开它细长的眼,还有些惺忪的样子,“哟,主人,早啊。”
“早你个头,你一直在这里睡觉吗?”
“是啊。不是跟你说我受伤了吗?”它打了个呵欠,“早上那一架,大伤元气呢。”
我拎着他的颈子,连指尖都开始发凉。
这么说起来,刚刚和那只饕餮对峙的时候,只有我一个人。
它眨了眨眼,问,“怎么了?”
“没什么。”我将它丢到一边,长长的做了个深呼吸。
还说什么一切有他在,关键的时候居然躲在家里睡大觉。
男生,不,雄性生物,果然没一个靠得住的。
做完了功课,正翻着从高见泽那里借来的《素描基础》的时候,阿骜在外面敲门,轻轻的问,“姐姐,我可以进来么?”
我翻着书,随口应了声。“嗯。”
阿骜推开门,缓缓的走进来,并不忙着说话,只在我的床沿上坐下来,静静的看着我。
于是我也不说话,只静静看我的书。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听他静静的唤了声,“桀。”
我连眼都没抬,漫声应道:“唔,什么事?”
“抱歉。”阿骜的声音很低,很压抑,甚至完全不像他平日里和我说话的口气。
我斜了他一眼,“为什么?”
“我——”他顿了一下,垂下眼去,“我从小就觉得,姐姐你和别人不一样。你一直都那么强,什么不都不怕,好像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能在最快的时间想出办法来解决。完全不像别的女孩子,总想依赖什么。反而是我,一直以来都被姐姐你保护着,都躲在姐姐的身后,从来就没能帮得上你一点忙。”
我放下书,看着他。这家伙难道从刚刚到现在一直都在反省?
“刚刚也是,你告诉我那样的事情,而我却一点办法都想不出来,我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帮你。所以,我觉得很抱歉。”
“算了。”我叹了口气。想来也是,那又不是一般的东西,是饕餮啊。连阿天都指望不上了,他一个肉胎凡身的人又能怎么样?
“但是,”他顿了顿,咬紧了自己的牙,“我真讨厌这样的感觉。你明明也很害怕,很无助,我却不知道能为你做些什么,我真是讨厌这种无能为力!我——”
我又叹了口气,伸手拂上他脸上因为咬牙而绷紧的肌肉,他的身体因为我的这个动作而僵了一下,后面的话也咽了下去,抬起一双乌黑的眼来看着我,微微红了脸,“姐姐……”
“我没有要怪你。”我笑笑,“早跟你说过啊,每个人都有适合他去做的事情。你既没必要去学达也打棒球,也没必要学我去跟人打架,你健康快乐的做你自己,就已经是在帮我的忙了。因为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只要我知道你好好的活着,我心里就很踏实,再怎么样的问题我都能应付。”
他的脸更红,看着我,眸光闪动。“姐姐……”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起之前那个关于古埃及的梦来。于是反射性的缩回了手,轻咳两声,“啊,那个,阿骜,今天三神弦找你干什么?”
阿骜怔了一下,过了几秒钟才答,“没什么,只是想让我在他的音乐会上拉小提琴。”
“吓?这还没什么?”我连忙追问,“什么时候?拉什么?合奏还是独奏?”
“二重奏。星期六的晚上。”阿骜脸上的红晕退去,微微皱了眉,“姐姐你什么时候对音乐有兴趣了?”
“啊,稍微。我开始画画的嘛,想触类旁通一下啊。”我讪讪笑了声,我不是对音乐感兴趣,只是想随便找个话题来扯,不然的话,阿骜那样的目光和表情,总让我想到那个梦。
那个过份清晰过份真实的噩梦。
幸而阿骜似乎也并没有觉得怎么样,只淡淡道:“那么,我去问他们要门票,到时你来听吧。”
我连忙点下头。
“那么,我先出去了。姐姐你也早点睡。”
我继续点头。
阿骜多看我一点,起身出去了。
我重重吁了口气,乏力的靠在椅背上。
修长白净的手轻轻捏着我的肩,阿天细细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来,“今天我睡觉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翻了个白眼,“发生什么事都和你没关系。”
“哎呀,主人你怎么可以说这样无情的话?真伤人家的心。”他在我耳朵上轻轻咬了口,哀怨的呢喃。
“去,少来。”我一把推开他,收拾好桌子,换了睡衣准备睡觉。
阿天被我推得退了几步,居然没再过来,就那样倚在窗边,静静的看着我。微微的蹙了眉,眼波流转,像是有什么话要说一般。
他这样子我反而不习惯,靠在枕头上看着他,皱了眉问,“怎么了?”
“没什么。”
“那干嘛呆在那里发怔?”
“主人的意思是要我过来么?”下一秒,这狐狸已凑到我跟前来,飞快的在我脸上亲了一下,吃吃的笑,“是不是没有我在身边就很不习惯?就睡不着觉?”
“你还是上那边呆着去吧。”我推开他,伸手熄了灯,翻身睡觉。
他居然真的没有像往常那样粘过来,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听他低低的开了口,声音亦比平日低沉,“抱歉,你明明已说过有只饕餮了,我就应该寸步不离的跟在你身边的。我却因为自己一时的好胜心——”他像是叹了口气,然后才接道,“不过,绝不会有下一次了。”
我怔了一下,转过身去,看到他坐在床前的地板上,向我抛了个媚眼,声音柔得出水,“主人,地上好凉啊,人家可以到床上去睡么?”
我“呼”的又愤愤的背过身去。之前那些话,还是当作没听到比较好。免得到时一心盼着他出现,他又不知窝到哪里去睡大头觉了。
这年头,还是靠自己比较踏实。
第二天一早机车广告的导演打了电话给我,说广告的男主角找到了,要我尽快过去,准备开拍。
于是我学校也没去,直接打电话向高见泽请了假,急急忙忙的赶到片场去。
之前的大叔在门口接到我,直接就把我送到化妆间去,化完了妆出来,看到那个坐在机车上和我打招呼的男生,不由得怔住。
十几岁的高大男生,头发是金色的,有点长,脸是英俊的,笑容如阳光般灿烂,左手搭在机车上,右手扬起来跟我打招呼,“哟,学姐。原来是你啊。”
他们找的男主角,居然是坚野零。
导演看着我们,“哦,你们认识啊?那就再好不过了。欧阳小姐请过去机车那里,我们先拍几张照片做海报。”
我应了声,走过去,照他们的意思摆出各种各样的POSS和表情来。等到导演说可以的时候,感觉全身都是酸的。我一开始学武术的时候,都没这么累。
我靠在椅子捶自己的肩,零递过一瓶水来,一面笑。“学姐辛苦了。”
我喝了口水,看向他,“要论辛苦的程度,我们不是一样的么?”
“一样么?”他轻轻的重复一遍,嘴角还是带着笑,“学姐为什么要接这支广告呢?”
“缺钱。”
他怔了一下,然后嘴角上扬的程度愈大,“是吗?这一点上来说,倒是真的一样呢。”
我看着面前笑眯眯的像是阳光得不能再阳光的男生,很难说我对这男生有什么好或不好的印象,但不知道为什么,并不是怎么很想搭话。
他静了几秒钟,又问,“听说学姐你有个双胞胎弟弟是吧?”
他调查过我的事情?我挑了挑眉,“是,有什么问题?”
他微微皱起眉,“我只是问问罢了,学姐你没必要这样一脸戒备的看着我吧。”
我不由楞了一下,我有下意识的戒备吗?这时候导演在那边叫,我起身过去,他跟在我身后,轻轻的又说了句,“还是说,那也是个不想让人提起的存在呢?”
我忽的停住,他便撞在我背上,自己很快的往后退了一步。我转过身,看着他,笑了笑。
“恰恰相反,那是个不论什么时候不论任何人提起都令我引以为傲的存在。而且,不论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会改变这一点。”
他怔了一下,然后再也没有提到这件事情。
在摄影栅呆了一整天,上半夜的时候,在他们安排的房间里睡了一党,下半夜便开始赶往外景地,准备拍那个骑车奔向朝阳的场面。
拍摄进行得很顺利,只除了我的感觉。
我坐在机车后座,抱着零的腰,努力的做出导演想要的表情。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几乎就想要吐出来。
零这小子根本不是拍广告的骑法,甚至也不是赛车的骑法。骑车载过我的人,新田也好,高见泽也好,都不见得是多规矩的人,但从没有人有他这样的疯狂。
这根本是寻死的骑法。
导演很满意的叫了停。我从机车下来,蹲在一边,还禁不住轻轻颤抖,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脸色一定很难看。
零向我伸出手,我一把打开了,很努力才将自己想狠揍他几拳的冲动压下来。
“学姐,怎么了?”他脸上还是带着种淡淡的笑容,轻轻的问。
“你居然还问怎么了?”我忍不住大声起来,“你那种骑法,是不是嫌死得不够早?”
“死亡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呢?”他居然还没生气,依然轻轻的问。不等我回答,又带着点笑意,自顾的说,“没有人说得清楚吧?因为知道是怎么回事的人,都不能再开口了嘛。所以啊,总是叫人忍不住想要追究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虽然早知道他会有这种言论,但这样子听他亲口用这样的笑容,这样的声音说出来,我还是忍不住怔了一下。“你疯了,真的想找死啊。”
“我无所谓啊。”他笑了声,映着初升的太阳,他这笑容就像他亲吻战神像那时一般,圣洁,无邪,甚至还有几分天真。他带着这样的笑容,轻轻道:“反正我死了,也不会有人为我哭泣吧。”
这也是句我记得的台词,可是听到这句话,依然有莫名的情绪涌上来,说不上是同情,怜惜,还是厌恶他这种不把生命当回事的态度,总之感觉气氛变得很怪异。我重重哼了声,甩下一句“想死你尽管自己一个人去死好了,别把我也拖进去!”便走开了。
眼角的余光看到他站在那里,很久都没有动。
收了工,有工作人员送我们回家。
在车里我和零一直都没说话,一直到我快下车的时候,零才看我一眼,低低道:“学姐,其实我很羡慕你。”
我瞟他一眼,还是没搭话。他侧过脸去看着外面一闪而过的房子。“就算有那样不负责任的父母也好,你们至少还可以彼此依靠。”
我怔了一下,车子在我家门前停下来。于是我依然什么话也没跟他说,向送我回来的工作人员道了谢,开门下车。
目送车子开走以后,我走到自己家门前,才掏出钥匙,门已开了。
阿骜站在门口,系着围裙,一手拉开门,一手还拿着铲子,皱着眉,脸色并不太好的样子,“怎么这时候才回来?”
“跟你说过要到早上嘛,他们要拍朝阳啊。这还算拍摄顺利才能这么早到家呢。”我笑,挤进门。“好香呢,阿骜你在做什么?”
“啊。”他轻呼一声,快步跑到厨房去,翻动锅里的煎蛋。我跟过去,发现他准备的是两份。于是问:“老妈今天早上在家里吃?”
“没。”
“那你准备两——”我话说到一半,怔在那里,然后轻轻的,试探性的问,“是给我准备的?”
阿骜好像微微有点脸红,淡淡的应了声,“嗯。”
“可是,你又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回来……”
“说算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但总算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到时候用微波炉热一下就可以吃了。”阿骜侧过脸来看了看我,声音低下去,“我想,我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个了。”
不知道怎么搞的,鼻子突然就有点发酸,没等我自己反应过来,我的手已伸出去,抱住了阿骜。
“姐姐。你搞什么啊?”阿骜叫了声,手忙脚乱的关了火,又抓着我的手想拉开。
我只抱紧了他的腰,紧贴着他的背,头靠在他肩上,喃喃的叹了口气,“阿骜,有你在真好。”
阿骜的身体僵了一下,想要挣开我的动作也停下来,并没有说什么,但抓着我的手却握紧了。
紧到他的体温,他的脉搏都一丝丝的渗过来。
异常温暖。
睡醒的时候,已过了中午。正躺在床上想还要不要去学校的时候,听到底下电话铃响起来。于是爬起来下去接。走到楼梯口时,看到老妈已经接起电话了,不由得“咦”了声,怔在那里。
老妈听到声音回头来看我一眼,也很吃惊的样子,然后就对着话筒说:“啊,请等一下,她在。”然后将话筒往我这边递了一下,“同学找。”
“哦。”我应了声,过去接了话筒。老妈看了我一眼,转身进厨房去了。
电话是毛利兰打来的,很焦急的样子,“欧阳,你怎么了?昨天今天都没来学校。”
“没什么,有一点事情,我和高见泽老师请过假了。”
“很要紧的事情么?”
“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怎么了?”
“怎么了?你还问怎么了?”
电话那端的声音一瞬间大起来,我连忙把话筒拿开一点,还是可以听到她在那边吼,“星期一就比赛了耶,今天都星期四了,你连基本动作都不会,你还好意思在家里摸鱼?”
“呃,”我噎了一下,虽然体操比赛什么的也不是我自己愿意做的事情,但终归是答应了人家的事情,总还是要去做的。“不好意思哈,我这就到学校来好了。”
小兰在那边又唠叨了几句,便挂了电话,我放好电话,上楼去换好了衣服下来,看到老妈已经摆好了桌子,正将一盘菜从厨房端出来。不由得又怔了一怔,然后还掐了自己一把,怪疼的,应该不是在做梦吧?
老妈瞟了我一眼,叫了声,“还愣着做什么?吃了饭再出去吧。”
“哦。”我连忙应了声,放了书包,跑去帮忙盛饭。
母女俩在桌旁坐下来,不知道为什么,我怎么都觉得心里有点忐忑。老妈却只顾着吃饭,一句话也没多问。
我花了一两秒考虑之后,主动告诉她我弄坏了人家的手机,所以在打工赚钱还人家,昨天做到太晚,所以起来迟了。
她也没多说什么,只抬起眼来看了我一会,突然问,“你会不会觉得我们很不称职?”
我很坦诚的点头,“有时候会。”
老妈笑起来,很难形容这样包涵了太多东西的笑容代表了什么,于是我只好低头吃饭。
过了一会,才听到老妈轻轻的叹了口气,轻轻道:“我很感激你们。”
我几乎要被嘴里的一口饭卡死,愣愣的抬起头来看着她。
我想,我的记忆里,从来没有看过这样温柔这样温暖的表情。
她就用这样的表情,轻轻道:“因为你们是这样的孩子,我和你爸才可以任性的去做自己的事情。也因为你们是这样的孩子,我们才会放心让你们自己去处理自己的事情。我们是很失败的父母,可是你们,是天下最出色的孩子。”
也许过了很久,也许只有一瞬。我觉得自己脑海中轰的一下子,像一壶煮开的水,无数种不能形容不能言喻的情感如那翻腾的水泡,全涌了上来。
然而不知道要说什么,什么也说不出口,都在喉咙里哽着,一直到老妈吃完了饭上楼去了,才慢慢的平复下来。
连忙三口两口把饭吃完,收拾了桌子,出门,去学校。
这一耽搁,到学校时已快到社团活动时间了,还没走到教室,直接就被小兰拖到了体操部的活动室。
部长她们正凑在一部DV前面不知在看什么,见我们进来,只和小兰打了招呼,一副已不对我抱任何希望的样子。
什么嘛,我不过就是动作粗鲁了点,又隔了一天没来而已嘛,至于这样么?
我慢慢的踱过去,发现她们看的是比赛的录像,小小的屏幕上有黑玫瑰称号的九能小太刀正挥舞着体操捧将对手逼到擂台一角,一双手上下挥舞,棒影闪动,就好像有数十根一般。一堆体操部的女生为之乍舌。
“好厉害。”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打得过?”
“是啊——”
“怎么会打不过?”我插了句,“她手脚是快了点,但又不是完全没有破绽。”
几个女生都回过头来看着我,怔怔的眨了眨眼,一副不相信我的样子。
“我知道我体操是差了一点啦,但是打架我在行啊。”我用鼻子发了个音,伸手指向屏幕上的人影,“比如这时,我便用一招‘黑虎掏心’然后‘懒驴打滚’再然后回身一个‘老牛犁田”就能把她给撞出擂台外去——”
我说到这里,看到她们还是愣愣的看着我,不由皱了眉,“怎么了?”
体操部长也皱眉看着我,“你说得这些都是什么?”
“武术的招式啊。”
“什么样子的?”她貌似很难理解的样子,于是我演示给她看。
几招耍完之后,发现她们的表情不止是呆滞了,一开始瞠目结舌,然后就有人掩嘴轻笑。
部长轻咳了两声,“这可是体操比赛啊,虽然有格斗二字,但是艺术体操是优美高雅的运动,你这个——”
又有人忍不住偷偷的笑出声来,这时小南正换好了衣服出来,看到大家围在一起,也走过来,一边问,“发生了什么事?你们在笑什么?”
穿着体操服的小南正是艺术体操最完美的代言人,漂亮、优美而高雅。
我看着她,不由自主的便觉得脸上有点发烫,也轻咳了声,讪讪道:“我知道我刚刚那几招是太难看了一点,可是只一味讲究动作漂亮,又怎么可能打得过她?”
黑玫瑰本来就长于此项不说,再加上她背地里那些阴谋,如果只讲形式上的美观,根本就不可能赢啊。
小南看了看那个录像,正要说什么的时候,门突然被人推开。
我扭头看过去,见一个背着大包带着伞额上绑着一条黄色的头带的黑发少年正站在门口,一手撑着门框,气喘吁吁,“请问,这里是风林馆高中吗?”
这不是那个会变猪的万年路痴吗?我眨了眨眼,“良牙?你又迷路了?”
“欧阳小姐你在这里就太好了!”他在看清我的第一时间冲过来,抓住我的手,热泪盈眶,“请你带我去风林馆高中吧。”
“你去那做什么?又找我师父决斗?”
“不是,我去给小茜加油的,她要参加这次的格斗体操比赛。听说对手是那个很厉害的九能小太刀,我一定要到场的啊。欧阳小姐,请你带我去吧!”
我转头问部长,“那个,部长,你知道风林馆高中和圣贝鲁克学院的比赛是什么时候吗?”
部长看着我们,依然是一副很难理解的样子。“那场比赛上个星期就结束了啊。”
良牙在听到这句话的同时瞬间石化。
我叹了口气,这小子不知是不是又跑到北海道去转了一圈回来。
良牙过了好一会才恢复过来,跑去抓住部长,切切的问,“结果呢?结果是什么?谁赢了?”
部长被他吓得脸色发白,“风,风林馆赢了。”
良牙的情绪马上高昂起来,“那么,我得马上赶去向小茜道贺。欧阳小姐,再见了。”
声音还在耳边回响,他人已跑得不见人影了。我想他这次大概会跑到太平洋去也不一定。
“这人是谁啊?”部长惊魂未定的拍拍胸口,“一副急得要死的样子,又不听人家把话说完。比赛虽然是风林馆高中赢了,可是那个选手并不叫小茜啊。”
“咦?”我转过头来看着她。
部长想了几秒钟,“好像是个蛮特别的名字,叫早乙女什么马来着。”
还能有什么马?当然是乱马。难道还能是早乙女玄马大叔?想到那只大熊猫站在台上做体操的样子,我就忍不住卟的笑喷了。
旁边的人看过来,问,“笑什么?”
我连忙摇头,“没什么”还没说出口,门又被人碰的推开了。
一个背着大包带着伞额上绑着一条黄色的头带的黑发少年正站在门口,一手撑着门框,气喘吁吁,“请问——呃,欧阳小姐,你怎么又在这里?”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什么叫我又在这里?你这路痴又绕回来了好不好?”
于是他又冲过来,抓住我的手,热泪盈眶,“那么,拜托你带我去天道道场吧。”
唔,既然乱马已经打败过黑玫瑰了,那么倒是可以顺便去问问看小太刀的弱点和破绽在哪里。
我回头向部长道:“那么,我先送他过去一趟。”
部长还没说话,小兰先叫起来,“欧阳,你又想偷懒逃掉练习!”
“我天生也不是什么优美高雅的材料,多练习一天也不会有多大的改善。”我笑了笑,“不过,九能小太刀就交给我来对付。即使姿势丑点,我也一定将她揍到下一轮不能出场,你们就努力的练习赢过其它的选手吧。”
小兰皱了眉,拉长声音叫了声,“欧阳,你真是的——”
我挥挥手,没再给她发劳骚的机会,拖着良牙一起跑出去。
“欧阳,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有点事。”
“你那是找我有事应该有的态度吗?”
乱马跟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刚刚从练功房走出来。而我正双手双脚的巴在那只超大的熊猫身上,在它毛茸茸软绵绵的肚子上蹭,听到他说话,头也没回的答。熊猫面无表情,左手端着茶杯,右手举着牌子,上书:“私人物品,请勿乱摸!”
乱马头上有青筋闪了两下,“你确定你不是来找这死老头的?”
“当然。”我抬起头来,看着他,“大叔又没和黑玫瑰决斗过,我找他做什么?”
“那你又——”乱马伸手指着我,话说到一半,顿了一下,“等下,你说谁?黑玫瑰?”
“是啊是啊。”我放开熊猫,站起来,“就是你上星期比赛时打败过的那个九能小太刀啊。”
“你来找我,是问她的事?”
“是啊是啊,我下星期要和她比赛啊。”我走过去,搭了他的肩,“师父,你不会不帮我吧?”
乱马上下看了我两眼,说了句“跟我来”便转身向练功房那边走去。
我连忙跟上去。
那里还堆着些之前乱马她们用来特训的体操用具,乱马伸手拿了个圈,“你攻过来吧。”
“吓?”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乱马一挑眉,有一点不耐烦。“还楞着做什么?我要知道你现在是什么程度才好告诉你怎么对付她吧。”
本来只不过想问问黑玫瑰的弱点而已,但他既然这么主动的要实战指导,我自然求之不得,连忙抓起就近的道具,正要冲过去的时候,只听到“哗啦”一声,一桶水从门口泼过来。
我连忙向旁边一闪,幸好动作够快,而且这桶水本身也不是冲着我来的,险险的躲了过去,而我对面的乱马则被泼了个正着。瞬间变成了女孩子,捏着拳头看向门口拎着水桶贼贼笑着的良牙,吼,“良牙,你做什么?”
“你不觉得这样子和欧阳小姐打才公平吗?”良牙笑得露出一口洁白的牙,“你就在这里慢慢的帮欧阳小姐特训吧,我去帮小茜搬东西去。”
“好诈。你以为你会得逞吗?”
乱马不知几时也提了桶水在手里,说话间便向良牙泼过去,良牙还没笑完,便成了一只小猪趴在地上。乱马走过去,拎起它,笑眯眯的,“小P,你还是乖乖的一边呆着去吧,别打什么歪主意了……”
她话还没说完,第三桶水又泼了过来。
而这一次,是还没有从前两桶水的效果中回过神来的我被泼了个正着。
今天这里难道是过泼水节吗?我愤怒的回过头去,看到一个女孩子提着水桶,蹲在窗台上,于是火一下子消下去,楞在那里不知要怎么样才好。
那个女孩子一头深色的长发,穿着中式的衣服,一双漂亮的眼睁得大大的,也正愣愣的看着我。
那不是珊璞又是谁?
楞了半响,她先开了口,“原来你果然也是……”她的声音小下去,是什么没说出口,但这种情况,也不须言明了吧。于是我点下头。“嗯。”
她看着我,微微咬了自己的唇,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里光影闪动,也不知是气是恼。
细想起来,我这样对她,的确太过份了一点。而且阿骜——我深吸了口气,“之前骗你是我不对,你想怎么样?说吧,要打要杀我都受着就是了。不过,这件事情和阿骜没关系,你也别生他的气了,跟他合好吧。”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就像堵着团什么东西,不太好受。但却又形容不出那到底是什么感觉,也不知道那到底是因为什么。
珊璞看了我很久,长叹了口气,“算了。而且我并没有生阿骜的气,也不存在跟不跟他合好的问题,他早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吓?”我怔怔的眨了眨眼,“谁啊?”
“他只跟我说有喜欢的人,又没说是谁。”
我还想再问时,乱马的声音插进来,“你们两个在说什么?”
“没什么。”我很快的回答。既然珊璞已经说算了,那么就等于这事过去了,没必要再扯下去,眼下继续问怎么打败黑玫瑰是正经。阿骜的事,我回去再问他本人好了。
乱马挑眉看看我们,也没多问。“唔,我叫他们烧热水去了。欧阳,你的湿衣服要不要换一下?”
“哦,好啊。”
冲了个澡,把湿衣服换下来之后,我回到练功房跟乱马打了一场。
结论用港漫的用语来说,就只得三个字。未够班!
乱马晃着手上的圈,看着坐在地上喘气的我,皱了眉,“以你目前的水平,不太可能赢得了她的。”
“我一定要赢。”
乱马啧啧嘴,“只剩三天了,就算不眠不休的特训,能变强也很有限,只怕到时你的体力先吃不消,你拿什么去赢?”
我哼了一声,“明的不行,还不能来暗的么?”
乱马怔了一下,“啊?”
“反正她也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人吧?”
“那倒是,你想怎么样?”
“比如去找珊璞要她的失忆香波。你会那个配合使用的拳法吧?”
“会倒是会,可是——”
“我用这三天学会这套拳,然后在比赛前一天晚上出其不意的给她来一下子,然后她就会忘记比赛的事情,她不出场,自然就是我赢了。”我嘿嘿笑着,比了个“V”字。乱马头上一滴汗滴下来,“可是,珊璞估计不会乖乖借给你吧?”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我一跃而起,跑去找珊璞。
结果证明乱马远比我了解这个看起来可爱之极,其实猫一样善变的女生。
她的答复是:“要借香波没问题,拿乱马来换吧。”
她的目标又转回去锁定乱马对我来说是好事,但这个条件,实在也太难了一点。
我才向乱马说出口,这家伙已板着脸,斩钉截铁的一字字回绝说:“想都别想!”
以后可能还会有求于他,又不好撕破脸骗他过去,而且,我又打不过他。我长叹了口气,坐到地上。
乱马板着脸,斜睨着我,“你放弃吧。”
外面已黑下来,月亮斜斜的挂在天空,有不知是晚归的鸟还是别的什么在暗蓝的天幕上划过。我突然就想起一个人来,“明的不行,还不能来暗的么?”
乱马依然睨着我,“你又想到什么了?”
“借的不行,我就用偷的好了。”
回家很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当日黑羽快斗留给我的条子。然后跑去打电话,响了没几声,就被接起来,是年轻男性的声音,“喂?”
“哟,基德大人——”
我话没说完,那边已慌忙的叫起来,“喂,别乱叫啊。”
我笑,“哦,快斗。难道你的电话有被监控?”
“没有,但是小心一点总没坏处。”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欧阳小姐找我什么事?要学魔术吗?”
“啊,那个,在那之前,要请你帮一点小忙。”
那边的声音明显的警备起来,“什么?”
“当然是你的本行啊,我要你帮我偷点东西。”
“咦?”
“电话里说不太清楚,见个面吧?”
“呃,好吧。”
约的地方是离我家蛮近的一个小公园。
我过去的时候,黑羽快斗已经到了。很平常的高中生打扮,坐在秋千上摇摇晃晃。我小跑过去,“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没什么,我也才到。”
我在他旁边的秋千上坐下,“我还以为你会约在哪个大楼的楼顶呢。”
“为什么?”
“因为你每次都会在高处现身啊。然后用滑翔翼飞下,白披风在夜空中散开……”我想像着那个场面,做花痴状。
快斗咳了一声,“今天又不是什么行动,你觉得这里不好吗?”
“也没有啊。”我笑,将秋千荡过去他那边,“这样比较像普通高中生的约会啊。”
“呃——”他往旁边闪了闪,“那么,你今天叫我来到底想做什么?”
“哦,我想你帮我偷一瓶香波。”
我简单扼要的把这件事情跟他说了一遍。快斗满头黑线的看着我,“你以为我是做什么的?”
“贼!”
他一副想吐血的样子,“可是,什么失忆香波这种东西,我才不要去偷。”
“不去?”
“不去。”
我挑起眉来,“真的不去?”
他很坚决的瞪着我,“无论如何都不去。”
我笑了一下,“好吧,既然如此。我也不勉强。”
他像是松了口气。于是我继续微笑,“那么,你希望谁来抓你比较好?工藤新一?还是白马探?”
他“刷”的站起来,“你想做什么?”
“别紧张嘛。”我笑,继续荡秋千,“还是说你比较喜欢中森警官?唔,虽然那个大叔有点不符合我的美学,但是如果你这样要求的话,我也会尊重你的。要不然,我就先告诉青子,再让她转告——”
“我去。”快斗咬牙切齿的打断我。
“咦,去做什么?”
“去偷那瓶该死的可笑的香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停住秋千,向他比出一个胜利的“V”字。
那边的男生继续咬牙切齿,“你没别的事了吧?”
“有,怎么会没有。”我从秋千上跳下来,挽住了他的手,“我还没吃晚饭,陪我一起去吃吧?”
他被我拖着走,一面恨恨道:“我真应该杀了你灭口的。”
“唔,随时恭候。”
我到家的时候,阿骜还没回来。于是我歪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等他。心情有一点忐忑,又想要等到他盘问他喜欢的人是谁,又不知为什么很怕真的知道结果。
目光虽然落在电视上,但看到的却是古埃及的房间,阿骜有火焰在燃烧一般的双眼。
是的,我得承认,我没有忘记那个梦。
这一星期发生太多事,让我目不暇接,但是只要静下来一个人独处,不知为什么,就会想起那个梦。
而记忆最深刻的,不是拉姆塞斯的热情,也不是死亡袭来的恐惧,而是阿骜的告白。
那让我一直很害怕,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梦到那样的情景,甚至怕得不敢更深的去追究。下意识的,就想回避那个答案。
就好像那会是洪水猛兽,会将我们吞噬得一干二净。
我重重的叹了口气。然后就看到一杯茶递到我面前,微微的冒着热气。
我怔了一下,抬起眼,看到阿天站在我对面,很少见的没有笑容,是很正经的表情。一时有一点不习惯,接下茶杯,问:“怎么啦?”
他看着我,居然也叹了口气,“如果你想光明正大的赢她,也就算了。既然已经动了歪主意,又何必这样大费周章呢?”
我愣了一下。
是了,我还真是脑筋短路。就算我打不过黑玫瑰,她也总还是个人,我身边还有只妖怪呢。而且,再不济我还有玉如意呢。为什么之前就没想到呢?
不过算了,既然到了这种满是动漫人物的世界,就应该尽量多接触几个才是,若什么都靠阿天或者玉如意,那岂不是会错过更多的风景?
我没说话,阿天也跟着沉默,良久的看着我,眼睛里居然渐渐的流露出一种悲哀来,轻轻的又叹了口气,“我就真的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我继续呆楞,这和我信不信任他有什么关系?
才想问时,听到开门的声音,转过头去,看到阿骜正走进来,一面活动着肩膀,像是很累的样子,但一双眼却是熠熠生辉的明亮。
我扬起手来,打了个招呼,“哟,回来啦。”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你怎么还没睡啊?”
“嗯,看会电视。”我回过头来时,阿天已不见了。心情突然变得有些沉重,越发的不想再问阿骜那件事。
“我在为星期天的音乐会做练习,可能这两天都会很晚,你不用等我了。”
“哦,辛苦吗?”
“还好啦,三神先生要求得是严格了一点,但是这次的音乐很好,三神先生创作的,姐姐你真应该听一下……”他声音里有种对自己喜欢的事物压抑不住的兴奋,一面说一面走去倒水喝,一回头看到我面前的茶杯,“咦,你什么时候会自己泡茶来喝了?”
“随便泡泡。”我随口应了句,站了起来,“我上去睡了。”
“哦,晚安。”
回房间关上门,阿天还是没有出现。
换了衣服躺到床上盖好被子,我悄悄的四下里看了看,还是没有那只妖狐的影子。
突然就有点不习惯,翻来覆去的滚了好一会都睡不着,索性坐起来叫了声,“阿天,你在吗?”
静了很久,才听到身边轻轻的一声叹息,然后有只手伸过来握住我的,狐狸细细的声音说,“是,我在。”
我像是松了口气,看着他细长的眉眼,“阿天,我……”
话说到这里顿下来,我突然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我不是不信任他?错,我分明就没有觉得他很可靠。但是,为什么他这样子藏起来,我会有内疚的感觉?会有一种我伤害到他的感觉?真是莫明其妙。这只狐狸分明就没对我做过什么好事,还在我需要他的时候躲起来睡大头觉。为什么反而是我有内疚感?
“睡吧,很晚了,明天还要去学校呢。”
阿天将我的手牵到唇边,亲了一下,声音愈轻,有如催眠曲一般。
“我会一直在这里。”
“早。”
到学校放了书包,照例先和前面的南野打了招呼。
“早。”他微笑着,目光却瞟向我的身后,轻轻道,“今天也来了啊。”
我回头看了一眼,没看到有什么。我想他说得是阿天。他跟过来了吗?我并没有这样要求过吧?微微皱了眉,我将手稍微移向身后。那只隐了身的妖狐握了我的手,捏了一下,像是想传递“他就在我旁边”的信息。
心底的某个地方像是抽了一下,昨夜那种莫明其妙的内疚感又抬了头。
虽然不是有意的,但是,我那种无视他的存在,舍近求远的态度,真的伤害到他了吗?
南野笑了声,“唔,看起来感情很好的样子,不像是想剥他的皮呢。”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下意识的已甩开了阿天的手,叫道:“谁跟他感情好了,不过是……”
说到这里,我顿了一下,发现周围的人都望向这边,不由得有点脸红。真是莫明其妙,我干什么要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解释啊。
南野看了我一眼,嘴角撇过一抹笑意,没再说什么,转过身去。
我叹了口气,扭头想狠狠的瞪阿天一眼,但是看不到他,回应我的是宫泽莫明其妙的脸。只得又怏怏的转回来,轻轻捅了捅南野的背,压低了声音问:“说起来,你们那天,到底谁输谁赢?”
他目光拉回我身上来,笑了笑,“输赢很重要吗?”
我怔了一下,如果不是要分个输赢,那又为什么要打?
高见泽走进教室,例行的问候之后,通知我们从下周三开始,就进行第一次全面摸底考试,为期三天。
“这次的考试很重要。希望大家抓紧时间复习,努力考出好成绩。”高见泽说完看了我一眼,“欧阳你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是。”我应着声,不知他想做什么,心里很没底。
旁边达也轻轻推推我,小声的问:“你这两天在做什么?他为什么又要找你?”
我叹了口气,趴到桌上,“不知道,我有跟他请过假的。”
他侧着眼,乌黑的瞳仁瞟向我,“你请假练体操?”
我怔怔的眨了眨眼,“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他把目光移回去看着书本,“乱猜的,你都会请小南帮你特训,我以为你很在意这次比赛。”
我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笑。“也没什么,不过是答应了人。”
他也静了一下,过了好一会才又问,“那么,考试怎么办?你有准备过吗?”
我又乏力的趴倒,“完全没有。”
“那……”他顿了一下才接道,“晚上要一起温书吗?”
“小南也一起吗?”我笑了笑,“那我这颗灯泡也未免太亮了一点——”
“欧阳。”他打断我,却过了很久也没说话。
我也懒得再理他,换了一边继续趴,过一会听到他轻轻道:“你有时候,也太过敏感了一点。我只是觉得,温书这种事,成绩差不多的人一起念说不定效率会高一点啊。不过,算我多事,反正你家有个功课好的弟弟会帮你补习……”
“唔。”懒懒的应了声,我盯着老师在黑板上的板书,似懂非懂。
一说起考试,我就一点兴致都没有。连他真正想表达什么也懒得去追究。不过这次的考试大概真的会成问题。阿骜正准备明天晚上的音乐会,肯定没时间帮我补习,而且星期一是体操比赛,星期三便开始考试。我是天才也不一定来得及呢。
算了,索性不去想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大不了,叫阿天帮我作弊好了。也免得他老是觉得我无视他。
很忐忑的去了高见泽的办公室。原来他不过是想拿广告的工钱给我。
我捏着那张支票,不敢相信的眨了眨眼,怎么可能这么快?那个广告才拍完而已,可能后期都没做完。
高见泽像是看出我的想法,淡淡道:“我先帮你支的。这样你就可以专心的上学了。”
我愣了一下,差点忘记面前这家伙虽然离家出走来从事教育工作,但好歹也是大老板的儿子。
他挥了挥手,“回去吧,这次的考试,要加油啊。”
“哦。”我应了声,收好支票,从他的办公室出去。心想这笔钱早点到手也好,得尽快赔了道明寺的手机,而且,良牙也好,新一也好,穿着我家弟弟的衣服就走了,也没有要还回来的意思,我也得赔他两身才好。
穿过操场的时候,不知从哪里飞来一个足球,我闪过身,那个球擦着我的袖子飞过去,落在前面两步远的地方,滚了几圈,停下来。
我回头向球飞来的方向看了看,有个看起来很面熟,但我一时想不起来是谁的家伙在那边叫,“劳驾,请帮忙把球踢回来。谢谢。”
我应了声,正想走过去踢的时候,已有人先我一步动了脚。
那个穿着球鞋,上面是短裤,再上面是蓝色西装小外套的戴黑框眼镜打红色领结的小鬼一脚将足球踢向那边的人,然后转过身来看着我,一脸严肃的表情。
“哟,小帅哥。”我蹲下身来,伸手去捏他的脸。
这个本名工藤新一,现在叫做江户川柯南的小鬼一把打开我的手,很正气凛然的盯着我,“你知不知道昨晚怪盗基德又出现了?”
嗯,不但出现了,而且还陪我吃了饭。我不死心的继续伸手去捏,笑眯眯的,“不知道。”
再一次被打开,小正太的声音冷冷的,“你知道他是谁吧?”
我继续笑眯眯,“不知道。”
他盯着我,“你不知道?你那天分明和他……那个,很熟的样子。”
“像他那样的帅哥,即使不熟,也应该装作很熟的样子去吃豆腐啊。”
小正太的眼角抽动了几下,一时无言的样子,于是我趁机再度伸出手,终于捏到他的脸。一面捏一面道:“说起来,如果你变回新一的样子,说不定我也会装作跟你很熟的样子啊。”
柯南刷的退出好几步去,很警备的盯着我,“喂,我是来跟你说正事的。”
“哦。”我应了声,收回自己的手,“你说。”
“你——”他说了一个字,然后停了很久。好像很难组织出合适的语言一样。
我笑了笑,“说起来,你为什么对基德那么执着?”
他斜我一眼,居然很坦白的说,“因为他是贼,我是侦探,而我一直没能抓到他,我咽不下这口气。”
说得也是,我叹了口气。以基德大人的人气来说,估计作者永远不会让他有被人抓住的那一天。可怜柯南这口气,估计到死也咽不下吧。
他看着我,居然也叹了口气,“倒是你,你明知道他是什么人,为什么还要和他搅在一起,窝藏和包庇罪犯也是要——”
我打断他,笑,“我也明知道有什么人在找你,但是还是很喜欢和你在一起啊。”
“欧阳。”他的语气沉下来,重重的叫了我一声。“不要拿自己的命来玩啊。”
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太多,我看着他身后,扬起手来,“哟,小兰。中午要一起吃饭吗?”
“啊……小兰姐姐……”柯南在一瞬间调整了自己的表情,转过身去。
于是我站起来,快步跑向相反的方向。听到他大叫“欧阳,你居然骗我!”的时候,已在十几步之外。
我回过头向他扮了个鬼脸,却一不留神撞上前面一个人。连忙一面道歉,一面在那人的扶持下站稳,这才看清是御村。
他扶着我,眉眼里带着笑,“哟,欧阳,中午要一起吃饭吗?”
我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学我说话。甩开了他的手,“呀,你真卑鄙,居然躲起来偷听。”
“我担心高见泽老师会不会为难你,才跟过来的。”他笑,瞟向那边的柯南,“没想到你在调戏小男生啊。你的兴趣还真是越来越特别了呢。”
我翻了个白眼,越过他,走向教室那边。
他反手捉住我,脸色的神色似乎正经了一点,轻轻问,“欧阳,你还没有找到那个可以让你一心一意的人么?”
这问题来得太突然,我不由得静了一下。御村轻笑道:“你有没有听过狗熊摘玉米的故事?”
我又翻了个白眼,沉下脸来,“什么意思?”
“只是偶尔会觉得其实你啊,就像是那个摘玉米的熊。见一个摘一个扔一个,要小心最后变得两手空空哦。”
我斜眼瞟着他,“如果我是熊,那你又是什么?”
“被你摘了又扔掉,但是又不甘心的跟上来的玉米啊。”他看着我,笑咪咪的。“希望等到你走完了整块玉米地,发现自己两手空空,再把我捡起来啊。”
我啧了一下嘴,“说得真可怜,要我安慰一下你么?”
“唔,很需要。”他继续笑,嘴角微微上扬,带着某种角度的引诱,“中午要一起吃饭吗?”
“好啊。”我也笑,“如果你可以顺便帮我讲题的话。”
御村微微皱了眉,“吃饭的时候说那些,会消化不良的。”
我抽回自己的手,“那算了。”
他叹了口气,“就算消化不良,也是我自找的。不过,欧阳你还真是残忍。”
我笑,“我只是正在学着怎么物尽其用而已。”
放了学,照例被小兰拖去体操部,练习完回到家,天已黑了。
阿骜还没回来。
于是我胡乱吃了些东西就回房去复习。
事实证明,我实在很应该答应达也去他那里一起温书的,尤其在发现某个英文单词不会写,一扭头只看到阿天伏在床上睡觉的时候。
即使有小南在也无所谓啊。
不知道妖狐会不会念英文?我看了目前是狐狸形态的阿天一眼,还是打消了要问上面那问题的念头,叹了口气,起身想去阿骜房里找字典。
阿天听到我叹气,竖起耳朵来,“怎么了?”
“没什么。”
阿天坐起来,看着我,声音里有某种程度的不满,“主人……”
我连忙解释,“只是有个单词不会写,功课上的事,你帮不上忙的。”
“你都没说是什么,怎么就知道我帮不上忙?”
优雅舒缓的声音,自窗口传来。我回过头,看到一身洁白礼服戴着白色帽子和单片眼镜的怪盗正跨在我的窗台上,面向我,优雅的微笑。
我惊了一下,“咦?基德大人?”
他跃下来,走到我身边,牵起我的手行了个吻手礼,以流畅的英文道:“晚上好,美丽的欧阳小姐。”
“晚上好。”我讷讷的跟了句,一时没反应过来为什么他会在这里,只觉得眼前都是粉红色的星星在闪来闪去。
基德微笑着,拿出一个瓶子来,“这是您要的东西。”
我看到那个瓶子,才回过神来,伸手去接。“真不愧是基德大人啊。”
他却把手缩了回去,“偷是偷到了,但是我不能给你。”
“咦?为什么?”
他的笑容敛了一下,“你也说过这东西可以让一个人失忆吧?就为了个比赛,做这种事是不是太卑劣了?”
我皱了下眉,“反正对方也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人啊。”
“即使对方是十恶不赦的人,也不应该由你,以这种方式去制裁啊。”
我卟的笑了声,“呀,我没听错吧。你不觉得以你的立场来说这种话很好笑吗?”
基德也微笑,淡淡的,“所谓盗亦有道。总之我不能让你拿这个去害人。”
“那昨天为什么要答应我去偷?”
他瞪了我一眼,分明就是“你还敢问?”的意思,但表情却依然优雅,“因为被要挟,一时失措。”
我忍不住再次失笑,“那么难道现在不怕了?”
“怕。但是——”他微笑着,手一扬,不知从哪里就变出朵白色的玫瑰来,以一种夸张的手势递到我面前,声音低下来,轻柔得像一根羽毛自心头刷过,“你真的会去举报我么?”
我一时呆楞。
这是?色、色、色诱?
有了这个意识之后,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开始紧张,好像全身的肌肉都绷起来。如果是别人,那也就算了。可是我面前这个面带微笑,手持玫瑰,声音如风,眼神若水的男生,是华丽丽的基德大人啊。
正在拿不定主意的时候,阿天突然“喵”的大叫了一声,窜到我怀里来,爪子搭在我肩上,头转过去,一双眼盯着基德,颈子上的毛都竖起来,低低的叫声自喉咙深处传出来,有着很明显的警告意味。
基德微微挑了眉,依然淡淡的笑,“看来你的猫很不欢迎我呢。那我还是先告辞了。”说完将玫瑰一抛,斗蓬一扬就要走。
“等一下。”我一把拖住他。
他回过头,“我不会把那个给你的。”
那瓶香波也不知被他藏到哪里去了,想来就算我要搜身也不一定搜得到。看在基德大人连色诱这种事都做出来的份上,就算了吧。反正要打败黑玫瑰,总还有别的办法。我还有阿天,还有玉如意呢。
于是我笑了笑,“谁说要那个了。”
“那你拖着我做什么?”
“既然来了,就顺便帮我补习英文吧。”
“吓?”
半小时之后,当基德终于忍无可忍的一面叫着“怎么会有这么笨的人”,一面站起来好像是想敲我的头的时候,下面传来开门的声音。
他的手停在半空。
我推开椅子站起来,开门出去看。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看到阿骜一边揉着手臂,一边走上来。一抬头看到我,笑了笑。“姐姐,还没睡啊?”
“唔。”我应了声,皱了皱眉,“很辛苦?”
“嗯,手有点酸。”
“过来我帮你捏捏。”
我拖着他走到我房前,伸手要推门的时候,才突然觉得不妥。如果是高中生打扮的黑羽快斗到是无所谓,但那里是穿得像魔术师一样的基德啊。万一阿骜问起来,要怎么解释?
阿骜见我迟疑,跟着顿了一下,然后就先我一步推开门进去。
基德已不见了。只阿天伏在床上。窗户大开着,窗帘被风吹得扬起来,哗哗作响。
阿骜走过去关了窗,“现在晚上已有些冷了,你不关窗小心着凉啊。”
“还好啦,我哪那么容易病。”我松了口气,拉他坐下来,“要用药酒吗?”
“应该不用吧,又没拉伤。只是觉得有点累。”
“嗯。”我绕到他身后,帮他按摩肩膀和手臂。
阿骜顺手拿起我的练习本来看,“咦,姐姐你在用功啊?又要考试了?”
“嗯。”
“你啊,总是要到考试才肯临时抱佛——”他的话突然顿住,于是我从他肩上探过头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是练习本上的最后两行字。
是和我的字有着天壤之别的优美字体。是基德的。他在给我分析语法的时候写的。
阿骜微微移动了身体,让自己的头离我稍远一点。“看来似乎刚刚有人在这里教你功课?”
“嗯,同学。已经回去了。”
“是上次那个御村吗?”
懒得多作解释,我也就只含糊的应了声,继续帮他捏肩膀。
阿骜静了一会,然后轻轻拿开我的手,站起来。从口袋里拿出两张票给我,“我今天问他们拿了音乐会的票。姐姐你明天和朋友一起来听吧。”
我捏着那两张票,怔了一下。
“我有点累,先去睡了。姐姐你也别睡太晚了。”他说完微微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去。
我看着门轻轻的合上,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心里有一种失落感涌上来。
阿天变成十几岁少年的模样,将那两张票从我手里抽出去,看了看,轻轻啧啧嘴,“只两张是不是太少了?”
“要你管。”我没好气的吼了句,将那两张票抢回来,收好。“还有啊,你刚刚怎么回事?一副要咬人的样子。”
阿天看着我,微微挑起眉,轻轻的笑了。“我是想啊。”
我瞪着他,“你敢。”
“如果你说不准,那我当然不会做。”他轻轻笑着,伸手拥住我,将头埋在我肩窝里磨蹭,“你是我的主人嘛。但是,你知不知道宠物为了争宠,有时候也会打架打得头破血流?”
我不由得怔了一下。
他的手收紧一点,轻轻咬着我的耳朵道:“所以啊,那张票给谁,主人你真是要好好的想清楚呢。”
我斜了他一眼,伸手推开他。“要你多管闲事。走开一点,我还要复习。”
他放开我,却并没有走多远,只退后一步,倚在桌上斜斜的看着我。
我吸了口气,将心底的烦躁压下来,继续去做刚才没做完的那套题。
“拼错了,少了一个R。”
过了一会,阿天突然轻轻的提醒我。我惊了一下,看一眼他,又翻书来对照,我果然是拼错了。
我睁大了眼。“吓?阿天你居然会英文?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他笑了笑,脸色的神色居然很正经。“你不知道我吃什么,不知道我会什么,也永远不会知道一千年到底有多久。”
我不由得又怔住。
他的声音幽幽的,有如另一个世界传来,“久到可以让你再也找不到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这样的声音,令我的心没由来的一揪。我连忙抓住他的手,打断他,“那么,我这次考试就全靠你了。”
他居然笑了笑,行了个比基德更标准的吻手礼,用比基德更流畅的英文道:“您的命令,就是我的愿望。”
第二天去兑现支票买了手机。
虽然不太记得是不是和道明寺送我的那个一模一样,但他应该不会介意这个才对。想了一下,又挑了两个一模一样的手机,准备送一个给阿骜,方便随时联系,免得他有时候等我等得太着急。
往回走的时候,经过一家男装专卖店,目光被橱窗里的新装吸引,停了下来。
不知为什么,就觉得那套衣服很适合阿骜穿。正想是不是去哪里淋点冷水进去帮他试试看的时候,身后有人叫,“哟,这不是欧阳嘛。”
我回过头,看到西门站在那里,臂弯里还挽着一个长相甜美的女孩子。女孩子拿比较的目光在看我,他自己反而很自然,微笑着扬起手来和我打招呼,
“啊,碰上你正好。”我笑了笑,从包里翻出那个装手机的盒子来,“你帮我还给道明寺吧。”
他接过去看了一眼,皱了眉,“什么东西?手机?”
“嗯。”
“你不觉得你自己去还比较好吗?”
我笑,“你不是希望我尽量少和他接触吗?”
西门静了一下,“但是——”
“既然在这里碰上,干脆再帮我个小忙吧。下次请你吃饭。”我打断他,拖着他往店里走,一面向那漂亮女生笑笑,“啊,不好意思,可以借我用一下么?十分钟就好。”
西门一手被那个女生挽着,一手拿着手机盒子,被我拖进店里,连声叫道:“喂,喂,欧阳,你想干什么?”
“想你帮我试套衣服。”我跟导购员说,叫她去拿衣服,然后回头打量西门。
他半真半假的叹口气,“只是帮忙试吗?我还以为你要送衣服给我。”
我看了看那个跟进来紧挨西门站着的女孩子,笑了笑。“送你衣服的事情,哪里轮得到我做。”
这时导购员把衣服拿过来,西门横了我一眼,进试衣间去了。不一会走出来,一面拉了拉袖子,一面问,“怎么样?”
“唔。”我沉吟着,围着他绕了一圈。果然帅哥穿什么都好看。阿骜差不多和他一样高,只稍微瘦一点,应该也能穿出这样的效果来吧。
我绕到他右边的时候,他侧眼看着我,突然就伸手拉过我,捏着我下巴,令我的脸转向镜子。
我皱眉,挣开他,“干什么?”
他微笑,“没什么,我只是想让你看看你自己刚才那种表情而已。”
我怔了一下,转向镜子,看着镜中的自己,眨了眨眼,没觉得有什么异样,“怎么了吗?”
“也没什么,不过我从来没有见你露过那样甜蜜的表情而已。”
甜蜜?!
我机械的转过去看着他,“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很好奇你要买这套衣服送给谁。”西门挑了眉,眼里有一种很不好形容的意味。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顺口就答,“我弟弟啊。”
“弟弟……吗?”他顿了一下,然后就勾出一抹“我明白”的笑容来,“没想到欧阳你居然好这口啊,简直比美作还恶趣味。”
我又怔了一下才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意思,脸上突然就有点发烫,然后急急的分辩,“不是你想的那种事情啊。”
然后不再理会他,跟导购员说我要买这套衣服,西门又斜了我一眼,走进试衣间。
走到里面的收银台缴了钱出来,西门已换回自己的衣服。我站在那里,看着导购员将那套衣服叠好装起来,不知为什么,觉得心跳很乱。西门这家伙偏偏还嫌不够一般,凑过来道:“其实也没什么,现在的女人不是很流行找小情人吗?”
“都说不是你想的那种事情,是亲弟弟啊。手机记得帮我还给道明寺啊。”我白了他一眼,从导购员手里接过纸袋,在她“多谢惠顾”的甜美声音里飞快的跑出去。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脚下不知为什么,就像被什么东西绊住了一样,几乎要迈不开步子。于是提着装衣服的袋子,在门口磨蹭了半天。心里有如一团乱麻,一时是西门的玩笑,一时是那日的梦;一时是阿骜为我做饭时阳光般的脸,一时是昨夜阿骜给我票的时候疏离的笑容。
但路总有走尽的时候,我掏出钥匙来开门,深吸了口气才将那扇门推开。
阿骜不在客厅里。
我松了口气,顺手将纸袋和包丢在沙发上,然后看到茶几上有张字条。
是阿骜留的,说大剧院那边不知有什么事情,通知他们过去一趟。如果晚了就不回来,直接上场,叫我晚上自己过去就是了。
重重的吁了口气,一直吊着的心掉回腔子里。我坐到沙发里,放松的张开双臂靠在沙发背上。有双手从后面伸过来,轻轻的捏我的肩,夹着阿天戏谑的声音,“弟弟不在家,放心了吗?”
我斜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细眉细眼的妖狐微笑着,“我想说,弟弟不在家,你今天中午吃什么?”
呐,狐狸这种东西,你永远都不知道它有几张脸。
可以一脸受伤的说,“我就那么不值得你信赖吗?”
也可以一脸寂寞的说,“你永远不知道一千年到底有多久。”
才过半天,就可以摆出这种欠扁的脸来,说,“你今天中午吃什么。”
我重重的哼了声,不理他,跑去厨房看了下。阿骜这几天都忙于练习,也没回来做过饭,家里的确是没准备什么食物。即使是有存货,我也不敢保证我弄出来的能不能吃,看来只好出去吃了。
南风里一如既往的没什么人。
我推门进去,柜台后面传来达也的声音,“欢迎光——啊,是欧阳啊。”他看了我一眼,继续转过身去摆洗好的碗。
“浅仓大叔呢?”我坐到吧台边,问。
“打棒球去了。”
“他去打棒球,你在这里看店?”
“没办法,我的零用钱不够嘛。”
“不会是又打破人家的望远镜什么的要赔吧?”
他的眼睛歪到一边,打了个哈哈。“啊,那个,欧阳你要什么?咖啡吗?”
“炒面。”
“好的。稍等。”他应了声,转过身去炒面。于是我也侧过身看电视。
等炒面端上来的时候,电视里刚好在放今天晚上的音乐会的广告。达也递给我筷子,也看向电视。“啊,那不是你弟弟嘛。”
这时候的确是阿骜出现在电视屏幕上,估计是彩排的时候拍的,他和花音一左一右,拉着小提琴,很陶醉的样子。画面一闪,已变成三神弦的特写,音乐里有男声解说:“音乐贵公子三神弦最新作品发表,大型交响乐《巴比仑花园》今晚八点,与你相约XX大剧院。”
我看着电视,有一口没有一口的吃着面。一面想着,晚上是我一个人去,还是约人一起去,约谁一起去。
达也倒过一杯水来给我,“是古典乐吗?”
“谁知道?我又没听过。”
“你不去听吗?广告里说是音乐界难得一见的盛事呢。如果和也在的话,一定会想去吧。”
和也。我的动作僵了一下。
他也不知有没有注意动,声音稍微顿了一下,然后笑起来,“不过你不一样吧,万一在里面睡得打呼,就太丢脸了。”
一点都不好笑的玩笑。或者他不过是不想因为和也而冷场罢。
我翻了个白眼给他看。不过,如果和也在的话,或者我可以和他一起去听。那么便什么麻烦也没有了。
但是啊……
气氛还冷了下来,我三口两口的将炒面吃完,付钱离开。
达也也没多说什么,转过身去洗盘子。
天气很好,秋天的太阳已不晒人,这时已斜向西边,阳光被树叶筛得细细碎碎的,映在地面上斑斑驳驳的一片。
这是一块墓地。
我面前的墓碑上,写着“上杉和也”,下面是戴着棒球帽的少年温和的笑脸。
现在是下午三点。离音乐的时间还早,我呆在家里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心神不宁的,看不进书,看不下电视,连睡觉都睡不安稳,于是索性出门来走走。不知不觉的,就来到这里。
墓前有干掉的花,大概是很久没有人来拜祭过了。也能想像吧,大家都忙忙碌碌的,不是清明不是祭日不是生日,谁会时时跑来看一个死人。
但是——
我蹲下身来,看着照片上的和也。不知道达也今天想起和也来,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漫画里的情景,一幕幕的在眼前回放。
出门前的较量。
午后灿烂的阳光。
尖锐的刹车声。
医院里用白布蒙起来的躯体。
拿着平安符不耐烦的应声的达也。
坐在医院里等待的达也。
大笑着和小南开玩笑的达也。
沙包掉下来砸了自己一头一脸的达也。
永远的失去血脉相连的另一半,那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心情?
轻轻的碰触墓碑上的照片,指尖有微凉的感觉沁进来,连同心都凉透。我在想,如果——
“他现在很好哦。你不用担心。”
带着一点随意一点懒散的年轻男孩的声音打断我的思绪,我呼的惊起,转过身,看到我身后站了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子。
我今天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心情一直安定不下来,人家都靠我这么近了,我尽然一点都没感觉到。但是这种自责在看清面前的人之后,变成了惊喜。
我张着嘴,指着那个穿着件桔黄色的夹克头,发稍有点长,戴着副很大的耳机的少年,“麻……麻仓叶?”
没错,这的确是那个通灵世家的小鬼。有他身后浮在半空那个巨大的武士灵为证。
我又一次张大嘴,“阿弥陀丸?”
“啊,你看得到灵啊?”麻仓叶嘻嘻笑着,蹲下身扶起因为我突然起身带倒的花瓶。“那么你应该可以感觉得到啊,这位——”他瞟了一眼幕碑,“上杉和也他现在很好,很安宁的升了天。你不用再担心他了。”
是吗?还没有看到达也打进甲子园就安心的升天了?他也真是信赖这个哥哥呢。我轻轻笑了笑,“我没有在担心他。”
“哦,因为你看起来很烦恼的样子,又在这种地方。所以我来看看,是不是可以帮得上一点忙。”麻仓叶回过头,笑得眼睛弯弯的。“不过,没想到你居然认识我呢。还认识阿弥陀丸。你也是通灵人吗?”
我摇摇头,“只是稍微有一点看得见。”还得在像这种有灵力的人身边,比如在律身边就能看到一堆小精怪,麻仓叶出现,我就能看到四下里飘着都是灵。这里毕竟是墓地啊。
“那么,再见。”他见没什么事,转身想走。
“等一下。”我连忙叫住他。“那个,请问,安娜现在在哪里?”
叶脸上懒散随意的表情一瞬间灰飞烟灭,连带他身后飘着的阿弥陀丸都变了脸。叶斜眼看着我,声音都有点打颤,“安……安娜?哪个安娜?”
“当然是恐山安娜啊。我有件事想请她帮忙。”看他一脸想逃的样子,我连忙拖住他的手,“拜托你,带我去见她吧?”
“不要,我好不容易才偷溜出来啊。”
“所以你才要有人帮你说好话啊。反正迟早都会被她发现你偷溜出来的。你想想看到时候如果你没有合适的理由,会有什么后果?”
叶静了一下,然后眼泪就像瀑布一般流下来。我于是趁热打铁的说:“所以啊,趁她发现之前,带我去吧,还可以装作有客人来才中断特训的。”
叶的眼泪继续唰唰的流,却坚定的摇头。“我现在不能回去。”
我皱眉,“那到时被安娜知道你偷溜怎么办?”
“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候再说了,我约了万太,先走了,告辞。”像是怕我硬拖他去见安娜,叶挣开我的手,飞也似的跑了。
“喂——”我长长的叫了声,皱了眉。那小子看起来个头不大,跑得居然贼快,一窜就不见影了。
好不容易有一丝找到安娜的机会,居然就这样跑掉了。
人家风华绝代的佐为大人啊,这一次又见不到了。
不过被他这样一岔,心情似乎也好了一点。
我看着面前的墓碑,叹了口气。怎么样的兄弟也好,毕竟也是两个人,和也安宁的升了天,达也安稳的打自己的棒球。
生活毕竟是自己的,平平淡淡也好,意外频频也好,总得一步步走下去。
多想无益。
船到桥头自然直,走一步算一步吧。
想来想去,结果还是决定把另一张票送去给老妈。
电视里都说是难得一见的音乐盛事了不是么?那么做妈妈的如果不去看,也太说不过去了。何况,阿骜虽然不会说出口,总应该也是希望得到父母的肯定的吧?
我去老妈工作的地方,她正在开会。
接待小姐安排我到她公办室等,说因为老妈最近升了职,又要准备开新刊,所以忙一点。随便扯了几句做工作狂的家人和做工作狂的下属谁更辛苦之类的话,她便出去了。
看来老妈是真的把这里当半个家了,洗漱用具换洗衣服全带过来了。
我叹了口气,自己倒了杯水来喝,一边翻着杂志,一边等她。
过了快一个小时,老妈终于开完了会,急冲冲的跑进来,“阿桀,你怎么来了?发生了什么事?家里遭贼了?火灾?还是阿骜出事了?”
我觉得自己头上有一大滴汗,“没什么,没那么严重。”
她好像松了口气,“那你为什么会来找我?”
我继续一大滴汗,这是正常的母女之间的对话吗?“阿骜今天晚上要演出,我来找你一起去看。”
这个做娘的楞了一下,“咦?演出?”
我顺手拿起刚刚看的杂志,翻到三神弦的采访递到她面前,“拜托,你们自己做的杂志上都有登这个音乐会的消息,你居然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有参加演出?”
老妈又楞了一下,好几分钟之后才问:“什么时候开始?”
“八点。”
她看了一眼表,“那么我们现在就走吧,吃完晚饭就可以入场了。”
“嗯。”
我应了声,看着她飞快的收拾好东西,然后踊她一起出门。
走到电梯那里,我才刚刚伸手按下钮,后面有个人急急的跑来,气喘吁吁的道:“柳老师,还好追上你。电话。发行部那边,好像出了点问题。”
老妈皱了眉,“很急吗?”
那人很歉意的看了我一眼,“嗯,而且那件事一直是柳老师你经手的,我们都不太熟悉……真是很不好意思,你看……”
老妈静了一两秒,看着我,轻轻叹了口气,“阿桀——”
“我知道了。”我也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票来给她,“要到十点才结束。总而言之,你尽量早一点赶过来吧。”
她点了点头,“我一定会在十点以前过来的。”
电梯到了,我挥了挥手,走进去。
老妈最后还是没能在开场前赶来。
阿骜拿的票在最前面,整个舞台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所以很多人盯着我身边的空位,跑来问我有没有人的就不下十个。
在我不厌其烦想发火的时候,观众席的灯光暗下来,大幕布徐徐拉开。
音乐会开始了。
音乐前奏初始是气势极为恢弘的交响乐,磅礴的音流几乎压迫得难以呼吸,忽然音乐一转,舒缓悠扬的小提琴演奏却将曲调从慷慨激昂挽至款款抒情。
刷的几道灯光打下来,光圈将舞台上一左一右拉着小提琴的少年和少女,以及中间潇洒自若指挥的三神弦突显出来。
我第一次觉得,阿骜是那样的耀眼。小提琴在他的掌握中,就像有着某种魔力,不可思议的温润旋律轻易就敲碎了听者的心。
这在这时候有人走到我身边来,压低了声音问,“请问,这个位子——”
“有人。”我头也没抬就打断他。
“哦,那么既然他还没来,可不可以——”
“不可以。”我再一次打断他,一面很恼火的扭过头去,“我都说过有人的,你怎么还——呃,那个……”我眨了眨眼,楞了一下。我身边是个年轻男子,穿着夹克和牛仔裤,肤色黝黑,眼睛明亮,光线有些暗,看不太清样子,只觉得很像某个人。虽然没戴那个标志性的帽子,但是留着那个标志性的剑鱼头,我有点不确定的问:“服部平次?”
他也楞了一下,也望着我眨了眨眼,“吓?你认识我?”
我正想要不要解释的时候,他身后闪过柯南的大头,“咦,是欧阳啊。”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不祥的预感。貌似这两个凑在一起的时候,就从来没发生过什么好事。“你也在啊?发生什么事了?”
旁边一位观众斜了我们一眼,抗议般轻轻咳了声。
我连忙歉意的笑笑,招呼平次坐下来,压低声音道:“不过只能坐到我妈过来的时候为止哦。”
然后伸手把柯南抱到自己膝上,耳朵凑过去,“小小声的告诉我吧。”
他似乎有一点扭捏,不安的扭了几下,然后似乎是认命了一般贴着我的耳朵压低声音道:“事实上,今天早上大剧场的经理收到一封恐吓信,说如果不停止今晚的演出的话,就会有血光之灾。”
“咦?”我睁大眼,血光之灾是指?
“经理和三神先生商量过,他不肯改期。所以,其实现在这里有很多警察。不过要看清楚台上的动静,再没有比这里更好的位置了,所以——”
“等一下。”我轻轻打断他,“这封恐吓信是针对大剧院?三神弦本人?还是整个演出的?”
“有区别吗?”
“当然有。”我看向台上那耀眼的少年,目前是花音的独奏部分,他也正看向我这边。目光应该是有接触的,但是他迅速的别开了眼。我轻轻叹了口气,“那一个,是我弟弟啊。如果是针对整个演出,那么就和我有关系。”
坐在我腿上的袖珍名侦探几乎立刻就有了反应,虽然还是附在我耳边轻轻的说话,但声音里有了几分警告的意味,“这种事交给警方做,你不要插手。”
“干什么一副提防的样子?我可是良好市民呀。”
“包括隐瞒基德的身份帮他逃跑?”
我打了个哈哈,“你记性真好。那为什么要告诉我?”
“既然碰上你了,如果不说,你难道会罢手?”
我嘴角抽动,扯出一个勉强算是笑容的表情来,柯南自己接下去,“所以不如先告诉你,你不要妄动就是了。”
呵呵,看来这小家伙对我的了解还真是有限。别的事可以不妄动,如果有人要对阿骜不利,我怎么可能坐得住?
正要继续盘问恐吓信的事,旁边的大叔又咳了声。
小正太禁了声,一双眼眨也不眨的盯着台上。
我坐了几分钟,总觉得不弄清楚就浑身不舒服,于是抱着柯南就往洗手间那边走去。他抗议的叫了声,然后又在观众们的注目下捂住自己的嘴,直到我在洗手间门前将他放下来。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柯南翻了个白眼,“你搞什么啊?”
“当然是想搞清楚怎么回事啦,万一我家弟弟被牵连进去怎么办?”
“应该不会吧,我们调查了一天,确定那封恐吓信是三神弦的夫人找人寄的。”
我头上挂下来一排黑线,这时他难道还没离婚?
柯南继续道:“三神某种程度上是靠妻子的娘家那边才有今天的地位和成绩,所以,他的夫人对他最近和那个年轻的女小提琴手之间的绯闻大为不满。”
“所以寄了恐吓信?”
“嗯。”
我松了口气,“既然知道不过是夫妻间的吃醋事件,为什么你们还这样大费周章?”
小正太的表情很严肃,“事实上,演唱会准备的过程中,的确发生过两次意外。我们很有理由相信,那位夫人真的找了人准备制造事件。至少是对花音小姐来说,今天晚上很危险。”
“你们知道那个被雇的人是谁了吗?”
“正是因为不知道,所以目暮警官才会在这里布置警力啊。”
我哼了声,“不知道凶手是谁,不知道凶手会用什么手法,布置人有什么用?屋顶上掉个灯下来砸死她你们也来不及救,哪里放个冷枪你们也来不及堵。”
他有一时的语塞,然后叹了口气,“但是三神先生和花音小姐都坚持不肯取消,警方也没有别的办法啊?所有的器具都仔细检查过,所有相关人士都有关照他们,也有给他们防弹衣。剩下的,也就是仔细搜索,希望能在凶手有动作前发现他吧。”
我说阿骜今天一早就出门呢,而且花音穿那么古板的礼服,原来是因为这个。虽然说事件可能和阿骜没关系,但是那个笨蛋如果看到身边的人有危险,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我也还是回去盯着比较好。
但是一直到演出结束,都没有异常的事情出现。
小提琴划出最后一个音,指挥棒利落的收回。有一瞬间的安静,然后是如雷的掌声。
看着阿骜他们出来谢幕,我松了口气,但是眼角瞟到身边的人,心情还是有些低落。
结果到最后老妈还是没能赶来。
周围的人都站起来,准备退场,场面一时有一点混乱。
就在这混乱中,突然听到一声枪响,然后是女人的尖叫。
我身边两个侦探叫声“不好”,交换了个眼色,柯南飞也似的朝枪响的地方跑去,服部则跑去门口。
我只多迟疑了一两秒,便跟着柯南跑过去。不到一分钟的奔跑,却像是要将毕生的力气都用尽一般。虽然知道事情不是冲着阿骜来的,可是……万一……我一面跑,一面甩甩头,想将这些想法都甩出去。没有万一。不能有万一。
待我跑到,那里已围了一圈人,警察们正在维持秩序,我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到一个中年男子倒在血泊里。
长长的一口气吁出来,我感觉自己的腿的都有些发软,脚步虚浮的向后退了两步,靠到墙壁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姐姐。”
熟悉的声音,近在咫尺的响起来。我一扭头,就看到我家弟弟淡淡的笑脸。
他伸过手来,握住了我的。“我没事。”
我反手握紧了,才想说什么,就看到我们的老妈急冲冲的跑过来,好像没看到我们一样,先抓了个警察问:“你好,我是XX报的记者,听说这里刚刚发生了命案?请问……”
阿骜露了个乏力的表情,“我们是空气吗?”
我笑了声,“啊,在新闻的面前,我们估计连空气都不是,是真空的。”
“说得的,不过,她怎么会这么快就得到消息赶来的?”
“我找她的,本来想一起来听音乐会,结果她临时有事,居然弄到这种时候才来,一来就碰上这种事……”
阿骜怔了一下,盯了我几秒钟,“那张票你给老妈了?”
“啊。你有意见?”
“不,不是。”他静了一下又问,“那么刚刚一直坐在你旁边的那个男的是谁?”
“侦探啊。喏,就是正跑来那个黑皮肤的。”
看样子服部是去阻止观众离场的,交待完又匆匆跑过来,分开人群跑去和目暮警官说些什么。我们老妈趁机跟在旁边听,一面拿本子在记什么。
我叹了口气,“她似乎从来没有意识到出事的也可能是我们呐。”
“原来是侦探啊……”阿骜好像没听到我的话,自顾喃喃的念着什么,我回头看他,“什么?”
他神色间像是有点不好意思,别开眼看向一边,“没什么。”
“嗯。”我笑,“总之你没事就太好了。”
死者是大剧院的经理。死因是枪杀。死亡时间是晚上十点过三分。犯罪嫌疑人是——我忍不住叹了口气,连我在内的演员观众加工作人员总共上千人。
当时正处于观众离场的时候,大家都没留意子弹是从哪里射出来的,也就是说,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可能杀了他,然后混在观众里离场。
幸好服部跑得快,刚刚出了门的几个也让他给截了回来。
于是一千多人聚在大剧院里,等候警察搜身和做硝烟反应。
不能回家,又不准凑调查的热闹。我坐在那里,百无聊赖的用脚尖踢踢旁边正和平次讨论案情的柯南,“喂,亲爱的,为什么连我都要等着被搜身?你不是一直都坐在我身上的么?难道我身上藏了把枪你会不知道?”
小正太刷的红了脸,叫了声,“欧阳。”
“嗯?”我应了声,左右看看,“小兰又没来,你紧张什么?”
平次瞟了我一眼,凑到柯南耳边,压低了声音问:“她是谁?怎么听口气好像知道你的身份似的?”
“小兰的同学。她……的确是知道。”柯南也压低了声音回答,然后狠狠的瞪了我一眼。
我笑,飞了个吻,“说起来,小兰怎么没一起来?柯南你把人家一个人丢下自己跑来和西部来的帅哥约会?”
柯南一副想杀人的样子盯着我,咬牙切齿,“欧阳,你不说话也没人当你是哑巴。”
连旁边的阿骜都皱着眉叹了口气,“姐姐,你不是吧?居然这样子和小孩说话?”
“我无聊嘛。”我叹了口气,指了指那三五成群挤在一起议论纷纷的人,“这么多人?一一搜身都不知要搜到什么时候,总要找点事情来做嘛。”
柯南的眼角抽动,“我是你的消遣么?”
可不就是嘛。我嘿嘿笑了声,没说出口。这种时候真把他惹毛了貌似我也讨不到好处,上次就是因为他,害我没看到怪盗大聚会啊。
这时老妈走过来,像是已经收集到足够多的消息,所以才想起要找我们。跟我打了个招呼,就跟阿骜道歉,说没能及时赶来,又问了些演出辛不辛苦之类。我继续无聊,于是拿过她的本子来看。上面零零碎碎的记着一些对话,大概就是这件事情的始末而已,也不见得比我知道的多。
翻着翻着,突然觉得很奇怪。又踢了踢柯南,“喂,你们有没有觉得很奇怪?”
“什么?”
“那封恐吓信啊,明明是恐吓三神弦的,为什么不直接寄给三神,反而要寄给剧院经理?”
柯南没说话,到是平次插了句,“可能是因为三神先生的态度一直很坚决,收不到恐吓的效果,所以才直接寄到剧院来的吧?”
“但是,如果真是三神夫人寄来的,那么恐吓的内容也太牵强了一点吧?她应该对花音说,”我露个凶恶的表情,“你要再敢跟我老公在一起,我就打断你的腿——”
“等一下。”柯南抬起眼来,看向服部,“会不会警方和我们都陷在一个误区里。其实这件事,一开始就只是针对剧院经理的?”
关西来的高中生侦探一双眼亮起来,“你是说,凶手声东击西?”
然后两个名侦探对视一眼就跑了。我“喂喂”叫着,追出两步,被警察拦下来。只能怏怏的坐下来,长叹了口气。
这场热闹又看不成了。
这次到是没再让我们等多久,两个名侦探很快就把凶手给揪出来了。原来是该剧院的员工,本来就对经理积怨已久,加之前两天排练的时候做错事,被三神责怪,回头又被讨好三神的经理大骂一顿,于是就起了杀意,利用三神和花音的绯闻故布疑阵来了这么一出,想一石二鸟,杀了经理还可以嫁祸三神,就算三神不是凶手,和这种事件扯上关系在舆论上也是一种打击。结果还是没能逃脱法网。
我家老妈跟我们个打了个招呼就和后来赶过来的同事追去警察局去继续采访,我站在剧院门口等阿骜,看着警车开动,长叹了口气。
“事情圆满解决,你叹这么大一口气做什么?”
出声问我的是柯南。我转过头,看到他和平次两个站在那里,一副神采飞扬的样子。不由得又叹了口气,这两个到底有没有自己是扫把星的自觉?“没什么,你今天居然是自己来的?毛利大叔呢?”
柯南翻了个白眼,“大概还在电视台守着洋子录歌吧。”
“哦。”我随口应了声,看到阿骜提着自己的琴盒跑过来,正要和两个侦探告别,就听到平次的肚子传出很不合时宜的咕噜声,不由得怔了一下,看向他,“咦?你们没吃晚饭啊?”
平次不好意思的搔了搔头,“啊,下午直接从电视台过来,一直忙到现在……”
“正好,我也有点饿了,我请你们去吃东西吧?”
“那怎么好意思?”
“没关系没关系。”我笑着,一手挽住他,一手牵过柯南,回头叫了阿骜,一起去了对面的拉面店。
面很快的送上来,我一边吃一边问:“平次你什么时候来的?刚刚说电视台是怎么回事?”
他大口吃着面,有一点含糊不清的回答,“下午就到啦,电视台在做一个名侦探聚会的节目,所以请了我们来,结果我在那边休息的时候,听到负责直播这个音乐会的人说收到恐吓信,就直接过来这里——”
“等一下,”我打断他,“电视台在做名侦探聚会的节目?都请了谁啊?”
平次喝了口汤,“怎么你对侦探很感兴趣吗?”
“嗯嗯。”我连忙点头。其实我只是想知道,哪些人会来啊。一面在心里列着名单,一面很期待的看着平次。
他想了几秒钟的样子,“我啊,毛利大叔啊,还有那个万年缺席的工藤新一啊。”说到这里,他看向对面的柯南,嘿嘿笑了声。柯南回他一个白眼,自顾吃面。
“还有呢?”我连忙催促他往下说,“有没有金田一?”
“好像是有吧,那个自称是金田一耕助的孙子的家伙,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耶?果然有吗?”我几乎要跳起来,双眼闪成星星,那个曾经被N多动漫杂志做过文章的柯南VS金田一的场面,终于要出现了吗?
平次瞟了我一眼,“你是那家伙的迷吗?”
“不算吧,比起他,说不定我还更喜欢你一点。”我只是很期待那个场面出现啊。
平次楞了一下,脸上有一丝红意飞过。
柯南“卟”的一口汤喷出来。
我家弟弟板着一张脸,重重咳嗽了一声,伸手在桌子底下掐了我一把。
我也怔了一下,看了看他们三个,眨了眨眼,“我说错什么了吗?”
平次貌似有点不好意思的微微别过脸,正想说什么的时候,柯南一面擦面前被喷到的桌子,一面翻了个白眼道:“服部你别在意那个花痴女人,只要是个男人她都会说喜欢的。”
我家弟弟居然在那边重重的点下头,表示附议。
我踢了阿骜一脚,“你们两个冤枉我,至少要是帅哥才行啊。”
三个男生一头黑线,瞟了我一眼,埋头吃东西。
我翻了个白眼,继续问,“还有别的人参加吗?具体安排了什么内容?”
“还有个叫鸣海步的家伙,似乎也是高中生的样子。”平次静了一下,看向柯南,“就这几个吧?”
“还有一个,但是电视台的人说不一定能请得到。说是个修行中的木偶师,叫什么来着——
“咦?左近吗?”这次我是真的一撑桌子就站起来了,身子俯向他们那边,“真的吗?左近也会来?到时候可以带我去看吗?”
平次向后仰了仰,头上挂下来一大滴汗,“啊,那个,也不是不可以啦……”
“那么,就这样说定了,到时候要带我去哦。”
阿骜扯住我,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欧阳桀,你给我差不多一点。”
我怏怏的坐回原位,但是一想到明天可以看到那个传说中的名侦探们对决的画面,心情便好起来。我想我大概是笑得很花痴,以至身边几个男生不约而同有不同程度的嘴角抽搐现象。
不管他。
有新的帅哥看才是王道。
快到家的时候,看到我家门前坐着一个人。我下意识的将阿骜后身后一揽,“你等一下。”
那人被我说话的声音惊动,抬起头来看向这边,我这才借路灯的光看清是道明寺司。这个大少爷居然连外衣也没穿,只穿了件毛衣,趿着双拖鞋坐在我家门口的台阶上,也不知坐了多久。
我皱了皱眉,“咦?道明寺你怎么在这里?”
他站起来,看着我,并不说话。
阿骜看一眼我,再看一眼他,也没说什么,开了门进去,径直上了楼。
有一点冷场。
我干咳了声,笑了笑,“进去说吧?”
他并不走,把手里一个东西递到我面前,冷冷道:“这是什么?”
我扫了一眼,似乎是我上午请西门转交给他的手机。“手机啊。我赔你的。”
他忽的抬起手来,将手里的手机重重的甩在地上,冲我吼,“谁要你赔什么手机!”
这时已是半夜,手机砸在地上的声音异常清晰。我微微垂下眼,看着那堆在一瞬间便只能用碎片和零件来形容的东西,叹了口气。“这次是你自己摔的,和我无关啊。”
“你——”他伸手抓住我,咬牙切齿,“你这女人没心没肺的吗?我对你怎么样,难道你不知道?为什么非得这样撇得一清二楚?”
“正因为知道啊。”我又叹了口气,“我也说过吧,我们不合适啊。既然不可能,又何必多做纠缠?”
他阴沉着一张脸,好像又想骂人的样子,但话始终没说出来,抓着我的手却加大了力气。
我被他抓痛了,皱了眉,也沉下脸来,“道明寺,松手。”
很难形容他当时看我的是一种怎么样的眼神,由最开始包含千言万语一般的复杂,慢慢的变成一种无机质一般毫无感情的冰冷。然后缓缓的松开我,缓缓转过身,走了。
看到他的背影消失的那一刻,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几分不忍心,甚至几乎就想开口叫住他。但张了嘴,始终没能叫出声,末了只重重的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屋子里。
阿骜似乎已经睡了。
我提着今天买的东西,轻轻敲了敲他的门。
没有人应声。
但是门没有锁。
我轻轻的推开门进去,借外面路灯的光看到阿骜躺在床上,背朝我睡着。于是也没叫他,只将衣服和手机都放在桌上。转身时一不小心碰到阿骜随意放在桌边的琴盒,亏着我手快,连忙扶住了才没摔了。
或者阿骜这两天也是太累了,平常像宝贝一样收着的小提琴今天居然胡乱放在这里就睡了。我轻轻叹口气,看向床上的阿骜。
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居然翻过身来,正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看向我。
我楞了一下,有一点不好意思,“呀,吵到你了吗?”
“没有。我没睡着。”他这样答着,坐了起来。
“那我刚刚叫你又不理?”
他没回答,反问:“你在做什么?”
“白天给你买了点东西,拿过来给你而已。”我指了指桌上的纸袋,“衣服,还有个手机。”
他静下来,很久没说话。
气氛一时有点尴尬,于是我讪讪的笑了声,“那么,我回房去睡了。晚安。”
我走到门口的时候,阿骜突然叫住我,“姐姐,你有没有觉得,你今天忘记跟我说一句话?”
“咦?”我扭过头,看着他,楞了好一会才意识到他指什么,轻轻笑了,“音乐会很好听,阿骜你最棒了。”
坐在床上的少年露了个孩子般灿烂的笑脸,“晚安。”
一觉睡醒,已到了中午。
阿骜在楼下叫:“欧阳桀,快起来了,要吃中饭了。”
我伸了个懒腰,下楼洗漱。看着我家弟弟一如既往的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门口,挥着铲子催,“动作快一点啦。”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一种很怀念的感觉。似乎像是很久没有过这种我早已习惯的平和情景了。有一种暖意涌上来,我站在那里楞了一下。
阿骜进去端了菜出来,皱了眉,“你还楞在那里做什么?”
我这时才看清他身上穿的正是我昨天买的衣服,不由笑了笑,“衣服很合适呢。”
弟弟脸上飞过一抹红意,声音提上来,“你还想不想吃饭?”
“哦。”我应了声,飞快的跑去浴室。洗漱完毕,上楼换了衣服下来,阿骜已把碗筷都摆好,正坐在桌边等我。
我过去拉开椅子坐下,“好香,还是阿骜你做的东西好吃。”
他低头吃饭,过了一会才道:“昨天那个小孩刚刚有打电话来给你。”
“咦?那你不叫我?”
他眼也没抬,“他说转告你就行了,如果你想去看那个节目的话,下午三点,他们在电视台大门那里等你。”
我扭头去看了一下墙上的大钟,开始很快的往口里扒饭。
阿骜静了几秒钟,斜过眼瞟了瞟我,“你真的要去?”
“嗯。”上次错过怪盗大聚会已经很后悔了呀,难得有机会看到名侦探大聚会,我怎么会不去?
我喝了口水,咽下口里的饭,觉得阿骜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顺口就问:“阿骜你要不要一起去?”
“算了。”他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我一会还要去三神先生那边,他说开个总结会。”
“哦,那就没办法了。”
我三口两口吃完饭,跑上楼去背了自己的包,临出门回头向收拾桌子的阿骜道:“那我先走了,你一会记得把手机带上,有事就打电话给我。”
他点点头,然后我推了自行车出门。
没骑出多远,突然从天上掉下来一个红色的东西,砸在我的车龙头上,车子晃了两下就朝一边栽倒,我连忙下车撑住,手忙脚乱之中听到有人在叫“啊,总算找到你了。”
我扭过头,看到那个穿着大红色衣服银发金眸叫做犬夜叉的半妖蹲在我的自行车龙头上,正抬起手来打招呼。“欧阳。”
我一把将他揪下来,“你干什么突然跳到我车上,会摔死人的。”
“不管那么多啦,你这不是没事嘛,走吧。”他说完拖着我就走。
“等一下,上哪?干什么?”
“当然是过去那边啦,我特意过来找你的。”
“啊啊,我的车。等一下啦,你说清楚好不好?找我过去干什么?”
他倒是真的停了一下,转过身来看着我,像是要喷火。“你还敢问?我是不知道你上次和杀生丸那家伙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啦,那家伙差三隔五的跑来找碴,一会说把丛云牙交出来,一会说把那个短头发的奇怪女人交出来,烦也被他烦死了,你自己去和他说清楚啦——”
我怔了一下,咦?杀生丸大人有找我?难道上次说的那些话见效了?
等我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被犬夜叉拖到食骨井旁边,那家伙正要往里跳。
“等一下,我都没做好准备,至少,要把车放回去——啊——”我话没说完,人已经被他一把拽住,拉进井里。
我惊叫了一声,“犬夜叉,你找死——”
“死”字还没落音,人已跌到井底。我站起来,一面揉着摔痛的肩,一面想抓那只笨狗来扁,哪有这样子抓人的?简直就是绑架嘛。
但是一扭头,才发现井底只有我一个人。
犬夜叉不见了。
我抬了抬头,井口有橘色的阳光照下来,也不像是有人在的样子。
搞什么嘛,这样子心急火燎的把人抓过来,他自己居然先跑得没影了。不过来也来了,还是上去看看好了,难得杀生丸居然会找我。
顶着一头粉红色的心型泡泡往上爬,兴冲冲的想要去找杀生丸大人,结果爬上去之后就楞在那里,和旁边貌似路过的一个小胡子朝天鼻的大叔大眼对小眼。
头上所有的泡泡纷纷破碎。
那个大叔怔了一下,大叫了一声,“鬼啊!”然后拨腿就跑。
呃,我都没有问他要在我全心全意的憧憬杀生丸大人时突然看到一张丑脸所受惊吓的精神损失赔偿了,他居然还叫?像我这样手脚暖血气旺面色红润万人迷的女生哪一点像鬼了?
不过,照我现在看到景物,以及刚刚的人的打扮来说,貌似不太像是犬夜叉的世界啊。
难道我又走错了地方?
※※※
已是黄昏,我走出去没多远,就看到一堵围墙。墙自齐胸以上的高度有雕饰,顶上覆以山檐式装饰瓦顶。像是有钱人家的房子,于是决定走过去看看。
但是走到正门的时候,又一次很失望。
整个庭院仿佛只是修了一道山檐式围墙,围起一块荒地而已。庭院里杂草丛生,似乎从没有修整过。唯一看得过去的,就是草丛中长着一棵经年的大紫藤,枝节上仍有一簇盛开的紫藤花。
这个世界是专门用来摧毁我的幻想的么?
我楞了一下,正想还要不要进去的时候,一个少年迎了出来。他大概只十三四岁的样子,一身白衣,头发是一种很奇异的翠绿色,右额有一块不知是不是胎记的很特殊的颜色,左眼是浅棕色的,右眼却是碧绿的。
他走到我身边,脸上并没有多少表情,向我微微恭身行了一礼,淡淡道:“客人既然来了,就请进来坐坐吧。”
这个?是少年版的泰明?我怔了一下,有点不太确定的问:“你是……泰明?安倍泰明?”
少年似乎惊了一下,抬起眼来扫我一眼,但很快的又恢复波澜不惊的表情,向院子里一伸手,继续淡淡道:“家师说得没错,果然是不同寻常的客人。请。”
家师?我又一怔,难道是安倍晴明?心跳忽的就快了起来,正要细问,却见那少年已先我一步走到前面引路,连忙跟过去。
顺着外廊走到屋后,只见一个身穿白色狩衣的男子,头枕着右胳膊肘,横躺在外廊内,眺望着庭院。
少年微微一躬身,说:“先生,客人带到了。”
男子坐直了身子,扭头看向这边。是如传说里一般的美男子,皮肤白净,目光如水,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完全看不出年纪来。
我一时间心跳如鼓,有按捺不住的兴奋。
他打量我几眼,笑起来,“客人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来,辛苦了吧?不嫌弃的话,一起喝一杯如何?”
“打扰了。”
我应了声,坐到他旁边,看到他面前放着细口酒瓶和酒杯。
是两只杯子。
他好像在等人的样子,但是如果说是他算到我会被犬夜叉拖到井里莫明其妙的来了这里,也未免太神奇了一点。于是我问:“晴明大人在等人么?”
他笑了笑,在两个杯子里倒上酒,“就算是吧,但是在那个人来之前,有远方的客人到了,倒是在我意料之外。”
“是源博雅大人么?”我问。
晴明微微挑起眉,以一种很有兴趣的目光看向我,“没想到客人还能够未卜先知。”
是呐,我在这个动漫的世界里,说是半仙也不为过吧。我嘿嘿笑了声,“他来找你做什么?又有什么奇怪的事情了吗?可以带我一起去吗?”
“和我沾边,大抵都是妖魔鬼怪的事情,你难道不怕?”
“有晴明大人在嘛,有什么好怕的?”其实即使是没有他在,对于我这种捏过半妖的耳朵,被妖怪吞过,被狗妖砍伤手,跟吸血鬼打过架,和饕餮对峙过,还养了只妖狐的人来说,也真是没什么东西好害怕的了。
他居然被我这句话惹得笑出声来,一面看着我,“你叫什么?”
“欧阳桀。”
他跟着念了一次,轻轻笑着道:“随意把名字告诉第一次见面的阴阳师,小姐你还真是不谨慎呢。”
“咦?”我愣了一下,“有什么关系,我也知道你的名字啊。”
他缓缓喝着酒,眉眼里带着笑,“你知道‘咒’这回事吗?”
我静了一下,他这个样子,看起来竟和阿天有几分相像,难道他果然像传闻里说的那样,是狐狸的儿子?他继续轻轻的接了下去,“所谓‘咒’,简而言之,就是束缚。世上最短的咒,就是‘名’。比如说——”他顿了一下,然后收起了笑意,道,“不要动,欧阳桀。”
很难解释那一刻发生了什么,总之他话一落音,我便像被什么牢牢的缚住了手脚,连手指也动弹不得。
我眨了眨眼,“咦?这就是‘咒’么?会持续多久?”
“持续到我解开,或者我死掉。”晴明再一次露出狐狸一般的笑容来,伸过一只手来放在我颈上,“而在这期间,你的小命便捏在我手里了。”
“呀,那么下一次要记得不要在你们这些阴阳师和术士面前自报家门才好,报也报别人的——”
我话没说完,他又笑出声来,收回自己的手,“你看起来是真的一点都不怕呢。”
“你又不会真的杀了我?我为什么要怕?”
他笑着,解了咒,“小姐真是个有趣的人,那么,是什么让你这样无条件的相信一个陌生人?”
陌生人?只怕是单方面来说的吧。在我这边看来,安倍晴明又怎么可能是个陌生人?漫画,小说,正史,野史,他的生平,品行,习惯,喜好,我虽然不敢说了若指掌,但比一个陌生人实在不知多出多少倍。当下也只轻轻笑了笑,“因为你是晴明大人啊。”
他反而静了一下,过了一会才笑道:“小姐真是比博雅明白得多,那位大人可是每次都被我这里的式神和精怪骗得团团转呐。每次都问,晴明是你吗?是你本人吗?”他说到这里带着一种小孩子恶作剧一般的表情大笑起来,而我身后,则有个声音很不悦的接了上去。
“是啊,我是很笨啊。但是不至于躲在背后说人家坏话。”
我扭过头,看到一个做武士打扮的男人站在庭院里,一面愤懑。
而对面的阴阳师则悠然自得的喝着酒,轻笑道:“不是已经看到你进来了么,怎么算躲在背后说?而且,我说的也只是事实而已。”
“总之,你就是喜欢以捉弄我为乐就对了。”那个应该是源博雅的男人重重的哼了一声,然后目光就落到我身上来了,“有客人么?这位——”
他说到这里顿下来,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然后就指着我向晴明道:“这个难道又是你的式神?还是什么花精鼠怪?”
谁是式神啦?谁是花精鼠怪啦?我皱了眉,才想骂回去,晴明已微笑道:“真失礼。这位欧阳小姐不过是从远方来的客人而已,即使装束和我们不一样,当着人家的面说这种话,真是有辱武士的风范啊。”
源博雅愣了一下,然后微微有些脸红,连忙向我行礼道歉。
“他就是这样莽撞,请小姐不要见怪。”晴明这样向我说着,一面往不知几时出现的第三个杯子里倒上酒,“博雅,要喝吗?这可是我今天特意打发人去买的好酒。”
源博雅道:“一闻就知道是好酒了,不过,只怕没有什么时间喝酒了。我们还要去接玉草小姐,如果错过了时间,不知道那个鬼会做出什么事来。虽然打扰你会客的雅兴,但是最好还是马上动身吧。”
“唔。说得也是。”
晴明这样应着声,站起来,穿上鞋子走到源博雅身边,又回头向我笑了笑,“你不一起去么?”
“咦?我可以去吗?”
“晴明,你真是乱来啊,对方是鬼。你怎么可以随便让不相关的女孩子去?万一出了什么事故怎么办?”
晴明看着几乎是同时出声的我们,轻笑道:“所以说,博雅你真是个好人。不过,是欧阳小姐的话,应该不会有问题。走吧。”
我欢呼一声,跟过去。
有晴明在,一两只小鬼算什么?何况实在不行,我还有阿天呢。
因为要去接那个叫玉草的女官,所以博雅驾了牛车来。没有带随从,我们三个悄悄的向皇宫而去。
博雅在路上跟我讲那个偷琵琶的鬼的事情,从那把叫玄象的琵琶失踪,到他听到罗城门上的琵琶声,到他找晴明商量,到他们和城门上的鬼交谈,那个叫汉多太的鬼愿意交还琵琶,条件是把它喜欢的那个女官带过去给它……我漫不经心的听着,比起那个小说看一遍漫画又看过一遍的故事来,眼前的牛车和外面的平安京对我的吸引力还更大一点。
东张西望之余,见博雅正皱了眉看着我,于是收敛了一点,乖乖的坐好,“我怎么了吗?”
他摇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小姐你胆子真大。一般人听到这种事都会吓一跳吧?”
“呃……也没什么啦。”我打了个哈哈,即使是真的很恐怖的故事,从前因到后果每一个细节你都知道了,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吧?何况《琵琶玄象被鬼所盗》也不见得是多吓人的故事啊。
幸而这时牛车已到了宫门,博雅也就没再问什么。我们一起下了车,看到那边已经有一男一女等在那里。
那个女人看起来年纪似乎和我差不多,博雅和他们说话的时候,虽然很卑躬的低着头,但还是看得出来是个美人胚子。这个应该就是那个偷琵琶的鬼指名要拿来交换的玉草了。
而那边腰挂大刀,手持弓箭,全副武装的男子应该就是她哥哥了。
博雅简单的做了介绍,只说我是晴明的客人,他们居然也没对我的打扮露出太多大惊小怪的样子。我想,一方面是因为贵族家庭的教养,另一方面,说不定是因为晴明。感觉上只要和他有关,即使我突然长出胡子和尾巴来,他们也不会觉得奇怪吧?
玉草上车的时候,我扶了她一把,被她袖子里的某个东西硌了一下,她自己好像也注意到,笼了笼袖子,很歉意的向我微微点了点头,就坐到车里去。
我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那是刀吧?据说是带着哪里的和尚的灵气的短刀。
那个做哥哥的觉得如果妹妹在明知对方是妖怪的情况下,还*,是家门洗刷不掉的奇耻大辱,所以让她去割取妖怪的首级。
眼前突然浮出这女子的结局。被鬼用绳子吊上城楼,然后行刺,然后失败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女人惨叫声,滴着血的女人的手臂……一一在我眼前具像化。
我突然打了个寒颤,看书的时候没有觉得什么,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配角而已,但是——她刚刚才对我笑,她刚刚才拉过我的手,那样的活色生香,不过一时片刻之后,就要化做那样的一滩血和一堆骨肉……我看着坐在车里的玉草,突然问:“你一定要去吗?不去不行吗?”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我,一副很吃惊的样子,连晴明也微微皱了眉。
“就为了一把琵琶而已,真的应该牺牲一条人命吗?”我继续说,扫了一眼玉草的哥哥,“不,是两条。”
博雅沉下脸来,“欧阳小姐,玄象是皇上喜爱的琵琶,而且我们既然已经答应汉多太,又怎么能够失信?”
“你凭什么答应它?你问过玉草小姐本人的意见没有?”
“是皇上应允我才带玉草小姐——”
“活生生的人命重要,还是琵琶重要?只为了自己喜欢的一个玩物,就让一个人去送死,他这种人——”
“禁声,桀。”晴明的声音淡淡的传过来,于是我后面的话都化做了空气,我扭过头,狠狠的盯着他。这又是咒吧?他居然在这种时候对我下咒。我不由得捏紧了拳。
晴明伸过手来,在我的拳头上轻轻拍了两下,“不要这样,欧阳小姐。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来的,不知道你那里的人是怎么看待人命和皇权,但是,这里是平安京。那个人,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喂,晴明。”博雅小声的嘟咙,“跟你说过很多次啦,不要称皇上为‘那个人’或者‘他’啊。”
晴明笑了笑,继续跟我说,“那些话跟我说倒是无所谓,但是不能这么大声的说出来呀。欧阳小姐是很有趣的人,如果因为这种事而惹来无妄之灾就太无趣了。”
我叹了口气,松开了拳头。但还是很愤怨的看着他,如果是晴明的话,应该能很容易就制服那只鬼把琵琶夺回来吧?为什么要无视当事人的想法任由博雅和那只鬼定下这样的约定?
这时玉草又向我笑了笑,声音温柔,“谢谢你,欧阳小姐。但是,是我自己愿意去的。能够拿回皇上心爱的琵琶,又能化解鬼的执念,我很高兴。”
那为什么又要在袖子里揣把刀?我哼了声,别开脸,突然觉得我刚刚做的事很多余。或者这个时代就是这样。有那样无视他人意愿擅自决定的男人,也有这样口是心非委曲求全的女人。在他们看来,这再正常不过。不正常的,是我这个外来人。
牛车开始前进。晴明轻轻的问:“听欧阳小姐的口气,像是知道什么呢。”
或者就是知道得太多了。
我没出声,晴明也没再问,只淡淡道:“如果她照我说的做,不会死的。”
但是只怕不会像说得那么容易。我笑了声,这世界的变数太多,没有人能一手掌控。
※※※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雨,不大,牛毛一般细细密密。
我的身体在下车那个瞬间有了变化,一干人诧异的望着我愣了几秒钟,我嘿嘿笑了声,“我碰凉水就这样,习惯了就好。”
很难形容他们当时的表情,晴明轻咳了声,“这个,是本来的体质,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造成的?”
“据说是诅咒。”
“哦?”晴明的眼忽的亮了一下,然后微微眯起来,仔仔细细的打量我。
这时博雅他们已走到前面去,回头叫了声,“晴明,快一点。”
晴明应了声,快了几步。我也跟过去,站在城楼下面,微微仰起头,看着博雅和上面的鬼说话。
然后那鬼垂了根绳子下来,要吊玉草上去。隔着雨帘看来,玉草的脸有些模糊,看不清表情,但是她拉住绳子的手很明显的有些抖动。我终究还是不忍心,向前一步想阻止他们,晴明拖了我一把,轻轻的摇摇头。
我皱了眉,“那么,让我去。”
晴明低声道:“它会发觉的,你们长得并不像。会有危险。”
“大概是会吧,不过我应该可以应付。”我走过去,拉住那根绳子。至少我身边还有一只千年妖狐啊。
“你们想蒙骗我吗?”
城楼上的鬼突然发了话,晴明一把拉开我,“不是,她只是去帮忙系绳子而已。”我还想争取,博雅他们已经将那绳子系在玉草的腰带上,绳子缓缓升了上去。在确认过玉草的身份之后,那把琵琶被吊了下来。
我看着博雅开心的抱住了那个我看不出哪里比人命更重要的东西,咬紧了牙。
而这个时候,城楼上突然传来一声女人的惨叫。
三个男人一起大叫一声“玉草” 向城门下跑去。
我站在原地。
结果还是逃不出原著的结局。
接下来那鬼就应该冲下来咬死玉草的哥哥,用咒定住博雅,然后被晴明制服。
心里莫明的涌上一种悲哀和不甘心。我明明知道玉草是去送死的,却阻止不了,其实倒不如不知道。
就比如达也和小南的事,如果我不知道的话,说不定还能更积极一点吧?
有一点发怔,听到博雅大叫“欧阳小姐,小心。”的时候,那鬼已冲到我身边来。
那鬼是黑色的,很高,身体自腰以下长着兽毛,下身是兽腿。额上生出两个尖突,像角一样。它发出意义不明的低吼,伸着长长的爪子就向我抓过来。
我只来得及就地一滚,险险避过。但是背上的背包却被它的爪子划破,手机钱包什么的撒了一地。
那鬼像是从来没有见过那些东西,怔了一下,晴明和博雅赶过来。
没有太过惊心动魄的战斗,只有外行人很难理解的咒术的较量。
而我呆坐在那里,刚刚,就在那鬼的爪子跟我擦身而过的时候,阿天没有出现。
我试着叫了一声,“阿天?”
没有人回应。
静了片刻,我开始咬牙切齿,那只死狐狸又晃点我。
这个时候,晴明已经将鬼制服,并让它附身在琵琶上面。
博雅走过来帮我捡起地上的东西,一面捡一面用很好奇的目光打量一下那些东西,又打量一下我。
他正要将手机和钱包递给我的时候,我的手机灯突然闪了两下,他惊的大叫一声,把手里的东西往外一扔,就缩了手。
“喂喂,别乱扔啊,很贵的。”我手忙脚乱的把被他扔出去的手机接下来。刚刚我是就地滚的,掉出来应该没摔坏,被他这样一扔可就说不定了。
他心有余悸般看着我,“那是什么?”
“手机。”
“手机?”他楞楞的眨了眨眼,重复。不难想像,他脑海里一定有一群公鸡母鸡山鸡野鸡在跳舞。
晴明看过来,也问:“那是什么?”
“呃,我们那里的一种联系工具。”我一面解释,一面打开手机检查看有没有摔坏。屏幕亮起来,显示没信号,其它一切都算正常。我松了口气,看到手机上的时间显示18:27。抬头看了看天,这边现在应该快到午夜了吧,那么这个应该是那边的时间。这么晚了,阿骜应该已经回家了吧?不知道他有没有打电话找我。
想着这些,我皱了眉。博雅在那边有一些担心的问,“怎么了?你那个什么鸡,没有被我弄坏吗?”
“没有。”我笑了笑,“只是我差不多应该回去了。”
“回去?”
“我自己的世界啊。”
晴明笑了笑,也没有留,只说,“希望还有见面的机会。我对你身上的那个诅咒很有兴趣呢。”
“嗯,有机会我会再过来的。”我打了个哈哈。不过,如果可能的话,我更希望下一次食骨井再抽筋的话,能够再往后抽几年,可以看到长大后的泰明的样子。
※※※
跳回井里,双脚才刚刚落地,就被人紧紧抱住。我反射性的给了个肘拳,他生生受了,闷哼了一声,居然没松手,切切的问:“你去了哪里?”
是阿天的声音。
我怔了一下,转过身,看到妖狐的脸。我从没有在他眼里看过这样慌乱的表情,本来想破口大骂的声音,在他那样的眼神软化下来,“阿天……”
他将我抱得更紧一点,一连串的问:“你去了哪里?这口井怎么回事?为什么我跟不过去?你在那边发生了什么?身上为什么都是湿的?包包也破了,有没有受伤——”
“阿天。”我叫了声,打断他,“你该不会从那时一直在这里等着吧?”
他抿了抿唇,一副要哭来的样子,点下头。“人家一直在这里,试过所有能试的方法,但是就是不知道你去了哪里,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去你那里,人家怕死了,主人你难道丢下人家不管了吗?你不要人家了吗?”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平常的狐狸回来了。
不知道是所有的狐狸都这样还是我这只比较特殊,你永远都不知道它下一秒会变成什么样子。
这时手机突然响起来,我将阿天推开一点,掏出手机来看。是阿骜。
“喂。”
“欧阳桀,你去哪了,我打了十几个电话都打不通?”
“呃,没什么,不过是没信号而已。什么事?”
他在那边叹了口气,“没什么,我晚上不能回来吃饭了。”
“又和三神他们一块?”
“嗯,说要开庆功会,姐姐你也来吧?”
都搞出人命来了,还庆什么功?我撇撇嘴,“不过了,我自己随便吃点就好。”
“唔。”那边过了一会才淡淡应了声,“那好吧,我会早点回来的。拜拜。”
“拜。”
我挂了电话,瞟了依然固执的巴在我身上的阿天,“死狐狸,松手。我要上去了。”
“你要回家还不是一句话?”他笑了声,有白光闪过,下一秒我已出现在自家的客厅。
我放了那个被划破的包,收拾东西,准备去洗澡,阿天跟在我后面走来走去,“那口井到底怎么回事啊?为什么你和那穿红衣的家伙可以过去,我居然过不了?”
说起来,上次想带柯南过去,也是没有成功呢。可是阿骜就可以。
而且,和阿骜一起的话,就可以到犬夜叉的世界,我一个人的话,它就胡乱抽筋,上次是幕末,这次居然是平安。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不要发呆啊。”阿天抓着我的肩摇了两下,“人家等着答案呢。”
“我不知道。”
阿天盯着我,静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不能告诉我么?”
“不是,只是我也不知道。”我笑了笑,拍拍他的手,“我去洗澡了。”
他垂下手,走开了几步,似乎有几分失落的样子。
我叹了口气,解释,“我是真的不知道。这个世界这么大,连活了这么久的你都会有事情搞不清楚,何况我?”
他抬起眼来,一双碧青的眸子里全是笑意,“说得也是,像你这种笨蛋怎么可能守得住秘密。”
我瞪了他一眼,走去浴室洗澡。
我刚刚居然担心他会误会巴巴的去解释,真是吃错药了。
阿骜回来的时候,我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他开门,只斜了一眼。“回来啦?”
“嗯。”他应了声,重重坐在我旁边,靠到沙发背上,闭着眼,伸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似乎有点不太对劲。我探过头去,看到他皱着眉,不太舒服的样子,脸上有种醉酒的潮红。“怎么了?喝酒了?”
“嗯。一点点。”
我叹了口气,起身给他泡了杯茶,“那个三神也真是的,不知道音乐会弄成那样,还有什么好庆祝的,还让未成年的人喝酒——”
“我成年了。”阿骜接过杯子去,抗议。
“好吧,上个月才满十八岁的高中生。”
他喝着茶,小小声的嘟囔了句什么。
“什么?”我追问。
他摇摇头,“没什么。”
“不说拉倒。”我白了他一眼,“喝了茶,就上去睡吧。”
“唔。”他应了声,很久之后才轻轻道,“今天三神先生说音乐会的效果很不错,问我还要不要继续跟他一起演出。”
“嗯,那很好啊。”我继续看电视,顺口应了句。
他又静了一会,然后道:“你希望我去?”
“这不是我希不希望的事情吧。本来就是你自己喜欢的事啊,而且——”
“但是,至少要去一个月。”他打断我,凑过来一点,看着我,“你想我去吗?”
一个月?我愣了一下,我们姐弟俩自打出生以来,最久也没有分开过一个星期吧。一个月是多久?
“你想的吧?”我还没出声,他自己已接下去,“我不在的话,你比较开心吧?”
有微醺的酒气,顺着他的声音喷在我脸上,我皱了眉,“阿骜,你喝多了,洗漱一下去睡吧。”
“我不在的话,你就自由了吧?打棒球的笨小子也好,扛着把刀乱跑的妖怪也好,道明寺家的大少爷也好,你可以随便——”
“欧阳骜!”我叫了声,呼的站起来。“你是来找我商量的,还是来找我吵架的?”
他斜着眼瞟着我,靠回沙发背上,很久之后长长的叹了口气,“抱歉,那都不是我应该要管的事情对吧,可是,有时候忍不住会想呢。我不在的时候,你到底和什么人在一起,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渐渐小下去,到最后几个字,几近呢喃。
我也叹了口气,将他手里的杯子拿下来放到茶几上,伸手去拉他,“喝多了就不要胡思乱想,去睡觉了。”
他的意识似乎已不太清楚,我拉他他就跟着起来,我扶他走,他就跟着上楼。头重重的搁在我肩上,有一句没一句的跳跃性的轻声说话,连我都不太能将那些话组织出完整的意思,只好随口应几句,将他扶回房间,放倒在床上。
帮他脱了外衣,盖好被子,正要走时,被他伸手搂住。
“不要走。”
他从后面搂着我的腰,头抵在我肩上,低喃。
我的背在那一瞬间僵硬,抓着他的手想拉开,却似乎半分力气也无。
他反过来握紧我的手,声音断断续续时大时小的从后背传过来。“下午三神先生跟我说了……我一直给你打电话……我很想去,但是又不想和你分开那么久……我很害怕……我一直找不到你……电话一直打不通……就好像你在另一个世界一样……那么远……只剩我一个人……你的世界那么宽广……而我却只有……你……”
阿骜的声音到这里停下来,我感觉背上一重,像是他整个的体重都压过来一样。
做梦吗?
又在做梦吗?
不是吧?
我的神智这么清楚,我的感觉这么清晰,不可能是梦吧。那么,为什么我会动不了?身体动不了,手动不了,连控制声带的肌肉都动不了?
我呆在那里,不知过了多久。动不了,出不了声,只听到自己如鼓的心跳,以及身后阿骜均匀的呼吸。
他是睡着了吧?
我长叹了口气,这才觉得肩有点酸,阿骜这家伙,也很重啊。小心的转过身,扶他躺下来,他皱着眉,用很重的鼻音发了几个无意义的音节,没有醒。但是握着我的手并没有松开。
我就那样坐在他床边,看着那张熟睡中脸,心情无法描述的复杂。
那是一张几乎要和我一模一样的脸啊。
※※※
不记得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发现我合衣躺在自己床上,被子盖得好好的。
怔了一下,然后反射性的跳起来,一面大叫“阿骜”,就拉开门冲出去。
没有人应声。
房子里根本就没有第二个人在。
搞什么啊,难道真的又是梦?我咬紧牙,一拳捶在墙壁上。再这样下去,我非疯掉不可。
“弟弟先起来上学去了,你用得着这么生气吗?”
阿天不知几时冒出来,捧起我的手,轻轻吹了口气,“不会痛么?就这样生生往墙上打?”
我白了他一眼,抽回自己的手,去洗漱。“昨天晚上是不是又是你在捣鬼?”
阿天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我?不,当然不是。酒是他自己喝的,话是他自己说的,人是他自己留的,早上也是他自己抱你回房去的。我什么也没做啊。”
我楞了一下,保持拿着毛巾捂在脸上的姿势至少有三分钟。
阿天笑眯眯的提醒,“你动作不快点的话,就要迟到了哦。”
我轻咳了声,连忙加快手上的动作。那只狐狸居然又笑眯眯的加了句,“还是说,被自己的弟弟说那种话,真的是那么大的打击?”
我挂好毛巾,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除了取笑我,你没有别的话好说吗?”
“当然也有,不过就今天来说,这个话题特别有趣而已。”
“那么你留在家里一个人慢慢说吧。今天不用跟着我了。”
我甩下这句话,不理那只一脸委屈的狐狸,飞快的换衣服出门。
※※※
去拿车的时候才发现,昨天直接被犬夜叉拖到井里,自行车就丢在路边,回来时又是直接被阿天带回房间里,根本没去注意车还在不在这回事。现在哪里还有自行车的影子。
狠狠的咬着牙,我一边骂着那只笨狗一边开始往学校的方向跑去。
以后一定要抓他赔我的车来。
跑了差不多三分之一的路程,正想停下来休息一下下的时候,后面有辆机车追过来,“唰”的在我面前停下来,车上的人摘下头盔来,笑着扬起手,“哟,学姐。”
是坚野零。我喘着气,扬了扬手,勉强算是回复。
“学姐用跑的去学校?”
我也不想啊。“我的自行车丢了。”
“哦,那样啊,我载你?”
我怔了一下,“你不是不载女生,说机车会吃醋吗?”
他也怔了一下,然后笑起来,“呀,学姐你连这个也知道啊?看起来不光我留意过你,你也留意过我嘛。”
我翻了个白眼,在心里大叫失策。就算我知道,也不应该在这家伙面前说出来的。
“不过学姐你例外啦,反正拍广告的时候也载过你的。而且,你也是喜欢机车的人,我的宝贝不会有意见的。” 他那边继续笑道,一面将头盔递给我,“上来吧。”
再推辞就太矫情了。我应了声,戴上头盔跨上机车。
“抱紧哦。”
不用他提醒,我也记得这家伙飚起车来是什么速度。伸手抱住他的腰,车子就跑起来。零扭过头来问了句,“怎么样,这辆车不错吧?我昨天才修好的。”
“咦?”
“这是我一个朋友的车,他在比赛的时候摔了腿,不能再骑车了。所以送给我。那一次摔得真惨,我一直不够钱修,拖到昨天才修好呢。”
“你就是为了这个才去拍广告的?”
“是啊,毕竟这是个又轻松又好赚的事嘛。”
想来也是吧,不是说之前连有人偷拍他的照片都被狠揍了一顿嘛。那么讨厌拍照的零,能让他去拍广告,也只可能是心爱的机车了吧。
而他讨厌拍照的原因——。
是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吧。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心里揪了一下,抱着他的手也不由得一紧。他像是觉察到了,“学姐,怎么了?这种速度也还是太快吗?放心好了,不会有事的。我现在,不那么想知道死是什么了呢。”
原来我们上次说的话,他还记得么?
我笑了声,“没什么,不介意的话,什么时候和我说说你弟弟吧。”
他像是也怔了一下,一直到学校门口都没有出声。
机车停下来,我下车,将头盔还给他,“谢谢。刚刚的话,就当我没说吧。”
他反而笑了笑,“如果学姐你请我吃饭的话,告诉你也可以啊。”
“哦,那么——”
“欧阳桀!”河东狮吼一般的声音打断我,我回过头,看到毛利兰双手叉腰,双眼喷火的盯着我。
“小兰,早上好。”
“好你个头啦。你知不知道现在什么时候了,居然还在这里优哉游哉的——呃。”她扫了零一眼,一把拽了我就跑,“总之,快点走啦,就等你一个了。”
我只来得及向零挥挥手,连他后面说了句什么也没听清楚就被小兰拖到体操部。
连小南在内,体操部所有人每人一个包包整装待发的样子,见我们跑来就齐刷刷看过来。小兰连忙向大家道歉,“抱歉,让大家久等了。”
部长咳了两声,“没什么,来了就好。出发吧。”
我还有一点没搞清楚状况的眨了眨眼,小兰推了我一把,“还发什么楞啊,走了啦。”
前面小南笑了笑,将一个包塞到我手里。“这个就拜托你拿了。欧阳你不会忘记了吧?体操比赛的事情?”
呃。我的确是忘记了。
原来今天就是格斗体操比赛的日子?
完了,我居然把阿天留在家里没带来啊。
到了比赛的会场,发现柯南,平次,和叶三个居然在门口等着。
不知道为什么,就感觉眼角有点抽搐。难道今天的比赛又会出现命案吗?
我这边还在考虑是不是装做不认识他们比较好,小兰已过去打了招呼。那边两个名侦探也已经看到我,平次扬了扬手,“欧阳小姐。原来你也有参加今天的比赛啊?”
我只好走上前去,“呃,是啊。我来凑数的。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昨天和叶来看我录节目,听说小兰今天有比赛就说无论如何也要来加油,所以只好多呆一天了。”
“这样啊。”你们两个,不要加油加出人命来就阿弥陀佛了。
“说起来,”戴黑框眼镜的小鬼仰起来看着,“你昨天又放了我鸽子呢。”
“又?”我眨了眨眼,“昨天是有突发事件嘛,我之前几时干过那种事?”
“想装傻吗?”柯南翻了个白眼,“上次害我在你家门口等了好久啊。”
“咦?”小兰看着我们,插嘴,“你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了?什么放鸽子?什么等很久?”
“呃,那个……”小正太瞬间变了脸,“那个,欧阳姐姐她……”
“啊,我上次答应给他买个玩具做谢礼,就是上次我受伤的时候请他帮忙的事。结果给忘记了。”这种谎还是我来撒比较好啊。柯南连忙点头附合,“是啊是啊,欧阳姐姐说话不算数啊。”
小兰半信半疑的看着我们,幸而这时部长在前面叫了声,“你们两个,快点进来了。”
小兰应了声,跑过去。我落在后面,扯着小正太嘿嘿笑了声。他下意识的就往后退了两步,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只差没拿个盾牌挡在前面,“干嘛?”
“没什么,记得你又欠了我一个人情哈。”我拎着包去追小兰,一面回头向咬牙切齿的小侦探飞了个吻。
※※※
比赛会场布置得就像拳击赛场,分右两个擂台,四所学校分成两组同时比赛。比赛规则除了使用体操用具之外,几乎和体操没有任何关系,被打倒十秒内爬不起来,或者被打出擂台之外就算输。
各自的对手早已决定了。进入赛场之后,教练简单的说了几句,我们就各自跑去更衣室换体操服。我换好衣服出来,小兰指了指我的胸口,“欧阳,那个,项链还是摘下来吧?”
“咦?不能戴吗?”我顺着她的手指,看向在我胸前晃动的玉如意。
“嗯。”
啊,真麻烦。阿天没带来,连玉如意都不能用的话,那我岂不是输定了?正这样想的时候,看到小南抱着一堆球啊圈啊的东西过来。
唯今之计,也只能在器具上动手脚了吧。我找了个背人的地方,拿着玉如意,念咒,吹气。一双体操棒出现在我面前。
我仔细看了看,没发现哪里有按钮什么的,除了顶端有个闪烁的红灯之外,和一般的体操棒完全没有什么不同。
正想进一步研究的时候,有队友叫了声,“欧阳桀,差不多要上场了,你还在那里干什么?”
“哦。”我连忙应了声,收好玉如意,跑去做准备活动。
观众席差不多已经坐满了。柯南、平次他们坐在我们的选手休息区里。和叶跑去和小兰不知在说什么,很投机的样子。平次看着观众席,啧啧嘴,“看不出来么,这种运动居然也有这么多人来看,最近体操很受欢迎么?”
我笑,“不是体操受欢迎,而是穿紧身衣的美女受欢迎。”
关西的名侦探怔了一下,望着我眨了眨眼,然后轻咳了声,飞快的把目光移开。
柯南翻了个白眼,“喂,欧阳,你差不多一点。”
“差不多什么?”我摆一张很无辜的脸给他看,“我什么也没做啊。”
“等你做了就来不及了。”小家伙哼了一声,斜了那边和小兰聊得正开心的和叶。
我笑了声,“那个,小兰穿体操服的样子,是不是很性感?”
“白痴,我说的是——”柯南忍不住叫起来,那边两个女生被他的声音惊动看过来,柯南和小兰的目光不经意的一触。他刷的一下子红了脸,下面的话也没说出来,扭头看向别处。
很可爱呀。我伸手想去捏捏他,那边教练已叫了声,“欧阳,上场了。”
只好暂时放弃,拿了那对体操棒跑去擂台边上。主持人的声音在介绍规则,浅仓南走到我旁边,轻轻问:“欧阳你只练习那么短的时间,没关系吗?”
“没事。听规则就知道,这个比赛比较注重的是格斗啊。”
她静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加油。自己小心点。”
我也笑了笑,挥挥手就上了擂台。
那边黑玫瑰也上了擂台,口里叼着朵玫瑰,正向四面的观众致意。表情就像我印象里那样欠扁。
裁判宣布比赛开始。
黑玫瑰立刻攻过来,手里的彩带像蛇一般向我卷过来。我左手一挡,右手的短棒反攻过去。但是,还没等我碰到她的身体,左臂突然一凉,尖锐的刺痛让我下意识的缩回手,往旁边跃开。
左臂被划开好长一条口子,血霎时间渗出来。
我这才发现,她那条“彩带”居然是金属的,而且还开了刃。
这家伙果然比我更卑鄙啊,我当初就不应该良心发现,应该坚持用那个什么香波将她彻底洗脑才对。
下面的人这时也看到我受伤了,传来好几声惊呼。我指着自己的伤口叫裁判,“喂,这个难道不算犯规么?”
那个裁判明显是他们的人,居然吹着口哨看向一边,一副“我没看到的表情”。黑玫瑰得意的一笑,“彩带”一抖,无数圈圈向我套过来。
被套中就死定了。我连忙跃起闪避。但是这个情况,很明显的对我不利。她的彩带那么长,随便我跳到哪里,她轻松一抖,就如影随形的追过来。虽然每次都被我险险避过,但这样下来没过几分钟,我已经气喘吁吁了。我手里这一对体操捧虽然是如意变出来的,可是也不知道什么用法,似乎除了顶端那个灯一直在闪啊闪之外,完全没有任何用处。
这时候台下有人大叫,“欧阳,冲过去近身打。”
我难道不想?可是也要我过得去啊。我抽空往下面看了一眼,见乱马不知几时跑了来,抢了教练的喇叭在那里叫。正要跟他打招呼,他突然大叫一声,“小心。”
我一回神,那条可以杀人的“彩带”已到了面前,只好用手里的体操捧格挡,一面往后退,她卷住我的体操棒往后一抽,体操棒脱了手,我的人也在她“你还有空看其它的地方吗?”的大笑声中飞了出去。
我在空中变换了好几个姿势,总算伸手捞住围在擂台四周的绳子,借力落在擂台的柱子上。
黑玫瑰伸脚挑起我掉在地上的体操棒,单手接住,一面玩,一面作女王样大笑,“连武器都到了我手上,你还想打么?乖乖的认——”
就在这个时候,地面突然一阵晃动,然后随着轰轰的巨响,一个形状很奇怪,前端像个钻头,后面像截车厢的机器以极高的速度自黑玫瑰脚下的地底钻出来,黑玫瑰笑声未落已变成惨叫,人也不知被撞去哪里。
我在那一阵地震般的摇晃中死命抱住那根擂台的柱子,然后瞠目结舌的看着那很奇怪的车停下来,车门打开,走下三个人。
呃,或者,不能称为三个“人。”
前面两个一个长着猪头和一个长着牛头,后面一个长得总算像个人,但却带着奇怪的面具,根本看不清脸。
所有的选手,教练,裁判,观众全部吓呆。
他们自己也呆了一下,那个戴面具的一掌打在那个猪头头上,“你们这两个笨蛋。看看这是哪里?开着跟踪器都会搞错地方,我都要被你们气死了。”
猪头很委屈的样子,“可是,史雷德,我的确是跟着信号过来的呀。刚刚还很强烈,你明明也看到了。”
戴面具的的脚踢在他屁股上,“还不快点给我去开车。这次再弄错的话,朗格不会放过我的。到时你们也别想好过。”
那两只连忙应了声钻进那辆奇形怪状的车,和来时一样迅速的钻入地下,不见了。
只留下地面上的大洞,证明刚刚的确是发生过一些不同寻常的事情。
我仍然抱着擂台的柱子COS树袋熊。难不成我那对体操棒上一闪一闪的灯就是所谓的信号?呆楞了三分钟之后,我才突然想起刚刚那三个是谁,从柱子上跳下来,指着那个洞大叫:“啊,忍者神龟啊。”
这时那个裁判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抓着我指向那个大洞的手往上举,宣布:“胜利者,欧阳桀。”
我怔住。“啊?我赢了?”
“因为九能选手已经飞出去了,而你还站在擂台上。”
我低下头看了看,虽然因为刚刚的那个钻地机,擂台基本上四分五裂了,但是我脚下踩的,的确是其中一块残骸。
但是,就这样?赢了?
这时台下的人已涌过来,一部分人去看那个大洞,一部分人冲来祝贺我。而我本人一直到被队友带去包扎还有一点搞不清楚状况。
这次玉如意给出的,倒底是什么东西啊?发信器?那么,它怎么可能确保那个钻地机冲出来的时候,体操棒在她手里还是在我手里?是连乱马出现我分神体操捧被夺走都可以算得到,还是被撞飞的是谁它根本不管?
不管是哪一种,都令我不寒而栗。
有人在我肩上拍了一下,我回头就看到乱马的脸,“喂,你没事吧?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啊。”
“没什么。”
我笑了声,“师傅,没想到你会来呢,担心我吗?”
“担心你丢我的脸啊。”他哼了一声,“不过,今天这样……呃,也还算不错啦。总算赢了吧。”
是呢,总算是赢了。
体操比赛的事情总算告以段落,至于冥冥中其它的安排,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达也跑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换好了衣服,坐在休息区一边看着另一边的擂台上的比赛一边和队友闲聊。
他楞了一下,没打招呼先问:“比赛结束了?”
“还没。”回应他的是小南,“只比了一场,擂台坏了。只好等这边的先比完。”
达也看着几乎可以用“废墟”来形容的擂台,瞠目结舌。“呃,第一场比赛的是什么人?怎么会把场地破坏成这样?”
我笑眯眯的举起手来。“是我。”
达也怔了一下,眨了眨眼,“啊,果然是很像你的风格呢。”
我笑,“你应该感谢我。”
“为什么?”
“托我的福,比赛延后了,你才可以完整看到小南的比赛啊。”
那两个人都怔了一下,达也瞟着我,叹了口气。“欧阳。”
“我到前面去看比赛。”
我摆摆手,走向那边。小兰和叶平次乱马他们都挤在前面。一个空手道一个合气道一个剑道一个无差别格斗流对台上的打斗你一言我一语的指指点点,讨论得不亦乐乎,剩下一个运动只喜欢足球的小家伙百无聊赖的在一边发呆。
“哟。”我走过去,揉揉眼镜小正太的头。“很无聊吗?姐姐带你去买糖吃?”
“去。”看小兰的心思都集中在比赛上,柯南打开我的手,压低声音问,“昨天发生什么事情了?你不是很想见那些人的吗?”
“啊,也没什么,不过被只狗拖到食骨井里去了。”
他皱起眉,“那口井——”
“那不是可以用科学解释的东西,你还是不要追究了比较好。”
柯南沉默下去,于是我专心去看台上的比赛。
不知为什么,觉得上面那个头发长长,眼睛大大,下巴尖尖的女生很面熟。正在努力的想的时候,听到有人在叫“麻吕加油”。
麻吕?日下部麻吕?神风怪盗——“贞德?”我盯着台上一连三个空翻的少女,不自觉的叫出声。
“什么?”
几乎在同时,身边的小正太就对这两个字有了反应,一把抓住我的手,大声问,“你刚刚在叫什么?贞德?她在这里?”
他这样一叫,连平次也转过来看着我,“那个号称神风怪盗的,专偷名画的贞德?”
糟了,一时口快,我怎么能在身边有两个名侦探的时候,叫出贞德的名字?而且柯南在前不久展览馆的怪盗聚会里还和贞德打过照面吧?
“呃,那个,我是说,真的。真的好厉害。”我连忙掩饰,伸手指向台上的人,“那个女生,居然可以那样连续空翻,很厉害吧?我都不行呢。”
“嗯,那倒是。”平次倒没再说什么,转回去看比赛。
但是柯南斜着眼盯着我,一副不相信的样子,抓着我的手也没松开,压低声音道:“你明明是看到她了吧,别想骗我。”
“哎呀,我怎么会骗你呢?骗你有什么好处?”我笑,伸手捏捏他的脸。
“那么,你袒护怪盗又有什么好处?上次是基德,这次是贞德——”他顿了一下,然后上上下下的打量我,“不会你本人也是什么怪盗吧?”
那怪盗也未免太多了一点。
我正想辩解的时候,身后传来笑声,一个很好听的男声笑道:“不可能吧?这种超过五个字母以上的英文单词就记不住的家伙也可以做怪盗的话,侦探岂不是都可以去渡假了?”
我怔了一下,转过身,看到黑羽快斗站在我身后,身上是普通的高中生校服,笑容灿烂得像个贼似的。
“咦,你怎么也来了?”
“你说无论如何都要赢嘛,所以我来看看你到底怎么个赢法。”
我翻了个白眼,归根到底,还是怕我做什么过份的事情才来盯着的吧?
“不过——”快斗扫了一眼那边的擂台,笑了声,“这样的赢法,还真是教人意外呢。”
“是啊,本身就是个意外啊。”
我又翻了个白眼,然后就发现柯南,小兰,平次,连带乱马都在以一种很诧异的表情盯着我们。准确的说,是盯着快斗。
尤其是小兰,向前走出一步,眼里有泪光在闪动,咬着自己的唇,颤颤的吐出两个字,“新一……”
“呃——”快斗噎了一下,以很夸张的姿势左右看看,“你认错人了吧?”
是哦,这家伙除了发型之外,和新一几乎长得一样吧?
小兰皱了眉,眼里的泪光已变成怒火,一把就揪住了快斗的衣领,“新一,你竟然——”
快斗很艰难的扭头看向我,很艰难的说:“欧阳……你跟她……呃……解释一下吧……那个……我……”
我看着他,挑了挑眉,贼笑了一下,意思是,真的要我解释吗?你真实的身份说出来也没有关系吗?
不知道他有没有看懂,总之看到我这样笑,他就闭了嘴,一副死了还比较痛快的表情。于是我笑得更开心。
这个时候,眼睛里有两把火在烧的小兰转向我,“欧阳,到底是什么回事?”
我还没开口,那边柯南小正太已拖了拖她的衣角,“小兰姐姐,你真的认错人了啦,这个哥哥不是新一哥哥。”
小正太的眼镜有寒光一闪。
我想他应该已经知道这一个是谁了。不由得带着种这下有好戏看了的心情,目光在他和快斗之前不停游移。
“咦?”小兰怔了一下,看向被自己揪住的男生,“可是——”
“只是长得很像而已呀。”我说,“这家伙和新一可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呢。”除了那个偶尔会爆发的自以为是的正义感之外。
小兰松了手,但是还是将信将疑的看着快斗,“可是,连声音都一模一样啊。”
我楞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连乱马也会跟着盯过来。
原来是声音啊。
我看看快斗,看看乱马,再看看柯南,想起在动画里新一乱马基德都是同一个人配的音,不由就笑出声来。
快斗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瞪着我,“有什么好笑的?”
听到这个声音,我笑得更厉害,干脆伸手搂了他的肩,靠到他身上笑。
快斗像是误会了我笑了原因,很乏力的叹了口气,“也不想想是因为谁才会闹这种误会。”
“咦?别说得好像是我的错一样好吧?我又没要你来看。”
“我——”
“那个。”小兰轻轻的出了声,打断我们,像是有一点不好意思,向快斗一鞠躬。“刚刚真是很不好意思。那个,因为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太像了。对不起。”
“没关系。没其它事的话,我先走了。”快斗一向温和优雅的回答,然后带着同样温和的笑容将我从自己身边推开,就向外走去。
估计他也发现小侦探知道他是谁了,所以想开溜。
“等一下。”我叫了声就跟过去。
“欧阳桀,你去哪里?”快到门口的时候,听到体操部的部长叫了声。
我回过头,挥了挥手,“这里没我什么事了,我约会去。拜拜。”
“喂,你——”
部长的话还没落音,我已加快了两步,伸手挽住前面的快斗。他瞟了我一眼,很乏力的样子,“喂喂,我可没有答应要和你约会啊。”
“我也没说是和你啊,这么紧张做什么?”
“那你这是——”
“基德。”
他的话被一声轻喝打断,转过头来,见柯南不知几时已跑到我们前面,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盯紧快斗。
快斗笑了笑。“今天流行认错人么?”
小侦探很笃定的说:“我知道你是。”
快斗只轻轻的笑,也不否认。“那么,你想怎么样?”
柯南怔了一下,然后握紧了拳头,咬紧了牙,盯着他,却不说话。
他什么也不能做吧?在这种根本就没有证据的情况下。
“那么,再会了,名侦探。”快斗轻笑了声,走掉了。
柯南转过来,咬牙切齿的盯我。
“那个,迁怒是不对的。我还有事,先走一步。”我后退一步,转身就跑。
※※※
看看时间已经快中午了,想起说过要请零吃饭,于是跑回学校去。
顺便抓个人打听了零的班级,然后去他们教室。他们第四堂课像是自习,零趴在桌上睡觉。绮罗的座位在他旁边,这时看向窗外在画着什么。
我敲敲门边的学生的桌子,请他帮我传话叫零出来。
男生窃窃的笑着,一路传话过去。零似乎睡得很沉,他前面的男生叫了两声没醒,于是那男生笑着,大声道:“坚野,你的女人来找你啦。”
他这才抓抓头坐直了身子向我这边看过来,连带绮罗也被惊动,转头看向我这边。
懒得多作解释,我只向他们扬了扬手。
坚野看清是我,笑了笑,一面打着呵欠一面走过来,“学姐,你的比赛结束了吗?”
“唔。结束了。所以回来请你吃饭啊。”
“哦,那可真是要谢谢你了。”
我向绮罗笑了笑,“绮罗,一起去么?”
那边的女生刷的红了脸,摇了摇头,低声说了句什么,我没太听清楚,应该是说“不去了”“谢谢”之类吧。于是也没再理会她,和零跑去吃饭。
东拉西扯吃到一半时,零突然问:“学姐真的很想知道我弟弟的事情吗?”
“或者,我更想知道的是你的心情。”
我笑了笑。至于圣,只怕我知道的并不比零少,甚至他要到很久以后才会知道的那封圣的遗书的内容,我也一清二楚。
“我?”他挑起一边的眉,笑起来。“双胞胎的机率虽然不大,但我见过的也不只一两对,知道我为什么对你感兴趣么?”
因为我们的情况比较相似。
我知道。
虽然理由不一样,但是同样的被父母所疏离;同样的一个是优秀的乖宝宝,而另一个是恶劣的浪荡子;做为年长的那一个,同样的愿意用生命去保护另一个。
所以,我才更想知道,他的心情。
我没说话,于是他接了下去,“阿圣在的时候,我真讨厌他。装模作样的只会讨周围人的欢心,一副自己最乖最优秀最干净的样子。软弱得不得了,被欺侮就只会哭,我帮他出头,他还反过来怪我连累他。那时候我想,没有阿圣就好了,他这种人,去死好了。但是——”
他的声音停下来,很久都没有再接上来。
我想,或者他的思想停在阿圣跳楼的那一个瞬间了。也没有追问,自顾的吃着东西。
过了一会,他自己又笑了笑。“其实说后悔什么的,都没用。是我杀了阿圣。我明明知道他不论身体还是精神都有极端的洁癖,还给他看我们亲生父亲的照片,还告诉他,我们其实不是老爸的儿子——”
其实他错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阿圣的自杀虽然和他有关系,但却不是这个原因。
阿圣甚至比他更早的知道这个事实。
他的死不过是因为他无法正视自己心里的阴暗面,长久以来,他心里的负面因素都通过零来表现,零越是暴戾,他的心里就越是平和。因为有明明白白将阴暗面表现出来的零,他才能做个正常的温柔的乖宝宝。当零开始在他面前耍花招的时候,他就觉得零已开始不是他的窗口了。他没有零的坚强,他害怕自己,不知要如何自处。于是才决定在毁灭之前,结束自己。
这方面来说,零真是一点都不了解自己的弟弟,从来不知道阿圣真正的想法。
想到这里,我怔了一下。不由自嘲的笑了笑。
说起来,其实我也是一点都不了解阿骜吧。
甚至到他说出“你的世界那么宽广,我却只有你”这样的话来。
或者,我应该要好好的跟他谈一谈才行。
※※※
到家的时候,发现阿骜坐在沙发上发呆。我把书包扔在一边,走过去坐在他身边,他都没有发觉。
我叹了口气,叫了声,“阿骜。”
他像是吓了一跳,“刷”的就站了起来,左右看了一下,目光才落到我身上,居然稍微有一点脸红。“啊,姐姐,你几时回来的?”
“刚刚。”
“饿吗?我去给你拿点心。”
“等一下。”我伸手拖住抽身想走的阿骜。“你先坐下,我有话和你说。”
他怔了一下,还是坐下来。
我反而一时不知要怎么开口,于是两个人静静的坐在那里,很久都没有出声。
气氛变成很诡异。
过了很久,我才轻轻问:“阿骜,关于昨天晚上——”
他刷的红了脸,连身体都像是瞬间变成木偶一般僵硬,忙忙的打断我,“我昨天只是喝多了,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姐姐你不要介意啊。”
“介意的是你自己吧。”我翻了个白眼给他看,“紧张什么?我只是想问,关于昨天晚上你说三神邀请你继续演出的事情,你怎么考虑的。”
他像是吁了口气,脸转向一边不看我,“我想,我还是去好了。”
“嗯,是单纯的想去演出呢?还是觉得离开我一阵比较好?”
“不是的,我——”他反射性的否认,但是却在说到这里时停下来,看我一眼,又垂下眼去,很久之后,才轻轻的接上去,“老实说,我不知道。”
他微微低着头,轻轻道:“昨天晚上,我像是对你说了很奇怪的话呢。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时候的心态很奇怪。但是,无视的话,就会很痛苦;仔细追究的话,又会很困扰。所以,我常常,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才好。”
他停了一下,抬起眼来看着我,居然笑了一下,“我这样的弟弟,很讨厌吧?从小就很软弱,老是要被你救,你的事情又一点忙都帮不上,还常常会试图干涉你……”
我也笑,打断他。“其实呢,我最近也很困扰。”
我考虑了一下用词,缓缓道:“我好像是进入了一个很奇怪的世界。就像是我一直渴望的那样,每天都有新的人物,新的事情。所以,我觉得很新鲜,很刺激,也玩得很开心。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却渐渐的不知道什么才是真的,什么才是假的,那个人,真的会说那样的话么?又或者那个人真的会那样子对我么?一切都变得似是而非。就像庄周梦蝶,我连自己是庄周还是蝴蝶也分不清楚,甚至,都不确定自己是真实存在的,还只是一个游戏中的棋子,被冥冥中的力量操控着前进。”
“但是呢。”我笑了笑,看向他,“每次一回家,一看到你,我就有一种踩回了地面的感觉。心想,太好了,原来我还是欧阳桀。”
他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微微的皱着眉。
我呼了口气,“我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表达那种感觉,总而言之,你是唯一可以证明我的存在的人,是我唯一可以确认的真实。”
“姐……”他的声音有一点哑,像是喉咙里硬着什么东西一样。
我笑,拍拍他的手,“所以啊,不要说你帮不上忙,或者我会讨厌你什么的。不会有那种事情。我只希望你想什么,你要什么,可以清楚明白的告诉我。不要老是因为七七八八的误会吵架就好。”
他也笑了笑,点点头。“嗯。”
“那么,三神的音乐会你还要去吗?”
他想了几分钟,点下头。“我要去。”
“啊——”我拖长声音叫了声,放松自己靠到沙发背上,“那可真是要大大的困扰了呢。”
“什么?”
“你一走一个月,谁给我做饭啊?”
一个抱枕砸到我头上,我惨叫着,看着我家弟弟一面说“你就懒死吧”一面挽着袖子走向厨房。
嗯,我家弟弟不是阿圣那种人,真好。
才走进教室就被人围住了,几个同学七嘴八舌的问。“听说你昨天去参加体操比赛了?”“听说你赢得很——呃,劲爆啊。”“我看到新闻了,为什么会有那种东西钻出来?”“那三个是外星人吗?”“欧阳你当时和他们站得那么近,怕不怕?”“他们……”
我一面随随便便敷衍的回答,一面扒开他们走向我自己的座位,御村的声音轻轻的插进来。“我听说你受伤了,要不要紧?”
我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抬手摸上自己的手臂。早上起来的时候完全没有觉得有什么异常,他不提我都要忘记我的手受过伤的。大概,又是阿天治好了吧。
“伤得厉害吗?”他见我没说话,追问了一句。
“没什么。”我走到自己座位旁,放了书包,卷起袖子给他看,“刮了一下而已,已经好了。”
他没说话,倒是前面的南野回头瞟了一眼。
待众人散了,南野咳了一声,轻轻道:“其实养妖怪这种事情,始终是不太好。你还是——”
“妖怪?什么妖怪?”
路过的园子突然插了句,我们两个都吓了一跳,怔怔的看向她。
她做出很神秘的样子,“难道你们也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妖怪的事啊。”园子压低了声音,“听说好多人看见了呢,一个金发的女人,带着只怪物,逢人就问,你认识‘TAKI’吗?”
“TAKI?”我楞了一下。是廉麟他们来接高里了吗?
“是啊,不知道是太奇还是泰其之类的,总之是那个发音啦,听说不知道的就会被那怪物咬呢。很可怕吧?”
你分明是很兴奋的样子。这句话没说出来,我白了她一眼,打了个哈哈。说实话,其实我也蛮兴奋的。有人要来接高里了,就证明我有机会跟着去那边的。华丽丽的尚隆主上啊利广殿下啊更夜小帅哥啊……
旁边有人重重的咳了声,我斜眼瞟过去。达也递过手帕来,“口水擦一擦。”
我怔了一下,然后哼了声,打开他的手,顺便在自己嘴角一抹。哪有什么口水,这家伙居然晃点我。我瞪了他一眼,他粉灿烂的偏过脸去笑。
大概我刚刚的确有点失态就是了,还好园子好像并没有在意,又跑去找小兰说那个“妖怪”的传闻了。我轻轻踢了同桌一脚,“喂,还笑。”
他回过眼来,“笑也不行么?”
“昨天后来的比赛怎么样了?”
“赢了啊,毛利的空手道也很厉害啊。”
“小南呢?没受伤吧?”
“三局两胜,她没有上场。”
“咦?”我楞了一下,然后笑了笑,“也好啦,反正小南也不适合打架。”
达也应了声,静了一下,刚想说什么的时候,上课铃响了,他也就把嘴里的话咽了下去。
老师走进教室,一开始就发了一堆题下来,说为了明天开始的考试,集中讲解一下。我看着那密密麻麻的试题,长叹了一口气。
明天就是考试了,我还什么也不知道呀。
※※※
被老师们填鸭似的突击复习弄得头晕脑涨,好不容易撑到放学拎着包想走,在教室门口被人堵住了。
三四个女生,没什么明显特征,一看就是普通少女漫画里那种连名字也没有的女配角。我把书包甩在肩上,斜眼看着她们,心想应该也差不多有这种人物出现了。按少女漫画发展的规律,我跟帅哥们走得那么近,一早应该有女配角跳出来对我大吼大叫了。
果然其中一个盯着我恶狠狠的说,“你是欧阳桀?”
“啊,我是。”我懒懒的应了声,“有何贵干?”
“听说你最近和零走得很近?”
我楞住,为达也为御村为西门为南野也就算了,这些家伙来找我居然是为了零?这也太奇怪了吧?我对他分明一点企图都没有。
那个女生见我不说话,继续道:“你知不知道他是有女朋友的?”
绮罗之前的那些,只怕也算不上吧?我叹了口气,“我又没想跟他这样那样,他有没有女朋友关我什么事?”
“你——”那女生扬起手来,像是要打架的样子,但是她的同伴拖了拖她,她停下动作,回过头。高见泽正从那边走过来,跟我打了个招呼,“欧阳,比赛的事完了,今天要记得去社团活动。”
“哦。”我随口应了声,明天就考试了,我书还没看几页,还要叫我去画画。迟早哪天累死。
那个女生等高见泽走过去,挑衅的看着我,“有种的跟我来。”
我欧阳桀这辈子怕的东西不少,但是从来没怕过打架。把书包放回课桌就跟去了。
一路走到学校里一个很偏僻的角落,才发现原来这里还等着四五个女生,看到我来一个个很义愤填膺的样子。我活动了一下手指,“啧,原来还有埋伏呀。你们想怎么样?一个一个来还是集体上?”
于是如同惯有的桥段,一干女生叫着“一早看你不顺眼了。”“四处勾引男生的坏女人。”诸如此类的话,向我扑过来。
收拾她们没用两分钟。
我甩甩手,转身往社团教室那边走去。没走多远就看到树后好像站着一个人,于是停下来,说:“看到你了,出来吧。”
树后的人走出来,是御村,依然带着他惯有的那种淡淡的笑容,“哟,欧阳。”
“啊,帅哥,你在这里做什么?”
“看打架呀。”他鼓鼓掌,“很精彩。”
我瞟了一眼那边或坐或趴或躺的女生,哼了一声,“我一个人跟她们这么多人打架,你居然只躲在旁边看着说风凉话?”
他牵起我的手,装模做样的揉了揉,“因为看起来你根本不需要别人插手嘛。何况,本来就是你自找的呀。谁让你到处招惹人?犯了众怒不是?”
我白了他一眼,抽回自己的手就走,“嗯,没错,大概你也是原因之一吧,以后要保持点距离才行。”
“等一下。”他一把拖住我,叹了口气,“别生气嘛,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么你的意思是?”
他微微低下头来,呼吸拂过我的耳衅,声音轻轻的,“我只是有点吃醋而已。”然后他手一收就抱住我,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唇已凑了过来。
“喂。”我偏过头,推开他一点,“搞什么啊,一声不吭的突然就——”
“意思是先打过招呼就可以了么?”他笑了声,“那么,我要亲你喽。”然后他便再度低下头来,亲吻我。
“当然也不——唔……”这句话因为他的唇舌而被打断,变成意义不明的声音。我不排斥和御村这样的美少年亲吻,但是却很不喜欢这种时候自己的意思被无视。当下踩了他一脚,再用力一推,御村被我推得踉跄着退出好几步才站稳,皱了眉看向我。
我翻了个白眼,挥挥手,“没气氛没心情没时间,我赶着去社团教室,拜拜。”然后也不管他是什么表情,转身走开。
没走几步就看到前面的树荫下面支着一个画架,画板架得挺高,只能看到后面画画的人有一头乌黑的发,下面是黑色长裤,看不见脸和上身。
我停了一下,一面想会不会是高里,一面转过去看。
果然是那只乖巧安静的黑麒,他大概被脚步声惊动,抬头看我一眼,刷的就红了脸,只盯着面前的画布,声音低低的。“学姐。”
“咦,很不想看到我么?”我走过去,看着他正在画的画,是一只红色的有一点像狗却比狗看来要凶得多的家伙。
“不,不是的。”高里分辩着,又往画上加了一笔,但是可能是慌张的原因,那一笔落的位置并不合适,而且颜色也太过刺目了,于是他又忙忙的低头去重新调色。
我又不是他正在画的饕餮,没必要这么紧张吧?我皱了眉,目光越过画板往远处看去。却看到御村还站在刚刚的位置发呆,托着下巴也不知在想什么。
原来……我笑起来,凑近高里,轻轻道:“你看到了,对不对?”
“我——”他几乎连手里的调色板都打翻,红着脸,半天才讷讷道,“我不是故意要看的,我只是……一直在这里画画……”
我笑, “没关系,我并不介意。”
高里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抿了抿唇,没说什么,继续画画。
在这里碰上高里,不知为什么,反而不想去社团教室。我靠着旁边的树坐下来,懒懒的跟他搭话,“说起来,你也不是在作景物写生,为什么特意把画架搬来这么偏的地方?”
男生的背僵了一下,很久也没有开头,只默默的往画布上涂颜色。我几乎要放弃等待那个答案时,他才轻轻道:“因为我在教室里的话,大家都不能安心画画。”
我怔了一下。他轻轻接着道:“昨天,又有人出了意外。”
“高里……”
“大家都说是因为他骂了我的原因。每个人都躲着我,我想,如果可以的话,或者我消失会比较好——”
“高里。”我打断他,站起来伸手搂住他,“那不是你的错。”
“可是……”少年的身体微微的点颤抖,他没有挣开我的手,也没有回头,只轻轻道,“那些人……那些人之前明明还是活生生的……不管是不是我的错,总之是和我接触过才会有那种事情。我很怕……前几天,一直没见过学姐到社团教室来,我去学姐教室看过,也没看到你……我很担心,又不敢问人……我以为学姐也……”
呃,差一点吧。我抱紧他,笑了笑,“你放心,我才不会那么容易死。”
他像是平静了一点,声音却愈低了,“刚刚看到你和几个女生走过去,我本来很开心的,想跟你打个招呼,但是……结果……”
但是看到我跟她们打架,然后又和个男生亲热,结果就不敢出来了。
我对于他省略的部分做了以上补充。稍有点尴尬的笑了笑,看来我在泰台甫心目中已经完全没有形象可言了,正想要不要挽回一下的时候,手机响起来。
我松开高里,掏出手机来看,是阿骜,于是连忙按下接听键。
“喂?”
“姐,你下课了吗?”那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低落,“什么时候回来?”
“耶?怎么了?”
“唔,也没什么,只问问。”
似乎不太对,没什么事他会特意打电话来问我什么时候回去?阿骜不会今天就要走吧?这样想着,我连忙跟他说,“你现在在家吗?等我一下,我很快回来。”
他那边应了声,我挂了电话,跟高里挥了挥手就要走,才走出一步,突然又想起园子说的那个“妖怪”的事情,回头来叮嘱,“如果有人来接你去那边,一定要告诉我哦。”
高里虽然一头雾水的样子,却仍然答应了。
于是我再次挥了挥手,去教室拿了书包就回家去了。
※※※
阿骜果然不像是没有事的样子。
我回去的时候客厅没见到他,于是跑去楼上找,他房门没关,他坐在床边,膝上放着他的小提琴,不知在想什么。
我轻轻在门上敲了一下。他抬头看我一眼,起来将琴收进琴盒里。“回来啦。”
“嗯,你怎么了?”
“我不跟三神先生一起去了——”
“吓?”我忍不住打断他,“怎么了?三神那边变卦了?还是老妈不准?”
“不是。只是学校那边不批我假。”
“什么嘛。”我皱了眉,“这是好事嘛,为什么不批?”
“说高三了功课要紧,其实是下星期学园祭,据说有重要人物要来,所以想我在学校表演。”
“那怎么办?三神那边,可是世界巡回演出啊,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没关系。”阿骜放好了琴,反过来宽慰我,轻轻笑了笑,“只要我不放弃练琴,机会以后总会有的。”
不知道为什么,看他这样子笑,觉得很难受,于是叹了口气。“你其实还是很想去的吧?”
阿骜不说话。
“跷课去吧。”
他怔了一下,“什么?”
“老妈不是经常说,做你最想做的事情就好嘛。如果就因为这种原因而放弃,会很不甘心吧?”
他皱了眉,叹了口气,“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哪有煽动弟弟逃学的姐姐?”
“是啊是啊,”我笑,“我嫉妒你学习比我好,所以要带坏你呀。”
他也笑起来,“跷课一个月,会被开除的。”
“那么,我代你去学校吧。”
阿骜又怔了一下,然后脸色就沉下来,“不准。你记不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
我有一点茫然的眨眨眼,我貌似答应过他很多事情,有没有做到就很难说了,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一件?
阿骜头上有很具象化的青筋,“你冒充我惹的麻烦还不够么?”
原来他说的是这个啊。我“嘿嘿”笑了声,“难道珊璞还有纠缠你?”
“那倒没有,只是——”他瞪着我,“反正你不能再变男生。”
本来倒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但是他这么一瞪我反而觉得,这样也很好玩呀。我可以去阿骜学校玩啊。估计我表情变化得太明显,阿骜也意识到了,一头黑线的叫了声,“欧阳桀!”
“有。”我笑眯眯的应了声,“阿骜你只管放心的去吧,学校这边我会帮你处理的。”
他咬牙切齿,“怎么可能放心啊。”
“我又不会杀人放火。”
“就是说杀人放火之外的事情全都会做吧?”
“哪有那么严重?”
“总之就是不准。”
我静了一下,垂下眼来,轻轻的叹了口气。阿骜也跟着静下来,我垂着眼,看不太清他的表情,但是可以想像一定还是把脸板得跟棺材一样就是了。
我又叹了口气,轻轻唤了声:“阿骜。”
他没好气的答,“干嘛?”
“我在你心里,真的是那种只会破坏的人么?”压低了声音轻轻说完这句话,我抬起头,轻轻咬着自己的下唇,微微蹙着眉,以一种轻微仰视的角度看向他。嗯,很好,这样看起来应该会很悲伤很委屈吧。
他怔了一下,微微别开眼去,“呃,大部分时候,你的确是不干好事啊。”
“可是,你是我唯一的弟弟啊。我不管怎么样,也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不管怎么样,都希望你能做你最喜欢做的事情。”我拉过他的手,柔声道,“只要是为了你,我什么事都可以去做。”
嗯,自从阿天来了之后,我还真是什么肉麻话都敢讲了啊。
阿骜看我一眼,有一点脸红,刷的又将头扭开,一面想将自己的手拉出来,我当然不能放。一面握紧了他的手,一面叹一口气,“但是阿骜你居然这样误解我,真是太叫人伤心了。”
阿骜静了很久,居然也叹了口气,“好吧,我再打电话给三神先生跟他说我会去好了。”
耶!我暗地里比了个胜利的手势,手还没放下来,便听到阿骜轻轻道:“虽然你又暴力又花心,虽然知道你不会干什么好事,虽然知道你只会给我惹麻烦,虽然知道你只是在骗我,我也希望你可以开开心心的做你最喜欢做的事情。”
我整个人僵住。
那一刻,我的动作,思维,甚至连呼吸都像被定了格。
阿骜轻轻拍拍我的手,拉我到书桌边,“来吧,我明天一早就走,时间不多了。”
我像木偶一般被他拉过去,按在椅上坐下,直到他拿出相册来摆在我面前,才反应过来。惊跳起来,“阿骜。我没想过要你这样——”
“本来也是我自己想出去游历一番的。我不在的时候,辛苦你了。”他也不看我,一面说着,一面翻开相册,“在明天早上之前,你最好要记得,我的老师同学长什么样,我的教室在哪里,我的座位,我的置物箱——”
“阿骜!”我打断他,但喉咙里却像有什么东西哽在那里,叫了他的名字之后,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转过头来,一双眼有如夜色,黑得深不见底,嘴角有淡淡的笑容,“怎么了?”
鼻子有些酸意,连眼睛都有点涩涩的。我有一种错觉,就好像再这样看着他,就会忍不住在他面前流泪一样,于是推开椅子就跑了出去,径直进了自己房间,关上门。
靠在门上,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压着,重得喘不过气来。
阿骜没追来,连阿天也没有出现。
我沿着门缓缓滑下去,坐在地上,重重的叹了口气。
我刚刚,到底做了什么?
一夜都没睡好,天刚微微亮的时候,听到有人推门的声音,于是轻轻睁开眼来,看到阿骜轻手轻脚的走进来。
心脏忽的就多跳了两下,连忙闭上眼,有一种莫明的心虚的感觉。
他轻微的脚步声移到书桌那边,然后是什么东西被放在桌上的声音,然后静了有几分钟,脚步声就到了我床前。
他坐下来的动作很轻,但是我仍然感觉到了。空气里似乎回荡着什么让人不安的因子,那令我的感觉变得份外敏锐。
他很久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有呼吸的声音表明他还在那里。
我忍不住偷偷的将眼睛睁开了条缝,却正好看到他俯过身来,急忙又闭了眼,连呼吸都一起屏住。不知道阿骜是不是觉察到我醒了,也不知他原本想干什么,总之他在一个离我很近的距离停了下来,我甚至都能感觉到他的温热的呼吸轻轻的拂上我的脸。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却似乎能感觉到他的目光。那目光像是实质化了,火一般在我的皮肤上滑动。
我闭着眼,手暗暗的抓紧了被子,身体绷得就像块钢板。
阿骜停在那里很久,终于长叹了一口气,站起来,也没说什么,只听到脚步声“踏踏”的走了出去。
听到关门的声音的同时,我整个人弹起来,睁了眼,看着门口,重重的喘息。
“不追去吗?”
阿天的声音突然响起来。
我转过头,见银发的妖狐以十几岁的人类少年的模样坐在我的书桌前,脸上没有往日或戏谑或妖媚的表情,只唇角噙着丝淡淡的笑容,细长的眼微微垂着,并没有看我,只瞟着书桌上一摞东西。
怎么连这只狐狸都变得很奇怪?
我白了他一眼,过去看阿骜放在那里的东西。加了人物名字注释的相册,他的课程表,学校的大致地图,他教室的座位表……我一张张看过去,心里五味杂陈。
阿天瞟了我一眼,轻轻道:“他出门了。你真的不追去?”
我没理他。虽然前天晚上问阿骜是真的想出去,还是只为了躲开我的时候,是很不赞成他那种逃避的态度,但是——现在却觉得,真的分开一阵,彼此冷静一下也未免不是件好事。
像现在这种情况,我们之间的气氛实在太过怪异了一点。
那甚至让我完全没有办法坦然的面对阿骜。
我叹了口气,身边的阿天居然也跟着叹了声,伸手轻轻的搂住我,“你到底怎么打算的?”
我静了很久,一直到有阳光透过窗帘照在我身上,才甩甩头,问阿天:“你可以变成我的样子么?”
他怔了一下,放开我,稍微拉开一点距离,皱了眉,“变当然是可以变啦,可是,为什么?”
我拍拍桌上阿骜留下来的那一摞东西,“我要去扮阿骜啊,不能让他白费了这个心不是?”
阿天静了一会,然后伸过一只手来,按在我胸口上,以一种我从末从他嘴里听到过的低沉的声音道:“这里面,到底是什么?”
“我生理学得不太好啊,只知道大概是肋骨啊,肌肉啊,血啊,肺啊——”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阿天打断我,一双眼定定的盯着我,摆明了不接受任何敷衍或者搞笑的答案。
于是我叹了口气,“或者是块铁,或者是块石头,或者是个草包,或者什么也没有,谁知道呢……”
他又怔住,我打开他的手,去阿骜的房间拿了阿骜的校服下去洗漱。
出来之后,发现阿天已变成我的样子在弄早餐。我不由得怔了一下。
阿天把牛奶和面包端到桌前,笑了笑,“吃饭了,主人。”
※※※
在向阿天叮嘱了“不准用我的身份惹事,考试不要太好不要太差,发生的事情回来一点要一五一十告诉我”之类的问题之后,我们分了手,他扮成我的样子去了我的学校,我则穿着阿骜的校服,以男生的身份挤上了电车。
到了之后,才知道阿骜特意画出地图来的原因。这学校至少比我们学校大几倍。我对照着他画的地图,好不容易才找到高中部的教学楼。
进门的走廊边有一排鞋柜,我找到阿骜的,正要打开的时候,后面有人叫了声,“欧阳。”
我回过头,看到一个留冲天发的高个子男生,带着张气定神闲的笑脸走过来,“早上好。”
仙道彰?
我眨了眨眼,想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人,这人是阿骜的同学?
仙道也走到鞋柜边,看着我,“怎么了?好像不认识我似的,”
“没什么。早上好。”我连忙打出阿骜的招牌笑容,一面拉开柜门伸手去拿鞋。
“小心。”
仙道在那边叫了声,我还没反应过来他要我小心什么,手指已传来尖锐的痛感。我痛得抽了口气,反射性的收回手,食指中指无名指都被割伤了,伤口不是很深,斜斜的一条。我皱着眉,看向那个鞋柜。那里居然嵌着一个刀片,刀锋上还沾着血,闪着森寒的光。
大概我一开柜门,仙道就看到了,我因为面朝他微笑,反而没注意。
什么人在阿骜的鞋柜里捣这种鬼?
仙道上前一步,看了看我的手,问,“割到了么?要不要紧?”
这个时候血已流得满手都是,他很明显的皱了一下眉,“欧阳——”
“没事,我先去趟医务室,麻烦你帮我请个假。”我笑了笑,捧着自己的手就走。总之先去处理一下伤口,然后再来追究是谁干的吧。
“欧阳。”仙道又叫了声。
我回过头,他指指相反的方向,“医务室在那边。”
“呃?”
※※※
结果还是仙道送我去的医务室,想来音乐少年阿骜和篮球少年仙道彰的交情只怕好不到哪里去,一路都搭不上几句话,我想问问是谁干的也完全没有头绪。到医务室门口的时候,预备铃刚好响了起来,我向他道了谢,说:“你先回教室吧。”
他随口应了几句客套话就走了。
医务室的门关着,我伸出手正要敲时,门被从里面打开了,估计医生已经听到我们在门口说话了。
那人一头浅咖啡色的头发,戴着副无框眼镜,白大褂下面是纯黑的衬衫,开了门之后,一手插在衣兜里,靠在门框上,斜过眼看着我,“哟,欧阳骜,又是你啊。这次一大早的又怎么了?”
“又?!”我惊了一下,几乎连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也忘记了。他说“又”?阿骜经常来找他?经常出这种事?为什么阿骜回家不和我说?
“啧,这次是手吗?”他像是自己注意到我的手了,脸上还是一副吊尔郎当的表情,偏了偏头,“进来吧。你嫌自己的血太多,我还懒得冲洗门口啊。”
我这才注意到脚边已滴了一小滩血,看来伤口比我想像中还要深,血居然一直没止住。于是连忙走进医务室,在桌前坐下,把手伸给端着药品用具跟着走过来的医生。
他微微垂着眼,帮我清洗伤口,我痛得连连抽气,“好痛,麻烦你轻一点。”
“呀,今天居然会叫出声?”他居然笑了笑,“我还以为你会忍一辈子呢。”
我皱了眉,阿骜在学校到底发生过什么?而这个医生——我正想这个医生知道些什么的时候,突然觉得他嘴角那种有点儿坏坏的意思的笑容很熟,再多看两眼,就觉得这个人也长得很眼熟,再多看两眼——
我刷的跳起来,指着他,大叫:“梅田北斗?”
搞什么啊?我们的校医是那个变态杀人狂,阿骜的校医居然是这个变态同性恋?这世界就没有一个正常一点的校医吗?
他拿着棉签的手保持那个姿势僵了一下,眼角抽了两下,嘴角却还是带着那样的笑容,“欧阳骜同学,这样子直呼老师的名字,是你应该有的礼貌吗?”
“呃——”我愣了有几秒钟,想起来我现在是阿骜,讪讪的笑了声,重新坐下来,“啊,那个,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难道只是突然觉得我的名字很好听?所以想叫叫看?”
他再次拉过我的手处理伤口,明显的在报复我。我痛得呲牙裂嘴,“如果我说我只是突然觉得你的名字很适合这样大叫才叫的,你会比较满意吗?”
他停了一下,看向我,轻轻推了推眼镜,眼睛里似乎有一丝诧异。我几乎想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我果然还是扮不来阿骜。
梅田笑了笑,“你今天好像是很有趣呢,信不信我把你的手包成棕子,让你一个星期或者半个月也拉不了琴?”
他这么一说,我想起来阿骜说下星期就有学园祭,学校会要他表演。要我拉琴?估计让琴拉我还比较符合大众的审美观一点。于是我很感激的看向梅田,“就请你这么做吧。”
“吓?”
“请你一定要把我的手弄得好像十天半个月也好不了的样子。”
梅田伸手来摸我的额头,“好像没发烧,可是为什么会说胡话?”
我翻了个白眼,挥开他的手,“我只是不想在学园祭上表演,并且,想找出害我的人。”
梅田看了我很久,又笑了笑,“你真的是欧阳骜吗?”
“我不是。”反正我在他面前露的马脚也不少了,索性坦白吧。连女扮男装的瑞稀他也能包庇,没道理会出卖我吧。我看向他,“我是阿骜的孪生姐姐,我叫欧阳桀。”
“孪生……姐姐么……”他凑过来,拉开我的领口,往里看了一眼。
“喂。”我叫了声,打开他的手。虽然我现在是男性的身体,但是这种动作还是让我觉得很不爽。
他没再说什么,居然真的把我的手包成一只棕子,末了还在上面打了一个大大的蝴蝶结,然后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轻轻笑了。
我被他那一笑弄得全身发毛,飞一般的逃出医务室。
搞什么嘛,所以我最讨厌变态了,完全不知道他们下一步会做什么。
---------------------------------我是代表作者有话说的分界线----------------------------
其实想说的,就是这一章我的确不知道要叫什么…
本来想顺手打“还是不知叫什么”的
但是想起某人和某人的留言,还是顺手打个标题吧……
另:
大家五一长假玩得开心不?
回到教学楼前面时,发现那个刀片已被人拿走了,柜子上,地上的血迹也被擦掉了。也不知是谁干的。我拿出鞋子,穿进去之后才发现,只靠一只手系鞋带是多麻烦的事情。
我正蹲在地上努力的时候,听到有人从后面靠近我,我反射性的转身,退开一步。本来应该是很完美的防御姿势,但是我忘记我脚上这双鞋的鞋带还是散着的。一不留神就踩到了鞋带,双脚一绊,整个人就失去了平衡,踉跄着就倒了下去,幸亏那个人手快,一把拉住我。
“喂,欧阳。我只是想和你打个招呼而已,不用这么大反应吧?”
我站稳了,转过头来,看着那个人,楞了一下。这男生的头发稍微有一点长,末端微微有些上卷,个子很高,嘴角带着笑,很开朗的样子。
难波南?
不会吧?才刚刚从那个变态舅舅身边跑出来就碰上这个变态外甥?
“我刚刚想去找你,碰上正好。不过——你刚刚蹲在这里干什么?”
“换鞋。”
他怔了一下,“有那么换鞋的吗?”
我举起左手来给他看,“如果你的手变成了棕子,自然只能这么换。”
他看着我的手,静了几秒钟,一点面子也不给的爆笑出来,“搞什么啊,你的手怎么会变成这样?又被梅田老师捉弄了吧?”
又!又是“又”。
阿骜这家伙到底有多少事情没告诉我?
难波南很显然误会了我不说话的意思,轻轻拍拍我的肩,“啊,不好意思,我不是在取笑你。你的手怎么回事?”
“被刀片割伤了。”
“咦?”他有一点紧张的样子,“伤得重吗?”
“虽然没有那个变态包得这么夸张,但是伤了三根手指,现在一点力也用不上。”
难波南皱了眉,“这样啊,学园祭之前能好吗?”
看他这么说,难道这学校也是花樱会在管理?一想到另外那两个花樱会成员,不由就有一点起鸡皮疙瘩,阿骜的学校到底有多少变态?
我叹了口气,“这个得问梅田老师啊,也不是我自己说好就能好的。”
“说得也是。”他眉头皱得更紧,“可是下星期一就开始了,明天太刀洗和披露山的人就会来确定具体项目安排,你突然出这种事……”
“太刀洗和披露山?”我重复了一遍,不太记得这两个是什么。
“太刀洗高校和披露山女中啊,没告诉你吗?今年的学院祭是要和这两个学校合办的啊,还有大人物要来,一时之间要找谁来顶你的位置?”
似乎,好像,还是对这两个学校的名字没什么概念。算了,不想了,反正就算学校有印象,人也不一定是那些,到时候再看吧。
我看着难波南,“在你考虑谁可能代替我之前,可不可以先帮我个忙?”
“什么?”
我把脚伸过去。
他楞了一下,“做什么?”
我又给他看我包得像棕子一样的手,“如你所见,我现在不方便,你可不可以帮我系一下鞋带?”
他头上有很具像化的一大滴汗,但还是蹲下身去。
他低下头帮我系鞋带,稍长的发分两边垂下,露出一截雪白的脖子来。我突然有一种想摸摸看的冲动。正在犹豫要不要伸手的时候,他已打好蝴蝶结站直了身子。
动作真快。算了,我还是给阿骜保持一点形象吧。
※※※
仙道看到我包成棕子一样的手的时候,楞了一下。“不会吧?有这么严重吗?”
“唔。”我叹了口气,“医生说要包个十天半个月。”
“太夸张了吧?”前面一个女生回过头来,皱着眉,“这次是怎么弄的?”
我感觉自己眼角有一点抽搐。
这个头上有两个包包,后面有两个尾巴的发型实在太有震憾力了一点,配上那个正气凛然的眼神,只差没叫“代表月亮,消灭你”了。
阿骜的学校专出变态吗?为什么连美少女战士月亮都是他的同学?
我怔了好一会才回过神,“那个,被放在鞋柜里的刀片割伤——”
我话还没落音,她已拍着桌子叫起来,“到底是谁干的?写纸条藏东西让你走错教室让你摔跤这类的恶作剧就算了,这次居然用上了刀子。”
她越说越激动,呼的就站上了椅子,看着教室里的人叫,“不可原谅!不管你和欧阳有什么过节,也要有个限度,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负温柔又善良的欧阳,绝对不可原谅!”
我的眼角开始大幅度的抽搐。她不会现场变身吧?
教室里静了一下下,然后七嘴八舌的议论就从四面八方爆发出来。
“什么嘛,搞得好像是我们做的一样。”
“就是啊,你逮到人再说这种话好了,别冤枉人啊。”
“欧阳性格那么好,怎么会有人做这种事情?”
“也许是意外吧?”
“谁知道呢,说不定有人嫉妒他。”
“啊,这样说来,也有可能是有人太喜欢他被拒绝了才会报复吧?”
……
越说越离谱了,我才想要不要吼两句让他们安静下来的时候,有人代我做了这件事。
一个长发的女生,缓缓站起来,缓缓道:“安静。”
她的声音并不怎么大,却像是有种无形的威严,大家像被震摄住一般,都闭了嘴。
长发的女生脸上没多少表情,一双乌黑的眼看过来我们这边,冷冷淡淡的。“月野兔。你先坐下。这件事我知道了,学生会会处理的。”
包包头的美少女战士应了声,坐下去,还向我小声的保证,“欧阳你放心,我一定把那个人抓出来。”
我随口应着,看向那个长发的女生,有点发楞,这个人,是叶櫻ju花?《红茶王子》里那个冷静优秀的学生会长?
在那么无厘头的角色之后,突然又冒出来这么一本正经的人物,这个落差也太大了一点。
像是要证明我看得没错一般,小小的桔茶公主自叶樱ju花的后面探出头来。我看向她眨了眨眼,小小的红茶公主也眨了眨眼,然后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一样,刷的就缩回叶樱ju花的头发里去了。
叶樱ju花看向我的手,微微皱了眉,“看来你似乎不能参加学园祭的演出了。”
我重重点头。
“那么,你有没有什么人选可以推荐来代替你的?”
“啊,那个……我要想想……”
“好。你想想看,我们再一边物色其它的人。”
这时上课铃响起来,大家也都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去。
我坐在那里,开始考虑怎么把那个一直对阿骜恶作剧的人抓出来。
※※※
因为这次学园祭是三校联办,又有传说中的大人物要来,所以学校方面很重视。下午基本上就没课了,大家都在排练,各个运动社团也卯足了劲在训练。
而我因为受伤的关系,无所事事的在学校里闲逛,顺便了解学校的基本情况。
学校分初中部和高中部,校区以共用的大操场相隔,高中部这边的学生会长是叶樱ju花,副会长是难波南。校园里晃来晃去的也有很多熟悉的面孔,比如那个网球部总带个白色帽子的上吊眼臭屁小鬼,比如在排练歌剧的华丽丽的长发自恋狂,比如游泳池里美人鱼一般的黑皮肤红头发女孩……等等。
在我了解学校情况的同时,也顺便了解了阿骜受欢迎的程度。
我不论走到哪里,都会有几个女生放下手里的事情围上来,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一开始我还勉强学阿骜向她们微笑,到后来就要在心里默念了一百遍“我是阿骜”才强压下每人赏她一拳的冲动。不知阿骜自己面对这次情况到底是什么心态。还是说男生们都会比较喜欢这样的事情?
当我脸上的假笑已僵硬到只能用嘴角抽筋来形容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冷哼。周围几个女生瞟了我身后一眼,居然不约而同都住了嘴。
我如蒙大赦,长吁了口气,转过身去。
我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站着个男生。比阿骜稍微矮一点,身材很匀称。微微泛一点青色的头发留到齐肩,留海也过长了一点,几乎要遮住眼。发丝的间隙里偶尔有冰冷的目光一轮,感觉上,就像是爬虫类的眼睛。肤色是一种异样的苍白,嘴角带着一抹轻蔑的笑。看到我转过身,他又哼了声,甩下一句“虚伪”就走掉了。
我身边的女生们等他走远才又开始活跃起来。
“啊,不知道为什么,被柳恭学长那样看着,我就不敢说话呢。”
“就是就是,本来柳恭学长也很帅啊,可是太难接近了。我还是更喜欢欧阳学长一点。”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柳恭学长似乎很讨厌欧阳学长呢。学长你们有过节吗?”
我怎么知道?不过以阿骜的个性,应该不会和什么人结仇吧?
不过,从她们这些零零碎碎的话里,可以大概总结出来这个人的情况。柳恭水心,男,18岁,高三,也算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据说从高二开始就是阿骜的死对头。小女生们推测,大概是什么都以极小的差距输给阿骜的原因。
但是我怎么也想不出这个人物的出处,我没看过的?难道是新漫画?总不会是原创人物吧?
正在那想的时候,有个男生跑来通知我去音乐教室。
应了声,跟着他一起走过去,心里有一点忐忑,我手都这样了,不至于还要叫我拉琴吧?
过去之后发现学生会的人,还有好几个老师也在那里,全都一副慎重得不得了的样子。叶樱解释说是在选拔代替我的人,所以要我本人在旁边旁听。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到底是什么大人物要来啊,搞得这样子郑重其事?
等我的眼珠子回到眼眶正中的时候,发现站在钢琴边上的那个人,赫然就是柳恭水心。我一惊就坐直了身子。他挑衅似的斜了我一眼,将小提琴架到肩窝里,悠扬的音乐随即飘了出来。
我对于音乐这种东西根本一窍不通,也听不出来他拉的和阿骜拉的有多大的不一样,但是其它的人看起来似乎都很陶醉的样子,所以旁边的人轻轻问我觉得怎么样的时候,我爽快的点了头。
“很好。”
他收了琴,向老师们微微点了下头,又斜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不屑。
于是我瞪回去。
他像是没料到我会回瞪他,稍微怔了一下。
这时有个老师发了话,叫他再拉一曲。他微微皱了下眉,但还是开始演奏。
我坐在那里,看了看自己包成棕子一样的左手,又看向那边正在拉小提琴的柳恭水心,微微眯起眼。
会是这个人么?
※※※
注:柳恭水心,非动漫人物,柳公MM客串.鞠躬致谢!
放学回家,发现阿天居然比我先回来,还是我的模样,靠在沙发上打盹。
我放了书包,伸手推推他,“喂,你可以变回来了。”
他睁开眼看着我,板着脸,很不开心的样子。
“怎么啦?”
他看了我一会,也不回答,反而轻声问:“你是不是一早知道今天去学校会发生什么,才叫我去的?”
我皱了眉,“今天学校发生了什么?”
“也没什么,只是我从早上去开始,就被一些女生攻击暗算,到放学为止,不下十次。”
我有一点紧张的拉他起来,上看下看,“啊?你怎么样?没受伤吧?”
他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来,“她们能把我怎么样?”
说得也是,他是妖怪啊。那群笨蛋连我本人都奈何不了,何况他?我担的什么心啊。我吁了口气,坐到沙发上。“那你有没有把她们怎么样?”
他跟着坐下来。“你说过不要惹事啊,你是主人嘛,自然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还能怎么样?”
好像有一点赌气的味道。
我侧眼看向他,他坐在那里,也正看着我。用我的脸,我的眼睛,一脸哀怨的看着我。我突然觉得看自己的脸上出现那种表情很恶心,拿个靠枕就扔过去,“变回来好不好?这样感觉在和自己说话,好怪异。”
他拿开靠枕,已变回银发碧眼的少年,手指一勾,就不知从哪里泼来一股热水,我没来得及闪,被浇了一脸,皱了眉叫,“干什么啊?”
“要变回来,就大家一起变回来好了。”他说着,依然一脸哀怨的靠近我,伸手抱住我,头埋进我怀里,“明天,我不想去了。”
“咦?为什么?”
他抱着我蹭了两下,声音粘粘的,“就是不想去了嘛。”
赌气之后是撒娇吗?这家伙今天在学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是狐狸啊,不会因为被欺负就不敢再去学校吧?他不是觉得学校蛮好玩吗?我抓着他的肩,将他稍微推开来一点,看着他,“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什么,没有惹事,被暗算都没有还击,考试也照你说的考了,但是……但是……”他抬起眼来看着我,很难形象那是怎么样的一种表情,有一点幽怨,有一点伤感,眼睛的颜色却似乎要比平时更深一点,就好像里面有什么藏得很深的东西在流动,“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很难受啊。”他轻轻按住自己的胸口,“被那些女生警告不要再接近某人的时候,被那些男生以那样的目光看着的时候,这里面,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裂开来一样,很痛啊。”
我楞住。
阿天伸过手来,轻触我的脸,眉毛,眼睛,鼻子,嘴……一路轻轻抚mo下去,“我不想再去了,今天我还能理智的以你的态度去面对,明天……如果明天再继续的话,我不保证,我会不会杀人……”
我的身体一震,下意识的叫了声,“阿天。”
他没理我,俯下身来,轻吻我的脸颊,一面轻轻道:“今天他牵我的手的时候,今天他搂我的肩的时候,今天他亲吻我的时候,我的心里就像有一把火在烧,就好像要把这世界全都烧掉一样……”
我不知道阿天说的这些“他”是谁,但是以我的身分的话,的确会有人做这种事情就是了。他不喜欢被同性碰触么?我叹了口气,轻轻拍拍他,“抱歉,阿天,如果你不喜欢让男生碰你,不要理会——”
“你是白痴吗?还是在装傻?”他忽的抬起头来瞪着我,怒气冲冲的打断我,“他们碰的是你!是你啊!”
我再一次楞住。
“你这个——”阿天咬牙切齿的说了半句话停下来,像是不知道怎么形容一样,静了半晌,突然低低的闷吼了声,一口咬在我肩上。
我痛得抽了口气。和以往他那些调戏一般的轻咬不一样,这次真是一点情面都没留,我甚至能感觉到他的牙齿扎进我的肌肤那种切实的痛感,就好像真的要吃掉我一样。但他一口咬下去,就伏在那里没再动。我挣了一下想推开他,他却一把按住了。
“阿天。”
他咬着我的肩,眼斜过来看着我,然后开始吸吮。
原来这狐狸不吃肉只喝血么?很奇怪的,这种时候,我居然想起这个,然后就笑出声来。
阿天听到我笑,叹了口气,松了口。然后就扳过我的头,直接吻上我的唇。唇舌挟着重重的血腥味,强硬的卷进来。末了用拇指轻轻摩挲我被他的尖牙划破的下唇,低低道:“味道如何?自己的血?”
我顺便舔了自己唇上沾的血,淡淡道:“咸的。”
他怔了一下,然后居然笑了,轻轻道:“身体明明也是温的,血明明也是咸的,为什么偏偏就这么没心没肺?”他的手指往下,解了我两颗纽扣,停在我的左胸,“要不要剖开这里来看看?”
“剖开看了之后,你就会消气了么?”我问。
“啊,或者吧。”他的声音愈轻柔,带着一种入骨的媚惑,手亦往我衣服里面探去。他的掌心火热,就像有一种奇异的吸附力,将我体内的热量都聚集起来,他的手移到哪里,哪里就像有一把火在烧。
腿被他压住了,右肩被他咬伤以至于右手有稍大一点的动作就会很痛。我只能一边移动身子想避开他,一面用包得像个棕子的左手去按他的手,“阿天,等一下——”
他空出一只手来,抓住我的手,似乎是想把我的手固定到头上方去,但是动作进行到一半,就盯着我那只包得棕子一般的手大笑起来。
我翻了个白眼,“很好笑么?”
阿天点头,“其实一开始就很想笑了,明明没伤很那么重,为你包扎的人是个白痴还是有意要捉弄你?”
一开始!
我“唰”的跳起来,指着他,“臭狐狸你又耍我!”
他坐在那里,嘴角噙着抹笑容,亦真亦假。“不全是哦。我刚刚啊,真的想就这么吃掉你算了。免得祸害。可是啊,结果还是舍不得呢。”他看着我,叹了口气。“我也不明白,像你这样的家伙,到底哪里好?一个两个三个的为你牵肠挂肚?”
鬼才知道,又不是我自己想要的。
他站起来,走近我,轻轻吻上我肩上的伤口,喃喃道:“人也就罢了,就连我,似乎也有一点放不开了呢。不想看到你交男朋友,不想看你结婚,不想看你生子,不想看你老去,心想就这样,吃掉你算了吧。但是你居然笑。我不知道你在笑什么,但是刚刚在我听来,就像在嘲笑我。笑我这么长时间都白活了。明明一早知道是怎么回事,却仍然看不破,跳不出。不过,算了。”他抬起眼来看着我,很认真的样子,“欧阳桀,你爱上我吧。然后我给你不老不死的生命,我们永永远远的在一起,如何?”
我知道这是个很严肃的时刻,但是我居然没忍住,很不给面子的爆笑出来。
阿天退了一步,站在那里,等着我笑完。
我一面笑一面道:“抱歉,阿天,我不是有意要笑的。但是,我觉得最后这一句,应该是吸血鬼的台词吧,从你嘴里说出来,太奇怪了。”
阿天叹了口气,“你学过太极吧?”
“嗯。”我点头,“我打得不错,要打给你看么?”
阿天挑了眉,“你知道我不是在说这个。”
我打了个哈哈,“我怎么会知道你在说哪个?一向都是你耍得我团团转不是么?”
“欧阳桀!”他重重叫了声。
我吸了口气,正视他的问题,“抱歉阿天。不论我会不会爱上你,我都不可能和你永永远远的在一起。不老不死或者是真的很有诱惑力,但换种角度来看,也未尝不是一种无穷无尽的酷刑。我只是个普通的人,即使是花心一点恶劣一点,我也想像普通人那样,一点点成长,一点点感受年龄,一点点变老……我希望我的伴侣也是,可以一起上下学,以后一起上下班,到老了,也可以手挽手的一起在夕阳下散步。所以……阿天,很抱歉。”
他看了我很久,我几乎要以为他又会扑上来咬我一口。
但是,他居然轻轻的笑了笑,不是嘲弄的,不是妩媚的,就是那种很单纯的很温暖的无限温柔的淡淡的微笑。他微笑着,伸出手来,轻轻的抚上我肩上的伤口。
他的手指轻柔,指尖带着种微微的凉意,我的伤口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开始愈合。
阿天轻轻道:“就知道你会这样子回答我啊。”
肩上的伤好了,阿天又牵过我的左手,我连忙抽回来,“这个不用治,就让它这样。”
阿天皱了眉,我解释,“我还要靠这个伤混过学园祭呢。”
他的眉皱得更紧,“你明天还要去扮阿骜?”
“嗯。”我看向他,双手合什做拜托状,“阿骜的学校似乎有人欺负他,至少让我解决这个嘛。”
“你一定会拖着慢慢解决的。”
“阿天,这种事情,除了你没有别人可以帮得了我呀。”我学着他刚才撒娇的语气,拉起他的手轻轻晃了两下。
他笑了笑,“我有更好的办法帮你,要不要?”
“什么?”
“我直接去把他找出来,吃掉。”
我翻了个白眼,“阿天。”
他没理我,向厨房那边走去。我跟过去,“你做什么?”
他瞟了我一眼,“刚刚尝到很美味的血,我饿了。”
我下意识的退了一步,阿天很鄙夷的笑了声,卷起袖子来做饭。我靠在门口看了一会,忍不住追问,“你明天会继续代替我去学校么?”
他正在切一颗土豆,也不回头,淡淡道:“如果你命令,我就去。”
我怔了一下,他继续道:“不论怎么样,你总还是我的主人。”
他把土豆下锅,在那水声中轻轻道:“至少这种关系上面来说,我是唯一的吧。”
我突然觉得右肩又开始痛。
那伤口分明已经好了,但这时却不知为什么,就像有根针在扎一般,生生的痛。
※※※
这一章,写给猴子~祝猴子生日快乐!
在电话机旁边磨蹭了一个小时,拿起又放下,走开又转回来,但是始终还是没有给阿骜打电话。
阿天做了晚饭之后就不见了,才发生过那种事情,我又不好意思叫他,结果用受伤的左手抚着受伤的肩头,翻来覆去的,一夜都没睡好。
第二天早上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去洗漱的时候,居然发现脖子手腕这些地方有好几个吻痕。想都不用想,会干这种事情的除了那只狐狸没别人。我大叫了一声,“阿天!”
那个变成我的样子的妖狐应了声,扮了个鬼脸,拎着书包冲出门,“唰”的就跑得不见人影了。我咬牙切齿的骂了声。不知道他昨天晚上什么时候干的,我明明睡一会醒一会根本没有睡熟过啊。而且,脖子也就算了,连手腕这种藏不住的地方也亲出这种明显一看就知道是吻痕的印记来,分明就是存心让我出不了门。
臭狐狸死狐狸,回来我非扒了他的皮!
※※※
去找梅田换药的时候,在门口的走廊碰到柳恭水心,他还是用瞟的看了我一眼,目光很明显的落在我脖子上,然后用鼻子很轻蔑的发了个音,头一甩就走了。
这家伙真这么讨厌阿骜么?
我皱了皱眉,走进医务室。
梅田北斗看了我一眼,很不客气的笑出声来,“哟,我们的模范生今天的形象很特别嘛。”
我翻了个白眼,把手递给他,“昨天没睡好而已。”
“啧。”他凑过来,又拉开我的衣领往里看了一眼,“真是有够激烈啊。一向温柔的乖宝宝居然交了个野猫般连抓带咬的热情女友么?”
“去。”我打开他的手,“不是你想的那样。”
“哦?那是怎么样的?”梅田笑了声,坐下来一边解开我手上的绷带一边问。
我翻了个白眼,决定不和他讨论下去,于是转移话题。“我刚刚在走廊上看到柳恭水心了,他是不是来找你?”
“唔,是啊。”
“他找你做什么?”
“说晚上睡不着,找我要安眠药。”梅田抬起头来瞟我一眼,很诡异的笑,“怎么?突然对他有兴趣了?”
“他好像很讨厌我——”
梅田起身去拿药,轻笑了声,打断我,“其实你没必要一定要让所有人喜欢吧,那多辛苦。”
“我才——”说了两个字,我顿下来。我才不在乎有多少人喜欢我,有多少人讨厌我,但是,阿骜呢?那家伙到底是怎么想的?我叹了口气,看着他拿了药回来,帮我上药包扎,又问:“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他楞了一下,推了推眼镜。“呀,你这两天还真是叫人意外呢。”
我不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他看了我一会,像是斟酌了一下用词才说,“乖宝宝,优等生,聪明,温柔,善良,有责任心,和所有人都相处得很好。”
我有再次翻白眼的冲动,看向窗外。这些还用你说么?
结果他顿了一下又说,“当然,以上都是表像!”
我吓了一跳,“唰”的把头扭回来盯着他。他像是很满意这样的效果,轻轻笑着,“慢一点没关系,别扭了脖子。”
我没说话,他继续往我的手上缠绷带,一面道:“其实啊,是个寂寞又别扭的小孩呢。并不知道要怎么样敞开自己和别人相处,什么事都闷着,连被欺负也不会说出口。”
唔,大概是吧。只在我面前恶劣的要死。那次喝醉了,也说过“我却只有你”之类的话呢。我叹了口气,就我这两天看来,阿骜他虽然很受欢迎,但是,大概也没什么可以称为朋友的人存在吧。
“就这方面来说,或者柳恭和你是一样的也不一定。”
我听到这句话抬起眼来,发现梅田已经为我包扎好了。这次不但包成了个棕子打了蝴蝶结,居然还在上面写了个LOVE,画了颗大红心。
我的眼角抽搐着,看着对面那个扬着支油性笔笑得贼欢的家伙,有一种想一拳挥过去的冲动。
结果对峙了几秒钟之后,我虽然没有挥拳,但是却冲过去抢过他的笔,一把将他按在桌上,在他背上写了“我是变态”四个大字,并且画了个梅田模样跳草裙舞的小人,然后扬长而去。
哼,跟我比涂鸦!
※※※
中午被一堆叽叽喳喳的女生围着吃了饭,好不容易等她们散了,在校园里找了个隐蔽的地方,靠着棵大树开始补眠。
没睡多久,就被“咔嚓”一声惊醒,我睁了眼,看到柳恭水心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这时正看向脚下,估计刚刚那一声是他踩到什么东西了。
我坐起来,打了个呵欠。“哟。”
他像是怔了一下,这次倒没有走开,直接向我走过来,拿出瓶罐装可乐,拉开来递给我,一边的眉挑起来,依然是那种挑衅的目光。
我斜了他一眼,“下了毒?”
“安眠药。”他说,声音很轻,平平淡淡的,听不出有什么明显的情绪。
我笑了声,接过来就喝了一大口。“谢了。我最近刚好睡得不太好。”
他也没再说什么,微微皱了眉,坐到我身边,上上下下的打量我。我喝着可乐,坦然的让他打量,过了一会才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到底什么事?”
他突然笑了,嘴角慢慢的上扬,勾起一抹嘲弄的笑容,“你真的不知道么?还是越来越会装蒜了?”
我怔了下,这家伙和阿骜到底是什么关系?但这时有一种倦意涌上来,也就没什么追究的兴趣了,总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是朋友最好,不是的话,我一拳打翻就是了。
我又打了个呵欠,挥了挥手,重新躺下去,“就当我装蒜吧,我要睡了,你请自便。”
意识开始慢慢涣散,朦胧中见柳恭还是坐在那里,而且嘴角的笑容有向阴森发展的趋势。
不会他真的在可乐里放了安眠药吧?
这种想法冒出来的时候,我挣扎了一下,但还是不敌那一波一波袭来的睡意,闭上了眼。
※※※
眼前似乎有强光闪过,我下意识的伸手去挡,然后开始慢慢的睁开眼。
从指缝里看过去,是雪白的天花板。我像是睡在某个房间的床上,我皱了眉,正想坐起来,旁边突然又是一下闪光。我眯了眼,等强光过后才看到床前站着一个人,手里拿着个相机。然后就发现我自己身上居然什么都没穿。
意识还是有一点不清楚,我应该没有祼睡的习惯吧,这是哪?我怎么来这里的?而且为什么旁边还有个人?
“醒了吗?比我预计得要早呢。”
除我之外的人说话的声音令我“唰”的惊坐起来,反射性的想抓什么来遮住自己,但是手边上什么都没有。床上居然连被子床单什么的都被收起来,我的衣服都搭在房间另一边的椅子上。我才想下床去拿,就被那人伸手拦下来。
他这一拦,我反而清醒了。反正我现在是男生,而且他看也看过了,我还这样慌里慌张的就太丢脸了。我索性放松下来,微微眯起眼,看向面前的男生。
微微泛着青色的齐肩发,苍白的皮肤,爬虫类一般冰冷的目光,嘴角不屑的笑意。
可乐,安眠药,柳恭水心。
似乎不用再多做说明了。
我叹了口气,“你居然真的有下药啊。”
“是。”他居然很坦然的承认了,扬起手上的相机给我看,“拍了很不错的照片哦。”
“哦,祼照吗?我以前还真没拍过,洗出来记得送两张给我。”我随口回了句话,从床上下来,准备去拿衣服穿。这种天气光着身子还真是有点冷。
他没回话,却在我走出两步之后,突然抓住我的肩,将我扳过来。“欧阳骜。”
我挑了挑眉,看着他因为咬牙而绷紧的脸,也不开口,用鼻子发了个音,“嗯?”
他静了有几秒钟,再度轻轻的笑起来,“我会把这些照片贴在公布栏上哦。让大家看看清楚,优等生的外衣下面,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躯体。”他的手指摸上我肩头的伤痕。那是阿天昨天咬的,虽然好了,但是他居然故意留了疤,很明显的牙印。柳恭的声音低下去,“好像是人咬的呢,还有这些吻痕,看来校园贵公子脱了衣服之后,是一反常态的热情呢。”
“啧,威胁我。”我啧啧嘴,“那么明说吧,你想要什么?”
“我?”他笑笑,温热的呼吸拂上我的皮肤,“我就是单纯的看你不顺眼而已。”
“唔,谢谢。如果被你看顺了眼,我晚上会做恶梦的。”我推开他,走去拿我的衣服。
这次他倒是没再阻止,只在我身后阴阴的说:“我看到你那样故作温柔的笑容,就想把你的脸扯下来。一看到你那种听话乖宝宝的样子,就想把你踩在地上,看你哭着求饶……”
我穿衣的动作停了一下,机械的转过身来,看着他。搞什么啊,又一个变态吗?
“分明是一样的处境,为什么你可以那么轻松?分明被欺负了,为什么还笑得出来?分明知道是我,为什么不去告发?”他越说越快,到最后已接近歇斯底里。
我系好扣子,看着他,一时无言。
“假的,装的。”他走近我,继续道,“你的心里一定早就想揭穿我,报复我。为什么不做?一看到你那副虚伪的优等生嘴脸,我就恶心得想吐。这次也一样,明明没伤那么重,偏偏做出一副重伤的样子来博取同情,还向老师推荐我代替你,你以为我会领你的情吗?要打要骂要报复都随便来,别再摆那种清高又伪善的脸给我看。”
我叹了口气,“我打你一顿你就会开心了吗?”
柳恭怔了一下,盯着我。我又叹了口气,“今天我去梅田那里换药的时候,他说其实我们两个很像。我想,大概没错。你看不惯的,或者只是你自己吧——”
“胡说!”他打断我,却有没有下文,咬紧了牙站在那里。
“很辛苦吧,做优等生?要背负比别人更多的希望,要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要承受比别人更重的压力。”我说着,不自觉的想到阿骜,他用功的时候,他练琴的时候,他拖着我说“我们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吧”的时候。我是多不称职的姐姐,他在这样沉重的一个处境里,而我站在外面,完全的无能为力。
柳恭水心站在那里,没说话。
我继续道:“你很想我去揭穿你吧?让大家知道,柳恭水心其实是这么恶劣的人,你就解放了。不用做优等生,不用看师长的脸色,不用顾虑同学的目光——”
“不是的——”他再一次的打断我,涨红了脸厉声叫道,“不是这样的。你给我闭嘴!”
我闭了嘴,看着他,突然觉得他很可怜。因为自己被压得快要受不了了,看到阿骜那样子,才会觉得不舒服,简真就像小孩子一样。
但是阿骜——我又叹了口气。
柳恭把阿骜当成了出口,那么阿骜的出口在哪里?
柳恭半天没说话,两个男生就这样静静的杵在这里,感觉气氛很怪异。
我皱了眉,“没别的事情我回去了,这是哪里?”
他抬起眼来瞪了我一会,还是回答了,“我的宿舍。”
我花了好几秒才想起来这家伙据说是住校的,那么应该还是在学校里面了,那就没问题,不然还得要问他怎么回去。我挥了挥手就往门口走,他突然叫了声,“等一下。”
我回头看他一眼,他瞪着我,“我的话还没说完。”
“是哦。我也还有句话没说。之前没理会你是因为觉得没那个必要,但是今天话说到这份上,就顺便提醒你一下吧。不要再有下一次了。再玩这种不入流的把戏,我会还手的!”
我笑了声,然后一个旋身,一脚踢在旁边的椅子上,木制的椅子应声而裂。我虽然大概不能像小兰那样一脚踢歪一根路灯柱子,这种椅子还是没什么问题。柳恭看着那把椅子,楞楞的睁大眼。我顺便就把那个相机从他手里抢过来,把胶卷整个的拉出来,顺手一扔。
虽然我自己是不怎么介意,但是现在毕竟顶着阿骜的名字,还是不要让祼照这种东西出现比较好。
再去找梅田包手的时候,发现他把那件被我涂鸦的白大褂钉在墙上。
我不由得怔了一下,“你这是什么意思?装饰?还是一种诅咒的仪式?”
“啊,一种纪念而已。欧阳骜第一次暴走的纪念品。”梅田阴阴的笑了声,“不过,你怎么又回来了?”
这就算暴走了?改天我真的暴一个给你看。我哼了声,把手伸给他,柳恭那家伙脱得有够彻底,连我手上的绷带都被解开了。梅田扫了一眼,“怎么解开了?嫌我包得不好吗?那干嘛还来找我?”
“只是被人暗算了而已。你是校医嘛,不来找你要去找谁?”
梅田笑着推了推眼镜,指指白大褂上“我是变态”那几个字,“为什么你会觉得我在被你写过这种东西之后还会无偿的帮你包扎?”
“真小气。”我翻了个白眼,拉开把椅子坐下来,顺便就把腿架上了桌子,“好吧,有偿的话,你想要什么?”
他凑过来,伸手捏着我的下巴,左看右看,“你有什么东西给我呢?”
我打了个呵欠,正想说话的时候,就看到有个人从窗口爬进来,不由得睁大了眼,偏偏那个将一头金色长发梳成马尾面容俊俏的男子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前,对我眨了眨眼。于是我也眨了眨眼,张着嘴没出声。
梅田像是觉察到我的表情有什么不对,扭头朝后看去,还没来得及完成这个动作,已被金发男子抱了个满怀。
几根黑线从他的额前挂下来,梅田咬牙切齿的一字一字道:“原——秋——叶——”
金发男子抱着他,笑得像喝了蜜,“学长叫我有什么事?”
“你给我放手。”梅田一个肘拳撞过去,原秋叶松了手,很委屈的样子,“学长真是无情啊。”
梅田一脸嫌恶的盯着他,“你来做什么?”
“人家想见学长嘛……”原秋叶的脸被梅田扯出一个很夸张的长度,后面的话自动消音。然后没再给他继续说的机会,梅田迅速拿出药品纱布,开始包我的手,“如你所见,我很忙的,没事就快点走吧。”
原秋叶只笑眯眯的坐在他旁边看着,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梅田估计是很郁闷,匆匆的帮我包好了手,也没再在上面搞什么花样就向我摆摆手,“好了,走吧。”
但是不知道是之前喝了安眠药的问题,还是昨晚实在睡得太少,刚刚那一阵坐着没动,倦意就涌了上来。我站起来就直接向医务室里间的床边走过去,“好睏,让我在这里睡一会吧。”
“喂,欧阳。”
“放心,我不会偷听,也不会偷看的。”我摆摆手,拉起被子蒙住自己,开始睡觉。
※※※
醒来的时候,发现梅田不在,反到是原秋叶蹲在床前,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盯着我。我反射性的去检查自己的衣服,所有的衣服都好端端的穿在身上。还好还好,要是一天之内被人脱两次,也未免太丢脸了一点。阿骜回来要是知道,非杀了我再跳楼不可。
“醒了啊?”看来我的反应在原秋叶眼里很有娱乐性,他很开心的笑着,跟我打招呼。
“唔。”我含糊的应了声,坐起来。
他继续看着我,“你叫欧阳骜?”
“唔。”
“我想,我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你?”
我怔了一下,然后笑了声,“大叔你搭讪的手段过时了,现在一般都不这样问了。”
他也怔了一下,然后也大笑起来,“呀,你误会的。我是说真的啊。我是个摄影师,现在正在给一个服装品牌找模特儿。你之前,是不是做过这类的工作?”
我摇头,“没有。”
“那么,是有上过电视或者报纸?”
“唔,大概是有那么几次吧。”阿骜得奖的时候,还有这次和三神一起演出,都上过媒体,他觉得看到过也不奇怪吧。
“想起来了。”他突然一拍手,“你拍过机车广告对不对?”
我楞住,这人眼睛有问题吗?阿骜和零哪里像了?还是说他分不清男女?我轻咳了声,“你看错人了吧?”
“怎么会?不要怀疑我做为摄影师的眼光啊。这个眼神,这个表情,这个——”他的目光从我的脸往下移,然后怔了一下,几乎要跳起来,“你怎么会是男的?”
我翻了个白眼,“我看起来难道很像女生?”
他静了一下,然后一挥手,“算了,那些细枝末节不管他。你有没有兴趣做模特?”
虽然去做模特儿可能会碰到更多其它的人物,但是,想想我现在是以阿骜的身份在生活,最好还是不要把局面闹得太大让他回来的时候收拾不了比较好。所以我很直截了当的回答他,“没有。”
“可是我很想拍你的照片啊。”
“我要回去上课了。”
“考虑一下嘛。”他把一张名片递给我,“考虑好再打电话给我好了。”
我应了声,随手把名片塞在口袋里,走了出去。
※※※
上楼梯的时候,看到几个人堵在楼梯口,两男两女。其中一个短发的女生单腿站着,她旁边的男生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扶着她的腿。如果那个女生是刚好要跌倒,那么男生伸手扶住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但是那男生扶住她的动作太猥亵了,居然还一边摸人家的大腿,一边凑在人家耳边说什么。而那女生也涨红着脸,一副想挣又挣不开的样子。
虽然我本人揍那些欠扁女生的时候其实也不会手软,但是看到男人这样子欺负女人,还是会本能的火冒三丈。于是我走上前去,二话没说就赏了那男生一记“屁股向后平沙落雁”,顺便一伸手,捞住突然失去支撑而向后倒去的女生。
“奈子,你没事吧。”
女生在我的臂弯里没呆一两秒,就有两个男生大叫着跑过来,其中一个伸手就把她拉了过去,护在身后,然后很戒备的盯着我。
这人身材高大,皮肤有点黑,乌黑的发稍微有点天然卷,我怔了一下,“阿萨姆?”
那么,刚刚的短发女生是奈子,而阿萨姆身后那个正在检查奈子有没有受伤的是美佳?
阿萨姆还是很戒备的盯着我,皱了眉,“你——”
旁边那个长发的女生,唔,应该是染谷雪子,这时张大了嘴,看一眼被我踢出去现在才爬起来的男生,再看一眼我,以一种不敢置性的语气道:“欧阳……学长?”
呃,糟糕!又忘记我现在的身份了。阿骜怎么会这样大脚踢人?而且还踢那么不雅的部位?
“哟,你们好。再见。”我讪讪的笑了笑,挥挥手就想开溜。
“等一下。”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男生叫了声,冷冷的看着我,“欧阳骜。”
这人认识阿骜么?我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这家伙也算得上是帅哥一只,但是身上穿的校服似乎和阿骜不一样,我皱了眉,不太能想得起来他是谁。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冷着一张脸,“这就是你们学校的待客之道吗?”
外来的?之前难波南也说过这次学园祭是和其它两个学校一起办的,他身上的校徽提醒了我。我想起来了,原来这家伙是朝比奈鹰明,就是在学园祭里一直想吃奈子豆腐的那个太刀洗的学生会干部。刚才还真是没踢错人。
我笑了笑。“啊,不好意思,我刚刚一时眼花。你没伤着吧?要不要我扶你去医务室?”
他静了一会,目光落在我那只包得像棕子一样的左手上,“原来你真的受伤了。我还以为樱开搞什么花样突然要换人。”
“没办法呀。”我继续微笑,“医生说至少还要一星期才能好。”
“真可惜,我本来还很期待音乐贵公子接班人的演出呢。”
音乐贵公子的接班人?指阿骜吗?因为三神弦对他的青睐?说起来,阿骜现在也不知去了哪里。虽然说是要出国,但是具体行程,要去哪个国家也没告诉过我。昨天真应该打个电话去问的。我有一时失神,听到奈子叫“学长”的时候,朝比奈鹰明和另一个太刀洗的学生已走开了。
奈子红着脸向我鞠躬,“刚刚真是多谢学长了。”
“啊……没什么。”
“没想到欧阳学长动粗的时候,也乱帅一把的。”雪子笑眯眯的,一脸很崇拜的样子。我觉得自己头上一滴大汗挂下来。看来要不了多久,欧阳骜脚踢朝比奈的故事就会传遍整个学校。
完了。阿骜,你的形象全被我败坏了。
※※※
之后就被奈子她们拖去红茶同好会,说是要请我喝茶道谢,但事实上,是想利用我的影响力,在这次学园祭里帮他们争取到新社员。
当奈子说明了她的意思之后,我不由得皱了眉,“招募社员这种事情,不是在每学年开始的时候就应该做吗?”
“就是因为那时没招到,所以才会想利用这次学园祭啊。明年我们就都高三了,阿萨达姆他们是外藉学生,又不能算正式社员。要是再没新人的话,我们红茶同好会就要被解散了啊。”
“我们学校的其它社团都太强了嘛,网球社,游泳社,话剧社,田径部,篮球队,足球队,棒球队……我们只是个小小的同好会,抢不赢别的社团。”
两个女生双手合什的看着我,“拜托嘛学长。反正你伤了手也不能演出,就帮我们的红茶店做做宣传吧。”
“如果你肯帮忙的话,刚刚你大脚踢人的那一幕,我们会保密的。”
威胁我。我扭头去看说上面那句话的美佳。为什么我到这学校来之后,总之接二连三的被威胁?阿骜的境地一向如此么?如果是在我自己的学校,哪会有人敢这样。
显然我这时的表情在美佳的预料之中,他微微向我倾过身子来,声音里带着一点笑,“学长刚刚那一脚真是精彩,不去踢足球还真是可惜呢。”
我也轻笑了声,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啧,原来你们一早想好要算计我?”
“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嘛。”美佳笑着,把点心递到我面前,“只是昨天看着学长在学校里闲逛时那么受欢迎突然想到的而已。
我架起二郎腿,问:“那么,我有什么好处?”
房间里几个人都楞了一下,大概就连美佳都没想到过欧阳骜会这样说话,所以一时都不知要说什么。
我笑了声。“什么嘛,原来你们并没有把筹码准备好啊?”
“我——我会每天为学长泡好喝的红茶的。”
我看着面前涨红了脸,用一种很坚定的眼神看着我,大声说出上面那句话的奈子,不由得笑出声来。“就这样?”
她抿了抿唇,很紧张的样子,“不行吗?”
我一本正经道:“唔,如果附赠点心的话,我就考虑。”
那几个人又怔了一下,然后高兴得跳起来,在空中一击掌,“耶。”
我笑了笑,“等招到人再庆祝吧?”
“说得也是,就算学长答应了,我们也还得忙呢。”
“要去争取场地,还要拟菜单——好,大家加油,好好的大干一场吧。”
我看着他们,只觉得身边弥漫着一种单纯的快乐。如果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可以这样,那该有多好?
回到教室已到了放学时间。月野兔跑来说要帮我抓欺负我的人,拖着我在教室的角落里躲起来埋伏。虽然很想告诉她,那家伙今天不可能会出现,以后也很可能不会出现了。但是想想如果我这么说,这个正义感过剩的家伙一定会追问我是不是知道是谁干的,那就免不了要供出柳恭来。眼前霎时间就浮现出水兵服美少女战士拿着小法杖指着柳恭水心的头,义正词严的说“代表月亮消灭你”的场景来,不由得就打了个寒颤,一时同情心泛滥,也就没有说出口。
欺负阿骜的人自然是没有出现。不过因为这个,我回家的时间晚了不少。
一进门就看到阿天正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汤,一身白色的唐装,系着条围裙,一头银发绑成辫子垂在身后,见我进来他抬起一双细长的眼来看了我一眼,微微笑了笑,风情万种。
我一时失神。
他把那碗汤放到餐桌上,轻笑道:“不要发呆啦,去洗了手就可以吃饭了。”
我应了声,放了书包去洗手。再回来的时候,阿天已为我盛了汤,笑眯眯的,“来,趁热喝。红豆猪脚汤。”
我才喝了一口,他已经偎过来,靠在我身边,柔声问,“好不好喝?”
我突然就觉得背脊有点发毛,不知道他这又是唱得哪一出。像是看出我的心思一般,阿天轻轻笑了笑,“放心,没下盅,也没有放别的东西,我按食谱做的。”
我放了碗,“你到底想怎么样?直说好不好?”
“哎呀,人家哪有要怎么样?不过看你这阵太辛苦,又受了伤,炖个汤给你补补嘛。”他一很委屈的样子,“你冤枉人家啊。”
“我几时有怪错你?”我翻了个白眼,把手伸过去让他看上面的吻痕,“分明是你自己一直小动作不断,你自己说,这算是怎么回事?”
他拉过我的手,又在上面亲了一下,“做记号啊。”
我唰的抽回来,瞪大了眼,“什么?你当我是什么?树还是石头?可以让你做个记号来划分势力范围?”
“不要生气嘛,我当你是我的主人啊。”阿天笑眯眯的,“当然不能让人家占了去嘛。”
“臭狐狸!”我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
“那个——”
有声音从门口传来,于是我扭头去看。只见门开着,隔壁上杉家那个笨哥哥站在门口,正看着我们。“那个,门没关,所以我就自己进来了。有客人在啊?”
我轻咳了一声,松了手,阿天站稳了,拉拉衣服,居然没有隐身也没有变成猫,就那样向达也扬了扬手,算是打招呼。
这家伙打算昭告天下他的存在吗?
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走去门口,没好气的问,“什么事?”
达也以一种很奇怪的目光看着我,“晚上好,欧阳在吗?”
这家伙貌似一向叫我“欧阳”,叫阿骜“阿骜”。被他这一叫我才反应过来,刚刚阿天那样一闹,我几乎忘记我现在还是男性的身体,并没有变回来。
完了,这下子不但在学校,就连在家里,我家的乖宝宝弟弟也已经完全没形象可言了。
我感觉自己的面部抽搐了几下,勉强算是扯出个笑容来,“她在楼上,我去叫她。”
达也点点头,我飞快的跑上楼。恢复女生的身体换好衣服下来,见他坐在沙发上和阿天大眼瞪小眼。
我扬了扬手,走过去。“哟,皇牌投手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阿天让出半边沙发来,我一坐上去,他马上就粘过来,以一种类似树袋熊的姿势巴在我身上,还凑到我耳边呢喃,“还是这样子抱起来舒服哦。”
“去。”我一把推开他,“上一边玩去。”
“好嘛。”他很委屈的,依依不舍的站起来,走到楼梯口还向我抛了个媚眼飞了个吻,“你们说完话了,记得要叫我哦。”
我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正想抓个抱枕扔他,就看到对面的达也正目瞪口呆的盯着我,基本上已经是完全石化的状态。
我伸手在他眼前晃晃,“喂?你怎么了?没事吧?投手先生?上杉同学?隔壁的笨哥哥?亲爱的达也?”
一连叫了好几声,他才拉下我的手,“我没事。”
“唔。”我收回手,“那么,你来找我什么事?”
他咳了声,“现在没事了。”
“耶?”
我凑过去,盯着他的眼。他往左偏了偏,我跟过去,他往右偏了偏,我继续跟过去。他只好瞪着我,“你干什么啊?”
“看你有没有撒谎喽。像由佳啊,某个教练啊,一说谎就会变成斗鸡眼呢。”
“被你这样盯着,正常人也会变斗鸡眼啊。”
“是吗?那我盯了这么久你也没变,难道你不是正常人?”
达也一副被打败的样子,叹了口气,“好吧,本来我看你这两天在学校那么反常,想来看看你是不是有什么事。”他向阿天离开的方向瞟了一眼,“不过看起来你完全没有问题呢。”
不知道他所谓的反常是指什么,我也就随便打了个哈哈,“我能有什么问题啊。你多虑了。”
他迟疑了一下,轻轻的问:“他是谁?”
“他?你说阿天啊?”我皱了眉,“估且,算是宠物吧。”
他翻了个白眼,一副很鄙视我的样子。隔了一会才说:“说到宠物,你们家阿猫最近好像总是在抢小胖的东西吃啊。”
那只笨猫,不是追珊璞去了吗?没追到跑回来居然也不回家报道就直接去隔壁找东西吃?真是不知道要怎么说它了。
我叹了口气,“不就是一点狗食嘛,干嘛要用这种好像我儿子欺负你女儿一样的口气跑来告状?”
说完这句,我自己楞了一下,莫明其妙的,脑海里浮出自己人到中年,和达也论及儿女的样子。不由得失笑,心态反而平和,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似乎也不错。
他也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瞟向一边,“白痴,哪有用这个来比喻的?”
气氛似乎有点不对,我咳了声,看着那边一桌子菜问:“阿天的菜似乎做得太多了,要不要一起吃饭啊?”
他静了有几秒钟,站起来,“还是不要了,我先回去了,明天见。”
“明天见。”
我送他到门口,还没转过身呢,就被阿天从后面抱住了。我斜他一眼,“你搞什么啊?居然在其它人面前变成人?”
他把头搁在我肩窝里蹭来蹭去,“不行么?”
我翻了个白眼,推开他,走去餐桌旁继续喝汤,“刚刚他说我在学校很反常啊,你到底做什么了?”
“大概,就是因为我什么也没做吧。没调戏女生,又没勾引男生。”
我一口汤差点要喷出来。所以被认为很反常?我平常的形象难道差到那种程度?
阿天递过面纸给我,笑眯眯的。“慢点喝,不要着急,还有很多呢。”
我又翻了个白眼,埋头喝汤,决定不再和他说话了,不然迟早被气死。但是他偏偏好像话特别多,过了一会又说:“说到学校,我差点忘记一件事。我帮你答应了一个约会。”
“吓?和谁?什么时候?”
“跟西门,明天晚上。”
我怔住,“西门?什么事?”
“没什么,大概就是想跟你吃个饭逛个街看个电影什么的。”
我看着他,皱了眉。而他坐在我对面,一手托着腮,一手玩着自己的头发,笑眯眯的看着我。越来越搞不懂这狐狸。前一天才对我说过那样的话,一面随时随地摆出想zhan有的姿态来,居然还一面帮我答应别的男生的约会。他到底想怎么样?
这时电话响起来,我跑过去接。“喂?”
那边没说话。我又“喂”了一声,那边的人才轻轻的叫了声“姐姐。”
我怔住,“阿骜?你现在在哪里?”
“巴黎。”
耶?走得还真远。我笑了笑,“感觉怎么样?”
“唔,还好。姐姐呢?不会都没好好吃饭吧?”
“啊,我很好。有人帮我做大餐呢,你放心好了。”
他顿了一下,然后用明显有点担忧的口气说,“学校那边,没什么事吧?”
“啊,你还敢说。我不是说过要你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为什么都闷着?连被人欺负这种事情都不和我商量。我第一天去,居然就碰上有人在鞋柜里放刀片,幸亏去的是我,要是割伤你的话——”
“你受伤了?”他急急的打断我,“怎么样?严不严重?”
“划伤条小口子而已。现在不是说我的问题啊,而是你的!你明明就知道那个人是谁吧?为什么要姑息他?万一真的搞出大问题来怎么办?”说实话,我一想到阿骜有可能会被那家伙脱guang了拍祼照就忍不住怒火中烧,声音不由得就大起来,对着话筒吼。
阿骜到是静了一下,然后轻轻的问:“你把他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只是踢坏了他房间的一把椅子,小小的威胁了一下。”
阿骜又静下来。
我轻咳了声,“呃,那个,我清醒的时候,有记得要保持你的形象啦。”
“你清醒的时候有多少?”
“呃——”
阿骜在那边重重叹了口气,“反正我也没指望过就是了。”
我讪讪的笑了声,他在那边继续说:“我不多说了,总之你自己注意点,别玩得太过火,不要惹出大乱子来就是了。”
“唔。”我应了声,然后就觉得心里有无数的话在翻涌,但是却完全组织不出语言。正在期期艾艾的斟酌语句的时候,阿骜那边已说了声“拜拜”,然后挂断了电话。
我盯着那个响着盲音的话筒,楞了好几分钟。然后转过身,就看到阿天笑眯眯的站在我身后看着我。于是没好气的一脚踹过去,“干什么总是不声不响的站在我背后啊,会吓死人的。”
他闪开了,一个翻身落在那边的沙发上,斜躺下来,“你明天还去扮弟弟么?”
“去啊,为什么不去?”
他没说话,却笑起来,本就细长的眼眯成一条线,嘴角上扬成一个很诡异的角度。
我瞪着他,“那是什么表情啊?你今天到底在搞什么?”
银发的妖狐那样笑着,竖起一根手指,轻轻的摇了摇。“秘~密~哟~”
切!
我翻了个白眼,决定不理他,继续去吃饭。
第二天照例是上午上课下午准备学园祭,倒是没有发生什么事端的很平静的一天。
已是秋天了,天黑得越来越早。我被奈子美佳他们拖去讨论红茶同好会的宣传方案,我听得有一点想睡觉,打呵欠的时候不经意一抬头,发现天已经黑了,月亮挂在银蓝的天幕上,颜色很浅,却是很漂亮的一轮圆月。
奈子觉察到我的目光,跟着看向窗外,不由得怔了一下,然后就很欢快的跳起来。“啊,月亮出来了呢,我们不如把桌子搬去外面,一边喝茶一边谈吧?”
喝茶我没意见,但是为什么要搬去外面?一会还要搬进来,吃饱了撑的吗?我话没问出口,已听到奈子向雪子笑道:“今天也是满月呢,我刚好带了很少有的茶叶,我们再来试试那个咒语——”
“奈子!”阿萨姆急急的打断她,斜眼瞟了我一眼。
“没关系的啦。”奈子的兴致好像很高,一面说,一面就已经在准备泡茶。“学长人这么好,有什么关系?”
“你这家伙为什么——”
我用鼻子笑了声,懒懒的又打了个呵欠,“不就是个召唤红茶王子的咒语嘛?搞得像国家机密一样,你不想让我知道,我还不稀罕呢。王子殿下不用这么紧张。”
“你——”肤色黝黑头发带着点自然卷的王子怔了一下,然后眯起眼来盯着我,“你怎么会知道的?”
房间里其它人也在那瞬间停止所有的动作看向我。我笑了笑,“别这样看着我啊,我只是曾经看到过红茶的精灵而已。”漫画不算,到这个世界来之后,在见到他们之前,我也已经看到过桔茶公主了。
“那不就没问题了嘛。来吧来吧,去外面喝茶。”奈子兴致勃勃的,托着茶具就往外走。美佳和阿萨姆只好搬了桌椅跟过去。我拖着把椅子走在后面,其实兴趣不是很大。我比较想回家,总感觉阿天那只狐狸这两天在策划什么阴谋,所以,让他一个人在家里有点不太放心。但是看他们兴致那么高,又不太好扫人家的兴。
“学长,我们今天来泡中国茶喝吧?”
“哦,好啊。”
说起来我对茶真是一点研究都没有,有得喝就行,完全分不清茶的种类。
但是阿萨姆的反应很大,冲过去看奈子手里的茶叶,一面大叫,“中国茶?难不成——”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果然是,你泡什么茶不好,非挑这个?”
“因为这个茶很少见啊,所以,我想召唤出来机率可能会大一点。有什么问题吗?”
“但是那家伙——”阿萨姆一脸愤怒的咬牙切齿。
“那家伙——”眉头紧皱着,神色里有一种悲哀。
“那家伙——”轻轻的叹了口气,表情变成了若有所思的迷茫。
一连说了三个“那家伙”却都没有下文,末了黑皮肤的卷发王子重重哼了声,甩下一句“随便你吧,我去散步。”就走掉了。
“阿萨姆。”奈子想追过去,被大吉岭拦住了。这位突然现身的另一个红茶王子先向我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才向奈子道:“我去看看,你泡茶给大家喝吧。”
“可是阿萨姆说这个茶……”
“他只是和红牡丹有点心结没解开,没事的。”
大吉岭温柔的笑了笑,追阿萨姆去了。我伏在桌上看着奈子泡茶,雪子在一边,一脸的期待。其实有什么好期待的呢?再优秀的王子也好,又不能相爱,又不能厮守,最终还不是要分离?
“学长,请。”
“唔,谢谢。”
我接过杯子来,橙红的茶在精致的白瓷杯里微微晃动,有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这是什么茶?”我问,“红牡丹么?”
“不是,只是雪子的是红牡丹,我们的是祁门红茶。”奈子笑了笑,“如果学长想喝的话,下次我再泡给你喝吧。”
“啊,不用了。我只是随口问问。”
才喝了两口茶,手机响起来,我掏出来接,居然是阿天。语气里带着点娇嗔,“怎么还没回来?有事耽搁了么?要不要我去接你?”
“没什么事,我这就回来了。你给我乖乖呆在家里。”
他在那边很甜腻的说:“那么我等你哦。”然后就挂了电话,我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这家伙不是妖怪吗?干嘛要学人打电话?他到底搞什么啊?
收好电话,抬起头来正要跟奈子他们道别,就看到一个小小的人影从雪子的杯子里跳出来,向着她屈下一条腿,“是你召唤了我吗?公主?”
一身暗红色的长袍,长长的头发垂在身后,三头身的红牡丹Q得让人忍不住想捏。我正想伸手的时候,就看到奈子美佳他们以一种很惊喜的目光看着我,“呀,又是一次出来两个呢。”
我怔了一下,这才发现我面前也站了一个。同样是三头身,黑色唐装,黑色长发,偏一双眼睛是橙色的,却看不出丝毫暖意,冷冷的看着我,“你的愿望是什么?”
不是吧?
刚刚奈子念咒语的时候,我明明在打电话,而且我也没拿银汤匙搅动茶杯里的月影,为什么会有这么一只跑来问我的愿望?
我眨了眨眼,“你是不是弄错了?”
他微微眯了眯眼睛,扫了其它人一眼,“没错,同一个人不可能召唤两位红茶王子,所以,就是你。”
“等一下。”我叫道,“问题是我根本没有召唤过啊?你确定你不是单纯跟着红牡丹来凑热闹的?”
他冷冷的看着我,很不屑的样子。“人类有什么热闹值得我专程来凑?”
“啊,那么,你是不是迷路了?或者是别的地方刚好有人召唤你?你走错了地方?”
他轻蔑的哼了声,唇抿得紧紧的,这次很明显的连解释都懒得。
“咦?”那边甜甜蜜蜜的雪子和红牡丹终于发现我这边的气氛不太对,凑过来问,“学长你不喜欢红茶王子么?”
“也不是啦。”我向她笑了笑,不知道要怎么说明我心里的感觉。事实上,自从很多次有那种被算计被操纵的感觉以后,对于这种莫明其妙出现而且会粘上我的东西,不知为什么,我总是能嗅到阴谋的味道。
“也许学长只是太吃惊了。”奈子解释,“我们刚刚看到大吉岭和阿萨姆,不是也吓了一大跳嘛。”
“嗯嗯。”我连忙点点头,借口家里有点事,跟他们告辞,拎着书包回家。
那只红茶王子也不说话,只默默的跟上我。
※※※
家里没开灯,乌漆抹黑的。我开了门,一面伸手去摸开关,一面微微皱了眉叫,“阿天,你在的吧?搞什么啊?”
有只手把我的手按下来,然后房间里一下子亮了起来。不是电灯,是蜡烛。
摇曳的烛光里,有音乐缓缓响起,我瞪着面前的蜡烛,玫瑰,大餐,红酒,楞了一下,“喂,你这是……”
阿天从后面抱住我,一支鲜红的玫瑰送到我面前,狐狸轻柔的声音在我耳边说,“烛光晚餐啊。”
我翻了个白眼,打开他的手,“你低俗文艺片看多了。叫我回来就为了这个?”
“嗯。”他笑眯眯的,“如果你希望伴侣是人类的话,我就用人类的方式来追你喽。我也可以从十八岁开始,和你一起成长一起变老一起死去……”
越说越离谱,我继续翻白眼,“你果然是电影看多了。你不是还帮我答应了西门吗?”
“答应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你失约嘛。”
“什么逻辑啊?”我皱了眉,很不解的看着他。
阿天轻轻叹了口气,“你真是一点都不理解人家的苦心呢,人家——”他突然顿住了,目光看向我身后,“这是什么?”
“什么是什么?”我扭了头,沿着他目光的方向看过去,三头身的红茶王子浮在半空中,一双橙色的眼冷冷的看着我们。
“啊,这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的家伙。应该是精灵的一种吧。”我看着那家伙,问,“对了,你叫什么?”
“祁红。”干脆利落的两个字,连多一个音节都不肯发的样子。
阿天看着他,神色突然严肃起来,“你带他回来做什么?”
“又不是我自己想带的。谁知道他干嘛要跟着我?”
祁红的眼瞟过来,好像有点生气的样子,“如果不是因为工作,你以为我会喜欢呆在人类身边?”
“工作?”阿天微微眯起眼,“什么工作?”
“为主人实现愿望。”
“什么?”阿天叫了声,突然伸手向祁红抓去。祁红身形一闪,让他抓了个空,阿天哼了声,速度突然就快了几倍,祁红连连闪避,眼看就被逼到死角,他一皱眉,身体往下一沉,突然就变大了,挡下阿天的手。“你又是谁?为什么突然就向我出手。”
“还可以变大?”阿天挑起眉来,嘴角微微上扬,牵出一抹笑容来,看起来邪魅又危险。他轻轻笑着,“我只是不高兴有人要来抢我的事情做。”他斜斜瞟了我一眼,“这个人,是我的。我不喜欢有别的人叫她主人,也不喜欢别的人帮她实现愿望。那是我的专利!”
祁红也斜了我一眼,不屑的意味更浓,“我对叫人家主人没兴趣,对这个人更没兴趣,只是不帮他实现愿望,我就回不去。”
“哦?”阿天又笑了声,眼里危险的意味更浓,“那么就让我来送你回去好了。”
祁红站在那里,不说话,但是看得出来,他一点退让的意思也没有。
气氛紧张得一触即发。
我叹了口气,“你们闹够了没有?这里是我家,要打架请走远一点,谢谢。”
那边两个都怔了一下。阿天笑了笑,走到我身边来,“意思就是我们真打起来也无所谓?其中一个死掉也无所谓?你还真是无情呢。”
“啊,你说是就是吧。”
“没心没肺也好,又凶又笨也好,都是我自己挑上你的。”他轻轻叹了口气,“你不相信我也好,四处拈花惹草也好,我都认了。可是明明都有我了,你明明都知道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情,为什么还要带这种东西回来?”
阿天轻轻的我耳边呼气,“我曾经说过的吧,有时候宠物为了争宠,也会打得头破血流呢。所以,如果你不想我们在这里打架的话,你自己来选吧?总之,有我没他,有他没我。”
我看着他,突然就觉得有点乏力,“搞什么啊?你也好,他也好,都不是因为我想要才在这里的吧?一个两个的无视我本人的意愿跑出来,现在反而要我自己来选谁留下么?自作主张的跟我订下契约,我行我素的在我身边搞数不清的小动作,那些时候没考虑过我的想法,现在却要求我对你的所谓喜欢做出回应?是不是太可笑了一点?”
阿天怔了一下,整个人僵了很久,然后才轻轻笑了笑,“是么,我明白了。很抱歉打扰你这么久。”
我也怔了一下,我从没听过这狐狸用这种语气说话。低低的,缓慢的,暗哑的,沉重得就像一块大石压在心上。
我还没能给出任何反应,他已屈下一条腿,执起我的手轻吻了一下,“我走了,你自己保重。”
然后,他就消失了。
我跌坐在沙发上,过了好几分钟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只叫做阿天的,莫妙其妙从D伯爵的宠物店跟上我的,以捉弄我为乐的,我每天都必须担心吊胆提防他会不会又搞出什么事来的妖狐,终于,走掉了。
或者是应该高兴的事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反而好像整个人被抽空了一样,连脚步都是飘的,上楼的时候一不小心就绊住了,一道黑影闪过来扶住我。我看清是祁红时,皱了眉,站稳身子,甩开他。
“你也是啊,我明明没有召唤过红茶王子,干嘛非认定是我跟上来?这里不欢迎你,你爱上哪去上哪去好了。”
我说完进了自己的房间,甩上门,倒在床上,重重的叹了口气。
如果这世界有上帝的话,一定是头上长着黑色的尖角,屁股后面长着黑色的尖尾巴,正在某处看着我阴森的贼笑的家伙。
在床上翻来覆去很久,一直没睡着,但是却一点精神也没有,什么也不想做。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在敲门,一面叫,“小桀。你在吗?”
我爬起来,一边开门一边没好气的吼,“不是叫你爱上哪上——”
话说到一半咽回去,我睁大了眼,这时在我门口,同样以很吃惊的表情看着我的,不是那个冷淡的红茶王子,而是我妈!
“呃——”我嘴角抽搐着,很久才叫了声,“妈。”
“唔,”她应了声,还是很奇怪的盯着我,“阿骜?你不是出国了吗?为什么这种时候会在家里?而且还在小桀房间里?小桀呢?”
吓?我低头看下自己。完了,刚刚那么一闹,我忘记换回自己的身份了。
“呃,那个,我临时回来有点事。”我勉强笑了笑,“姐姐不知上哪了,刚刚还在的。”
“哦。”我家老妈也不知道是天生糊涂,还是这时候犯睏所以神智不清,居然没多问,打了个呵欠就往自己房间走去,“看到小桀告诉她,她有个叫西门的同学打电话来找她。”
“知道了。”
我才松一口气,她突然想起什么来一样,转过头来问:“对了,下面的大餐是你做的?今天带了女孩子回来?”
“啊,那个——”
“后来吵架了?”老妈继续问,末了还眨了眨眼,“对女孩子不要那么凶啊,笨儿子。”
你家儿子对女孩子才不凶咧,温柔得要死。刚刚那是我误以为外面是那只橙色眼睛的红茶精灵。我忍不住想翻白眼,幸好她没再说下去,说了晚安就回了房间。
我赶紧去恢复成女人的身体,换回自己的衣服,然后给西门回电话。
他身边好像很吵,听到是我劈头就问:“你搞什么啊?我等你半天,你居然回家去了?你到底记不记得答应过我什么啊?”
我不是不记得,是根本不知道。反正呆在家里也只是越呆越郁闷,不如干脆出去玩好了。我笑了声,“我回来换个衣服嘛,你在哪?”
“换得真久呢。”他报了个地址,是个酒吧,“你自己来还是我去接你?”
“我自己来吧,大少爷你报销车费就是了。”
“啊,好啊,快点啊,等你啊。”
我等他“啊”完了,挂上电话,回过头来发现三头身的祁红浮在空中,以一种很诧异的目光盯着我,“你是女的?”
“你有眼睛不会自己看么?”他居然还在这里,我有点乏力的叹了口气,拎上自己的包就出了门。
※※※
才进了酒吧就看到F4全员坐在那里,和身边几个漂亮的女人说笑,抢眼得很。
“哟,这边。”西门也看到我了,站起来,招了招手。我走过去,几个人挪了下位置空出地方来让我坐下。只道明寺坐在那里不动,也不看我,头扭向一边。
“迟到这么久,要罚的哦。”美作笑着,倒满一杯酒递过来。西门在一边补充,“是罚酒三杯呢?还是我们四个你亲谁一下?自己选吧。”
我翻了个白眼,伸手接过酒杯一仰脖就灌了下去。
“喂,”西门叫了声,“我记得你酒量不怎么样啊,不要逞强比较好吧?”
我笑了声,“你找我来这种地方不就是来喝酒的嘛。”
“我只是觉得最近大家的心情似乎都不太好,好像很压抑一样,想找个机会大家放松一下而已。”
“耶?”我瞟了他们一眼,“你们几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还有什么好压抑的?”
他随口打着哈哈应着,伸手轻轻推了身边的道明寺一下,道明寺瞪他一眼,避开他的手。他们动作都不大,但是我偏偏看得清清楚楚,不由笑了声,“呐,大少爷,找我出来到底什么事,明说吧?”
“说得我好像别有居心似的。”西门拿过酒瓶往我杯子里倒酒,“刚刚说过的嘛,就是想找你出来玩一下而已。”
我信就有鬼了。我喝了口酒斜斜的瞟着他,一面听身边美作跟一个打扮得很妖艳的女人有一搭没一搭的扯闲话。
西门跟人换了个位置,坐到我身边来,“欧阳,你这几天似乎不太正常呢,身体不舒服吗?还是找到真正喜欢的人了?”
“干嘛这么问?”
“觉得你这几天太正经了呀,都不会对男生动手动手了呢,而且好像变漂亮了。”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在他们眼里,我真的是完全无操守的女人吗?而且变漂亮什么的,说得是阿天吧。就算是一模一样的脸,那只狐狸也自有一种吸引人的魅力呢。
我叹了口气,然后就发现道明寺不知几时开始很专注的盯向我们这边,发现我看向他之后,又很快的扭过头去。
就算是死了心,一时之间,只怕也不太可能自然得像朋友一样吧?西门明明知道的,为什么还在这种有他参加的活动里约我来?
我回过头来看向西门,笑了笑,“这些问题,是你自己想知道的吗?”
他怔了一下,“呃——不然你认为呢?”
“有你这样的朋友真不错。”我举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然后又一口喝干了。
“喂喂,欧阳,喝酒喝这么急很容易醉的。”
我自己又拿过酒瓶来倒满,“醉了也好,有些事情就不会计较得太清楚了。”我笑了笑,“你确定今天把我叫来对大家有好处?”
他又怔了一下,“我不太明白你指什么?”
“如果是不可能的事情,最好就干干脆脆的死心,任何一点新的希望,都只可能是更大的伤害。”第三杯酒下肚,我觉得意识开始有一点飘忽,不太确定我这些话究竟是对谁说的,“你说我无情也好,残忍也好,没心没肺也好,胆小懦弱也行,要我接受我不能回应的感情,对人对己,都太过沉重了,我背不起。”
桌旁所有的人都静了下来,过了很久,西门才轻轻的唤了我一声,“欧阳——”
“唔,我想我大概有点醉了,我先回去了,你们玩得尽兴。”我笑了笑,趁自己意识还清醒,起身告辞。
西门跟着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了,我想一个人走一下。”
他没再坚持,于是我挥挥手,走出去。
※※※
夜间的风已很有些凉意了,我缩了缩肩膀,信步走着。我不知自己要去哪里,霓红闪烁的灯光自我脸上划过,我微微仰起头,城市的天空一片昏暗,看不见星辰。
很久以前看了本小说,里面有个人说,无论你在哪里,只要你仰起头,总能和我看见同一轮月亮。今天我这里看不到月亮,我也不知道这个时候,有没有一个人正和我一样的仰望夜空。
阿骜现在不知在哪里,不知道他那里是白天还是晚上。
不知为什么,我突然很想他。于是掏出手机来,想给他打个电话。号还没拨完,有个人突然从我后面跑过来,重重的撞了我一下,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包被抢了。
娘的我心情不好连个小毛贼也敢找我麻烦,我今天不打到他吐血就不是欧阳桀。我咬了咬牙,叫了声“抢包的,你给我站住!”一面追上去。
才跑了没几步就觉得不对,我本来就不怎么会喝酒,今天一时搭错神经连喝了三杯,喝得太急又是空腹,刚刚慢慢走动的时候还没觉得怎么样,一跑起来,酒劲就上来了。只觉得一阵晕眩,人就向前栽了下去。
有人扶了我一把,随手就在我手里塞了张传单。“小姐,你有重要的东西丢失了吗?你有东西要抢回来吗?”
废话。是人都看到我在追那个抢包的小毛贼了。我回过头来才想吼,那人的脸让我怔了一下。四下发射的刺猬头,嘴角带着抹邪魅的笑容,一双精芒闪动的眼藏在小圆镜片的墨镜后面,一副看到猎物一般的表情看着我。
我忍不住朝他周围看过去,果然找到一只像面团一样趴在那里的长了头金色头发的不明物体。我不由得眨了一下眼,“你们——”
“我们是夺还屋闪灵二人组。我叫美堂蛮。”
旁边面团状物体刷的拉成一个人形,“我是天野银次。”
美堂蛮微笑,“有需要帮忙的吗?”
我指指那边已跑得快要看不清人影的抢包贼,“帮我把包抢回来吧?”
“这种事情太没有技术含量了,我们可是专业的——”美堂蛮话没落音,银次已冲了出去。于是蛮低低的咒了声,改口说,“我们的收费是很高的。”
他说完这句话肚子就很不争气的叫起来。
我有点头晕,也没多想,就说:“牛排汉堡拉面寿司随你们吃到饱好——”
我“了”字还在嘴里,美堂蛮已跑得不见人影。失去支撑,我一下子跌坐到地上,头重脚轻的,也就懒得再爬起来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个人在我面前蹲下来,伸出手,“要我送你回家么?”
我勉强抬了抬眼,看到花泽类淡定的眼睛,和唇畔似有似无的笑容。
※※※
在车上略微睡了一会,所以类叫醒我之后,我稍微清醒了一点,发现车停在我家门口,于是向他道了谢,开门下车。看着那辆车开走之后,我转过身来,想找钥匙开门,这才记起来,我的包被抢了,钱包钥匙都在里面。然后我雇用了闪灵二人组去抢回来,但是我没等到他们回来自己就被花泽类送回家了……
越想越觉得头大如斗,但至少弄清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深更半夜的,我站在自己家门外,因为没钥匙进不了门。阿骜不在,老妈一睡着雷打也醒不来,本来还有个可能会帮我开门的妖狐,不过被我赶走了。
目前我除了一个刚好因为在打电话而没有被抢的手机之外,身无长物。
在门口楞了一会,醉意又涌了上来,于是决定去吹吹风醒醒酒再来考虑怎么打发这一晚上。结果走到食骨井附近的时候,一个没站稳,就栽了进去。
那边是白天,突然的亮光刺痛了我的眼。我皱着眉,揉了揉摔痛的地方,从井底爬上去,眼前是一派古代日本的风光。我拿不准是什么时代,只好信步向前走。没走多远,就看到前面的房子大门前挂了块牌子,上面写着“神谷活心流”。
看我这一跤摔到哪了!
门没关,于是我径直走了进去。院子里晾着洗好的衣服,有一个红头发脸上有十字疤的小个子男人正在和两个小女孩子玩球。
“剑心!”我叫道。
那边的红发男子一分神,皮球就直接砸到他脸上,于是他“哦咯哦咯”的叫着,眼睛变成蚊香状,一连退了好几步,仰面倒了下去。
我忍不住“卟”的笑出声来。
他从地上爬起来,看着我,先是怔了一下,然后显出很惊喜的样子来,“啊,你是——”他顿住了,微微皱了眉,似乎是想不起我的名字来。
“欧阳桀。”我补充,“真高兴你还能记得我,毕竟也只有一面之缘。”
“唔,虽然只见过一面,但是,这世上能叫我那个名字的人,毕竟已经不多了。”他走过来,然后就皱了眉,“你像是……喝得不少啊……”
其实并不太多,只是我的酒量差而已。
我笑了笑,“所以,可以借我个地方睡一觉吗?”
一觉醒来发现自己不是睡在自己的床上,不是穿着自己的衣服,起来一推开纸门就发现一个曾经是很多少年心目中的偶像的男人在帮自己洗衣服。
这到底是个什么概念?
我站在那里,眨眼,再眨眼,一直到那个红色头发脸上有十字伤疤的小个子男人晒好我的外套转过身来向我微笑着打招呼的时候,才想起来发生了什么。
“那个——”我伸手指向那件外套,我要告诉他,这衣服是不能用水洗的么?
“啊,你昨晚上吐得很厉害,弄脏了。所以——”剑心连忙解释,“啊,是请薰小姐帮你换的衣服。”
我关心的不是谁帮我换的衣服,而是我放在外套口袋里的手机他有没有一起放进水里洗。“那个,我的口袋里——”
“你说这个东西吗?”剑心一面把自己的袖子放下来,一面走到我面前来,掏出我的手机递给我,“是很重要的东西吗?”
“唔。”我随便应了声,接过来。就算不是很重要,至少不便宜。
剑心微微皱了眉,露出很歉意的笑容来,“本来它似乎会发光,还会发出很奇怪的声音,但是后来就不亮了,怎么按也没反应。不知道是不是被我弄坏了。”
我头上垂下一排黑线,不会吧?我昨天喝醉酒沉睡不醒,这家伙就一直在玩我的手机?这也太荒谬了。我仔细看了下,手机到是没有摔坏的痕迹,但是果然是怎么都不能开机了。也不知是真的被他弄坏,还是单纯没电了。
剑心在旁边很担心的看着,“那个,不要紧吧?”
要不要紧要回去检查过之后才知道,但是看他这个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就很想欺侮他。于是我装出一副很伤心的样子看向他,“没有这个,我就回不去了。”
他怔了一下,“哦咯?”
“我不是这里的人,我的家乡很远很远。”
他居然点下头,“嗯,看欧阳小姐你的打扮装束,的确不像是日本的人呢。”
我本来就不是日本人。
“所以啊,现在我回不去了,离乡背井的,在这里也只认得你一个人。”我继续说,一面挽住他的手臂,“所以,以后我的衣食住行,都要麻烦你了。”
他似懂非懂的样子,但是居然还是点下头,“是吗?我明白了。我会负责的。”
不是吧?剑心是这么好拐的?我反而愣住,看着他人畜无害的笑脸,有点不敢相信的眨了眨眼,这也太没成就感了。
就在我挽着他的手,大眼瞪小眼的时候,不知哪里一把竹刀“咻”的飞过来。我连忙松手,向后一闪,竹刀就正砸在剑心的头顶。
于是这个曾经杀人无数的幕末的刽子手就顶着头上隆出来的一个发亮的大包“哦咯哦咯”的倒了下去。
我侧过脸,看着神谷薰站在练习场的门口,捏着拳,眼睛已变成倒三角状,背后有很具像的熊熊大火。我抬起手来,微笑,“哟,薰小姐,谢谢你的衣服。”
盛怒中的阿薰走着同边就过来了,瞪着我,“你们在做什么?”
我笑,“聊天而已。”
“聊天需要挽着手吗?”
“我正打算要放开的。”毕竟要一直挽着一个比我矮的男人的手也不是什么很好看的事情。“只是叙旧时一时激动而已,你不要放在心上。”
“叙旧……吗?”阿薰重复了一次,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但眼睛里却露出一种伤感来。“你们……认识很久了?”
我还没说话,跟在她后面过来的一个穿黄色衣服的少年把竹刀架在肩上,“丑女,你吃醋的样子太难看了。”
阿薰回过头去就给他一个暴栗,“你又给我偷懒。快点回去练习,今天早上的挥剑一百次完成了吗?”
看着她拖着弥彦走回练习场,我不由得笑出声。身边剑心已站起来,恢复了常态,轻轻道:“说起来,真是很久了呢。”
我转过脸看着他,他轻轻拍拍衣服上的灰,轻轻的笑,“师傅他还好么?”
“比古清十郎?我很久没见他了啊。”唔,应该是从来没见过。我突然在想,如果剑心见了他师父,问起我,到时候发现我根本不是他师父的熟人,会是什么表情?
“是吗?”他笑笑,“欧阳小姐你看起来似乎一点变化都没有呢。”
“嗯。”我打了个哈哈,随口应了声,这边虽然过了十几年,我那边连一个月都没有,能有什么多大变化?“我倒是感觉你比当年更小了呢。”
他怔了怔,眨了眨眼,“哦咯?”
呐呐,就是这个表情啊,看起来感觉真的比当年十五岁的剑心还要年轻得多啊,也可爱得多了。我笑了声,正要伸手去捏他的脸,肚子突然不合时宜的叫起来。
我从昨天晚上开始,除了那三杯酒,就没吃过东西了。
剑心笑了笑,“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他说完就去厨房了,我坐在练习场的门边,看着那边阿薰指导弥彦挥剑。感觉上就像看到刚刚学武术那时的自己,一个小小的动作,反反复复反反复复做上几百遍上千遍……回过神来,看到身边不知几时多了两个小女孩子,正在研究一般的看着我。见我看向她们,小一点的那个刷的就躲到大一点的身后去了。大一点的壮了壮胆,问我,“你是剑哥哥的朋友吗?”
“啊,算是吧。”
“你会踢毽子吗?”
“会啊。”
“那么来和我们玩吧。”
小一点的那个也探出头来,“来玩吧来玩吧。”
这两个还真是不怕生呢,一人拖着我一只手就往院子里跑。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们那样天真无邪活泼可爱的笑脸,我居然没办法拒绝,就在院子里跟她们一起踢起毽子来。顶开始的时候,或者还只是在陪她们玩,慢慢的,就好像变成了她们在陪我。
我就好像真的回到了小时候,找回了那种单纯的感觉,在完全没有纷争的世界里,只为了快乐而跃动。似乎能够体会,为什么剑心会特别喜欢和这两个小家伙一起玩。
停下来擦汗的时候,发现剑心不知什么时候捧着两个饭团坐在一边看着我们,这个时候,正在出神。我走过去,伸手就拿起一个饭团来咬,“想什么呢?”
他被惊动,看了我一眼,轻轻的笑了笑,“也没什么,只是觉得看你们玩,有种很平和很快乐的感觉。”
我三两口一个饭团就下了肚,他连忙把另一个也递给我。“慢点吃,别噎着。我去泡茶。”
“唔,谢了。”真是居家旅行必备保姆型好男人啊。
他泡了茶来,倒了杯给我,自己也捧着一杯,望向那氤氲的热气,轻轻道:“老实说,我最近常常梦到过去的事情。”
“咦?过去的事情?你是说——”
“是,幕末的事,新撰组的事。我本来还在想,会不会是不好的预兆。”他笑了笑,看了我一眼,“不过,看起来只是因为有以前认识的人要来呢。我真是多虑了。”
我怔了一下,动画的情节飞快的在脑海里回放,然后惊得几乎连手里的茶都要洒出来。
倒真是有个以前认识的人要来,不过不是我。
而是——
原新撰组三番队队长,斋藤一。
我的反应让剑心微微眯起眼,幸好这时玄斋大夫回来了。两个小女孩子欢呼着迎上去,阿薰和弥彦也停止练习出来。剑心站起来,微笑,“玄斋大夫,这次接生怎么样?”
“幸好有小惠帮忙,母子平安。”
“啊,那真是太好了。”
“嗯,这样吧,我请大家去吃牛肉火锅。”
几个小的立刻就欢呼雀跃起来。
早知道这么快就要上街去吃牛肉火锅,我是不是不该吃那两个饭团?
※※※
吃完饭回来,就发现道场的墙壁上被打了一个大洞。大家在门口楞了一下,剑心已叫了声,“有血的味道。”然后就冲进道场。我紧跟在他身后跑过去,见左之助倒在地上,一截断剑从他右肩穿过去,血流了一地。
“左之助。”剑心大叫了一声。
而这个时候,左之助早已失去了意识。
大家连忙把他扶到后面的房间里去抢救。剑心只在旁边略微看了一会,就转身出去了。我跟过去,见他一直走到道场里,看着从左之助肩头拨出来那一截断剑,若有所思的样子。
我站在门口,回想那一幕。
左之助一拳正中斋藤左颊。
斋藤左手执剑柄的尾部并向后收,右手与剑尖同时指向敌人,然后左足踏前一步,左手瞬间将剑刺出。
左之助右肩中剑,撞破墙壁摔进道场。
受力不住,剑折断了。
左之助反击。
斋藤抓住他的手,一掌击在那还插在他肩头的断剑上。
……
沉思中的剑心突然起身,就好像对面有敌人正冲过来一般,他迎上去,拨刀。
寒光一闪。逆刃刀斩在墙壁上,墙壁出现一道深深的裂痕。
我走进去,轻轻叹了声,“剑心。”
他缓缓收起刀,缓缓抬起眼,一脸沉重。“原来我的预感还是没错,果然是新撰组。”
我没应声,他继续道:“以左之助的伤势来看,应该是三番队队长斋藤一。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趁我不在来找碴。”
想知道吗?我正在衡量要不要说的时候,剑心看着自己砍出来的那道裂痕,和斋藤弄出来的那个大洞,眼睛微微眯起来,声线也压低了,“这十年来他一点都没有退步,我要怎么样才能击退这可怕的对手?”
他这样一说,我突然就期待起来。
剑心和斋藤那一场,是我认为《浪客剑心》里最精彩的打斗之一。
我很想亲眼见识一下啊。
下半夜的时候,去替了小惠的班照顾左之助。他伤口的血已止住了,但是烧还没退。我换下他头上的毛巾时,他正不安的皱着眉,手微微抬起来,嘴里还叫着什么。他现在太过虚弱了,我要伏下身,才听到他在说:“剑心……要小心……那个人……”
自己变成这个样子,他还在担心别人呢。
我握了他的手,在他耳边柔声道:“你放心。他不会有事的。好好的睡吧。”
有人轻轻的拉开了门,我回过头,见剑心正走过来。他看着左之助,眉尖微微蹙起来,面色凝重。“他现在怎么样了?”
“以他的伤势来说,现在应该算不错了。如果烧能退下去的话,应该就没事了。”这些话是小惠稍早一点跟我说的,我一面转告剑心,一面伸手去摸左之助的额头,还是很热。受了那么重的伤,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得过来吧。
剑心静了一会,轻轻道:“斋藤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反而向左之助出手?”
谁知道呢?或者只是为了把那个十年前的刽子手逼出来吧。我轻轻叹了口气,“似乎还是手下留情了呢,至少没有伤及要害。”伤口再下来几分,就会伤到肺,再偏个几寸,就是心脏,我不认为斋藤会不知道。以他的能力,要杀左之助,易如反掌。
剑心坐在旁边,看着左之助,很久没说话。
摇曳的灯光映在他的侧脸上,他的眼神忽明忽暗,时间一下子像是往后退了十年。他好像又站在了幕末的暗巷里,看着迎面冲来的壬生狼,目光闪动。
我又给左之助换了块毛巾,“你回去睡吧,明天说不定还有场恶仗要打呢。这里有我。”
他点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来说:“斋藤的事情,你暂时不要跟薰小姐他们说。”
怕她担心么?我笑,点了头。阿薰还真是捡到宝了呢。
※※※
早上小惠来接班的时候,左之助已退烧了。我松了口气,倦意就涌上来了,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就回房去睡。起来的时候,已是下午。正想去叫剑心给我弄点吃的,就看到阿薰和弥彦站在门口,不知说什么。于是我走过去问:“剑心呢?”
“出门了,说要晚一点才回来。”弥彦答。
“咦?”阿薰似乎并不知情,皱了眉,追问,“他干什么去了?”
“看了封信就急急忙忙走了。”弥彦斜了他一眼,有一点使坏的说,“我看啊,一定是看了女孩子的情书,约会去了。”
“情书?约会?”阿薰一楞,手里端着的豆腐就掉下去。
“啊啊。”弥彦手忙脚乱的接了,一面大叫,“你用点脑子好不好?左之助还受了伤躺在床上,剑心怎么可能有心情去约会嘛。我辛辛苦苦买回来的豆腐洒了怎么办?”
“啊,是啊,我怎么没想到,真是笨蛋。”阿薰的表情刷就变了,笑眯眯的拍自己的脸。
约会是没错,可惜不是什么可爱的女孩子,还是个丑到爆的男人啊。我正在想是找去看剑心打架,还是在这里等斋藤来的时候,门口有人说了声,“下午好。”
稍微偏低的男中音,带着点笑音。我觉得自己好像曾经在哪里听到过,刷的抬起头来,就看到一个人站在门口。深蓝色的警察制服,帽沿的阴影里,笑眯眯的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线。虽然看起来比上次看到的时候瘦了很多,但是毫无疑问,这就是新撰组仅存下来的那匹狼。三番队队长斋藤一。
“请问,这里有一位绯村拨刀——”他目光扫到我身上,话没说完就顿住了,像是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缓缓的睁开来,看定我,目光异常复杂。
我笑了笑,“很久不见了呢。你现在——是叫藤田吧。”
“是。”他也笑起来,依然是我上次见到时那样的笑容,“藤田五郎,我是警察总部的巡佐。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你呢。”
阿薰轻轻拉拉我,“这位,是你的朋友么?”
“嗯。”我点点头,“也是剑心的老相识呢。”
斋藤走进来,轻轻的笑,“真没想到你会认识绯村剑心。这下子,可不好办了啊。”
我没说话,阿薰开口问,“这位,藤田巡佐,请问你找剑心有什么事呢,他刚刚出门去了。”
“我可以在这里等他回来吗?”
“咦?啊,当然可以。”
“谢谢。”斋藤道过谢,转头看向我,“要喝一杯吗?”
“吓?”我怔了一下,看看天色,“这种时候?“
“嗯,似乎不是适合喝酒的时间呢,但是——”他看着我,声音低下来,“我怕过了这个时候,就再也没机会和你坐下来一起喝酒了。”
这句话的意思,是他觉得自己会死?还是他怕杀了剑心从此就和我做了仇人?又或者担心我会阻止他动手,到时会连我一并杀了?
我还没琢磨清楚,他已拿了钱给弥彦,“能麻烦你帮忙买酒来吗?”
依然是笑得眼都眯成一条线,根本就看不出来他的心思。
※※※
酒倒在碟子一般的酒盏里,有一种清洌的香气。
我端起来,小小的抿了一口,微微皱了眉,我还是不太喜欢这种味道。
对面的男人笑起来,轻轻道:“你还是不太会喝酒呢。”
明明知道还每次都找我喝。我斜了他一眼,没说话。他自顾的接了下去,声音轻轻的,有一种很遥远的味道,“一晃,就过了十几年呢。”
在我来说,明明没那么久,但是剑心那么说,他又说,不由得,就连我也感染上那种怀旧的气氛,轻轻的点了点头,“嗯。”
他喝了口酒,声音遥远而沧凉,“说起来好像很快,但是过起来,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近藤局长死了,土方次长死了,冲田老弟也死了……到最后,只有我一个人活下来了呢。”
那个时代的剑影,那个时代的血。被踏入泥泞的樱花,冲天而起的火光。刹那间电影倒带一般飞快的从我眼前闪过,但是我想,对面那个男人眼中,看到的说不定是更深处的东西。
他对人说不喝酒是因为怕酒会乱xing,怕一喝酒就会想杀人。或者,不喝酒的原因,只是因为再也没有可以一起喝酒的同伴了吧?
所以一沾酒,就会忆起那个刀光剑影的年代。
所以一沾酒,就会有拨剑的冲动。
我甚至在想,这个人,会不会偶尔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想,当年和同伴们一起死去,会不会更幸福一点?
静了很久,斋藤才又轻轻笑了,“不过你看起来,像是一点都没变呢。”
“嗯。”我笑,“羡慕么?我驻颜有术呀。”
他笑出了声,目光看着放在桌上的右手手心,然后又移到我身上来,“时局安定下来之后,我去找过你。”
“耶?”我怔了一下,眨了眨眼。
“但是始终没找到。”
找得到就有鬼了。我打了个哈哈,往自己嘴里挟了口菜。他继续道:“偶尔会想,我当年是不是碰上狐狸了。”
我差一点喷出来,“哈?然后呢?”
他看着我,攥紧了右手,“然后,我就结婚了。”
虽然一早就知道这件事,但是听他自己说出来,还是忍不住要想他在家里和夫人相处的样子,甚至忍不住要拿剑心的婚后生活去比较。一比较之下,就忍不住真的喷出来了。
他抬起手来,本来也不知是想做什么,但是在半空中僵了一下,还是收了回去,只坐在那里,看着我,轻轻道:“是这么好笑的事情么?”
“抱歉抱歉。”我连忙摆摆手,“我只是忍不住想到剑心洗衣买菜抱孩子的模样了。”
提到剑心,他的目光又开始锐利起来。“你,要帮他吗?”
我笑了笑,“他不需要。”
斋藤静了一会,嘴角浮出一丝冷淡的笑意来,“你还真是相信他呢。如果我要杀这里其它人呢?”
“你不会的。”我继续微笑,“你一直都是个好人呐。”
他又静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那么,一会你呆在这里,不要出去。”
“不。我想看。”
他的眼微微眯起来,“想看?杀人或者被杀?”
“不,只是想看牙突对飞天御剑流。”我笑,“别忘了,我也是个学剑的啊。”
虽然口口声声看不起现在的剑心,但是我想斋藤对这场决斗还是很慎重。喝完了那一瓶酒,他就在道场的神龛前静坐。
到黄昏的时候,剑心回来了。
我靠在道场门口,听着他和薰一边说话一边走进来。
声音在门口停下来,剑心看着坐在那里斋藤的背影,动作一顿,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整个的表情都变得冷峻起来。
“对付赤末那家伙,花了你不少力气吧?”斋藤的声音带着一丝冷笑,他缓缓站起来,“离我们最后一次对决,也已经有十年了吧?”
阿薰“咦”了声,“剑心你认识藤田巡佐吗?”
剑心只看着斋藤,一步一步缓缓走过去,“原来你现在叫做藤田五郎。你以前不太像是这种人,你以前虽然作风强硬,却总是光明磊落,正面迎敌。现在——”他略微顿了一下,“伤害敌人的亲属来动摇他的心志,决斗之前让人去消耗敌人的体力,甚至以弱小为人质,十年的确是太久了,腐化一个人也完全足够了。现在的你,已完全不能称为一个武士了。新撰组三番队队长,斋藤一。”
“啊?”阿薰和弥彦都叫起来。
“他就是——”
“要暗杀剑心的人——”
我依然靠在门口的地方,没说话,也没动,只看着斋藤带着抹冷笑转过身,向剑心这边缓缓走出两步,略微偏低的男中音冷冷道:“想不到你不止剑术退步,连头脑都退化了。成为流浪者,让你变得脆弱了。”
剑心站在那里,看着他,“现在的我只想保护身边的人就好了。我早已不是剑客了,什么有多强,对我而言,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现在的你,连说这种话的资格都没有。”斋藤嘴角噙着抹冷笑,缓缓的解开自己制服的第一颗纽扣,一面缓缓的拨出剑来,“左之助也好,你身边这小姑娘也好,我要杀他们,易如反掌。甚至不必我,黑笠那时,观柳那时,御庭番众,任哪一个都可以轻易的把你守护的一切打破。”
雪亮的剑尖指向地面,冷洌的声音有如剑锋,“你这满口仁义的伪君子,你以为你真的可以保护他们周全吗?”
那边弥彦忍不住激动的叫起来,“你胡说,只要有剑心在,他就能保护我们的。他一直都在保护我们。”
阿薰则看向我,“这男人为什么会对我们的事这么清楚?是不是——”
“喂,”我翻了个白眼,“我昨天才来的。”
之前那些七七八八的人除了苍紫之外,连个帅哥都没有,谁要记得那么清楚?就算记得,也懒得再向斋藤说一遍,他和我都没这么八婆。
斋藤不理会他们,甚至也不理会我,眼睛睁开来,刀一般锐利的目光看向剑心。“你说得没错,十年的确是漫长的,但是改变的是你,不是我。忘记自己是谁的,也是你,不是我。你只是沉迷在自以为是的正义里,武士怎么可能不杀人就能守住正义?恶!即!斩!”他一字一顿的说出这三个字,“这才是真正的正义。”
呀呀,果然斋藤还是在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最帅呀。
我在那边差一点就双眼变成心状的时候,那边穿着警察制服的斋藤已和穿着新撰组制服的斋藤的影子合起来,剑举到胸前,“对于现在这样的乱世,你难道还能熟视无睹吗?”
剑心静了一会,闭上眼,轻轻道:“不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再杀人了。”他说到最后几字的时候再度睁开眼,眼神明亮,有一种如山一般坚定的意志。
斋藤的嘴角又微微上扬,“是吗?看起来我的话都白说了。”
他左脚后退一步,身体下沉,左手执剑柄往后移,右手伸直,顺着剑锋指向前方。
出现了,牙突的起势。
我睁大眼,一动不动的看着,能听见自己突然快了一倍的心跳。
剑心站着没动,斋藤冷冷的笑,“怎么了,难道你想你身边的小姑娘死在我的牙突之下?”
剑心的瞳孔又收了一下,抬腿向前走去,只一步,小薰上前扯住了他的衣服。
“没关系的,小薰。”剑心没有回头,轻轻的安慰她。
“但是——”小薰上前一步,头靠在剑心的肩上。
“没关系的,他只是想和我打一架而已,这是无法避免的。”
“但是……”
我皱了眉,心想要不要把这丫头打晕了丢出去。
还好剑心并没有再和她纠缠,直接走到了斋藤的对面。
墙上的西洋挂钟“嗒嗒”的摆动,夕阳缓缓沉入云层里。
斋藤的眼神忽的一变,低吼了声,剑已经出手,电光火石般刺向剑心。
剑心高高跃起,逆刃刀出了鞘,以飞天御剑流龙槌闪还击。
斋藤的剑在那瞬间改变了方向,他斜踏一步,向上突刺,速度之快,甚至在剑心还没来得及施展开招式,剑尖已刺入剑心的右胸。
血喷出来,雨一般洒了斋藤一脸。
那一片血红之中,壬生狼的脸看来有如修罗。
阿薰担心的大叫了声:“剑心。”
斋藤刀锋迴转,顺势一脚踢在剑心腹部,剑心被踢得退出老远,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斋藤再次拉出牙突的起势,冲了过去,剑心出剑格挡,斋藤让过他的剑,转身又是一脚,剑心呻吟一声,再次跌倒。
太阳已彻底坠入地平线那端,室内的光线渐渐暗下来,在黑暗中发光的是斋藤的剑和他的眼,壬生狼甩去剑上的血,一双眼冷冷的看着地上的剑心。“这是我从十年前到现在,经过无数次危难,才练出来的剑法,我看你要如何招架。”
剑心屈着一条膝,半蹲在地上,呼吸越来越急促。阿薰大叫着他的名字,奔过去,拦在他的前面。
斋藤冷冷道:“让开。”
阿薰摇摇头,还没说话,剑心已站了起来,一只手搭在阿薰肩上,她一回头,就楞在那里。那不是她所认识的剑心。那样的眼睛,那样的神情,和她对面的斋藤如出一撤。
剑心越过阿薰,身形一闪,已快速向斋藤冲过去。临到他身边,利用自己矮小的身材,灵活的转到斋藤的右边,斋藤一剑落空,回身又是一脚踢过去,剑心被踢中,滑出好几步才停下来。他的胸口急剧的起伏,再次抬起头来时,一双眼已变成了金色。
那是杀人者的眼!
凛厉的杀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一时间整个道场都像被低气压所笼罩,迫得人喘不过气来。
那个幕末的刽子手,回来了!
剑心缓缓站直身子,缓缓向斋藤走去。斋藤嘴角那丝冷笑已然敛去,我想他明白自己现在的对手是谁。他的腿向前一步,仍然是左手执剑柄向后拉,却不向之前那样压低,而是举至头顶的高度,低吼一声,再次突刺。
剑心闪过,荡开他的剑,再一个转身,逆刃刀已砍上斋藤的后颈。几个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而且速度已比之前快了几倍。斋藤一声痛呼,人已被那一刀之力打飞,一直将道场的墙壁撞出个大洞,跌进去。(这道场的墙壁真不济事,已破了两回了都。)
剑心也不追,站在那里,声音有如他手里的剑,冰冷锐利,不带丝毫感情,“你在京都和我决斗时,用的就是这一招。没想到过了十年,你一点长进都没有。现在这一招,对我已一点用都没有。”
“决斗?我现在不想和你决斗。”斋藤自那个洞里爬起来,有血自眉间流下来,眼神如狼,“我要你死。”
“那正是我要说的。”剑心淡淡回答。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动,但杀气在道场里回荡,气氛反而比之前更紧张,一触即发。
阿薰睁大双眼看着他们,跌坐在地上,喃喃道:“剑心又变成过去的他了。谁……能够……阻止……他……这样下去……剑心他……”
“没用的。”左之助被小惠扶了来,轻轻应了声,“我们无法阻止他们。剑心现在已变回过去的他,在幕府的京都战斗。他听不到我们的声音,只有决一死战。”
“没错,他现在已不是你们所认识的那个剑心了。”我轻轻叹了声,看着剑心缓缓把剑收回剑鞘里,放到腰间,微微屈下膝,沉下腰,手放在剑柄旁边。正因为拨剑那个瞬间的力量,他对会被称为“拨刀斋”吧?
他现在,的确已经不在神谷道场了。而是在东京的某个街头,背景是血,尸体,和冲天的火光。刀光剑影,血雨腥风。
阿薰跑过来,揪住我的衣服,“你可以的吧。阻止他们啊。那两个不都是你的朋友吗?你不是从十几年前就认识他们吗?叫他们住手啊——这样下去,剑心他,就不再是我们的剑心了……”
“你要相信他。”我笑了笑,“他会回来的。”
阿薰明显的不信我,换成是我,也不会信的。现在场中那两人又斗在一起,动作已快得连我都看不清。飞扬的红发,闪动的刀光,金铁交鸣的声音,偶尔一闪而过凛冽的眼神,以及无处不在的杀气。看到这样的他,怎么可能相信他会变回来?
阿薰跌坐在地上,看着那边晃动的两个人影,泪已无声的滑落。
“叮”的一声,半截断剑自那边激射过来,钉进弥彦身边的墙壁。
斋藤的剑断了。但是他的气势丝毫没有减弱,执着半支断剑,又向剑心冲了过去,“新撰组家规第一条,士可杀,不可辱。”
他跑到一半,突然将手里的断剑向剑心掷过去,剑划过剑心的手,掉在地上。旁边观战的几个人,连我在内都不由得惊了惊,剑都没了还要怎么打?只见他不知几时已将制服的皮带解在手里,只一抽,正打在剑心握剑的手上,逆刃刀也飞了出去。斋藤冲势不减,一连在剑心腹部打了十几拳,然后双手一反,已将制服的外套脱了下来,就势勒住了剑心的脖子。这个时候,身高的差距就显露出来了,剑心被他勒住脖子,足不能点地,呼吸越来越困难。但他还是奋力压下腰间的剑鞘,狠撞上斋藤的下巴,趁他手一松就窜开几步。
左之助被小惠扶着,站在我身边,一脸的赞叹。“这就是幕末的战斗方式么?两人都开始积聚力量,要做最后一击,无论生死,都要拼个你死我活——”
但是,这样子已不像是剑客之前的决斗了。
如果斋藤一和绯村剑心最后要如同一般人一样,用拳脚和肉搏来纠缠至死,那也太难看了一点。
我看着他们,皱了皱眉。也不知道那个维新志士的首领什么时候才能到,要不我试下阻止他们吧。反正我要看的是牙突对飞天御剑流,现在两人的剑都没了,还有什么好看的?而且他们都打到这种地步了,估计要是真的打红了眼六亲不认,我也大概能对付得了吧。
于是我上前一步,大叫了声,“住手。”
这时门外有个人几乎和我同时叫出声,而且声音比我还大,“住手!”
所有人都看向门口,那里正站着个小个子留胡子穿警察制服的男人,这时正望向斋藤,继续以那种很考验肺活量的声音道:“斋藤,你忘了你的任务只是试探拨刀斋的实力了吗?”
斋藤停下了动作,嘴角又勾出抹那种习惯性的笑容来,“既然警察署长这么说了,我就到此为止好了。但是,”他转向我,微微的挑起一边的眉来,“你说过不帮忙。”
“我没有帮忙啊。”我笑,“我只是觉得你用拳头打架太难看而已。”
他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笑了笑,“说得也是。”
这时那位维新志士仅存的首领,目前日本的最高大臣大久保利道已走了进来。
我对这位长胡子的大叔不感兴趣,所以他们介绍的时候,我有点心不在焉的瞟向窗外,却刚好看到外面有个人影。什么人?趁神谷道场全是伤病员的时候想来做什么?我皱了眉,刚想出去看看,斋藤按住我的肩,我扭头看向他,“做什么?”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外套,话却是向剑心说的,“反正有的是机会,下次再找你决斗好了。”一面说,一面向外面走。
剑心依然用那种刽子手的眼神斜睨着他,“算你命大。”
斋藤回过头来看他一眼,冷笑,“你也是。”
“等一下,斋藤。”警察署长叫了声。
斋藤眼也没抬,“斋藤在此向你报告,绯村剑心只是个窝囊废而已,无法胜任。以上。”
我追他到门外,“斋藤,你——”
他手一横,虚拦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站住。”
“吓?”我怔了一下。
“我现在要去做的事,不适合你看。别跟来。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喝酒吧。” 他轻轻笑了笑,然后头也没回的走掉了。
不过就是去暗杀赤末和指使他的人嘛,我都知道的呀,还搞得神神秘秘。撇了撇嘴,我回过身来,发现小薰,弥彦,小惠,左之助,四个人,八只眼睛,一齐定定的看向我。我被看得有点发毛,“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一开始就知道的吧?”
“你和那个斋藤,到底什么关系?”
“难道你就是他的密探?”
左之助甚至上前一步,伸手就揪住了我的衣领,“你们想对剑心干什么?”
“喂喂,不用这样吧?我又没恶意。”这小子还真是忘恩负义啊,好歹我照顾他一晚上,他居然一恢复力气就想揍我。
“你——”
“你们不要为难欧阳。”剑心站在门口,轻轻开了口。额头上有被他自己打出来的伤,眼神是洗衣做饭时那种清澈明亮。
我勉强扬了扬手,“哟,剑心,欢迎回来。”
他也笑了笑,“谢谢。”
左之助松了手,“可是——剑心,这家伙和斋藤关系分明不一般……”
剑心看向斋藤离开的方向,“能够不屈不挠和环境抗争的人,是英雄;能够顺应时代发展改变自己的人,是俊杰;但是有一种人,不管环境怎么样变化,时代怎么样发展,他始终是他自己。这样的人,是真正的强者。斋藤就是这种人。他是正义感很强的男人,从以前就是,现在也是,大概也后也不会改变,这样的人值得相交。”
在场所有人都怔了一下,连我在内。
我微微皱了眉,真正的强者么?不论世界怎么变法,不论时间过了多久,始终能坚持自己的人?各个时代的斋藤一的身影从我眼前晃过去,年轻的,领着新撰组组员的,在暗夜里挥刀的,穿着警察制服的,沉声说出那句“恶即斩”的……这家伙,或者真的没变过吧?
心里似乎有某种触动,但却又总结不出语言来。
我轻叹了声,“啊,那个,我要回去了。”
剑心看着我,“哦咯?你不是说回不去?”
“骗你的。”我笑笑,向大家挥挥手,“我临时想起来还有点事要回家一趟,各位再会啊。”
“喂,你怎么能说走就走,你都没说清楚,你到底来做什么——”
剑心伸手禁止了大叫的左之助,向我微笑,“我送你吧?”
“啊,不用了。你伤得也不清,而且还有客人,我自己回去就好了。”我连忙摆手拒绝他,然后收拾好东西就走了。
本来斋藤都说怀疑自己当年遇上的是狐狸了,如果让他们看到我跳进一口井里,然后就不见了,还不真把我当成狐狸?
想到狐狸,不知道为什么,心突然就揪了一下。
往井里跳的时候,心想什么时候再去一下D伯爵的店好了,既然他已经走了,就顺便去把契约解除,彻底放他自由吧。
到家那边的时间是中午,站在门口便闻到饭菜的香味。肚子很响应的就叫了起来,在那边的时候,都没什么好好的吃东西啊。所以,虽然对这个时候我家有人做饭觉得比较奇怪,但是我还是大力按下门铃。
来开门的是老妈,围裙还没脱下来。
我楞了一下,她已先开了口,“小桀你跑去哪里了?手机又打不通?吃饭都不知道要回来。”
何止吃饭,我连睡觉都没回来你不知道的吗?
我才想怎么回答的时候,她又说:“让朋友在这里等这么久。”
朋友?
我探了探头,看到刺猬头阿蛮和面团状银次正坐在我家的餐桌旁不停往嘴里塞食物。蛮还抽空向我挥了挥手,指着放在茶几上的包,含糊不清的说:“我们把你的包送回来了。”
你们看起来更像是专程来吃饭的啊。
“啊,真是多谢了。”我应了声,见桌上好几个盘子已快见底了,连忙冲过去开吃。
“慢点。”老妈皱了眉说,“你们……怎么都好像好几天没吃东西一样。”
老妈,要我说你眼光真不错么?
※※※
吃完饭老妈就出去了,临出门还回头向阿蛮和银次笑了笑,“不要客气,当这是自己家就好了。”
老妈你有没有引狼入室还把自己十几岁的女儿丢给两个陌生人的自觉啊?这两个看起来很像好人吗?我翻了个白眼,转过身来看着打着饱嗝坐在我家餐桌旁的两个人。
银次笑眯眯的,“欧阳太太真是好人呢,救了我们一命啊。”
“耶?救命?”我家老妈虽然是有一点搞不清状况乱做好人,但是有到救命的地步吗?
“嗯。我和阿蛮找到你们家的时候,都已经快饿死了呢。你妈妈二话没说就给我们做好吃的,真是太感谢了。”
我头上挂下来一串黑线,拿过自己的包来,打开看到钱包还在,里面的钱分文不少。不由得皱了眉看向他们,“饿到那种程度的话,不会先拿去买东西吃么?反正我也答应过你们会请你们吃到饱——”
“你当我们是什么人?”阿蛮打断我,冷笑。
我静了一下,他推了推眼镜,接着说,“我们是专业级别的夺还组。怎么可能把不完整的东西送回委托人手上?”
“嗯。”银次补充,“我们回来时,欧阳小姐你就不见了,还好包包里有通讯本,不然我们还真不好办呢。”
他的意思是,他打了电话问人才找过来我家的?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我问,“你们打电话给谁问的?”
“通讯本的第一个。”
阿骜。
完了。
一开始是我打电话给他,没说话就挂了。然后是两个男人打电话给他,说我的包被抢了。再然后,我就去了明治时代,手机一直打不通——我几乎可以想像阿骜那种想吃人的表情……
“欧阳小姐?”银次叫了声,“你没事吧?”
“唔,没有。”我勉强笑了笑,“谢谢你们帮我抢了包回来。酬劳——”
“本来说好是请我们吃到饱的,现在这种情况,虽然特殊一点,也可以算是你请的吧。”银次说,“就当——”
阿蛮一把拖住他,“喂,银次。闭嘴。”
我笑了笑,“今天请你们的是我老妈,这笔账我不会赖的。就当我欠你们一次好了。下次再有饿肚子的时候,随时打电话给我。”
银次一双眼闪啊闪的,“真是太感谢你了。”
我忍不住想伸手捏捏他的面团脸,真想让他和山田太郎站一起看看谁变脸变得比较快。
阿蛮没说话,我又笑了笑,“还是你想折现?我的钱包你看过了,只有那么多哦。”
他像是考虑了几分钟,站起来,“那么,就让你欠着吧。我们走了。”
我笑,“欢迎再来玩。”
※※※
送走那两个,回房找出块手机电板来换上,还好还好,手机果然只是没电了。
才一开机,短信息的声音就响个不停,全是阿骜来的。
“你在哪里?”
“手机为什么不开?”
“发生了什么事?”
“欧阳桀,你给我回话!”
……
“欧阳桀,你要是敢出什么事我回去不会放过你。”
这一条最好笑,我出了事他还不放过我,他怎么个不放过法?我笑起来,打过去给他,没人接。我想他大概在演出,或者洗澡,或者手机没放在身上。
我倒在床上,长长呼了口气,还是自己的床睡得舒服啊。
结果一口气还没舒完,就看到三头身的红茶精灵飘在我的正上方,一双橙色的眸子带着点研究的意味打量我。
我吓得几乎跳起来。他居然还在。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我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没见过你这样的人。”祁红淡淡道,“一开始是男的,洗了个澡就变成女的了,莫明其妙的消失莫明其妙的出现,还养了只妖怪……”
他一说我想起来了,我还得去一趟D伯爵的宠物店,于是从床上跳起来,拿了包就准备出门。在门口换鞋的时候,看到祁红还是像背后灵一般的飘在我身后,皱眉说了声“你不要跟来。”便重重的关上门。
※※※
D伯爵的宠物店里一如既往的点着香,空气里有些甜腻的味道,伯爵迎上来,异色的眸子看向我,嘴角噙着抹优雅而神秘的微笑,“我想欧阳小姐大概也应该要过来了。”
“唔,那就是说你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大咧咧往他店里的软榻上一坐,“那就省得我多费口舌了。”
伯爵笑眯眯的递上茶,“欧阳小姐你来接阿天吗?”
“不,我来放他自由。”我笑了笑,“我要解除跟他的契约,应该怎么做?”
伯爵怔了一下,“解除?”
“是。”
“为什么?”
“我……”我沉吟了一下才答,“我不想身边有只妖怪。”
伯爵微微眯了一下眼,嘴角又向上扬了扬,那微笑开始向冷笑靠近。“他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我知道。但是我不需要。”
“你这样对他,太残忍了,阿天他那么喜欢你。”
我笑了声,“是呢,喜欢到想吃掉我的程度了呢。”
伯爵怔了一下,“吃掉你?他怎么会——”
我拉开自己的衣领,让他看到我肩上的伤疤,“这个难道是我自己咬的?”
伯爵静了一会,轻轻叹了口气,“如果他吃了你,他也会死的。”
我反而楞住。
“杀害自己的主人,是违反契约的。他会死。”伯爵的嘴角仍然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但眼睛里却只有忧虑,“我从来不知道,原来即使活了一千年,他还会有情绪失控到想和一个人一起死的时候。”
我僵在那里,只觉得早已好了的右肩突然又开始痛。一下一下的刺痛,针扎一般。
伯爵看着我,缓缓道:“即使这样,你都不肯留下他?”
我咬了牙,握紧拳头,“是,那对他对我都没好处。”
“你想清楚了?确定要解除和阿天的契约?不用再考虑一下?”
“不用了。”
“那么,”他不知从哪里拿出张发黄的纸来,修得很漂亮的指甲指着上面某处,“请在这里签字。”
我接过他递来的笔,正要写上去的时候,阿天突然冒了出来,伸手就把我手里的笔打掉了,“不准签。”
银发白衣的妖狐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盯着我,“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放你自由。”我迎向他的目光,轻声,但是坚决的说。
“你知不知道你要为这个付出什么代价?”
“有关系吗?”
我话没落音,人已被他揪住领子拉起来,狐狸盯着我,咬牙切齿,“欧阳桀,你就那么讨厌我?宁原死也不要我在你身边?”
“死?”我楞了一下。
阿天扭头看向伯爵,“伯爵你没和她说清楚?”
伯爵缓缓坐下来,端起茶抿了一口,带着抹冷笑,淡淡道:“我为什么要说?”
阿天瞪了他一眼,松开我,“契约已经定下来,除非你死,或者我死,不然不会解除的。你刚刚如果签下,就等于你放弃自己的生命。”
吓!
这么重要的事D伯爵居然不事先告诉我!我扭头狠狠的瞪向他。他依然带着那种淡淡的笑容,“我提醒过你要考虑清楚了。”
你没说会死啊。我还不想死的好不好?
阿天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抚上我的脸,“你没必要这么着急想和我划清界线。等你死了,这个契约自然就无效了。人类几十年寿命,于我而言不过短短一瞬,你放心好了,如果你不想见到我,我不会再在你面前出现了。”
那一刻,我就好像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堵着一样,几乎要连气都喘不过来。
阿天看着我,声音渐渐低柔,“不过,在这期间,你还是我的主人。我还是那句话,你的命令,就是我的愿望。你不想见我,我就不会出现,但是如果你需要我,就请叫我的名字。不管多远,不管多难,只要我能去。”
结果,我又被这只狐狸诱惑了。抓住他的手,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D伯爵在那边看着我们,轻轻叹了口气,轻轻道:“你何苦。”
这句话当然不是对我说的,于是我也叹了口气,轻轻道:“你何苦?”
阿天居然也跟着叹了口气,“若我知道,又怎么会苦?”
我一时无言。伯爵也没说话,于是店里一片静默。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听阿天道:“你先回去吧。我想,我还是暂时呆在这边比较好。”
于是我点点头,跟伯爵告别出去了。走出了宠物店才想起我这次来本来是要和阿天做个了断的,结果一时心动,反而越发的断不了了。
或者,我的心还是不够硬,还做不到自己想象中那么决绝!
才到家就听到电话响个不停,我以为是阿骜,连忙三步并做两步跑去接。结果是奈子。说明天就是学园祭了,现在在进行最后的准备,问我能不能过去学校一趟。
反正也没什么事,我就答应了,稍微坐了一下,洗了把冷水脸,就去了阿骜的学校。
雪子在校门那里等我,见了我就把我往校园的一个角落里扯。那边一棵大树下面,美佳和阿萨姆几个男生正在搭帐篷。看到我来,也没停,就扬起手算打了个招呼。
我过去帮忙,“怎么搭在这么偏的地方?”
“社团太多了,抢眼的地方哪有我们的份。就算是这里,也是磨破嘴皮才让会长同意的。”美佳一面往地上钉钉子,一面扫了一眼我的手,嘴角扯出抹笑容来,“呀,原来学长你的手没伤得我想像中那么重嘛。”
“呃——”真失策,刚刚应该先去找梅田把手包起来,也不应该这么热心跑来帮他的。我讪讪的笑了笑,“偶尔也要让别的人表现一下嘛。”
美佳笑,“原来学长你也有会想偷懒的时候啊。”
我想偷懒的时候多了。如果我这么回答,阿骜回来会不会想杀人?
这时奈子已泡好了茶,招呼大家休息一下。
几个人席地而坐,阿萨姆和大吉岭那几只趁着没人注意,唰的全变小了,每人抱了块饼干在啃,可爱到爆。我忍不住伸手去捏他们的脸,小东西们居然全都左闪右避的不让我捏。奈子他们看着我们闹,都笑起来。
奈子看了看我身后,问:“学长,你的红茶王子呢?怎么不见他?”
“是啊。”阿萨姆一脚踢开我的手指,“你召唤了谁啊?我都没见过。”
说起来,刚刚回去也没看到他。不过,也无所谓啦,我喝了口茶,淡淡道:“不知道呢,大概回去了吧。”
“回去了?”几个人都叫起来。
“学长你许了三个愿了?”
“没有。”
“那他怎么可能回去嘛?”
其中的原因,说起来话就长了。我笑了笑,“唔,也说不定没回去,自己上哪玩去了吧。”
奈子皱了眉看向我,“学长你和红茶王子相处得不好吗?感觉怪怪的。”
“嗯,有一点。我大概不太擅长和这一类东西打交道。”我话没落音,就看到阿萨姆怒气冲冲的瞪着我,“什么叫这类东西啊?你这家伙竟然——”
“阿萨姆。”奈子打断他,阿萨姆重重哼了声,扭过头去。
“啊,抱歉。”我最近的确是对这些精灵妖怪什么的很头疼,但是也没心情将这话题继续下去,道了歉便接着问,“明天具体怎么安排的?”
说到这个,大家话就多起来,奈子把他们这两天商量的结果告诉我。本来是打算做露天茶座的,但是考虑天气可能会有点冷,茶很容易凉,就设计了这个造型别致的帐篷。届时奈子泡茶,雪子和红牡丹在外面迎客,阿萨姆和大吉岭做招待,美佳负责杂务,我的任务则是到处去派发传单。
正说着的时候,奈子看了一下表,“啊,时间差不多了,那我们先过去话剧社。”
美佳点点头,“嗯,反正这里也差不多了。”
于是奈子站起来,“学长,我们走吧?”
“咦?我也去?”
“是啊,我跟话剧社的学姐说好了要借服装,现在要过去试装啊。阿萨姆和大吉岭也去。”
跟着奈子往话剧社走的时候,不知为什么就有点不祥的预感。
果然,话剧社的女生拿出来的,是三套女佣装。式样和上次我在御村家装的那套差不多,只是这次是黑色裙子套白色围裙。
我楞了一下,指着那套衣服,“我们要穿这个?”
“是啊。”雪子笑眯眯的,“我们可是做过调查的。本校80%以上的女生,都很期待学长你穿女佣装的形象呢。”
黑线,这学校的学生果然八成以上都是变态。
虽然觉得有点对不起阿骜,结果我还是拗不过两个女生,去换了那套衣服。看着镜子里的人,不由觉得有些好笑。不过,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倒是也想看看阿骜本人穿上这种衣服的样子呢。这样想着,眼前不由浮现出当年阿骜被我逼着穿上我的裙子去学音乐的样子来,他那时一面哭,一面极力掩着裙子的样子,真是可爱呢。
有人在外面敲了敲试衣间的门,“学长,好了吗?”
“唔。”我连忙应了声,开门出去。
那两个红茶王子也换好了衣服站在外面。人长得漂亮穿什么都好看,这句话用在大吉岭身上一点都没错,那套衣服很合身,而且他也并没有什么不自然的样子,即使是套女佣装,他穿了站在那里,也像是位真正的公主。阿萨姆在旁边,几乎可能算是个反证,他本来就是阳光健壮型的男生,穿着裙子,戴着假发,真是说多滑稽就有多滑稽。他本人显然也意识到这一点,微微偏着头,撇着嘴,一脸忿忿的样子。不过也很可爱就是了。
几个女生站在那边看着,赞叹不已。
“各有风味呢。”有人在我身后说。
我回过头去,看到一个高个子,长头发,穿着件夸张的大礼服的男生正以审视的目光看着我们。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姬岛正夫?”
他以一种夸张到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语调说:“请叫我奥斯卡·M·姬岛。”
我翻了个白眼,这学校的变态真是层出不穷啊。
他扫了我一眼,先是微微皱了一下眉,然后叫起来,“啊,你不是欧阳嘛。你这是怎么回事?干嘛穿成这样?终于有兴趣来加入我们戏剧社了么?我就是说嘛,我的眼光怎么会错?虽然当时我邀请你加入的时候你拒绝了,但是最终还是挡不住戏剧艺术的魅力吧?”
“谁说我要加入戏剧社了?”这人还真会自说自话。他什么时候邀请过阿骜加入戏剧社吗?为什么阿骜没跟我提过?
“那你……”
我指指奈子他们,“我只是临时给她们帮个忙。”
姬岛看看他们,奈子连忙行了个礼叫了声“学长”,他点点头,“你们是哪个社团的?”
“红茶同好会。”
“红茶同好会?”姬岛重复了一遍,“我们学校有这种社团吗?”
奈子讪讪的笑了笑,“我们社团……很小的,现在只有几个人……”
“我就是说嘛。”姬岛上下打量他们一会,伸手把我拖到一边,“我说欧阳,你真不够意思啊。”
“哈?”
“我听说你手受伤了不能参加这次的演出,还很担心你呢。没想到你居然跑去这种听都没听说过的小社团帮忙,他们给你什么好处了?”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又自己接着说下去,“难不成你看上他们的哪个女生了?”
“不是啦。”我连忙申辩。
“那就是其中哪个男生喽?”
“怎么可能?”虽然阿萨姆和美佳都是我比较欣赏的那类男生,但也只是欣赏而已,何况我现在还是阿骜的身份。
姬岛拍拍我的肩,很理解的样子,“没关系的,我们搞艺术的都能理解。真爱是不分性别的。你不必介意世俗的目光,大胆的去追求吧。我支持你。”
阿骜,这次真的不是我的错!
※※※
好不容易摆脱了那个变态的戏剧社社长,我们回到帐篷那里的时候,美佳他们已经完工了,正在收拾东西。
大家一起做了扫尾工作,便道了别各自回家。
美佳临走时悄悄跟我说:“学长明天要是不想被老师们抓去演奏的话,手最好还是包扎一下哦。”
我想想也是,就顺路拐去医务室找梅田。结果他居然不在。稍微等了一会,也没见他回来,于是决定先去学校里顺便逛逛。
这时已到了黄昏。天边被晚霞薰成一片红色,暖黄的夕阳余晖在云层间流连。操场上已没什么人,很安静,我走过游泳馆的时候,听到里面有水声,像是还有人在练习。
不由得有些心痒。我本来是很喜欢游泳的,但是自从中了男溺泉的诅咒之后,就几乎再没下过水,除了在埃及的那场梦里。想起那个,我就不由得皱了眉,明明只是梦,为什么我会有那么真实的记忆?分明已过了那么久,可是人也好,事也好,阿骜的吻也好,被砍掉头的痛也好,包括在那边游泳时那种畅快的感觉,都清晰得像是昨天才发生过。为什么?
“谁在那里?”
有人在那边问,我一抬头,才发现自己居然不知不觉的已走进了游泳馆,一个短发的男生刚刚从水里冒出头来,一面抹着脸上的水,一面看向我。那是一张极普通的安达式男配角的脸。我看了两三秒才确定他是关和明。
他这时似乎也认出我来了,手一撑就爬上来,“呃,你不是欧阳学长嘛?”
阿骜的知名度真高。
“学长你来这里,有什么事情吗?”
“啊,没什么,我只是随便走走。”
关和明迟疑了一会,试探性的问,“那个,如果学长没什么事的话,可不可以帮我计个时?”
“啊?”
“很简单的,我起跳的时候你把这个按下去,到我游过去再回来的时候再按一下就好了。”他拿了秒表过来给我,说明。
我左右看看,发现游泳馆里没有其它人在了,反正也不是多麻烦的事,点点头就接了下来。
关和明道了谢,站到跳台上。
“预备——”我握着秒表,喊,“开始。”
关和明跃入水中,瞬间便游出老远,以自由泳来说,动作幅度似乎有一点大,显得姿势不太优美,但速度却实在不慢,很快就转身往回游了过来,我连忙集中精神,在他的手触到跳台的同时按下秒表。
“多少?”他抬起头来,有些迫不及待的问。
“1分08秒。”
关和明静了一下,一头又扎进水里游起来。我看着这家伙一刻不停的游了好几个来回,叹了口气。他再次准备起跳的时候,我伸手抓住他,“稍微休息一下吧。”
他挣开我的手,目光炯炯,“我没有休息的时间。我要打败圭介,进入联赛。”
打败大和圭介么?这个目标好难实现啊。我咳了声,“你……要不要试下看改游蛙泳?”
他“唰”的回过头来瞪着我,气势逼人,“你什么意思?”
我下意识的退了一步,“呃,那么,要不改蝶泳?”
他的目光好像要杀人,“你认定我赢不了?少看不起人了。”
“以初学者来说,以游到你这种程度已经不错了,可是圭介他——”
“这可不是你擅长的小提琴,你凭什么下这种定论?”关和明咬牙切齿的打断我。
我只是想说,可是圭介才是主角啊。但是,他这种明显是挑衅的语气让我把话咽回去,笑了笑,“你的意思,是想激我跟你比一场么?”
关和明反而怔了一下。过了几秒钟才哼了声,“算了,像你这样的,赢了也没什么意思。”
我得承认,有时候,我也会很意气用事的。
所以我继续微笑,“有泳裤可以借我么?”
※※※
我换了泳裤出来,关和明看着我,稍微怔了一下。我没理他,自顾做了热身运动,然后就站到跳台上,看着他,“可以开始了吗?”
他深吸了口气,走到我旁边的泳道。
我说:“我数到三就跳?”
他点点头。
于是我开始数:“1、2、3!”
入水。
身体被水包裹的那种久违的感觉,令我几乎忘记这是场比赛。我觉得自己就像回归大海的鱼,这些水就是我身体的延伸,就那样凭本能向前游去。
“学长。欧阳学长!”
关和明出声叫我时,我才发现,我居然游完了100米,又转身向对面游出一截。我连忙游回去,有点不好意思的笑笑,“抱歉,我太久没游泳了,一时收不住兴。”
他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我。很久才将脸扭向一边道:“我一直以为学长是文弱书生型的,没想到,你游得——还不错。”
我笑了笑,其实阿骜本身游泳也还算可以。托我们那个当海军军官的老爸的福,我们姐弟俩从小就很喜欢游泳,虽然没参加过什么正式比赛,也没有正经计过时,但是如果我能赢关和明的话,阿骜也应该差不了多少。
“但是。”关和明说,“我不会放弃的。我相信我和圭介的差距只是在游泳的时间上。如果,我和他同时学游泳的话,绝对不会输给他。”
他眼神明亮,语气坚定,但是却摆脱不了配角的命运吧?看着他那样认真的脸,不知为什么我却说不出鼓励的话来,于是我拍拍他的肩,“其实,就算你能赢了圭介,也未必能得到你想要的。”
他瞟向我,“什么意思?”
我笑,“即使你能赢得了仲西,亚美也不一定就会看上你啊。”
他刷的转过身来,激起一大片水花,但是却没有后续动作,站在那里,垂着头,一言不发。
很久之后,才听到他低低道:“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主角啊。我笑了声,“这就是命运啊。”
他突然将一大片水泼向我,大吼,“我说的是,你为什么要说出来啊!”
我怔了一下,这样说来,其实他自己也是清楚得很吧?虽然说早一点放弃,也未免不是好事。但是,我好像是做了多余的事情呢。我抹了把脸上的水,“抱歉。”
他没再说话,也没再有什么动作。
我突然没有再游泳的心情,笑了笑,就从泳池里爬了上去。
※※※
在游泳馆的公共浴室开着莲蓬头冲澡的时候,关和明跟了进来,站在我旁边的位置,轻轻说了声:“对不起。刚刚我不该对学长发火的。”
“没关系,是我太多嘴了。”
他静了一下,也不知是不是受不了气氛的尴尬,突然问:“咦,你在洗冷水?”
“嗯。”
“在游池里因为有运动,所以没什么关系,但是这种天气,洗冷水的话,可能会感冒呢,还是放热水比较好吧。”
“不用了,我已洗好了——”心中警铃大响,我连忙谢绝他的提议,谁知这家伙居然手比嘴还快,一面说,一面就伸手过来把我这边的水龙头扭到热水那边。
“喂。”我叫了一声,扑过去把水温调回来。
中间冷热交替只有短短一瞬。
但是我想他看到了,何况我扑去关水的时候,胸部还擦过他的手臂。
我飞快的擦干身子穿上衣服时,他还保持那样的姿势僵在那里,睁大了一双三白眼盯着自己的手臂。
他那种状态让我很想打折他那只手。
结果只重重哼了声,转身往外走。
“学长。”他在后面叫我,“刚刚——”
“是幻觉!”我打断他。
“可是——”他跟过来,压低了声音,“以前就听说我们学校可能有个女扮男装的学生,难道就是学长你?”
那是说瑞希吧?我瞪着他,“我刚刚才和你一起游泳,哪里看起来像女生?”
他静了一下,像是想了几秒钟,然后说了句让我很想打爆他的头的话,“难道是胸很平的女生?”
可能平到这种程度吗?
我感觉自己额角有青筋爆出来,挥手就给了他一拳。那家伙被我打得身体一偏,居然没有还手,捂着被打的半边脸,很认真的说:“学长,不,学姐,我会帮你保密的。”
阿骜,如果以后有流言说你是滥用暴力的平胸女的话,请不要怪我。
真的不是我的错。
回家才开了门,楞了一下,反射性的退回去看门牌,确定没开错门之后,才再度走进去那个窗明几净到我都不敢认的我家客厅。
以前阿骜在家的时候都没这么干净过,几乎连地板都亮得能当镜子用。
谁干的?阿骜又没回来,难道是吉祥寺咖啡屋那个清洁剂狂人跑我家来了?反正打死我也不会相信是我家老妈干的。
有香味传来,我循香看过去,发现厨房里有做好的饭菜。
谁干的?
我皱了眉,叫了声:“喂,田螺姑娘,你还在吗?出来一起吃个饭?”
“田螺姑娘?”回应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来。
我抬眼看过去,见那只有双橘色眼睛的红茶精灵飘在我的正上方,以一种高姿态的神色,垂眼俯视我。
“看到内裤了。”我说。
他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刷”的降下来,落在我面前的茶几上,居然还下意识的捂了一下自己的衣摆,然后才涨红着脸抬起头来瞪我,“你——”
我笑得栽倒在沙发上,怎么会有这种明明知道自己穿的是中式的对襟长袍,长裤扎着绑腿,还套了双长筒薄底快靴,还会上这种当的家伙?
他站在那里恨恨的瞪着我,唇抿得很紧,涨红的脸也绷得紧紧的。
“说起来,你今天一天都在这里啊?”我问。
他不说话。
唔,那就当是默认好了。我继续问:“有没有谁来过?”
继续沉默。
唔,那就是没有喽?我斜眼看着他,“看不出来嘛,原来你还有COS田螺姑娘的癖好?”
他居然恢复了平静,淡淡的问:“什么叫COS田螺姑娘?”
“亏你还是中国茶。难道没有听说过田螺姑娘的故事?”我摆出讲故事的姿态来,“从前,有个年轻人,他拣了个田螺,有一天,这个田螺变了个大叔——”
“是变成个美丽的女孩子吧?”祁红打断我,目光里的神色就像在看着一个变态的白痴。
“啊呀,原来你知道啊?那你还问?”
“我问的是什么叫COS田螺姑娘。”某王子看起来已经在爆发的边缘了。
真没耐心。我叹了口气,“田螺姑娘最喜欢做的事情不就是趁主人不在家扫地洗衣做饭吗?”
他怔了一下,然后错开眼不看我,“反正也没什么事。”
“没事你可以回去啊。”我又叹口气,“真搞不明白你在想什么。自己有家不回去,要赖在人家家里扮田螺姑娘。先申明啊?就算你天天帮我做家务,我也没有工资付给你,当然,更加不可能娶你——”
“谁稀罕!”他打断我,哼了一声,抿着嘴不说话。想来如果是正常版的话,这种表情感觉一定很冷洌,但是三头身的小人做起来就完全只有可爱的效果。我伸出手指戳了戳他鼓鼓的腮帮子。他很警戒的“唰”就退到了茶几另一端。
我笑出声来,靠到沙发背上,“好吧,好吧。既然你这么坚持的话,我们来讨论一下我的三个愿望好了。”
他远远的看着我,等着我说下去。
本来我最大的愿望,大概就是能进入动漫世界了,但是现在这个已经实现了。所以只好想其它的。
“那个,能让我变成世界首富吗?”
“不行。太极端的愿望没办法实现。”
“那么,可以让杀生丸做我的狗吗?”
他怔了一下,“杀生丸是谁?”
“某个妖怪。”
他虽然有些迷茫的样子,但还是说:“不行,会影响别人命运的愿望没办法实现。”
切,就知道你比我的玉如意还没用。不过那个玉如意虽然也算是每次都让我达成目的,但是却实在太危险了一点,所以我从体操大会之后,就扔在抽屉里,戴都没戴。
算了,还是许最小的愿望让他赶紧回去吧。
“能变大来陪我吃个饭么?”
他又怔了一下,瞪着眼看了我很久,没回话。
我耸耸肩,站起来,一边走去厨房,一边说:“这个也不行,那个也不行。你还真是难侍候。懒得理你了,爱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吧。”
“我可以跟你一起用餐,但是这个不能算愿望。”正常身高的黑衣长发帅哥先我一步迈进厨房,于是我索性就倚在门框上着他把早先做好的菜端出来,问:“为什么不能算?我说出来,只有你才能办得到,又不极端,又不影响别人,为什么不能算一个愿望?”
他静了几秒钟,然后说:“我说不算就不算。”
呃……我反而噎了一下,看着他像在自己家那么自然的摆好了桌子。“你还真是奇怪啊。”
他斜了我一眼,“有你奇怪吗?”
呃,为什么感觉他变大之后说话的气氛就不一样了?好像有种压迫感似的。我咳了声,语气不自觉的低下去,“我哪里奇怪了……”
他这次眼也没抬,“男人用这种口气说话就很奇怪。”
“谁说我是男人了?”
他用鼻子发了个音,“你这个样子,难道是个女人?”
我又咳了声,“这个,是特殊状况嘛。”
“哦?”他挑起一边的眉来,一边装好饭,摆好筷子,“怎么个特殊法?”
“这是个诅咒,我只要碰到冷水,就会变成男人。”我说着,就在桌前坐下来,伸手去拿筷子。祁红“啪”的打开我的手,命令,“去洗手。”
我楞了一下,抬起眼就对上他那双不带丝毫暖意的眸子,居然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乖乖的跑去洗手。
看,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自己送上门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这分明是一只有双重人格的红茶王子。三头身是不爱说话的有一点臭屁的可爱小鬼,七头身就变成了眼神凛冽气势逼人有洁癖喜欢COS田螺姑娘的变态。
一言不发的吃完饭,祁红先我一步收了碗去洗,我本来是想去帮忙的,结果被他一眼瞪回来,那家伙居然嫌我洗不干净。
于是我就心安理得的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他洗完碗,泡了茶,递给我一杯,然后就很安静的坐在旁边。
上一次他变大是和阿天打架,我根本没心思去注意他长什么样子,今天一细看才发现,这家伙的长样居然是我很喜欢的那一型。红茶王子似乎每一只都很帅,但是,他给人的感觉不同于阿萨姆的异国风情,也没有大吉岭的华贵和锡兰的精致,甚至跟同是中国茶的红牡丹也不一样。
如果说红牡丹是温文儒雅的翩翩浊世佳公子,那我面前这一个,无疑就是武侠小说里写的那种冷漠而骄傲的孤高侠客。
这样想着,我开口问:“祁红,你会剑术吗?”
他扫了我一眼,“会。”
“果然。”我一兴奋,就凑过去,“你们的剑法,和人类的一样么?你是学中国剑还是西洋花剑?抑或是日本剑道?”
他往旁边闪了闪,皱了眉,“你问这些做什么?”
“我也学剑啊。改天我们过两招吧?”
他想都没想就回答,“不要。”
“为什么?怕输给我吗?”
“没有为什么,不要就是不要。”激将法失效,黑衣长发的帅哥依然气定神闲的喝茶。
“如果我攻过来,你也不还手吗?”我说完就一拳打过去。
根本没能碰到他的身子,似乎有种无形的力量缚住我的手,将我整个人吊起来,甩在那边的沙发上。
我痛的一呲牙,指控,“你用魔法!”
“是。”他点头承认,斜过眼来看着我,很轻蔑的用鼻子发了个声。“我没必要遵守人类的规则。”
我想跳起来,却被那力量紧紧按在沙发上。“喂,放开我。”
他又喝一口茶,淡淡道:“你知不知道红茶王子被召唤出来之后,如果要回去,除了实现三个愿望之外,还有一个方法?”
主人的死亡!
我不由打了个寒颤,那家伙一双冰冷的眼扫过来,果然道:“如果你死了,我也一样可以回去。不论你是怎么死的。”
他看起来一点开玩笑的样子也没有。
他是认真的。
这家伙果然是个多重人格的变态。
玉如意不在身上,阿天也不在,单凭我自己完全不能和压制我的这股力量抗衡。要怎么办?
我一面暗暗想着办法,一面露了个笑容,“你想杀我?”
“不,暂时还不想。目前来说,我觉得你还算蛮有趣的。”
他居然笑了一下。很难形容那是一种怎么样的感觉,就如同万年不化的冰山上突然照进了一线阳光所折射出来的绚丽光华。
但我却只觉得冷。
他缓缓站起来,缓缓走到我身边,缓缓道:“如果你不想我那么做的话,最好认真的考虑一下你的愿望。我亲爱的——”他顿了一下,俯下身来看着我,声音里有一种尖锐的讥诮,“‘主人’!”
他说完就不见了。我身上的压力也骤然消失。
我坐起来,大口喘气,手心已经被冷汗浸湿。
为什么没人告诉我,原来红茶王子里还有这么危险的种类?
晚上又没睡好,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有黑眼圈了。
前天晚上在明治时代照顾左之助,再前天晚上喝醉酒,我已连续好几天没睡好觉了,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有些憔悴。我皱了皱眉,不行,今天得去找个地方补补眠。
一直到我出门,都没看到祁红,不知道又跑哪去干什么了。
想想昨天就觉得窝囊,谁知道那家伙翻脸比翻书还快,害我一下子就失了主导权,不过既然知道他暂时不会真的下杀手,下次就一定不会让他这么得意了。不过话说回来,知己知彼才可以百战百胜,一会去找其它的红茶王子们了解一下好了。
到学校的时候,场地已都布置好了,鲜花、彩带、汽球,一个都不少,像过节似的。我差一点就迷了路,好不容易才找到医务室。
梅田在准备泡咖啡,扫了我一眼,“大家都在忙着做最后的准备工作,你居然跑我这来偷懒?”
我把自己的手递给他看,“反正也没我什么事,要不是答应奈子他们要帮忙,我还真想在你这里睡一天。”
梅田走过来,“啧,昨晚没睡好?又被女朋友咬了?”
“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啐了他一口,“只是被个变态威胁要杀我而已。”
他居然没说什么,笑了笑,拉过我的手,“你泡过水?又没及时处理?有点发炎呢。”
“嗯,所以呢?”
“要截肢!”
他说完一把将我的手按在桌上,也不知从哪里摸出把手术刀来,就要往我手指上切。
我哼了一声,动都没动。
我昨天晚上才被人吓过。比起祁红来,面前这一个完全不在同一个档次,眼神也好,气势也好,感觉也好,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梅田虽然说变态了一点,但是这种事情只怕还做不出来。
果然他看我没反应,自己就把刀扔了,拖了我去洗手,又拿出碘酒瓶子来,一面碎碎念,“居然眼都没眨一下,真没意思。”
我笑了声,“因为你演技太差啦。随便摸出把手术刀出来杀人这种事有星史郎,赤尸藏人或者邑辉一贵之类的人来做就够了,你还是比较适合穿个比基尼去跳草裙舞。”
“说得也是。”他一面说,一面往我伤口上涂药,“不如今年的同学聚会我就拿这个做压轴节目吧。”
我才想附和,突然觉得伤口火辣辣的痛,倒抽了口气, “好痛,你涂的是什么?”
他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棉签,笑眯眯的,“啊,不好意思,似乎拿错瓶子了,这个是前次我妹妹丢在这里的辣椒油。”
我跳起来,把手伸到水龙头底下去冲。
他跟过来,身体从我背后贴过来,轻轻的在我耳边吹气。“对老师出言不逊的坏学生,要受到惩罚哦。”
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侧过脸瞟他一眼,这次倒是真的拿不准他想干什么,于是问:“你想干什么?”
“你放心,你最近这么有趣,我不会舍得把你怎么样的。”梅田笑了声,收了收手臂,将我整个的环在怀里。
他的体温隔着衣服透过来,隐隐有一点暧mei的味道。
这个变态不会看上我了吧?不,应该说他不会是看上突然变得有趣的阿骜了吧?
别的都还好说,我要是给阿骜惹上这种麻烦,就算他肯原谅我,我自己都不肯。
我轻咳了声,从他身边挣开来,他也不追,就靠在洗手台边上,带着种高深莫测的笑容看着我。
我索性再一次跟他挑明,“我不是阿骜,你认清楚。”
“又要说你是他的双胞胎姐姐吗?你说哥哥还让人容易接受一点。”梅田笑了笑,“就算我只是个校医,好歹也是医科大学毕业的,你说你哪里像是女人——”
我拿起他之前准备泡咖啡的杯子,倒了杯热水,从自己头上淋下去。
他话没落音,已睁大眼,张着的嘴都合不上去,“你——”
我向他抛了个媚眼,“我哪里不像女人?”
梅田大概过了十分钟左右才正视了他所看到的这个事实。
毕竟看到一个女扮男装的人,和看到一个可以真正从生理上转变性别的人,冲击力是完全不一样的。尤其是对他这种虽然只是个校医,但好歹是医科大学毕业的,抱有严谨的科学观的人来说。
他看着我,皱着眉,“为什么?”
“都说过是诅咒啦,诅咒啊。”
“我问的是你为什么要扮成欧阳骜的样子。”
果然这个世界里的人对奇怪的事物的接受能力都比较强。如果在现实世界,就算我不被抓去解剖,至少也会关起来研究吧?他居然只是楞了几分钟,然后就开始像没事发生一样的去包扎我的手。
我反而怔了一下,直到他推了推眼镜,再度用那种询问的目光看向我,才连忙答:“啊,那个,因为阿骜想跟三神弦去巡回演出,学校又不准他的假……所以,我代替他一段时间。”
“怪不得一点小伤你要弄成这样,原来是不想拉琴啊。会穿帮吗?”
“是啊,我对于那些,完全一窍不通啊。”
“说得也是,比起温和的欧阳骜来说,你比较擅长怎么惹毛一个人。”他包好我的手,啧了一下嘴,“不过,女孩子像你这样子的,也很少见呐。你叫什么?”
“切,像我这种超级霹雳无敌美少女,当然不是平平常常就见得到的。”我哼了一声,“我叫欧阳桀。”
他笑了笑,正想说什么的时候,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我几乎在同一时间飞扑到水池边,把手伸进冷水里。梅田又笑了声,“动作真快,你是参加运动社团的?”
“呃,勉强算是吧。”如果打架也算是一种运动的话。
进来的人是难波南,一见我就道:“广播了好几遍都没反应,我就知道你肯定在这里。”
医务室的位置可能是偏了一点,我刚刚什么都没听见。“找我?”
“嗯,快点,边走边说了。”难波南向自己的舅舅点点头就算打了招呼,拖着我就往外走。
“怎么啦?急冲冲的?”我问。
“人再过一个小时就要到了,你居然一直都不见人影,你说急不急?”难波南白了我一眼,“校长头上都快冒烟了。”
“吓?”我愣了一下,“不是改由别的人表演了嘛,你看我这手……”
他瞟了一眼我仍然被包得像棕子一样的手,“表演归表演,受伤归受伤,你这被点名的人,怎么说也要露一面吧?”
“被点名?”我眨了眨眼,“搞什么啊?什么被点名?被谁点名?”
“当然是今天要来的大人物啊。”
什么跟什么啊?为什么阿骜会被点名?就是因为这个他才请不到假的?我皱了眉,“那个大人物到底是谁啊?”
难波南很高深的笑了笑,“反正一会就见到了,你着什么急啊?”
嗬,这会他倒不急了。
我很不悦的皱了一下眉,他已经推开了校长室的门,拖了我进去。“校长,我找到欧阳了。”
校长很惋惜的看了一眼我的手,叹了口气,一副很不甘心的样子。结果他们安排我去给这位大人物献花。叮嘱又叮嘱,说这人是学校股份最大的校董,而且身份特殊,绝对不能得罪,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有一种正在被卖掉的感觉。
我握了握拳,心想如果一会有很过分的事情发生的话,我就直接往这个貌似对校方很重要的大人物脸上挥一拳好了。
这次学园祭,学校还真是下足了功夫,场地布置得又漂亮又有气势,主持人一发话,整整齐齐的队伍就从大门那边开进来。乐队,男生的仪仗队,女生的花环队,然后是在低年级的小可爱们簇拥下缓缓开进来的彩车。
那个传说中的大人物正站在车上,向大家挥手致意。
我当时楞在那里。
那是个女人,看不太出来年纪,一头淡紫色的长发,斜斜戴了个金色的发饰,白色的长裙随风飘扬,脸上带着优雅而高贵的笑容,只差没左手拿盾牌,右手托胜利女神了。
右手不知为什么就有点痒。没错,就是那个我每次一看到她出场就很想揍的那个智慧与战争的女神在人间的化身——城户纱织。
这个人物,果然有够大啊。
我发楞的时候,她已经从车上下来了,一面向大家挥手,一面向主席台这边走过来。
“欧阳。”
难波南在后面推了我一把,我才看到校长和几个主要领导以及学生会干部们已经走上前去了,我连忙跟过去。在校长的意示下,保持着阿骜的招牌笑容捧着那一堆可笑的花迎上去,献给她。“欢迎您到樱开来。”
校长在一边陪着笑介绍,“这位是欧阳同学。”
“嗯,我回到日本那天,就在电视上看了你的演出。很不错呢,那让我有一种很怀念的感觉。”
所以就点了阿骜的名?
她带着那种当年我见一次就想扁一次的招牌笑容向我道:“继续努力吧。”
右手又开始痒,这时突然就感觉有一种强大的压力向我迫过来,我抬起眼,就看到站在纱织身后的人。
那是个高大的男子,一头棕色的短发,面容英俊,表情温和,一双明亮而深遂的眼睛这时正望向我。
这个人——
我僵在那里,看着他,一步也无法移动。
就算是没穿圣衣,也丝毫无减他身上的光芒。
看到纱织的时候,就应该知道她肯定不会是一个人来的,肯定会带圣斗士随行保护的,但是我没想到,她带的居然不是小强,而是黄金。
而且,还是这一个。
我曾经最喜欢的,射手座的,永远的,艾俄洛斯!
我站在那里,半天没回过神来。
难波南很暧mei的笑着,拍拍我的肩,“走远了。”
我有一点搞不清楚的看着他,他指了指前面一行人的背影,“一开始还不情不愿的样子,一见到人家就被迷住了吧?”
不是吧,我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难波南搂着我的肩,跟着那些人走过去,一面小小声的说:“不过人家只在这里呆一个月,又是城户集团的继承人,机会不是很大哦——”
我“啪”的把他的手打开,搞半天他说的是纱织,这也太离谱了一点吧?他哪只眼看到我被那种家伙迷住了?
那家伙一点也不恼,笑眯眯的又靠过来,还想说什么的样子,我连忙问:“接下来,应该没我什么事了吧?”
“唔,应该吧。怎么了?”
“我答应了红茶同好会今天过去帮忙,这边没事我就先过去了。”
“红茶同好会?那是什么社团?听都没听过……”
我管你有没有听过。总之,虽然我也很想能和大艾有进一步的接触,但是如果是顶着被误会看上纱织的风险的话,还是快点走比较好。
到了红茶同好会的帐蓬那里,大家都已经在忙着准备了,甚至都已经有几个客人在了。
我换好衣服出去发传单。
这身打扮果然一出现就引起了骚动,一群女生叽叽喳喳的叫着“啊,好可爱。”“果然欧阳学长穿什么都很漂亮。”就围上来。传单倒是发得很快,但是中途被人拖着问七问八,又被拖着照相,结果我转了一圈回到帐篷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其它社团的活动什么都没看到,自己累了个半死,脸上的肌肉更是早就因为要保持笑容而僵硬了。我叹了口气,一面揉着自己的脸,一面走进帐篷。下午说什么也不干了,找地方睡一觉,再好好的去其它地方玩玩。
托我和红茶王子们的福,红茶同好会的生意也超级火爆,我回来的时候,点心已经不够用了。他们在门口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美佳和奈子跑去补货。
我整个人瘫在椅子上,长叹了口气,“啊,累死了。”
阿萨姆大吉岭他们也坐下来,雪子给我倒了杯茶,“托学长的福呢。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来。这次一定能招到新人。”
阿萨姆白了她一眼,“希望我们不要在招到新人之前被累死啊。人手根本不够嘛。”
“下午让美佳和红牡丹也来做招待好了。对了,”雪子看向我,“学长你的红茶王子呢?今天也没看到啊?”
“昨天也不在,到底是谁啊?”阿萨姆皱了眉问。
“祁红。”一提起他,我心情就变得很差,“谁知道他跑哪去了?”
“祁红?!”
三只红茶王子同时惊呼了声,阿萨姆居然惊得跳起来,连大吉岭也坐直了身子看向我,红牡丹也扭头看过来。“那天你走得太匆忙,我都没注意,和我一起出来的居然是祁红?”
“怎么了?”我有一点茫然,“有什么不对吗?”
“那家伙居然会被召唤出来?”
“是啊,他不是超级讨厌工作嘛,明明听到召唤都会不理的。”
可是我那天根本就没叫啊。我皱了眉,“他很讨厌工作?”
“应该说很讨厌人类才对。”
这一点我已经领教过了。“他为什么讨厌人类?”我问。
“不知道,我们跟他又不熟。”
“其实他的年纪比我们大很多啦,我们也只是听说他这样那样的传闻而已。”
传说中的人物吗?我还没开口,雪子已先问,“他到底是怎么样的人啊?”
“据说是很强的红茶精灵。”
“很强是什么意思啊?”
“就是说不论能力还是个性,都很厉害就是了。”
“而且啊,听说是整个红茶王国里最我行我素,喜怒无常的人。”
这个,我也已经领教过了。想到他昨天晚上那种眼神现在还有点心有余悸。
雪子笑起来,“哎呀,难道比阿萨姆你还凶?”
阿萨姆瞪着她,大叫,“我哪里凶了?而且怎么可以拿我和那种人比?那可是个差一点就被封印起来的危险的家伙。”
“差点被封印?他犯了什么大错吗?”我心里“格登”一下,难道他果然有杀掉自己主人的前科?
“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时我们还小呢。”
“不过据说他从那时起就没回应过人类的召唤。”
“到底怎么回事啊?”我问,这家伙到底干过什么?
“因为我逼我家老头退位。”
毫无预兆的,祁红清清冷冷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来。
我吓了一跳,唰的扭过头,看着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的黑衣长发帅哥,“吓,你搞什么?神出鬼没的,吓死人了。”
“没做亏心事,不怕鬼上门。”他淡淡道,“你想知道我的事情,问我本人比较快。”
周围的气温刹那间像是降下来好几度。几个人大眼瞪小眼的交换了几个眼色,各自找借口开溜了。
我干咳了两声,“啊,那个,我们只是随便聊起来的。”
他自己倒了杯茶,缓缓喝了一口,缓缓道:“没关系,我不介意。”
我又咳了声,“是吗,那你到底为什么要逼自己老爸退位?”
“因为我想做国王。”
呃,红茶精灵的世界里,应该没有什么继承权纠纷吧?我怔了一下,“为什么?虽然说红茶精灵的寿命是长了一点,但是那位子不是迟早都是你的吗?”
“因为成为国王,就不会被人类召唤了。”
他倒是真的有问有答,但是这种理由——我头上一滴大汗掉下来,“你真的这么讨厌人类?”
他轻蔑的哼了声,“人类这种东西有什么好的?自私,贪婪,虚伪……一无是处。”
我抬起眼来,看起他,静了一会,试探性的问:“你是不是之前被很烂的人渣召唤过?所以幼小的心灵受到了伤害,从此就有了心理阴影?”
话没落音,就发现他的眼神已经变了,变得冷洌而气势逼人。
看来我说到重点了。怎么搞得像恶俗小白言情的男主一样?但是,即使觉得他像是恶俗小白言情的男主,他这样凌厉的目光还是让我觉得很不舒服。我笑了笑,“我说,你能不能变小?那样多可爱。”
他看了我一会,淡淡道:“但是我觉得这样子不论说话还是做事都比较方便。”
他又在恐吓我!
但是有心理准备的我没那么好吓了。我迎着他的目光,甜蜜的微笑,“我也这么觉得。”
然后我就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吻上他的唇。
他先楞了一下,然后就触电一般的一把甩开我,跑去漱口。
我看着他的背影,伸出拇指拂过自己的唇瓣,笑了笑。
唔,看起来对这个讨厌人类又有洁癖的红茶王子来说,这招还挺管用的。
下午随便找了个借口开溜,跑去梅田那里睡觉。
也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人鬼鬼祟祟靠近我,下意识的就坐了起来,睁开眼。
那人似乎反而被我吓了一跳,踉踉跄跄退出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我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呵欠,才仔细看了他两眼,是一张很普通的安达笔下的男主角的脸,我皱了一下眉,“大和圭介?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咳了声,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伸出食指来给我看,“我受伤了。”
我很费劲才看到那道一厘米都不到的小划伤,不由翻了个白眼,原来他也不过是想偷懒。梅田好像不在,我从床上下来,伸了个懒腰。“你刚刚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我……咳……那个……”他吞吞吐吐了一会,瞟了我一眼,“我听到一个流言说,欧阳学长其实是一个女生。因为太震惊了……所以……”
“想确认看看么?”我挑起眉来,微微抬起下巴,让他能看到我的喉结。
圭介又咳了声,“那个……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事。我先出去了,学长你继续休息吧。”
他说完就跑了,我叹了口气。关和明那小子口口声声会帮我保密,结果他的承诺保质期连一天都不到吗?这下麻烦了,如果不想个什么法子来收拾的话,等到阿骜回来可就惨了。
一想到阿骜回来之后可能会有的表情,我就开始头痛,呻吟一声,倒回床上。
怎么办?
因为是三校联办的学园祭,校园里一下子涌进将近三倍的人,空间就像变得小了起来。到处是各社团各班级搭的场子,商店,小吃店,各类表演,各种游戏,熙熙攘攘,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我走在其间,突然觉得很寂寞。
像这种热闹的场合,本来就只适合和一堆朋友,或者和喜欢的人一起来逛。倒不是说没人理我,以阿骜的人气,所到之处不停有人打招呼。有泛泛之交的同学,有器重他的师长,有仰慕他的学弟学妹……但是,没有朋友。
阿骜他平常到底是怎么跟这些人打交道的?
如果我不能平息那些谣言的话,对阿骜的生活,会带来什么样的改变?
好的,还是坏的?
突然有一点怀疑,我这次跑来扮阿骜,是不是做错了?
越想心里越乱,眼前一张张似曾相识的面孔晃过去,我连去确认的心情都没有,只在校园里信步走着。
有人暗地里伸出一只手来拖了我一下。
我扭过头,看到柳恭水心站在那里,沉着一张本就阴沉的脸,“跟我来一下。”
这家伙又在打什么主意?上次的警告没奏效吗?有必要再来一次?
我皱了眉,跟他走到一间僻静的空教室,“你想干什么?”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他转过身盯着我,“你到底是谁?你来这里想做什么?”
我抬腿坐上旁边的桌子,“我是谁你难道不认识?”
“欧阳骜?”他哼了一声,甩给我一张报纸,“他人根本不在国内吧。”
报纸有被揉过的痕迹,我拂平了,摊开来。有一条新闻的标题是“维也纳音乐盛会,美少年崭露头角”,下面是阿骜微笑的照片。
“哎呀。这小子又上报纸了呀。”我啧啧嘴,把报纸放在一边,笑眯眯的看着面前的柳恭。“原来你很在意阿骜的事嘛。我都没注意这个呢。”
柳恭没理会我的问题,只盯着我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这种优等生,难道不知道世上有双胞胎的存在吗?”我笑了声,既然穿帮了,索性就明说吧。“阿骜出国去演出,所以我来代替他。”
他楞了一下,“从割伤手那天起?”
“没错。”我抬起那只包得像棕子一样的手,“阿骜一直没说,如果不是我来这一趟,只怕到死都不知道他曾经被人欺负过。”
我从桌上下来,凑近他,轻轻笑道:“你说,你这么照顾我弟弟,我应该怎么报答你才好?”
他睁大眼,向后退了一步,背已抵上了墙壁,“我——”
“如果断一只手呢,就可能以后都不能拉琴了。如果断一只脚的话,估计下半辈子就不要想正常走路了,你想选哪个?”
我想,这短短几天,我吓人的本事肯定大有长进,看这家伙的反应就知道。他瞪着我,脸色煞白,“你不要乱来……”
“哦咯?”我用左手揪住他的衣领,“你在阿骜的鞋柜里放刀片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太乱来?你自己也拉琴,你知道后果吧?”
“欧阳桀!”
一声大叫从门口传过来,柳恭趁我分神时挣开我的手,跑到一边去。我也懒得理他,转身去看这个知道我名字的家伙到底是谁。
那个人——
那个扶着门框大口喘着气的男生,那样的身材,那样的眉眼,分明和我现在一模一样。
我怔了一下,阿骜?不太可能吧?报纸上不是才说他在维也纳崭露头角吗?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他好像是跑过来的样子,等自己的气息稍微平缓才大步向我走过来。
我试探性的问:“祁红?”
他两道修长的眉皱起来,脸色也变得有点难看。
看来不是。
“阿天?”我继续问。
他一伸手就抓住我,臭着一张脸吼,“我出去才不到一星期,你这蠢女人就连自己弟弟的脸也不认识了吗?”
“呃,阿骜。”我陪着笑,讪讪道,“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要是再晚一点回来,就不用来学校了,直接去跳楼比较方便。”
看起来他在找我的过程中已经听到一些七七八八的传言了。我头上一大滴汗滴下来,“啊,那个,其实……只是……我……”
他也不说话,就那样看着我,等着我往下说。
我只觉得浑身冒冷汗,只想找个洞钻进去。
幸好这时有人在外面敲了敲门,阿骜松开我,退了一步,看向门口。
我如蒙大赦,长长的呼了口气,也抬眼看向那个站在门口的救星。
居然是艾俄洛斯。
“请问……”他本来也不知想问什么,阿骜转过身过,他稍微怔了一下。然后居然很坚定的看向我,“上午给纱织小姐献花的是你吧?”
好厉害,我这个样子,可是连老妈会认作是阿骜呢。他居然一眼看出献花的那个是我。
我点了点头,“嗯,艾俄洛斯大人有事找我?”
这次他到是很明显的迟疑了一下才说:“嗯,有件事件,想找欧阳同学确认一下。”他扫了一眼阿骜和柳恭,“不知道你现在方不方便?”
“方便,很方便。”我连忙借这个就往外走,“我们出去说吧。”
阿骜在后面淡淡说了句,“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逃不过去吗?
我重重叹了口气,“知道了。”
走到校园角落里一棵大树下面,我长长吁了口气,“不管怎么样,总算是暂时得救了呢。”
艾俄洛斯跟在我身边,微微皱了下眉,“得救?”
“啊,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艾俄洛斯大人你不用介意,总之我欠你一个人情就是了。”我笑了笑,“你想确认什么?”
他稍微静了一下,“你是不是纱织小姐的敌人。我就是想来确认这个。”
“吓?”我吓了一跳,“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恶意的小宇宙。”他看着我,“在你来献花的时候,而且在我注意到你之后,就消失了。虽然很微弱,但是毫无疑问的那是一股恶意的小宇宙。所以,无论如何我都想再找你确认一下看看。”
那个时候我的确是想揍纱织,但是这种都能感觉得到吗?我讪讪的笑了笑,“如果确定是敌人的话,你要打倒我吗?”
“你的小宇宙很微弱,虽然很混浊,但是并不邪恶。”他看着我,“所以我觉得,你应该不是敌人。”
汗,我应该把这个当成夸奖吗?我勉强笑了一下,“啊,多谢艾俄洛斯大人的信任。这么说起来,你刚刚一眼认出我,就是因为所谓的小宇宙?”
“是。”
“不是圣斗士,普通人也有?”
艾俄洛斯看着我,表情变得有一点复杂,“有。只是圣斗士会刻意去锻炼自己的小宇宙,所以比较强大,而普通人的比较弱而已。你的话,如果锻炼一下应该也可以感觉到的。”
我没事锻炼那玩意儿干什么?又没打算要当小强。
他顿了一下,又道:“不过,你真的只是普通人吗?”
我咳了一声,“啊,很普通的高中生而已。”
艾俄洛斯笑了笑,“我不记得我有向你介绍过我自己,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啊,那个,是可以打听的嘛。嗯,打听来的。”我连忙解释。
他又笑了笑,“你刚刚称呼我什么?”
“艾俄洛斯大人啊。”如果你问我想怎么称呼的话,其实我更想叫“大艾哥哥”啊。
“一般对人的称呼,应该是先生吧?”
“呃,个人习惯而已,大人你就不用追究这种细节了。”对圣迷而言,“先生”那是穆的专用称呼吧?
“你对于小宇宙这个概念,似乎也毫无疑问的就接受了呢。”
圣斗士可是我当年的动漫启蒙书,有疑问也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啊。我讪讪笑了笑,“那个,我对新鲜事物的接受能力比较强。”
“那么,你从哪里知道‘圣斗士’这个称谓?”
“这个……说起来话说长了。”微微有点冒汗,怎么有点感觉像在被套话?我又咳了声,“如果大人不介意的话,改天我慢慢跟你说?”
被少年时无比憧憬的偶像盘问这种事情又不是天天碰得到。至少等我做一下心理准备,组织一下语言啊。
他静了一下没说话。
“总之我绝对没有要和艾俄洛斯大人你为敌的意思。”就算我想,也得我有小强们那种打不死的顽强生命力才行啊。“我那边还有一点事情要处理。改天我保证随叫随到,有问必答。”
他点了点头,“好。”
于是我报了自己的电话号码给他,道了别就往回走。走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想起来,我刚刚应该顺便要他的电话才是,不然万一他没兴趣了,或者太忙忘记了,我岂不是要去希腊才有可能再看到他?
回过头去看时,他早已不知去哪里了。
真是失策啊。
回到那间教室的时候,不但阿骜还在,连柳恭都没走。两人不知在说些什么,一见我过来,不约而同的都闭了嘴。
“阿骜……”我有点心虚的叫了声。
他瞟了我一眼,二话不说,拽着我就往外走。
“去哪?”我问。
阿骜哼了声,“先去把你自己弄回来,然后我再听你慢慢解释。”
“呃……那个……没什么好解释的吧?”
“应该说解释了也不能改变什么吧?”
“就是嘛。”
“你还敢说就是!”阿骜停下来,咬牙切齿。
本来就是嘛。就算我解释了前因后果,流言也不会自己消失掉。但是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回嘴比较好。反正我家弟弟向来吃软不吃硬,过一会自然就没事了。
我轻轻的叹了口气,微微垂下眼,不说话。
他哼了声,扭开头不看我,只拖着我去找热水。
本来已经没事了,结果我自己要死不死的居然问了句,“你不是应该在维也纳吗?怎么跑回来了?”
于是他刷的又变成火冒三丈的样子。“你还好意思问?先是莫明其妙的打个电话来,话也没说就挂掉了。然后手机就一直打不通,家里电话也没人接。再然后突然一个陌生男人打电话来打听你的电话住址联系方式——”
我下意识的退了一步,又不是我愿意的。
“你在家里又是受伤,又是被抢劫,又是被绑架,又是失踪……你要我安安心心呆在维也纳演出?”
“没有被绑架。”我小小声的辩解。
“差得了多少?”
“差很多——”
“欧阳桀!”他咬着牙,一副想吃人的样子,揪住我的衣领将我拖过去,“你这家伙听不懂人话吗?谁要跟你讨论绑架还是没绑架差多少!”
“那你想讨论什么?”
“你——”他叹了口气,头靠到我肩上,声音闷闷的。“你这家伙,就不能让人少担点心么?”
我怔了一下,他松了手,靠在我身上,声音低如蚊呐,“还好你没事……”
我继续发怔,他就那样靠着,没动,也没再说话。我轻轻推推他,“阿骜,你怎么了?”
“我困了。”他说,声音已有一点含糊。“我演出完直接从大剧院去的机场。”
我眨了眨眼,一时间不知该叹还是该笑,但是心底某个地方,就像是被春天的太阳晒着,温暖和煦。
这个笨弟弟啊。
“回去睡吧?”我说。
“不要。”他站直了身子,瞟了我一眼,一副不相信我的样子,然后左右看看,拖着我往医务室那边走去。
看起来哪个学校都一样,医务室最大的作用就是用来给学生们补眠,连阿骜这种优等生都深谙这个道理。
梅田不在,我没等阿骜动手,自己先去倒了杯热水恢复了自己的身体。阿骜哼了声,一副“算你识相”的样子。想想如果让他动手,绝对是从头淋下啊,我可没打算在这里洗头或者换衣服。
“手怎么回事?你不是说轻伤吗?”阿骜看着我像棕子一样的左手问。
“啊,做做样子而已。不然我怎么能推掉学园祭的演出?”
那家伙居然不信,一定要把纱布拆开来看了才放心。然后熟门熟路的自己去找了药和干净纱布帮我重新包好。原来他想来医务室还有这个原因。不过,他对医务室的熟悉程度让我皱了下眉,“阿骜,你是不是常来这里?”
他静了一下,没回答我,自顾走到床边躺下来。
“阿骜。”我跟过去,“为什么之前一次都没跟我说过?为什么——”
“不过是些恶作剧而已。”他打断我,“反正我也不在意。”
“真有事就来不及了。”
“那么,告诉你会不一样吗?”他撑起身子,盯着我,“你知道了又怎么样?跑来抓着人打一顿?然后呢?”
我怔了一下,半天才呐呐道:“多少总有一点用吧……”
阿骜斜睨着我,哼了声。我闭上嘴。好吧,我知道暴力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但是,叫我乖乖坐在那里看着弟弟被人欺负,怎么可能坐得住?
过了一会,阿骜轻轻道:“这是我自己的问题,我自己可以解决。如果有我做不到的事情,我一定会找你帮忙的。”
我叹了口气,点点头。“嗯。”
阿骜重新躺下去,“我睡一会,舞会开始的时候叫我起来。”
“舞会?”
他的嘴角浮出丝笑意来,“是啊,三年才一次呢。还好赶上了。”
明明累得要死的样子,居然不肯回家去睡,还惦记着要参加什么舞会。真搞不懂他在想什么。但是他看起来并不想多作解释的样子,我皱了眉,“那我出去走一会,你好好睡吧。”
“不要。”阿骜抓住我的手,“你呆在这里。”
吓?我皱了眉看着他,“我不会再惹什么事啦。”
他连眼都闭上,抓着我的手不肯放,声音里带着点鼻音,很有几分撒娇的味道,“不管。不准走。”
我翻了个白眼,在床前坐下来。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粘人了?
他大概是真的困了,没几分钟就好像已经睡着了的样子。心跳平稳,呼吸均匀,嘴角微微有点上扬,好像很满足的样子。
本来以为我这样那样的事情都做了不少,阿骜回来之后,下场一定会很惨的。结果他比我想像中更早回来,居然比我想象中平静得多,只吼了几句就算过去了。我不由得松了口气,但是隐隐的,又有另一种不安浮上来。
上一次这样看着阿骜的睡脸,是他喝醉酒那个晚上。他那时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好像是刚刚才说出口一般清晰。
我冒充他还不到一星期,他的世界,我甚至都还没能完全进入,便已经感觉到那种寂寞。
那么热闹的校园里,那么多的笑脸,阿骜他,却永远只是一个人。
念书是一个人,练琴是一个人,就连被欺负,也是一个人默默的受了。
不知为什么,突然想起达也之前跟我说过的那句话来。他说我总是一个人打架,一个人受伤,一个人决定应该怎么样。
这样子说来——
我笑了笑,轻轻拂开阿骜额前的乱发,露出他紧闭的眼来。
我们姐弟何其相像。
像是感觉到我的手指,阿骜轻轻皱了一下眉,翻了个身,往我身边靠了靠,但是握着我的手,还是没有松开。
那一时间,感觉就像是被溺水者抓住的浮木。
突然间就伤感起来。
之前质问柳恭的时候,曾经想过,他把阿骜做为发泄的出口,那么阿骜的出口在哪里?现在想来,那实在再明显不过了。明明对所有人都很温柔的阿骜,偏偏对我那么恶劣。
我是他唯一的出口,而他是我唯一可以确认的真实。
在这个似是而非的世界里,我们是彼此唯一的浮木。
“这表情真不适合你。”
清泠的声音从空中传过来,我扭过头,看见三头身的祁红浮在空中,睁着一双橙色的眼睛,毫无表情的看着我。
我笑了下,“不是不愿意变成这样子么?大人的样子多方便。”
他哼了声,眼瞟向一边,没搭话。
我又笑了笑,“你来得正好。我想好要许什么愿了。”
他挑起眉来,“哦?”
“你可以消掉人类的记忆吧?”
“一部分就可以,而且,还是不可以做可能会改变他人命运的事情。”
命运这种事情,谁又说得准,再微小的事情,也有可能会在某一天造成天翻地覆的变化吧?我就从来没想过生日时随口许的愿居然会实现啊。
这些话都没说出来,我只问,“把这学校的人从上星期三开始所有和我相关的记忆都抹掉,你能不能做得到?”
他静了几秒钟,点下头,“可以。”
“不愧是连阿萨姆都夸你厉害的红茶王子啊。”
“他那是在夸奖吗?”
我笑,“怎么样都好,这就算是我的第一个愿望吧。”
“好。”祁红应了声,却并没有动,像是在迟疑不决的样子。
“还有什么事吗?”我问。
祁红伸出手来,指着尚在熟睡中的阿骜,“这家伙的记忆,也消掉吗?”
我看着阿骜的睡脸,静了一会,点下头。“消掉吧。”
反正大家的记忆被抹掉的话,就会不再有这样那样的流言了,那么也就没必要让阿骜记得我曾经以他的名义做了些什么吧?
阿骜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一开始他好像意识并不太清楚,皱着眉,四下里看了看,看到我时吓了一跳,“咦?你怎么会在这里?”
最近几天关于我的记忆果然被消掉了吗?
我轻轻笑了笑,没说话。
“搞什么啊,莫明其妙的那样笑。”他坐起来,伸手不知想干什么,这才发现自己还抓着我的手,怔了一下,忙忙的放开了。“呃,那个……这是……我学校的医务室?我怎么会在这里的?”
我迟疑了一下,考虑要怎么回答。
“你的手怎么了?”他看向我缠着纱布的手。
“不小心划伤了,已快好了。”我连忙回答。
还好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执意要解开来看,只坐在那里,皱着眉,伸手揉自己的额头,“我好像有什么事情想不起来了。”
“那就不要去想了,你大概是太累了。”
“可能吧。”他说,依然皱着眉头,“这些天跟着三神先生跑来跑去,又要练习又要演出……等一下,我为什么会回来?……好像是有很重要的事情。”他静了一下,抬起眼看向我,很迷茫的样子。“应该是有的。似乎是有件我困扰了很久才终于下了决心的事情,但是——我居然想不起来是什么了……”
我轻轻咳了声,这个……这个决定可能是和我有关的吧?那么,是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开始不安起来,有一点惴惴的看向阿骜。他自己静了一会,叹了口气,“算了,该想起来的时候总会想起来的。我饿了,我们去吃晚饭吧。”
“嗯。”我求之不得的点下头,有一种预感,似乎他如果继续追究下去,像是会将我们两个都推到一个永远都回不来的地方去。
这样的想法令我有一种莫明的焦躁,甚至有几分恐惧。
“桀?”阿骜叫了我一声,“怎么了?脸色看起来很不好的样子。”
“没什么。我们去找东西吃。我快饿扁了。”我说着,拖着阿骜走向热闹不减白天的校园。
阿骜走了几步突然问,“说起来,你这几天在我学校里没做什么过份的事吧?”
“没有。”我很干脆的回答。反正即使可能有那么一两件勉强可以算过份,也已经没有人记得了,那么我当然打死也不会自己暴出来。
他狐疑的看了我一眼,“真的?”
“当然。看我这纯真的眼神,像是在说谎的样子吗?”
他居然真的很认真的盯着我看了一两秒,然后哼了一声,别开脸往前走。没走几步就被人叫住。
一个绑马尾的可爱女生红着脸,轻声问:“学长,可以请你做我的舞伴吗?”
阿骜看一眼她,又看了一眼远处热闹的人群,然后用他惯有的温和而疏远的微笑淡淡的拒绝了。
女孩子红着脸,鞠了个躬,跑掉了。
我皱了下眉,“明明是很可爱的女生嘛,和人家跳个舞又怎么了?”
阿骜扭着瞪了我一眼,“你知道什么!”
“你不说我当然不知道,人家又不是找我做舞伴。”
他转过身来看着我,板起脸来,“如果有人找你做舞伴你会怎么样?”
“那就要看是谁了。”我做思考状,“如果是帅哥的话,就考虑一下喽——”
“你敢。”阿骜打断我。
“干什么这么凶?”我斜他一眼,“跳舞而已嘛,又不是上chuang。”
“欧阳桀——”他咬紧牙叫了声,然后一副被打败的样子,“你给我正经一点好不好?这个学园祭的舞会三年才一次,据说在舞会上跳第一支舞的人,就会长长久久的在一起,永远幸福的相爱下去。你居然……”
我怔了一下,居然有这种传统?
那么阿骜之前坚持不肯回家去睡,又要我在舞会之前叫他起来,意思是他想要跟某人一起跳舞吗?
不知为什么,心就多跳了几下。
近在身边的阿骜的人影突然模糊,记忆里某些影子反而清晰起来。
尼罗河畔的月光下,阿骜像是要喷火的眸子。
无意识低喃的声音里,阿骜喝醉酒的脸。
……心情突然就复杂起来,站在那里半天没动。
恍惚中听到阿骜叫了声“谁躲在那里?”连忙甩甩头收拾了思绪看过去。只见柳恭水心嘴角噙着一抹冷笑,自树荫里缓缓走出来。“看不出来么,像你这样的乖宝宝也有这么凶的时候?”
阿骜微微皱了一下眉,并没有回话。
“我有点好奇呢,这位——”柳恭轻轻笑着,又走上前一步,看清我的时候,明显怔了一下。“哎呀,是姐妹吗?”
阿骜把我往身后拢了一下,淡淡道:“这和你没关系。”
柳恭抬起手,拨了一下额前的碎发,“不用这么紧张吧?不介意的话,可以认识一下么?欧阳小姐?我叫柳恭水心。”
这家伙看起来也完全不记得我的事情了。那么我之前的威胁不是白费力气了,有没有必要来一次?
阿骜像是觉察到我的意图,拉了一下我的手,警告一般的瞪了我一眼,“别乱来。”
“我哪里像是要乱来的样子?”我撇了一下嘴,“人家不过是想认识一下这位帅哥么?”
阿骜又瞪了我一眼,“你当我分不清楚你发花痴的表情和想打人的表情么?”
呃,那个,我轻咳了声,我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会解决。”阿骜说,表情很坚决。
这句话他下午已经跟我说过一次了。虽然他自己忘记了,但我总还记得我答应过他的。于是我摊了摊手,“好嘛,那你自己慢慢解决,我先去找东西吃了。”
“嗯。”阿骜点点头,“一会我去找你。”
我走过柳恭身边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我们家的人脾气都不太好,你多担待一点。”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手上用力捏了一下,他痛得叫出声,睁大了眼一副受惊吓的样子看向我。
“欧阳桀!”
阿骜很不满了叫了一声。我连忙收回手,压低了声音轻笑道:“比起故做斯文的变态,我更喜欢阳光健康的运动少年啊,所以,想搭讪我的话,好好转一下型吧。”
柳恭又怔了一下,阿骜板着脸站在那里,眼看着又要发火,我连忙摆摆手,飞一般的逃走。
****************
吃饱喝足,我开始在校园里闲逛,一面等着阿骜来找我。结果他半天没过来,倒是有好几个女生跑来叫住我,走进时才发现认错了,又道了歉红着脸跑掉。
阿骜还真是受欢迎呢。
我这样想着,又买了支棉花糖,一边舔一边往人最多的地方挤过去。
舞会还没开始,现在人员最集中的地方似乎是话剧社的露天舞台前面。我站在那里,根本看不清台上在演什么,只看到前面黑鸦鸦一片人头。正在想是去找个望远镜来还是努力向前挤一点的时候,台上有个绿色的影子“刷”的向我这边窜过来,观众们发出一阵尖叫,让开路来。
“欧阳,截住它。”有个貌似很熟的声音叫道。
我反射性的飞身去截那个影子,近了才发现,那分明是只圆头圆脑的妖怪,身上还滴着粘液,恶心得要死。而且,怎么看都不像是人化妆的。
我吓了一跳,手边又没什么武器,顺手就把手里没吃完的棉花糖做飞镖掷了过去。
那妖怪估计也不知道我扔过去的是什么东西,吓了一跳,动作明显的缓了一缓,那出声叫我的人便赶了上来,手起刀落,将它劈成了两半。
周围的人静了一下,然后掌声雷动。
我愣了一下才抬眼看向那个人,那家伙一身火红的袍子,一头银发,头上还有两只狗耳朵扇啊扇的,不是犬夜叉是谁?我吓了更大一跳,指着他,“啊,你怎么会在这里的?”
犬夜叉把铁碎牙收起来,“我也想问呢,你怎么会在这里?”
说话间,一个女生也从台上跑来这里,一面跑一面道:“解决了吗?”
犬夜叉点点头,“解决了。”
戈薇。我看着她,觉得眼角有点抽,早该想到的嘛,戈薇是阿骜的学妹啊。
“呀,欧阳姐姐,你也来玩啊。”戈薇笑着跟我打招呼。
“嗯,”我点点头,指向地上的妖怪尸体,“说起来,为什么这里会有这种东西?”
犬夜叉瞟了一眼戈薇,“你问她。”
戈薇微微红了脸,“我想给大家带点那边的土产,七宝就帮我找了一些据说很好吃的……”她顿了一下,犬夜叉补充,“休眠期的妖怪。我说你这女人怎么也不动动脑子,七宝说好吃你也能吃吗?害我要跟着过来忙活一整天。”
“我又不知道那些东西加热就会变成妖怪啊。而且,味道的确不错的说。”
吃……妖怪?我看着地上那一堆绿色的粘稠的不明物体,只觉得胃里面一阵翻涌,连忙道:“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好么?”
那两个点点头,就由戈薇带路往一边走去。
旁边有个男生看着我们往人群外走,怔怔的来了一句,“演完了么?”
呃……搞了半天人家犬夜叉费尽力气在除妖,这些家伙一直在当戏看?
“我说,你那天跑哪去了?”犬夜叉一边走一边问我。
“哪天?”我说。
“就是我来找你去见杀生丸的那天啊,我跳进井里一转身你就不见了,我跳回来看你也不在,车还在一边放着——”
他不提我还差点忘记了,我瞪着他,“你还敢说啊。莫明其妙抓了人就走,害我的自行车丢了,你要怎么赔吧?”
“我——”他楞了一下,搔了搔头,“我又不是故意的……”
“我管你是不是故意的,总之我的车丢了,这是你造成的没法改变的事实。”
“我——”
前面戈薇扭过头来,“犬夜叉你把人家的车怎么了?”
犬夜叉搔了搔头,“也……没怎么样……”
“你这笨蛋,每次过来都只会给我惹麻烦!”
“啊,你以为我喜欢过来啊?还不是你这笨女人每次都惹一堆麻烦叫我过来收拾。上次也是这次也是,居然还把妖怪带来——”
他话还没说完,戈薇已瞪着眼,鼓着腮,大叫一声,“坐下!”
“啪”的一声,刚刚还威风凛凛的半妖立刻就脸朝下跌在地上。
我轻笑了声,这笨蛋几时才能学会不要顶撞可以随便制服自己的女人?还是说他也根本乐在其中?
犬夜叉听到我笑,从地上爬起来,瞪着我,“喂,说起来,你是不是真的拿了丛云牙?”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吓?”
“我家老头子的剑啊,是不是真的在你手上?”
“没有啊。”虽然我用是用过一下,但是只一晃就没了。
“那为什么杀生丸会一口咬定在你那里?”犬夜叉那次不在场,是后面才赶来的,所以当时的情况他其实并不清楚。但是戈薇是看见的,所以我犹豫了一下,应该怎么解释。还没想好呢,戈薇已经先问:“那天,在那妖洞里,你用的就是丛云牙?”
“嗯。”我点点头,“但是,你也看到,我只挥了一下,它就消失了。我也不知上哪了。”
“那你是怎么得到它的?”犬夜叉问。
“不知道。突然就出现了。”我一摊手,决定还是不告诉他们玉如意的事情。
犬夜叉盯着我,似乎在考虑要不要相信的样子。我问:“杀生丸最近还经常找你们吗?”
“倒不像之前那么常来了,不过偶尔碰上还是会问。”
听起来,似乎不太妙。虽然欲擒故纵是个好办法,但是,老话说得好,男人这种生物通常都没什么耐心的。万一时间一拖长,他的兴趣没那么大了,慢慢连我是谁都不记得,那可就不好办了。
看来还是抽空去让他加深一下印象才行。
犬夜叉似乎还想问什么的时候,前面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犬夜叉皱了眉,看向那边,“不会还有没有清除干净的妖怪吧?”
“应该没有了吧?”戈微的声音明显有点不确定。
“那么,还是去看看吧。”
过去那边,才发现并不是什么妖怪,只是纱织一行要离开,校长带了一堆人在送而已,阿骜也在。我说怎么半天不见他来找我。
艾俄洛斯还是保持着一步的距离站在纱织身后,看向阿骜也好,目光从我身上扫过也好,似乎完全没有异常的感觉。
连大艾的记忆都被消掉了?我怔了一下,祁红未免做得太彻底了吧?人家这么难得才有和黄金GG们搭讪的机会啊,他这一忘,要几时才能再见面?这样想的时候,我差一点就要冲过去拖住正在为纱织拉开车门的艾俄洛斯。不过残存的那一点点理智想,万一我这么贸然冲过去,九成以上会被当成敌人吧?大概会有被原子闪电光束拳轰到天上去变流星的危险。这才犹豫了一下,那边人已经进了车子,徐徐开动。
我长长叹了口气,难道这就是缘分?不行,一定要想想看有什么补救的办法。
阿骜在那边像是看到我了,跟难波南说了几句,就往这边走过来。“桀。”
我应了声,旁边戈薇已甜甜的打了招呼,“欧阳学长。好久不见了。”
阿骜怔了一下,然后就挂上他的招牌笑容,“嗯,你好。”他停了一下,目光扫向一边东嗅西嗅的犬夜叉,微微皱了下眉,“连你也来了啊?”
戈薇一把揪过犬夜叉,“学长跟你打招呼呢,乱嗅什么。”
犬夜叉没好气的哼了声,阿骜也就只笑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乌云罩顶气压偏低的感觉,于是我连忙拉起阿骜就走,“你刚刚被他们抓去送人,还没吃饭的吗?我们去吃东西。”
“我们回家吧。”阿骜跟着我走了几步,突然道。
“耶?”我怔了一下,看向他。“这就回去?”
“嗯,我有点累了。”
“可是舞会……”
他斜了我一眼,“你想跳?”
想跳舞的那个不是他自己吗?不然我们下午不就已经回去了?我打了个哈哈,“也不是,只是那么多女生等着跟你跳舞啊,你就这么回去,她们不是太可怜了嘛。”
他停下来,转过身,咬牙看着我,居然没吼,只轻轻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为别人着想了?”
但是他这样平静的态度,不知为什么,反而对我更有威胁力。我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看向一边,故做轻松道:“偶尔也会良心发心一下么。”
阿骜抓住我,令我正视他,“你少给我顾左右而言他。”
“好吧。”我耸了耸肩,“你想说什么?”
他又咬了咬牙,然后低低道:“你是想去跳舞,还是回家!”
我静了两秒钟,叹了口气,“好吧,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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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刚刚那个乌云罩顶并不是错觉。离开那个灯火通明彩灯映红天的校园才发现,真的是变天了。风愈来愈大,天空暗沉沉的,无星无月,偶尔还有沉闷的雷声自远方传来,眼见着要下大雨。
“下午还好好的,说变天就变了呢。”
我一面抱怨着,一面伸手招出租车。
阿骜没说话,站在我旁边,眉头紧锁着。
“怎么了?”我问。
“我在想,我到底忘记了什么。”
我楞了一下,识相的闭了嘴。他这么介意的话,忘记的事情在他而言应该是很重要的吧,如果让他知道是我搞出来的问题,不杀了我才怪。
一路无言。
运气还算好,才一进门,雨就瓢泼一样下下来。阿骜的行李还丢在客厅里,显然是回来没见着人直接就去学校了。我站在那里,瞟着他,他也没多说什么,把箱子拎上去。然后随便弄了点东西吃。
他吃完起身要去洗碗时,我叫住他。“我来收拾,你去洗洗睡吧。不是累了么?”
“嗯。”他也没推辞,点点头就去洗澡了。
我收拾了桌子进厨房洗碗。外面风雨交加,电闪雷鸣,我到是有点庆幸阿骜早早的拖我回来。洗完了碗正一只一只擦干收进碗柜的时候,外面突然一个霹雳,电灯跟着闪了两下,灭了。
咦?停电?我一怔,黑暗里又看不清楚,手上那只碟子便没放好地方,一滑就跌下来,“啪”的一声,摔了个粉碎。
外面的路灯也不亮了,大概是哪里的线被雷劈了吧,也不知会停到几时。我站在那里没动,打算等眼睛适应一点,去找手电和蜡烛。这个时候就觉得,柯南他们的手表电筒真是方便啊。
“桀。”
阿骜大概是听到声音,一面叫一面快步走过来。
这个白痴,不知道停电的时候先不要乱跑比较好么?我这练武的人都还看不清东西,何况他?我连忙叫了声,“没事,我打破了个碟子,你先别过来,小心踩到——”
我话没落音,已听到刺耳的摩擦声。显然阿骜这笨蛋不但踩到了,而且还滑了出去。我连忙冲过去,勉强来得及接住他,没有摔下去。
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脸,但是他的呼吸听起来明显比平时粗重。我有点担心,一面问“有没有哪里受伤?”一面便伸手去摸他。
“桀。”他抓住我的手,“我没事,你别乱摸!”
人家一片好心啊,说得我好像有意要吃他豆腐一样。我撇了撇嘴,想抽回自己的手不理他,他却不肯放。过了一会,阿骜问:“桀,你其实想留在学校跳舞是不是?”
跳舞?我对那种运动兴趣不大,说想留下看帅哥倒是有点。毕竟虽然这几天在那边这样那样的帅哥也看到不少,可是我顶着阿骜的身份,一个也没有勾搭,很有一点不甘心啊。
阿骜见我没说话,站直了身子,一手抓着我的手没放,另一只手环上了我的腰,轻轻道:“如果你想跳的话,我陪你吧。”
“耶?”
这家伙搞什么啊?从今天出现开始,就没做过一件正常的事情。有一个瞬间,我甚至在想,我要不要怀疑一下,我家弟弟被外星人附身了?
但是他显然自己并没有觉得怎么样,很认真的在带着舞步。我一开始有一点莫明其妙,但是慢慢的也就跟了上去,两人从厨房转到客厅来。
窗外有闪电划过,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我看着自己和阿骜的样子,不由失笑。
一个穿着睡衣,头发还滴着水,显然是洗澡洗到一半时跑出来的,另外一个还系着围裙,居然就那样,以外面的雨声做背景音乐,在一片黑暗的房间里跳华尔滋。
我笑得直不起腰,伏在阿骜肩上。闪电过后,房间里便重归黑暗,看不清阿骜的表情,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是不满,“有这么好笑吗?”
“嗯,有啊。”
他静了一下,自己也笑起来,轻轻的抱着我,道:“虽然我到现在也还是想不起来,我到底做了什么决定,这样匆忙的从维也纳回来。但是,现在觉得,其实也没什么。就这样也挺好的。”
我静了一下,莫明的有点心虚,轻轻拍了拍他,“唔,不早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才会来电,你去睡吧。”
“嗯。你也早点睡吧。”他应了声,放开我。然后就听到脚步声缓缓向楼上移过去。
我摸到沙发边上,倒在上面,闭了眼,叹了口气。
我得承认,下午许的那个愿的确是失策了一点。果然是有得便有失,万事不能两全。阿骜这里也好,艾俄罗斯那里也好。
“你看起来很困扰呢,对自己许的愿望。”
清清冷冷的声音,幽幽在我身后响起来。除了祁红没有别的人了吧,我眼都没睁,反正睁开也看不见。“你不要老是像背后灵一样突然出现好不好?”
“其实你许愿的时候,可以说,除某人和某人之外的所有人吧?”祁红不理我,自顾说。
这家伙是一早知道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吗?我翻了个白眼,“既然你当时就想到了,为什么偏偏要等到这时才提醒我?”
他淡淡笑了声,“我为什么要早提醒你?”
我一时被噎了一下,半晌才道:“那我要许第二个愿望。”
祁红问:“什么?”
“我要你恢复艾俄洛斯的记忆。”
“不行。”
“为什么?”我皱了下眉,“既然和第一个愿望是同样的性质,为什么不可以?”
“因为我不想干。”
“这是什么理由啊?”
那边没有人回我的话,那家伙早大概又走掉了。
我又翻了个白眼,搞什么啊,为什么我总摊上这种家伙!
第二天天气大好。吃过早餐,我便和阿骜各归各位,各自上学。
等巴士等了很长时间,结果好不容易来了一辆,居然挤得上不去。于是我很郁闷的又一次跑步去学校。昨天被戈薇那么一岔,后来又不记得跟犬夜叉要赔偿了。不知道他有没有学会金刚枪破,下次过去让他使一招,我去捡几颗钻石回来卖卖好了。
我在上课铃响前几秒喘着气跑进教室。达也瞟了我一眼,“怎么了,喘成这样?”
“跑来的,自行车丢了。”
“啊?哪个小偷这么不长眼?你家都敢去?”
我瞪着他,“什么意思?”
“啊,我是说……”他迅速的转移话题,“你昨天去哪了?”
“到阿骜学校玩去了。”
“你是说你旷了课就为了去弟弟的学校玩吗?”
“是啊,你有意见吗?”我说完才发现,上面那句话并不是达也的声音,同桌的男生一脸不知道要怎么形容的表情看着我,准确的说,是看向我身后。
我扭过头,就看到高见泽的脸,怔了一下,打了个哈哈,“啊,那个,老师好。”
他挑了眉,扯出个不知算不算笑容的表情来,“不要以为上星期考得还算可以,就掉以轻心啊。要继续努力才行。”
其实那个不是我考的啊。我连忙低下头来,低眉顺眼的答:“是。”
“画画也不能落下,下课后一定要去练习。”
“是。”
等他走过去,我才叹了口气,趴到桌上。
努力念书啊?这个词还真是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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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课去美术社,稀稀拉拉几个人在那里安静的画画。没见到高里。我轻轻问绮罗,“高里呢?是不是又去外面画画了?”
绮罗抬起眼来看着我,周围两人也刷的看过来,反应大得像见了鬼。
“怎么了?”我问。
“高里好几天没来了呢。”
“他们班上死了个人,他就失踪了。警察都在找他。”
“嗯,听说连他父母也——”
“嘘,别说了,好可怕。”
几个人小声的议论几句,就禁了声。
不会吧?我只是去阿骜学校几天而已,他就走掉了?还是出了别的事?我怔了半晌,决定先去找人问清楚。
跑到教师公办室的时候,只有高见泽坐在那里抽烟。看到我跑进来,皱了一下眉,问,“不是叫你记得去画画嘛,怎么又跑这里来了?”
“嗯,我想问老师一点事情。”
“什么?”
“关于高里要的。听说他好几天没来学校了?”
“嗯,”高见泽的眉皱得更深,“你不知道吗?前几天的坠楼事件?大家都说是因为他,那个孩子……”他顿了一下,“后来他从学校里跑出去,就再也没来过。”
那就是说,果然是回去了。难道昨天那场莫明其妙的大雨就是延王来时的蚀?我在心里发出一声哀鸣,不是吧,我才出去几天,就错过了吗?我的十二国,我的尚隆主上,我的……
高见泽叹了口气,继续道:“他的级任老师有去他家里问过,他没回家,而且,第二天连他父母都出了事。这样说起来,那孩子……”
“你也相信都是他害的吗?是被诅咒的吗?”我打断他,问。
“呃,那倒不是。只是觉得那个孩子挺可怜的。而且怎么都觉得他有点怪,画画也好,说话也好,完全不像是平常的少年……”
应该说,他本来就不是平常的少年。我也叹了口气,这时候我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我跟高见泽说了声“抱歉”就跑出去接电话。
“喂。”
“你好。”电话那头是温和的男中音,我一时没想出来是谁,正要问,他居然先说:“请问你是哪位?”
“吓?”这个电话分明是他打来的吗?我皱了下眉,反问,“你又是哪位?”
“啊,抱歉,我叫艾俄洛斯。是这样的,我在我的记事本上看到这个号码,但是我完全想不起来是谁的,为什么会记在那里,有什么事情。所以,就想打个电话问一下。”
“艾……艾俄洛斯?”我怔了一下,心跳突然就快了起来,连口齿都有点不太清楚。他似乎忘记我的事情了,那么,我可不可以借机冒充他女朋友?
“嗯,请问你是?”
“我叫欧阳桀。方便的话,可以见面谈么?”我连忙说。已经错过一次机会了,这次可不能再错过。
那边静了一两秒,然后道:“可以啊。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我随时都有。”
估计是我的语气太急切,那边的人反而笑了一下,“唔,那么一起吃晚饭吧。”
啊啊,和艾俄洛斯大人一起吃晚饭?!
我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跳出来,连忙应承下来,记下他说的地址。那边的声音带着点笑意,“那么一会见。”
“拜拜。”
挂了电话,我觉得自己走路都是用飘的。
虽然一时错过了跟高里去12国的机会,但是却把艾俄洛斯捡回来了。这算是一种补偿吗?
只是,如果心情常常这样大起大落,会不会容易得心脏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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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教室去拿包的时候,看到园子正在缠着小兰不知要做什么,小兰一脸为难的样子,园子使劲在说“去吧去吧”。
“去干嘛?”我一边收拾自己的东西,一面顺口问了句。
“对了,欧阳也去吧。”园子拖了小兰跑到我这边来。
我瞟了她一眼,“你又在哪里看到帅哥了?”
园子笑眯眯的,“呀,你还真是了解我。这次是联谊啊。”
怪不得小兰要推辞。
园子继续道:“因为男生里有名声不太好的不良少年,所以,有厉害的女生在比较放心一点。”
我翻了个白眼,“知道是不良少年你还去?”
“可是据说长得很帅啊。”
这个女人——真是没话说了,只能为他那个不知道现在在哪里的男友哀悼一下。我挥了挥手,“我不去,我今天约了人。”
小兰皱着眉,“我还是觉得不太好,我也……”
园子用手肘捅捅她,“不要担心啦,你家老公不会知道的。”
“啊,你又胡说什么。我才没有……”
园子双手合十,很夸张的叫,“啊,新一,你在哪里?你还不回来我就要跟别的男人跑了哟。”
小兰涨红了脸去打她,两人闹成一团,我随口道:“去玩吧去玩吧,别理那家伙了。搞得自己像守活寡一样。”
“啊,连欧阳你也这么说。”
“本来就是啊,说不定那家伙现在正左拥右抱呢——”左手牵着步美,右手牵着小哀。我本来不过顺口就这么说了,但是说出口才觉得不对,连忙闭了嘴,抬起眼来看时,小兰的脸色果然已经不对了。她很认真的看着我说:“你是不是又见过他了?”
“耶?”我眨了下眼,“没有啊,自从上一次和你一起时见过,后来就没看到了啊。”
我说的是体操比赛的时候,但是我想她可能想到更前面的事情了,微微皱着眉,很哀怨的样子。“是吗?可是你刚刚……”
我咳了声,“我只是猜测而已。不过,你家那个,应该不会吧。呵呵,我还有约,先走一步了。”说完拎着包就跑了。出门的时候,看到小兰还是站在那里发呆的样子。我似乎又说错话,扯到不该扯到话题了。
到了约定的地方,推门进去就看到了艾俄洛斯。毕竟像他那种人物,大概在哪里都是一个亮点。
“艾俄洛斯大人。”我一面打着招呼,一面走过去。
“啊,你是欧阳——”他站起来,看着我,顿了一下,笑了笑,“抱歉,我像是认错人了。”
我也笑笑,“我是欧阳桀,艾俄洛斯大人见过我弟弟吧。”
“原来如此。”他笑笑,请我入坐。叫了侍者来点了餐,才问道:“那么,为什么我会有你的电话?我们有过什么约定吗?”
要不要骗他说我是他女朋友?要不要跟他说我们约好了要私奔?这样的念头在我心里反反复复的涌现,最后还是选择了比较真实的情况来说。“啊,那个,其实我是你的犯人。”
“犯人?”
“你的目光是这世上最坚固的牢笼,轻易就囚禁了我的心。”完全是下意识的,就说了这句不吃从哪里看来的肉麻兮兮的台词。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对面的大艾居然没有吐,只看着我楞了一下,像是有一点不好意思的轻咳了声,“欧阳小姐,你……”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居然有一点脸红的样子。
不会这位老兄一直呆在圣域,从小到大没被女生表白过吧?那万一……如果……他发现我不过就是随口一说,会不会直接用光速拳把我轰到天上去做流星?
“说笑,说笑而已。”我连忙摆摆手,“事实上,是你怀疑我会对雅典娜女神不利,所以来找我盘问。我当时刚好有点别的事,所以好心的艾俄洛斯大人你就放我回去了,留了电话以备之后盘查。”
他又轻咳了一声,“哦?是这样的吗?”
“嗯。”我点头,“之前就说过嘛,只要艾俄洛斯大人你问,我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怎么可能会骗你?”
“那么,为什么你还会来?”他摆明了有点不信我,“如果照这么说的话,我忘记了,你应该高兴才对吧。怎么会有人接到要盘问自己的人的电话还兴高采烈的跑来了?”
“那就要看那个盘查的人是谁了。”我笑。“我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艾俄洛斯大人的事情。一直就很敬仰你。所以,就算是以被盘问的方式,能和你说话我就觉得很荣幸。”
他微微皱起眉,我连忙补充,“这次是真心的。”
“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呢?”
他这问题来得有点突然,我一时没明白他指什么,于是就问了句,“意外什么?”
“我会忘记这些事情,你似乎一点都不意外。从我打电话给你,到现在,你的反应就好像你一早知道我会忘记一样。”他看向我,眼睛里有很锐利的光芒,“为什么?”
呃,似乎我又做了自作聪明的事情,这下真的适得其反了。
我叹了口气,决定把曾经用过很多次的那个借口再用一次。“是,我知道。”
他很安静的等着我的下文。
我轻轻道:“你会忘记抄下我电话的原因的事,你是圣斗士的事,甚至你曾经死过一次的事,我全都知道。”
他的瞳孔有一瞬间的收缩,“你是什么人?”
“你信不信这世上有通灵这回事?或者要说超能力也行。”这个谎已经撒过多次了,所以我说得很顺口,“我有的时候,能够看到一点过去的事情。”
他看着我,半信半疑的样子。
我一摊手,“你不信我也没办法。反正我人在这里,任你处置好了。”
他看了我很久,我只向他微笑。反正这种情况下他应该也不会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孩子出手,如果带我回去慢慢问的话,那就可以顺便见见其它的黄金GG们,正中我下怀。
结果他很久才道:“算了。”
我笑眯眯的,“大人不计较了么?”
“嗯。”
“那么,我以后可以给你打电话么?可以再找你出来么?”
艾俄洛斯皱了皱眉,“你想怎么样?”
“之前不是说过了么?”我笑,“人家从小就很仰慕艾俄洛斯大人你啊。所以,有机会接近你,当然不想错过。不然的话,你要是回了圣域,也不知几时才有机会。”我双手合什的看向他,眨了眨眼,“我可以再约你出去玩么?”
艾俄洛斯轻轻笑出声,“在那之前,你还是先把面前的这顿饭好好吃完吧。”
“那就是可以喽?”我开心的几乎要跳起来。
“汤要凉了。”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下次我终于可以正正式式的跟大艾约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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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到家就听到电话铃响,连忙三步并做两步的跑过去接。
“喂。”
“欧阳桀!”电话那边的声音吼。似乎是很生气的样子,但是因为声音明显带着孩童的稚气,所以没什么威胁力就是了。
“啊,是柯南啊?什么事?”我问。
“你还敢问我什么事!”伪正太继续怒气冲冲道,“你跟小兰胡说些什么啊?什么叫左拥右抱啊?”
“呀,她这么快就去盘问你了?”
“你——居然还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都是因为你乱说话过……”
“我没有乱说啊。”我打断他,“你的确是左边牵着步美,右边牵着小哀嘛。”
“喂喂——你有完没完啊?扯到哪里去了?她们才多大,怎么可能……”
“很难说啊,我觉得你现在这个样子和她们更般配的说。”我笑,“何况,小哀可是比你还大哦。”
“……你少给我转移话题。我不是打电话来听你胡说八道的。”
“啊,想转移话题的,分明是你才对吧。”
他静了很久,才轻轻道:“欧阳,说真的,其实我有点担心。”
“什么?”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一直这样,变不回去了,怎么办?”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低若蚊蚋。我很费劲才听清楚,不由得跟着静了一下,很难想像他在那边的表情,于是笑了笑,“这种泄气话真不像你说出来的。其实就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嘛。眼镜小鬼比臭屁侦探可爱多了,很受女生欢迎呐。”
他那边咳了声,“喂,欧阳,你真该下拨舌地狱。”
“那个等我死了以后再说吧。说不定跟冥王拉拉交情就不会去了。”
“你……真不知要怎么说你。总之,以后不要在小兰面前再说这些有的没的乱七八糟的话了。”
“我说了又会怎么样?还是我不说你就会给我什么好处?”
“你——”那边的名侦探估计是咬牙切齿的说出了这个字,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我放下电话,叹了口气。虽然刚刚一直在跟他七七八八的胡扯,但却一直想着他那句很担心的话。事实上,我觉得很有这个可能,动画都已经放了十年了,这家伙还是个小学一年级生,只是偶尔为了抓住观众的眼球让新一在什么剧场版OVA特别篇里出来露个脸,能不能真的变回去,实在很难说。不过如果站在他和小兰的角度来想,的确是太悲哀了。
今天不管怎么说,也是我说错了话。要不要想什么法子来补偿他们一下呢?
回过头来,看到阿骜站在楼梯口看着我。他见我放了电话,微微皱了下眉,“谁打来的?你看来有点不开心。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我笑笑,“今天在学校跟同学的玩笑话说得过份了点,人家来找我负责而已。”
阿骜翻了个白眼,向厨房走过去,“你迟早哪天死在乱说话上面。吃过饭没?”
“呃,吃过了。”糟了,忘记打电话告诉他不回来吃饭。本来已做好被骂的准备了,结果阿骜瞟了我一眼,居然没发火,淡淡道:“以后不回来吃饭记得提前说一声,免得我做多了吃不了。”
“哦。”
他去端了饭菜出来,静了一会,道:“阿猫最近都没回来?”
“嗯。不知上哪去了。”
“都快变成野猫了。你那只奇怪的狐狸呢?”
“回宠物店去了。”提到阿天,莫明其妙的,心好像被揪了一下,隐隐作痛。
阿骜一边装饭一边道:“搞什么嘛,连个能处理剩菜剩饭的都没有了。”
呃,宠物的作用就是用来做这个的吗?
我感觉自己头上像有两排黑线挂下来。轻轻叹了口气,坐到桌边,“算了,我陪你再吃一点好了,半碗就好。”
阿骜装好饭递给我,“看起来是和帅哥一起吃的晚饭呢。”
“耶?你怎么知道?”
“所以你的注意力才没在食物上,不然怎么可能没吃饱就回来了?”
“……”
这是什么理论啊?我这不是怕他一个人吃无聊嘛。真是好心没好报。下次不干这种事情了。
***************
洗好澡躺到床上,瞪着天花板想,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够补偿小兰和柯南。至少,让他们心灵上有个慰藉吧。
“祁红。”我叫,“你在不在?”
“在。”三头身的红茶王子坐在我的床头,偏着头,看向我。
“你有没有办法让一个人在特定某人的眼里是另外一个人?”
他微微皱了一下眉,“能不能说详细一点?”
“就是说,A看到B的时候,会把他当成C。但是其它的人看到的B,依然还是B。这样子的,你做不做得到?”
“短时间就没问题。”
“多久?”
“十几分钟吧,最多半小时。”
“那应该够了。”我说,“我可不可以把这当成第二个愿望?”
祁红睁着一双橙色的眼,看了我一会。“可以。ABC分别是谁?”
“A,是我的同学毛利兰。B,是寄居在她家的小孩柯南,C,是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
他听我说完,静了一会,好像有什么话想说,但是最终并没有说出来,只问:“实施的具体时间呢?”
这个时间,当然应该等他们独处的时候比较好,不然小兰一声“新一”叫出来,不就坏事了?我皱了一下眉,“等我找到机会再叫你好了。你不要乱走就是了。”
他又静了一会,才轻轻的答,“好。”
感觉上像是完成了一桩任务,放松下来,倦意就爬上来了。
“晚安。”我伸手熄了灯。黑暗里似乎听到祁红回了句“好梦。”不由大吃一惊,忙又开灯来看,他已经不见了。
真是莫明其妙的家伙。
早上在教室门口碰到园子和小兰,才打了招呼,园子就道:“你昨天不去真是可惜啊。”
“咦?联谊的人里有帅哥吗?”
“没有。但是,那家店的人很帅啊。从侍者到厨师都帅得一塌糊涂。”
“吓?哪家?”
“好像……兰,我们昨天去的店是不是叫吉祥寺咖啡屋?真的好想一辈子呆在那里不走呢。”
啊,那个……我楞了一下,那些家伙,帅是很帅啦,可是,一个专职制造垃圾的无节操花痴男,一个动不动就拿拖把砸人的清洁剂狂人,一个一听“漂亮”“可爱”这类字就变身举大石的怪力男,一个为了一颗高丽菜就可以去杀人的穷鬼,一个动不动拿出两个草人钉来钉去的诡异男,再加一个恋女狂小胡子中年大叔。那种店你真的有呆上一辈子的勇气?
虽然我是这么想,但是园子说放学带我去的时候,我还是一口应承下来。
有帅哥不看会遭天谴啊。
于是放学之后就顺理成章的跷掉了美术社的练习,直接和园子她们去吉祥寺咖啡屋。
半路居然碰上御村和山田太郎。山田听说我们要去咖啡店,很开心的问可不可以一起去。
园子吓了一跳,“吓?今天刮什么风啊?你居然想去喝咖啡?”
太郎不说话,只搔着头微笑。
于是园子就被那样闪闪发亮的笑容征服了,开开心心的同意了他的加入。
御村走在后面,好像松了口气一般。
“怎么了?帅哥?”我问。“好像解脱一样。”
“就是解脱了的意思。”他笑笑,“这几天太郎拖着我把附近的咖啡店都走遍了。”
呃,太郎那家伙,不会是又想偷咖啡店的糖吧?不过,现在又不是三月,他又不用做白色情人节的回礼,要那么多糖做什么?
我笑了声,“帅哥你不是很喜欢陪他做这种事情的嘛。”
“再怎么喜欢,次数一多,自然会觉得无聊。”御村伸手搂着我的肩,笑眯眯的,“还是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有趣啊,热闹一趟一趟都不带重复的。”
我翻了个白眼,你当我愿意这样么?
说话间已看到了咖啡店的招牌。我突然在想,如果到时我扔一个硬币,太朗和阿德谁冲得更快?
结果这个想法没有实施的机会,阿德,皆川和纯都不在店里,只有栗原太郎和大久保真希在进行拖把大战。
三鹰老板很无奈的闪过不晓得谁扔的一个盘子,亲自出来招呼我们。
“很抱歉,”他说,“因为商店街在办美食节活动,我们大部分员工都去那边了。店里,咳……”他咳嗽了两声,“如各位客人所见,不太方便招呼各位,能不能请你们移步去美食节那边?”
我跟小兰商量要不要去的时候,园子一副花痴的样子看着那边战斗中的两人,双手合什,“啊,连打架的样子都很帅呢。”
而山田太郎居然不知什么时候已冲入了那个战场中间,以一种无与伦比的气势叫道:“都给我住手。”
刹那间所有人都怔住了。
只见山田太郎蹲下身去,自那一片杂乱的战场里捡出一个已经几乎看不出原来是什么形状的不知是蛋糕还是面包的东西,然后继续以那种无以伦比的王者之气向那打架的两人道:“你们太浪费了,怎么可以这样?这个还可以吃啊。浪费食物会遭天谴的。而且,这个盘子至少值十几块啊,还有这个拖把,折断了杆子的修理费也不便宜——”
他还没说完,三鹰老板已眼泪汪汪的抓住了他的手,一副激动得说不出话来的样子。
我想他想说那些话大概已经很久了。
栗原太郎和真希楞了一下,然后哼了一声,各自做事去了。
山田太郎向老板展开他的无敌灿烂笑脸攻势,“那个,这个面包反正也不能卖了,可不可以给我?”
“可以,当然可以。”老板连连点头,“再多给你十个都行!”
这下换山田眼泪汪汪的抓住老板的手,“啊,你真是个好人。”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年头好人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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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个天生八字不合的家伙虽然已经不再打架了,但要把店面恢复成能做生意的样子看起来还要不短的一段时间。于是我们决定去那个美食节看看。
会场设在前面的公园里,似乎附近饮食业的大小店铺都有参加,搭设别致的临时店面啊,发放各式优惠券啊,现场表演啊,免费试吃啊……为了打响自家店的招牌,大家在宣传上不遗余力。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各式各样的食物。还没走进去,就闻到令人垂涎的香味。
“我们是直接去吉祥寺咖啡的摊位,还是随便逛?”我晃着手上从三鹰老板那里拿来的宣传单问。那上面有这次美食节的大致分区,他在上面详细的注明了自己店的位置。
还没有人回答我,山田太郎已冲去离他最近的那家店面试吃免费的烤香肠。
我有点乏力的叹了口气,再转过头来时,发现园子一面叫“发现帅哥了”,一面已拖着小兰向另一边的西点区跑过去。
只剩御村站在那里,笑眯眯的看着我。
我继续叹气,“呐,帅哥,你想怎么样?”
“我无所谓啊。”他笑,“不过,我还以为一边叫‘有帅哥’一边跑过去的那个应该是你才对。”
我翻了个白眼,“要不要我现在跑给你看?”
他伸手拖住我,“不要。我们慢慢逛过去好了。”
准确的说,是一路吃过去。
看到那个只写着“修罗食府”三个字的招牌时,我正在吃一颗章鱼丸。招牌倒是很简单,但是,看到站在那里招呼客人的人时,我不由得一楞,咬到嘴边的鱼丸就掉下去了。
御村笑了声,拿出手帕来擦我嘴上沾到的酱。“怎么跟小孩似的。”
那个一头蓝色长卷发,笑容明朗有如阳光下的爱琴海的男子,不是米罗吗?他怎么会在这里做招待?
“欧阳,御村。”
这时听到有人叫我,我转过去,看见园子和小兰正走过来,园子垂着头,很丧气的样子。
“怎么了?”我问,“之间看到的帅哥不理你?”
“单不理就算了。”园子叹了口气,“他喜欢男的。”
我几乎要喷出来,正想叫她告诉我是哪家店的时候,园子已突然在瞬间恢复了精神,冲过去跟那边的米罗搭话。
小兰抱怨了叫了声“啊,园子真是的。”但还是跟了过去。
御村眨了眨眼,“吓,原来世上还有比你更花痴的人啊?”
我翻个白眼给他看,“这个是夸奖吗?”
御村笑,“当然是。”
懒得理他,我也走过去加入园子他们的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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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罗很热情。领我们进去,又跟我们介绍这里的特色菜。
“餐厅的名字很中国化,没想到主菜居然全是西餐呢。”小兰拿着菜单看,一面轻轻的跟我们说。
米罗笑了笑,“因为主厨是个西班牙人啊。”
我楞了一下,又看看这家店的名字,不由得叫出声来,“不会吧,修罗?他真的会做菜?”
虽然很多的圣斗士同人里都写修罗是个烹饪高手,但是,我还是很难想像那他拿菜刀会是什么样子。
米罗也楞了一下,然后又露出明朗的笑容,“哟,这位小姐看来很怀疑我们主厨的手艺呢。要不要去实地看一下?”
“咦?好。”我连忙应下来,“我要去。”
不说能亲眼看到修罗做菜,就是能看看修罗也好啊。我心里的按捺不住的兴奋,暗自在想到底有多少黄金圣斗士来了这里。
“啊,欧阳真狡猾。”园子道,“我也想去看。”
“可以啊。两位小姐这边请。”
米罗领我们走到后面的厨房窗口边,我站在那里,兴奋得连手指都有些颤抖,因为不但修罗,连卡妙都在。
修罗系着白围裙在那里做一道沙拉,熟练的切着水果和蔬菜,我想姿势肯定不会比他用圣剑的时候差。卡妙在旁边的台子调饮料,墨绿的长发垂下来,随着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轻轻飘动。我几乎看呆掉。
这时有人提了两袋东西从后面进了厨房,扬声问:“鱼,牛肉,还有洋葱和番茄,放哪里?”
那人是——我忍不住开口叫了声,“艾俄洛斯大人。”
他转过头来,向我笑了笑,放了手里的东西走出来。“是欧阳小姐啊。今天不用上学?”
“已经放学了。”
“是嘛,已经到这时候了啊。时间过得真快。”
“咦?是大艾你认识的人啊。”米罗在旁边笑,嘴角弯出带点玩味的弧度。
“嗯,之前见过几次。”艾俄洛斯顿了顿,然后看了我一眼,指着米罗道,“如果你之前说的是真的的话,你应该知道他是谁喽?”
原来他昨天虽然后来也没说什么,但还是不太相信我啊。
我轻轻叹了口气,“米罗,希腊人,第八宫的主人,天蝎座黄金圣斗士。生日血型绝招什么的要不要说?”
米罗怔了一下,“喂,大艾,她——”
园子扯了我到一边,“欧阳你在说什么?我怎么都听不懂?原来你认识这些帅哥吗?太狡猾了,居然都不跟我们说……”
我好不容易繁衍过去,吁了一口转过头来,艾俄洛斯似乎也已经跟米罗解释过了。米罗正看向我道:“那她怎么不知道厨子的菜做得有多好吃?”
厨房里修罗闷闷的插了一句,“死蝎子,你叫谁厨子?”
“你可不就是个厨子嘛。”米罗回头笑了声,依然看着我,“如果真的能看到过去的事情,那么也应该知道这家伙基本等于圣域的伙夫吧?”
可是,那是同人里写的事情啊。原著又没这么说。如果所有同人都要信,都要拿来做事实讲的话,那人家还有说你和妙妙是一对的呢?我说出来,你会不会直接赏我猩红毒针?
以上当然也只是在脑海里想想而已,绝对不敢说出来的。
我正在想要怎么回答的时候,厨房里修罗又叫了声,“谁是伙夫啊?”
米罗又回头去和他拌嘴。我楞了一下,“他们平常就这样?”
艾俄洛斯笑了笑,“嗯,差不多吧。现在是和平年代么,他们总要找点事做。”
“所以修罗开了这家店?”原来是闲得无聊吗?我讪笑了声,“不过,真想不到艾俄洛斯大人你居然会在这里帮忙。”
“为什么?”
“因为你看起来,完全不像会做餐厅里的事情嘛。”
“嗯,的确是不会呢。”他倒也不生气,还是温和的笑着,“所以,就只好做点力气活了。毕竟是自己的店嘛。”
“自己的?”
“我们都有股份啊。”
“十二人都有?”
“嗯。”
我楞了一下,那就怪不得米罗做招待,卡妙调冷饮了,难不成这个中国味十足的名字是穆先生起的?
这时园子抢着问,“请问你们店原本的地址在哪里?这么多帅哥的地方,我居然都没有发现啊。”
“啊,现在还没定在哪里,只是借这个美食节试营业一下。如果好的话……”
“你们会留在这里吗?”我急切的问。
“不一定。”他笑笑,“你知道我们的职责,这得看女神的意思。”
我从来没有像这一刻一般,愿意向雅典娜女神祈祷。
啊,万能的女神啊,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会说你是个白痴又欠扁的女人了,请你让黄金哥哥们留下来开店吧。
米罗和大艾很热情的表示愿意请我们吃晚饭,园子一副巴不得的样子,死都不愿意走。于是在她的撺掇下,小兰给家里打电话,要毛利小五郎带柯南到楼下的咖啡店吃饭。
我想我也得告诉阿骜一声才行,摸出手机才拨了号,园子凑过来,用手肘捅捅我,“怎么你也有晚回家的话要报备的人啊?”
“我弟弟。”我说,一面等着接通。
“耶?上次上电视的那个?”园子叫起来,“叫他来,叫他一起来吃饭。同学这么久,我还没见过你弟弟呢。”
同学这么久和你有没有见过我弟有什么必然关系么?我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在接通电话之后跟阿骜说,“我跟同学在外面吃饭,你要不要一起来?”
他静了一下问,“男同学?”
我瞟了一眼御村,“也有,有四五个人呢。”
他又静了一下,然后说:“好,在哪里?”
我告诉他地址,他说马上赶来,然后挂了电话。
我收好手机,去告诉大艾要多加一人,然后就和园子小兰他们一边闲聊一边等。没多久阿骜就到了,居然不是一个人。
旁边一个身穿粉红色唐装,梳着两个包包头,长相甜美可爱的女孩子,一手抱着阿骜的手臂,一手扬起来向我打招呼。不是珊璞又是谁?
我不由楞了一下,“耶?你们怎么会在一起的?”
珊璞伸手朝外指了指,“我家的店就在那边。我刚刚在送外卖,看到阿骜就顺便来打个招呼啦。姐姐要去我那边捧场哦。”
“呃,好。”我随口应着,她已向大家挥挥手,跑去继续送外卖了。
这家伙是对阿骜没死心,还是单纯来做广告的?
我这问题还没问出口,园子他们已七嘴八舌的在问。“啊,刚刚那个是你弟弟的女朋友吗?”
“好可爱。”
“是呢是呢,是不是中国的女孩子都这么漂亮的啊?”
“有没有什么美容秘方?”
我随口打着哈哈,正想怎么回答他们,阿骜已在我身边坐下来,脸上虽然挂着招牌微笑,暗地里却伸过手来,狠狠掐了我一把。
我痛得一龇牙,倒抽了口气,旁边御村问:“怎么了?”
“没什么。”我瞪了阿骜一眼,回去再跟他算账。“这个是我弟阿骜,这位是御村,你见过的。”
阿骜向御村点点头,不知是不是错觉,我觉得他们目光相触的时候,空气里有似乎有细微的电流滋滋响着闪过,于是轻咳了声,继续介绍,“那边是毛利兰、铃木园子。都是我同班同学。”
阿骜微笑着跟他们打招呼。这时大艾和米罗把食物端上来,阿骜看到大艾,连忙站起来,问了好。“原来这是艾俄洛斯先生的店?”
大艾笑笑,还没说话,旁边米罗已先插嘴问道:“这个就是纱织小姐看上的那个小提琴手?”
什么叫看上啊?那种女人怎么能看上我家弟弟?她怎么可以看上我家弟弟?她怎么配看上我家弟弟?我正要说话时,就看到阿骜两道目光箭一般射过来。
目光可以杀人的话,这时我大概已死了几百次了。
修罗的厨艺名不虚传,如果不是阿骜在旁边时不时用冷得吓人的目光刺我一下,大概会更美味。
一顿饭我吃得如坐针毡,好不容易才吃完了。
才和大家分了手,阿骜已冷冷睨着我道:“你故意的是不是?”
“吓?”
“不要装傻。”
“我没有。”
我的确不是故意要装傻,看得出来今天阿骜不高兴,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打电话给他的时候情绪还没这么恶劣。
“你明明和男友约会,还叫我来做什么?你明明知道珊璞在那里,还叫我来做什么?你明明知道这是那些人开的店,还叫我来做什么?”
他瞪着我,连珠炮般说出上面的话,然后转身就大步向前走。
我楞了半晌,不知道他到底发什么火,就算他被珊璞缠上,就算他被那种女人看上,他心里不舒服,可是这能怪我吗?干什么要把火朝我身上发?
想着想着,我也火了,追过去拽住他,也连珠炮般说:“你哪只眼看到我跟人约会了?有四五个人一起约会的吗?你哪只眼看到我知道珊璞在那里了?这里的店没有一百家也有九十家,我怎么知道有没有猫饭店?难道我要一个一个先确认过?就算我知道吃饭那家是大艾他们开的店,那又怎么样?你什么时候告诉过我你不想见到他们?你以为我会喜欢你跟纱织那种除了喊口号和等人去救之外什么也不会的白痴又八婆的女人在一起吗?”
他开始还一楞一楞的听,听到我说最后一句的时候,卟哧笑了一下。
我瞪着他,“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他不理我,只是笑。
我被他笑得有点发毛,伸手指着他,板起脸来,威胁,“你再笑一下?”
阿骜收起笑容,轻轻道:“抱歉,老实说,我接到你的电话,恨不得能飞过来。但是,那些人,那些话,让我不得不想,你到底又在打什么主意?你就这么急着要把我推出去?我碍着你哪一点了?我不过就是喜欢你——”
他说到这里,似乎自己也吓了一跳,楞在那里。
我亦怔在那里,连伸出去的手指都僵在那里,动弹不得。
不知过了多久,阿骜先回过神,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抓住我伸出去的手,顺势往前拉了一下,将我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我感觉到他的心跳,急促,强烈,一声声传来,不知为什么,脸上竟然有一点发烫。
我想,或者那是刚刚喝了酒的原因。
阿骜的手覆在我的手上,又叹了声,轻轻道:“是,我喜欢你。”
我咳了声,扯动了一下嘴角,勉强笑道:“原来阿骜你有传说中的恋姐情结?”
阿骜又叹一声,抬起眼看着我,一双眼漆黑如夜,却又似蕴藏着数不清的言语,他看了很久,末了只轻轻道:“只怕比那个更严重,严重得多。”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我听见三千年前古埃及的晨风。
我听见地底岩浆流动的声音。
我听见他吻上我时那细微而湿漉漉的声音。
……
我甩开他的手,逃走了。
一路跑回家里,上楼,也不洗澡,直接就将自己扔到床上扯了被子,蒙住头。
是梦。
我跟自己说。
睡一觉醒来,就会发现,其实什么也没发生。
我们不过就是一起出去吃了顿饭。
没有吵架。
没有告白。
没有逃跑。
只是一起吃了顿饭。
……
我在这样的自我催眠里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仍合衣蒙头躺在床上。把被子拉下来一点,才发现天已大亮。连忙起来洗漱。
阿骜在做早餐。
很平静的样子,和以前也没什么两样。
果然只是梦,我略微松了口气,笑着向阿骜打招呼。“早。”
“早。”他说,“动作快一点,不然早餐会凉。”
“好。”我应了声,飞快的洗漱完,上去换了衣服下来,他已倒好牛奶在那里。看了我一眼,道:“今天气温下降了,你加件毛衣比较好。”
我开窗朝外面看了眼,乖乖上楼加衣服。
一点都没提昨天的事。
果然只是梦。
我长吁了一口气。开始吃早餐。
阿骜坐在旁边,一边吃一边淡淡道:“你以为自己昨天是在做梦么?”
我一口牛奶喷出来。睁大眼盯着他。这家伙为什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阿骜扯过一张纸巾递给我,又扯一张来擦桌子。还是淡淡道:“不是梦。我的确说了。那句话。”
我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涌到脸上,连忙借擦嘴的动作别开脸,轻咳了声,“你喝醉了。”
“我没有。喝酒的是你,不是我。”他说,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若你怀疑昨天是梦,或者我当时神智不清,我可以再说一次。我喜欢你。”
我刷的站起来,“我们是亲姐弟!”
“那又怎么样?我喜欢你,和我们是姐弟,这两件事有冲突吗?”他仍坐在那里,稍微抬起眼,很平静的看着我。“我想过要压抑,想过要逃,结果只让事情越来越复杂,让自己越来越痛苦。所以,我不逃了。我决定正视自己的心情。”
我一时语塞,不知要怎么回答。只觉得心跳异常的快,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做深呼吸。
我平静不下来。
阿骜继续道:“我知道这种感情很奇怪,你可以不接受,可以不回应,但是请不要无视它,或者当成梦,当成没发生,也不要再试图要促成我和其它人——”
“疯了。”我说,然后抓起自己的书包,再一次的逃跑。
中午的时候,一个人跑去学校的某个角落里,靠在一棵大树下面。本想睡一觉的,但是想到阿骜早上那番话,居然睡不着,重重的叹了口气。
几乎就在同时,听到背后也有人重重叹了一声。
我吓了一跳,转过身,探头向树后看去,那边的人也正好看过来,差一点就撞在一起。
他连忙退后一点,把嘴里叼的烟拿开。“欧阳?”
原来是高见泽。
“老师。”我移过去他那边,“你躲在这里抽烟?”
“你刚刚叹那么大一声做什么?”
“你叹的又没比我小。”我说,“又和藤井先生吵架了么?说来听听?”
“喂,你整天不念书脑子里尽想的这是什么事?”高见泽屈起手指来在我头上敲了一下,“你哪只眼又看到我和他吵架了?”
“想想都知道嘛。”我揉揉被敲的地方,“你躲在这里抽烟叹气,不为他,难道为我?”
“可不就是为你们这班兔崽子。一个班不到五十人,问题儿童至少有二十几个,我一想到你们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白头发都多了一片啊。有时候真的不知道你们原来的老师是怎么管教的。”
原来的老师……我眼前浮现出鬼冢英吉的脸来,不由咳了声。虽然那也是个问题老师,倒也算不上很差,只是学生太剽悍了而已。
“咳什么?你还知道不好意思么?”高见泽瞪着我,“刚刚跟你说要用功学习,你转身就把人家十几个人打进医务室;才说你这次考试成绩还不错,第二天立刻就逃课出去玩;好不容易找了以前的学长想推荐你去考美大,你到好,每天的练习都跷掉。早知道你居然是这种不可教化的家伙就应该一脚踢得远远的……”
我打了个哈哈,过去抱了他的手臂蹭,“高见泽老师最好了。”
“去,”他甩开我,“撒娇也没用。”
“好嘛。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向后倒在草地上,望向天空的白云,“可是,我不是念书的材料啊,再怎么样也没用的。”
他静了一会,问:“你努力过吗?”
我怔了一下。他继续道:“没有吧?至少我就从来没有在学校里看到你有过跟我学骑车时那样专注的神采。在功课上面,你根本没有用心过,没有努力过,为什么就这样否定了自己?”
“大概吧。”我又静了一会才答,“可能只是没兴趣。”
“你只是懒。又懒又贪玩!”他没好气的说,又伸手敲了我一下。
我嘿嘿的笑,“有什么关系嘛。又不是每个人都必须升学才有出路。说不定我有更适合的生存方式呢?”
“比如呢?”
我很正经的答,“比如说,我一毕业就嫁人去做少奶奶。”
高见泽白了我一眼,“真是了不起的理想。”
“过奖过奖。”我说。
他很鄙视的哼了一声,吸了口烟,问,“你刚刚到底在叹什么?”
我又叹了声,“人家的少女心事呀。”
他“卟”的笑喷出来,几乎连手里的烟也拿不稳。“开玩笑也有个限度好不好?我是好心好意在问你啊。”
“嗯,所以我也很正经的在回答啊。”我说,“今天早上有个人说喜欢我,我正在烦恼。”
“你居然会为这种事情烦恼?”他好像很有兴趣的样子,“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人,只要彼此喜欢,什么也不会管呢。”
我红了脸,分辩,“谁彼此喜欢啦。”
“如果不喜欢,你会直接赏人两拳吧?怎么会躲起来烦恼?”
“这人……”我又叹一声,“不能打啊。”
何况看阿骜的样子,只怕也不是打了他就会放弃的。以前一直没觉得,一直觉得几次相处别扭都是因为我做那怪梦才会的。但自他说了那番话之后,细想起来,才知原来由来已久。
我烦躁的拨下身边一根草,一截一截扯断。
这到底算什么事啊。
“不喜欢,又不讨厌么?”高见泽说。
我点点头,目前我这边来说,大概的确是这样的吧。我不可能去喜欢自己的亲弟弟,却也无论如何都讨厌不起来,更不可能像其它的男生一样,不喜欢就可以完全丢在一边不管。
“那么交往一下又怎么样?”高见泽说,“反正对你来说,只要是帅哥,跟哪个男生在一起都没区别吧——”
“不要!”我跳起来,“就算我可以和全世界任何一个男人在一起,那一个也不行!”
高见泽笑起来。“啊,看来这人对你很重要啊。被重要的人说喜欢,不是应该开心吗?”
那也要看是哪一种重要和哪一种喜欢啊?被跟自己流一样的血,跟自己长得一样的人说喜欢,有什么好开心的?我翻了个白眼,“你不明白的。总之我不可能会跟他在一起的。”
“那么拒绝就好了。”
可是,拒绝之后,我跟阿骜总还是要见面的啊。这一点才让我份外苦恼。
以后要怎么样面对阿骜?要怎么样和他相处?
我可以逃一次,可以逃两次,可以逃一辈子么?
我又叹了口气,高见泽却像是误会了我叹气的意思,皱了眉问:“难道也不能拒绝?他要挟你么?”
“没有。当然不是。”我连忙否认,“事实上,他除了告诉我说喜欢我之外,什么也没提。”
“既然他既没有威胁你,也没有一定要跟你怎么怎么样,只是喜欢你而已,你在苦恼什么?”
我怔了一下。
高见泽在那边笑。“我到是觉得,你大概是真的很在意他而不自觉呢。不然怎么会在这种事情上钻牛角尖?”
不想再跟他讨论这问题。我翻了个白眼,随口问:“老师你最近有去藤井先生家吗?”
他瞪着我,“死丫头你好好的又扯到我身上来做什么?”
“啊,没有啦。我只是想问,藤井先生父亲的车行里,有没有机车卖?便宜一点的,二手的可以,能跑就行。”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我的自行车丢了。很不方便嘛,这几天都是跑来学校的。反正要再买,不如买机车好了。”
“你还是乖乖去买自行车骑吧。”
“自行车没有机车帅啊。”
“……”
一边有一句没有一句的磨他答应放学带我去藤井家,一边在想,真的只是我在钻牛角尖么?就这样下去,真的没有问题么?
藤井大伯很热情的接待我们,答应帮我弄台既经济又实用的车,并且留我们吃了晚饭。
高见泽起身说要送我回去的时候,我在那里磨磨蹭蹭的不想动。
高见泽咳了声,瞪着我,“你难道想赖在这里?”
“难道不行?”我说,“不如我留下来陪藤井大伯聊天好了。”
“好啊。”藤井大伯一口答应,“我这里很少有这么年轻漂亮的客人来呢。”
“不行。”高见泽拉起我,“哪有高中女生随便外宿的道理。我送你回去。”
我很不情愿的被他拖出去。他推车出来,扔过头盔给我,自己跨上车,示意我坐到后面,一边道:“我说,你不会对贤吾有什么企图吧?”
“如果你说我对你有企图,可能性说不定还会大点。”我伸手抱了他的腰,“不如带我回你家好了,老师。”
车头歪了一下,他回过头来吼了声:“欧阳桀!你还真是无法无天了!”
我闭上嘴,他静了一会,扭过身子来,伸手摸摸我的头,轻声道:“你要珍惜自己。”
心里泛起一种很莫明的情绪,没由来的酸了鼻子。我不说话,只抱紧他,将头抵在他背上。
那一刻,我突然很想念父亲。
我在想,若是我们的父母和平常的父母一样,经常在我们身边,阿骜就不用什么时候都只能跟我在一起。那样的话,会不会不一样?
高见泽拍拍我的手,“我送你回去。”
我点头,“好。”
回家之后,见阿骜坐在沙发上,端了杯茶在看电视。
我本打算直接上楼的,但他回头来看了我一眼,露了个微笑,“回来啦。”
“嗯。”我便只好应声,顿了一下,怕他又像那天一样在等我吃饭,又问了句,“你吃过晚饭没?”
他又笑,“吃过了。”
“哦。”
我随口答应了声,拎着书包向自己房间走去。
阿骜在后面轻飘飘的说:“你比我想象中回来得早呢。我还以为你至少要到半夜,或者干脆不回来了。”
我扭过头去瞪他。他靠在沙发上,悠闲自在的拿遥控器换了个台。
这家伙居然取笑我!
他把心事说出口,他舒坦了,居然反过来取笑我!
到底是谁弄得我心乱如麻不敢回家的啊!
我把书包随手一扔,转身走过去他身边,一把揪起他,盯着他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阿骜抬起眼来看着我,半晌才道:“我没想怎么样。”
我笑了声,轻声问:“想抱我么?”
阿骜怔了一下,睁大了眼,“桀——”
我继续轻笑道:“想亲我么?”
“欧阳桀!”他叫了声,试图挣开我的手。我便松了手,他跌坐在沙发上,反而一副受惊的样子看向我,“你疯了么?”
“你也知道这是疯话吗?”我哼了一声,“那为什么还以为你早上那些话说出口,我们还可以一如既往的做姐弟?”
“我——”阿骜说了一个字,然后顿在那里,表情复杂的看着我。
“是,或者有些事情,不是自己能控制得了的。但是,有些话,说了就收不回去。有些事情,做了就不能回头。你既然没有觉悟承担那后果,就不要去做。” 我又哼了声,看也不再看他,转身回房间,重重甩上门。
过了一会,听到有人敲门。我坐了几秒才去开。门口已没有人,只有我的书包放在那里。
我把书包拎进来,重重叹了口气。
如果不能做姐弟的话,以后到底要怎么相处?
“你这两天好像很没精神呢。”
听到有人说话,我回过头,看到御村走过来,嘴角噙着他惯有那种淡淡笑意。
“是你啊。”我懒懒应了声,趴回栏杆上。
这时是午休时间,我刚吃过午饭,趴在天台的栏杆上晒太阳。
御村过来趴到我身边,“那天在修罗食府的人里面,有你的真命天子吗?”
我瞟他一眼,“为什么这样问?”
“因为你从那之后,就感觉怪怪的啊。”他轻轻笑,伸手过来,帮我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我听说有人打算一毕业就嫁人做少奶奶呢。”
我板起脸来,“你又偷听我说话。”
“不是故意的啊。”他很无辜的说,“只是刚好路过而已。可以问一下你打算做哪家的少奶奶么?”
我哼了声,“反正不是御村家的就是。”
“吓,真无情。”他说,声音里还是有一点笑意,“你难道想始乱终弃?”
“喂,我哪有对你乱过?”
“难道没有?”他的手从我的头发上移到我脸上,然后轻轻抚过我的唇,“不要不认账啊。”
我翻了个白眼,“少来。我烦着呢,没空陪你开玩笑啊。”
“不是玩笑啊。”他说,轻轻的笑,“做御村家的少奶奶又有哪里不好吗?”
我看着面前的少年。真的说不出哪里不好,看漫画的时候,我也很喜欢这个人物,但是,为什么就完全不来电呢?
我不说话,他也就不再说了,只伸手托起我的下巴,唇便凑过来。
“喂——”
“欧阳——”
我叫了声,正想有所动作的时候,就听到几乎同时有个稚嫩的声音在楼梯口那边传来。我拍掉御村的手,扭过头去,看到柯南站在楼梯口,涨红着脸看着我们。
“呃——”他轻咳了声,“抱歉,我不知道你们……那个……我一会再找来欧阳姐姐好了……”他快速的说完,然后转身就跑下去了。
“误会了呢。”御村说。
我瞟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帅哥,下次别这么玩了好么?”
“我都说不是……”
“我一开始就说过,我不可能会做御村家的媳妇了。”我打断他,“你担心我,陪我,帮我补习,我都很感激。但是,那不代表有一天会变成喜欢。拖下去的话,我可能会觉得欠你,会觉得内疚,那就不好了。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他静了一会,点点头,轻轻又笑了笑,“好。”
我也笑了笑,转身想去找柯南。
“但是,”御村在我身后道,“如果有一天,你发现已经走完了整块玉米地,却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玉米时,若到时我还在,记得捡起来。”
我停了一下,他补充,“当然,也有可能到时候我也已经去摘自己的玉米去了。你回头会什么也看不到呢。”
我笑了笑,“说不定等我走完整块地,已经七老八十了啊。”
御村道:“你放心,到时我也不会比你小。”
看着那个身材修长,黑发黑眼,总是带着点看戏一般的笑容的少年,我却无论如何也想像不出他白发苍苍皱纹满脸的样子。只又笑了笑,挥挥手,从天台上走下去。
柯南在楼梯拐弯的地方等着我。
我才一下来,他便翻了个白眼给我看,“你还真是个没节操的女人。”
我也翻一个给他看,“你特意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柯南甩了个信封给我。我接过来,看到上面写着“工藤新一收”,信封是拆开的,里面只有一张卡,寥寥几行字,请他某天到某地去,有事相商。落款是一个戴礼帽和单片眼镜的小人。
我楞了一下,“基德?”
他点了下头。
“为什么给我看?”我把信封扔回给他。
“你不是他的同伙吗?”
“啊,既然你这么认为的话,”我把手伸过去给他,“抓我好了,大侦探。”
“欧阳!你真是—— ”他顿住没往下说,静了一会才叹了口气,“明天跟我一起去吧?”
“为什么?”我笑,“不怕我又放他走吗?”
他却没回答我的问题,只是说:“毛利大叔也收到这种信了。我打过电话给服部,他也收到了。”
“那又怎么样?”
“就是说,很有可能并不是真的基德。”
我皱了下眉,“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不像他的作风。”小正太的眼镜闪着光,“如果只是我收到,说不定是因为上次被我看到,所以想找我交涉。但是,连毛利大叔都收到邀请,实在不像是那个人会做的事。”
“就是说有人借了基德的名义,邀请一堆侦探,不知想做什么?”我问,“那跟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我要一起去?”
“因为基德一定会去的。他不会坐视这种事情的。”
“你不是说我是他的同伙吗?难道不怕我到时给他帮忙?”
柯南笑了一下,很阴险的样子,“所以,把你放在能看见的范围里比较安心。”
我翻了个白眼,这算什么理由?
“说定了,明天我来叫你。”
“喂。凭什么你说去我就得去啊?”我叫道。
小正太居然不理我,走掉了。
晚上回去的时候,本想给快斗打个电话问问看他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结果响了很久都没人接。我愤愤的摔下话筒,这家伙不会看到是我,所以故意不接的吧?下次见面看我不找他算账。
我站在电话旁边静了几秒钟,又拿起电话来,拨了个国际长途去找我家老爸。
杂音很大,但还是能听见老爸那爽朗的声音。
“爸——”我叫了一声,喉咙就哽住了,后面的话都说不出口。
“啊,小桀啊。”老爸在那边笑,“怎么会想起来给我打电话?”
“我想你了。”我说。
老爸静了一会,又笑了,“乖女儿。放假来老爸这里玩吧。”
“嗯。”我重重的应声,泪已涌出来。
老爸那边不知有什么事情,匆匆的多说了两句话,就把电话挂了。我握着话筒,站在那里哭。
这一次这么强烈的想要父母在身边。
有人递过纸巾给我。
我接过来,擦了眼泪才看清是阿骜。
他拿着纸巾盒,又抽出一张给我,轻轻道:“对不起。”
都是这个家伙惹的!
我不理他,放了话筒,去洗了把脸。
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越发的郁闷起来,索性晚饭也不吃就回房蒙头大睡。
结果睡到半夜就饿醒来了。跌跌撞撞的跑下楼去找东西吃。没有面包,没有饼干,连个泡面都没有。
搞什么啊,阿骜这小子一回来就把我的储备粮都当垃圾处理了吗?冰箱里倒不是没东西,可惜都是生的。我趴在冰箱门上,看着那些食材。
要自己动手煮吗?好麻烦。
我皱了眉,叫道:“祁红,你在不在?”
三头身的小人不知从哪里飘了出来,“在。”
“我要许第三个愿望。”
“你的第二个愿望还没实现。”
“那就第二个吧。”我看着他,露了个近似阿谀的笑脸,“做饭给我吃吧。”
这次他倒是没有推三阻四,刷的就变大了,一边挽袖子,一边走去洗手台那边,“你想吃什么?”
“最快的那种。”
结果他做了蛋炒饭。
很香,我一面大口大口吃,一面赞他:“祁红你好厉害。”
祁红听到这句,居然笑了。不是之前那样的冷笑讥笑,而是一个很温和的笑容,“你真奇怪。”
“怎么突然又说这个?”
“我打赢你的时候,我抹去那么多人的记忆的时候,你都没说我厉害啊。居然为了一个蛋炒饭夸我,不是很奇怪么?”
“切,你几时打赢过我?那是你耍诈用魔法才赢了。”
“要不要再试试?”他问。
“好啊。”我吃完最后一口,把盘子一推,起身就是一拳打过去。他向后一闪,让过了,然后伸手扣向我的手腕。怎么能让他抓到!我缩手,矮身,一个扫膛腿。祁红跃开一步,我就一脚扫在桌子腿上。幸好并没有用全力,桌腿并没有断,只是被我踢得向左移了一点,上面的盘子杯子啪的掉下来,摔破了。
我楞了一下,看着那一地碎片,眨了眨眼,“糟了。你说我如果骗阿骜说进贼了,他会不会信?”
“不会。”
回答我的不是祁红。我扭过头,看到阿骜站在楼梯口,表情复杂的看着我们,也不知已站了多久。
我咳了一声,去拿了扫帚收拾东西,祁红站在那里没动,面无表情的看向阿骜。阿骜走过来帮我,一面道:“以后要过招,记得到院子里去。”
我没说话,他又压低了声音道:“你故意找他来的么?”却不等我回答,便回房去了。
什么跟什么啊?
我翻了个白眼,拍拍祁红的肩,“改天我们找个空旷的地方再打过。”然后也打着呵欠回去睡觉了。
第二天起来,阿骜已出门了,留了早餐在桌上。
我给他留了张条,放学就直接和小兰一起去毛利侦探事务所。
毛利小五郎看到我,一副很开心的样子说:“欧阳小姐也要一起去啊?你也收到请谏了吗?”
我打了个哈哈,“啊,没有,只是听说那边很漂亮,想顺便去玩玩。”
“有什么好玩的。”小兰倒一杯茶给我,“不要说我没提醒你啊。像我爸爸他收到这种请柬,十有八九会出事。吓都吓死了,哪有什么心情玩。”
我看一眼旁边的柯南,“这就是名侦探的宿命啊。”
小正太翻了个白眼给我看。倒是毛利小五郎很得意的大笑,“没错。谁让我是大名鼎鼎的毛利小五郎呢。”
这大叔也的确有够强了。
虽然小兰是那么说,但还是很快的收拾好东西,一行人坐了毛利小五郎租来的车子出发了。
我迷迷糊糊的睡了一会,小兰推我醒来的时候,已到地头了。
我下了车,四下看了看。一座看起来就很诡异的房子座落在山脚下,周围都是密林,只一条路斜斜的通向外面。这时天已黑了,看不清还有别的什么,不过就只有那座房子里有灯光,看来附近也不像有其它人家的样子。
果然又是看起来就很适合发生命案的地方。
这时门打开了,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迎出来,看了看我们几个,问:“请问,这位是毛利小五郎先生吗?”
“正是。”小五郎回答。“这是我女儿小兰,她同学欧阳,以及这是寄居在我家的柯南。因为他们说无论如何都要来,所以……”
“没有关系,请进吧。”
管家往里一伸手。
进门是华丽到令人乍舌的大堂,大到绝对可以砸死人的水晶吊灯,红到就像是血染出来的印花地毯,正对着大门是上楼的楼梯,这时有人正从那里走下来。前面一个也是普通高中生打扮,圆脸,留个小辫子,一边下楼还一边回过头去向身后的长发女生不耐烦的说:“好啦好啦,知道了。”
我楞了一下,金田一和美雪?
难不成收到请柬的还不止小五郎新一平次?难道上次因为被犬夜叉拖走而错过的名侦探的聚会要在这里重演?
想到这个,我的心就狂跳起来,忍不住就问管家,“请问一下,你们一共请了多少侦探来?”
管家道:“请柬发了十张出去,但是能请到几位前来,就不能确定了。”
“啊,请柬是你寄的?”小五郎叫了声,“这样说来,难道你就是怪盗基德?”
“怎么可能?”管家笑了笑,“这个不过是我家主人和各位开的小玩笑而已。因为怕各位名侦探不肯来,所以才借了基德的名号。”
“切,白高兴一场。”小五郎说,“找我来到底什么事?”
“这个一会吃晚饭的时候,我会向大家说明的。”
老实说,我对到底是谁找他们来的,为什么找他们来的,都并不太感兴趣。我有兴趣的是,到底哪些人会来。
这时金田一和美雪走到我们身边来,寒暄了几句,小五郎他们上楼去放行李,我则迫不及待的冲去活动室看其它人,柯南紧跟在我后面。
一推开活动室的门,我便只觉得满屋子都是闪着金光的星星和玫瑰,晃得我几乎睁不开眼。
带着优雅微笑在打桌球的白马探,旁边拄着球杆一脸臭臭表情的寒羽良,蹲在椅子上往咖啡里加方糖直至堆成金字塔的L,坐在窗前闲闲翻着书的鸣海步,和自己的随从在下国际象棋的洛基……
“口水掉下来了。”柯南很鄙夷的扫了我一眼。
我打了个哈哈,“秀色可餐啊。”
没想到连白马探都在。那么若是服部和基德都来,《柯南》里四大帅哥就全到齐了呀。
正想着呢,平次就不知从哪里转出来,先跟柯南打招呼,然后看向我,“为什么欧阳也来了?”
“我是被帅哥吸引来的啊。”我笑眯眯的说。
平次干笑了声,柯南又白了我一眼,很明智的不理我,向服部道:“你来了多久了?”
“有一会了。”平次瞟一眼那边的洛基,“那小孩不知有没有十岁,没想到也是侦探。”
“耶?是侦探吗?我还以为是家属。”柯南眨了一下眼,“做这一行的话,是不是太年轻了一点?”
虽然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但是听到那种稚嫩的声音说出这样的话来,我不由得喷笑出来。
柯南送了个白眼给我,“笑什么。”
“不要看他那个样子哦,他跟你们可不一样。”人家可是神啊!虽然是个被放逐的神,也不是一般的人类能比得上的啊。
柯南问:“有什么不一样?”
“他能解决你们解决不了的一些事情。”
平次很不服气的挑起一边的眉毛来,“哦?有什么事情我们两个都解决不了,他一个小孩子能解决?”
“比如说,幽灵啊,鬼怪啊……”
我话没说完,已被平次打断。他很不给面子的大笑起来,“拜托,你开什么玩笑?这世上哪有什么幽灵鬼怪!”
大概是我们说话的声音太大,洛基被惊动了,转过头来,笑眯眯的,“就是啊。幽灵什么的都是人家编来骗人的呢。”
虽然他一副很可爱的样子,但是,身后却聚集了一堆紫黑色的貌似怨灵的东西,而且还有一只面团一般像兔子又没后腿的不明生物趴在他头上,附合的“啊喵”了一声。
我下意识的退了一步,平次似乎看不到那些,犹自在大笑,“如果这世上有幽灵,发生什么事情会他们头上一推就是了,还要我们这些侦探来做什么。”
我望了一下天花板。这个世界里,说不清楚的事情太多了。他们虽然是很出色的侦探,但也未必次次能管用。
听到我们这边说话,其它人也聚过来,寒羽良凑到我身后,阴森森的道:“其实幽灵是有的~~鬼也是有的~~~”
“啊,你是说色鬼吗?”我转头看向他,笑眯眯的。
他反而怔了一下,我看向他身后道:“阿香,那个锤子太小了,换个大点的。”
寒羽良反射性的回过头去,发现被骗之后扭头睁大眼看着我,“喂,你——”
我走过去茶几旁坐下,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架起二郎腿,向他微笑,“我本人就是灵能者,我能随机的看到一点人家的事情。”
刹时间,活动室里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我身上来。九成以上是不信的,就好像在看一个想引人注目的小女生。我无所谓,一边喝茶,一边看着旁边的L堆金字塔。
这时名侦探们彼此攀谈着,把话题拉开了,但是绕来绕去,最终还是绕到“这房子的主人是谁”上面来。
L并没参加谈论,只继续用两个手指拎着方糖往上加。
“你知道是谁么?”我问。
L翻着一双熊猫眼瞟了我一眼,“不知道。”
“啊,连你也不知道啊。”我叹了口气。
“连?”L扯了个很诡异的笑容,“为什么这么说?”
“直觉而已。”我笑笑。其实吧,虽然没有什么可比性,我还是觉得L应该是这堆侦探里面的佼佼者。当然,这种事情又没有衡量标准,的确只是直觉而已。
L又瞟我一眼,“你真的是灵能者吗?”
我笑:“你不相信?”
“在这里的都是侦探。”L说着,又加上一颗方糖,“就算以前没有见过,但是作为侦探,有自己的资料库和情报来源是很基本的事情。”
所以他觉得就算我知道寒羽良的事情也没什么奇怪么?我皱了下眉,“我不是侦探,我没那么好的脑筋。”
他又笑了笑,“胆子倒似乎不小。”
“耶?你怎么看出来的?”我问。
他却一副不屑回答的样子,继续玩他自己的去了。
这时管家推门进来,向大家躬身道:“晚餐已准备好了,请大家移步到餐厅。”
于是大家都依次从这房间出去,走到客厅的时候,听到外面有人敲门。管家请大家先去餐厅,自己走去开门。
我想看这迟到的是谁,就跟过去了。
门外是一个面目清秀的黑发少年,背上背着个小箱子,右手拿着个人偶,自己没说话,人偶先开了口:“啊啊,不好意思,我好像来晚了。”
果然连左近都请到了。
我听着他跟管家说话,也忍不住在想,这房子的主人到底是谁?聚集这么多侦探,到底想做什么?
餐厅也是欧式的装潢,女仆们训练有素的在长桌上摆放餐具。老实说,闻着那些食物的香味我已开始垂涎欲滴,碍着大家都没动手,也只好故作斯文的坐在那里等着。
因为主位还空着。
虽然对那个让客人等的主人很不满,但在坐的大都是名噪一时的名侦探,自然要保持自己的风度,不可能主人没到就先开吃。只是可怜我,几乎要饿得前胸贴后背。
幸好还有帅哥可以看。我这边依次是毛利小五郎,小兰,柯南,我,平次,和叶,鸣海步。对面则是洛基,暗野,寒羽良,白马探,金田一,美雪,L。左近因为是最后才来的,所以就直接坐在下首。连侦探带亲属总共十五人。
就在我四处飞媚眼飞到左右两个男生都忍不住露出“我不认识你”的表情的时候,餐厅的门再一次被打开。
先是一段悠扬的小提琴。
大家都看向门口。
然后有两个女仆手提花篮往地上洒花瓣。
我觉得眼角有点抽筋,这是什么出场方式啊?
再然后,那主人便在漫天飞舞的花瓣中登场了。
那是个身材很好的女人,穿一件低胸露背的黑色性感礼服,更衬出她完美的曲线,一头长卷发披在身后,脸上却戴了个蝴蝶形状的面具,遮去大半张面孔,但是露在外面那小巧红润的嘴唇,已足够令人想入非非。
毛利小五郎和寒羽良早已双眼都变成了心型。
我微微眯起眼打量她,一面想这是谁,或者是以往这类成熟御姐型的角色都被我忽视了的原因,想了很久都想不起来。
这时她已缓缓走到上首那边坐下来,开口道:“真是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了。”
毛利小五郎立刻就接道:“像你这样的美女,再多等一会也没有关系。”
一桌人都送了鄙视的眼神给他,他视若不见的继续献殷勤。
平次白了他一眼,大声道:“开门见山的说吧,小姐你冒充基德请我们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那美女笑了笑,“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啊。不过够爽快,我喜欢。”她顿了顿又道,“我也不绕圈子了。我前一阵看到电视上播出的‘名侦探的聚会’,觉得很有趣,刚好我这里又有一点事情,就顺便把大家都请过来了。”
只是因为觉得有趣,就顺便把这么多大侦探都请来了。
我又觉得眼角有点抽,好大的手笔。
但我却仍想不出她是谁。难道又是我没看过的动漫里的人物?
在坐诸人也大为动容,彼此交换着眼色,又有人问:“那么,请问是什么事情呢?”
那美女笑道:“也没什么,不过是我得了样东西,据说是个藏宝图。我需要人帮我确定真伪,并且找到宝藏。”
搞了半天,结果居然是寻宝游戏?我不由得皱了眉,大感无趣。
也有人跟我执一样的想法,立刻就听到白马探道:“恕我直言,我觉得这种问题比起请侦探,女士你请那种专门的寻宝人更为合适。”
那美女道:“说得也是。可是我喜欢侦探。就算你们不肯帮我去找,请你们来一起吃顿饭聊聊天讲讲故事也很不错。”
这位大姐是有偏执狂的侦探迷吗?
这时又听到L开口问:“我对藏宝图兴趣不大,可是我有兴趣知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用怪盗基德的名义请我们来?”
美女轻轻鼓了下掌,“终于有人问到重点了。其实我是谁并不重要,你们叫我‘M夫人’就好。至于为什么要用基德的名义……”她风情万种的一笑,“因为我找不到基德先生的联系方式,不能直接请他啊。但是我知道,若我用他的名义邀请十位名侦探的话,他一定会忍不住要来看看的。所以,我有理由相信,其实真正的基德已在我们中间。他扮成了谁?谁能将他找出来?也是我举办这次聚会的乐趣之一。”
这人……这么恶趣味的游戏也想得到,难道也是个变态么?不过,我皱了下眉,打量在座各位侦探,基德那家伙,真的已混进来了吗?
这时鸣海步已推开椅子站起来,冷着一张脸道:“抱歉,我对这种游戏没兴趣,先告辞了。”
毛利大叔跟着就站起来,“一说到这个就忙着要走,难道你就是怪盗基德?”
大叔,你以为基德的智商和你在同一个水平线上吗?
柯南抖着眉毛斜眼鄙视了毛利大叔一眼,然后就伸手过来扯扯我,小小声的问:“他在哪里?”
我笑,也小小声的回答,“我怎么知道?有本事自己去找啊,巴着我问什么?名侦探大人。”
小正太哼了声,没再说话。
M夫人向鸣海步笑道:“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个比一个沉不住气。你若没兴趣,我自然也不会绑着你在这里。可是你这样赶着走,倒好像我这里有什么妖怪一样。好歹也先吃过这顿饭嘛,不能让我家的厨子白忙一场不是?”她一面说一面招呼大家,“来,大家也尝尝看。今天的主厨可是我花了大价钱挖角来的呀。”
她这样说,鸣海步略站了一两秒,也就重新坐下来,开始吃东西。
我一早就在等这句话了,立刻就开始狼吞虎咽。这时又有人问:“这样说来,M夫人请我们来,是为了玩两个游戏,一个捉迷藏,一个寻宝?”
我只顾着吃了,也没抬头看是谁。只听到M夫人轻轻笑,“说是两个游戏也行,一个也可以。我想,基德应该会想留下来寻宝,至少会想看藏宝图。所以,这两个游戏是分不开的。”
平次道:“若在那之前把他揪出来,就可以分开了。”
M夫人道:“哦?服部小哥这么有把握?”
平次闭上嘴,白马探却笑着接道:“那夫人又为什么这么有把握基德会留下来?”
M夫人道:“因为那个藏宝图。如果它是真的的话,我们就可能找到那个北欧神话里只要一戴上就可令任何男人倾倒的爱神芙蕾雅的项链。”
大家都静了一下,洛基却突然脱口而出道:“布里希嘉曼?”
M夫人点点头,笑道:“你们说,这位传说中的大盗,会不会对这传说中的项链有兴趣呢?”
兴趣说不定是有的,但是不一定大到会冒这么大的险吧?
金田一撇了撇嘴,“传说和神话而已,都不知是不是真的有那条项链。”
M夫人道:“所以,要借助各位的智慧啊。”
大家又静了一下,显然都各自在心里盘算。像我这样纯粹来看戏的人,则忙着吃东西。
M夫人又笑道:“我生平有两大最爱。一是珠宝,一是帅哥。看自己喜欢的帅哥帮忙找自己喜欢的珠宝,真是人生一大乐事啊。”
我重重点头。不论她是什么人,不论她想干什么,这句话还真是于我心有戚戚焉。
吃过晚饭,M夫人说,大家不用马上答复,可以多考虑一下,明天早上再告诉她答案。到时要走的,她自然按排人送下山。要留下来多玩两天也可以。确定要参与这件事的,她就会给他们看那个藏宝图。
回房间的时候,我问柯南,“你怎么打算?”
小正太半垂着眼,斜斜看向各自回房或者去找消谴的侦探们,“我对寻宝没兴趣,但是我对把基德揪出来很感兴趣。”
旁边平次道:“我倒是很想去寻宝,只是时间上不方便。”
“不方便?”我问,“怎么啦?你有什么事情?”
平次垮着一张脸,“要考试啊。除非她把寻宝活动安排在假期。”
我楞了一下,平常看这些家伙在各种案件里活跃,差点忘记原来他跟我一样也是高中生,也要考试。当时有些找回平衡的感觉,不由得就裂开嘴笑了。
平次白了我一眼,“笑什么笑,好像你不用考一样。”
说得也是,上次考试是阿天帮忙考的,下次大概得靠自己了。我叹了口气,看着走在前面的金田一他们。也就是说,如果寻宝活动不放在假期的话,柯南,平次,金田一,鸣海步,白马探好像据说是呆国外的时候比较多,(我记不太清了,貌似名侦探聚会的时候,他说特意回国的。)我不知他们放假是不是和我们一样。这些人就都不太可能参加。
剩下的,我不觉得L会对这个有兴趣,左近也很难说。毛利小五郎和寒羽良说不定会因为主人的美貌而留下来。
我一路盘算下来,我能够确定会去寻宝的,大概只有洛基。
因为那个项琏,是芙蕾雅的。所以不论真假,他都应该会去确定一下才对。
这样想着,我开始寻找洛基的影子,四下望了一圈,没找到。他没和大家一起上楼,不知跑哪去了。
回过头来就看到柯南小正太在瞪着我,“你在找谁?”他说,“基德么?”
“不是。”我笑笑,“我在找这里除了你之外,最没有是基德的嫌疑的人。”
他问:“那个小鬼?”
听到他叫洛基小鬼,我忍不住又笑了。“拜托,他看起来比你现在的样子至少要大个两三岁好吧。”
柯南翻了个白眼给我看,“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可是如果比真实年龄的话,相差得更远啊。但是说出来也没人信,所以我索性就没开口,只笑眯眯的看着他。
小正太很不爽的跑掉了。
结果我们还是不知道这里的主人是谁。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她是个女人。而且,超有钱。
看这幢房子就知道了。类似四合院式的建筑,中央围了个大花园,称之为城堡都不为过。
这次的客人一律都住在东厢,管家介绍说,M夫人自己住在西厢,前幢主要是用来待客的,后幢则是仆人们的住所和仓库。
我的房间在二楼,窗户正对着中庭花园里的喷水池。豪华舒适得就像五星级酒店的套房。甚至连毛巾浴袍这类东西都准备了一整套。
我从学校直接跑来,根本什么都没带,他们有这样的安排我自然乐得享受。洗了澡,穿着他们准备的浴袍,拿了自己的衣服找了个女仆,请她帮忙洗了烘干,明天早上送给我。她很好脾气的答应了。我道了谢走回房间,就看到柯南正坐在我床前的椅子上,好像在思考什么,又或者只是在发呆。
“哟,小帅哥。”我打了声招呼,“你怎么在这里?”
“你没锁门。”
我怔了一下,“这两件事有直接关系吗?”
小正太抬起眼来看了我一眼,有一点脸红,“你就穿这样出去了?”
“我没带衣服来啊,自己的衣服刚刚才送去洗。”我说着,看了看自己,没觉得有什么啊。白色的浴袍,长袖,衣领也不是很低,下摆也不是很短,怎么看都也只是露双小腿而已。这家伙整天看小兰穿小吊带都没什么了,搁我这看双小腿就给我脸红?
我翻了个白眼,坐到床上,打了个呵欠,“找我什么事?没事我要睡觉了。”
他看了一眼手表,“才九点半。”
“女孩子睡太晚对皮肤不好。”我说,“小兰呢?”
“在跟和叶聊天。”
“毛利大叔呢?”
“去找M夫人献殷勤了。”
“平次呢?”
“在调查其它的侦探们——”
“你为什么不一起去?”我打断他,“那才是做侦探的正道吧?你守在我这里,难道指望基德会送上门来让你抓?”
也不知是不是被我说中,他静了一下。
我哼了一声,“难道你不是以为基德会来找我,才呆在这里的吗?”
他又静了一会,“看毛利大叔的样子,明天应该会留下来参加寻宝。你觉得基德会留下来吗?”
“谁知道呢?”
“我倒是觉得,他应该不会为一条根本不存在的项链冒这样险,所以,今天晚上……”
“是存在的哦。”我又一次打断他,笑眯眯的。虽然不确定M夫人手上这藏宝图的宝物是不是真的,但有洛基在这里,就可以证明,这世界的确存在那条项链。
小正太眯起眼来,很鄙视的看着我,“那不过是神话里的东西,怎么可能真的存在?如果有那条项链的话,那不是也会有辉夜姬,也会有桃太郎?”
“说不定会有哦。”我笑,“记不记得我家附近那口井?这事上,有很多东西,都很难用常识来解释的。”
原本的世界,已有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何况是这个错乱纷杂的世界?
柯南又静了一会,抬起眼,有一点迷茫的看着我,“你到底是什么人?”
“女人啊。”我飞了个媚眼给他看。
小正太一副想杀人的样子瞪着我,“为什么每次想跟你说正经的事的时候,你就给我扯七扯八!”
我撇撇嘴,“我既不是怪盗,又不是侦探,更不是杀人犯,我有什么正经事好跟你说的?”
这时小兰的声音在外面叫:“柯南。你又跑哪去了?”
柯南压低声音道:“我会查明真相的。”
我点头,笑,“加油。”
他恨恨的盯了我一眼,走向门口。
“门不要关紧了。”我大声说,“我还等着基德来找我约会呢。”
小正太没回话,重重的甩上门。
迷迷糊糊睡了一小会,似乎感觉有人走到我床前来,于是反射性的翻身就是一脚。
那人轻呼一声,一面闪一面道:“喂喂,你看清人再打好不?”
我这才看清居然是顶着头乱发睁着双熊猫眼的L。我轻轻笑了笑,将脚收回来。“如果是坏人,等看清再打,那就已经迟了。”
“难道你就不怕打错好人吗?”他皱着眉说。
“呀,半夜三更也不敲门就走到人家女孩子的床边来,”我笑,飞了个媚眼,“难道你觉得这是好人会做的事情?快斗先生?”
“吓?你怎么知道是我?”
“除了你,还有谁会这样子偷偷溜来找我?而且,L又不认识我,我也没觉得我今天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为什么L会知道我胆子大?”我笑着,伸手想去扯他的脸。
他打开我的手,“喂,别乱来啊,化妆很麻烦的。”顿了顿又问,“你告诉那小鬼没有?”
我斜了他一眼,“哎呀,既然你这么想的话,不如我现在去告诉他好了。”
他连忙道歉:“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抱歉抱歉。”
我翻了个白眼,“想我帮你做什么?”
他先怔了一下,然后笑意就从漆黑的眼睛里漫延开。“你真的不考虑去做侦探?”
我哼了声,“少拍马屁。知道你是有事求我,不然会直接说‘这种超过五个字母以上的英文单词就记不住的家伙也可以做怪盗的话,侦探岂不是都可以去渡假了?’”
他轻咳了两声,“啊,那个,你记性真好。”
我又哼一声,“过奖过奖,所以,直说吧。要我做什么?”
“一点小忙——”
他话还没落音,突然有尖锐的警报声传过来,很快整幢房子就响成一片。
我楞了一下,然后问:“你被发现了吗?”
他也楞了一下,“怎么可能?我出去看一下了发生了什么事。”他说完就往外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又回过头来交待了一句,“你呆在房间里,不要乱跑。自己小心点。”
这种时候,我怎么可能乖乖呆在房间里不出去?
我从床上跳下来跟着就跑出去。
虽然警报响成一片,但是大家都是可独当一面的名侦探,场面倒也没乱到哪里去。短短几分钟就分好工,各自行动起来。
毛利大叔和寒羽良一听到警报就冲去保护漂亮的女主人了,剩下的人分成几组,一组去查看最先响起警报的地方,一组开始巡查有没有人入侵,剩下洛基和暗野被留下来保护女孩子们。
老实说,这些名侦探身边的女孩子,小兰也好,和叶也好,不是空手道就是合气道的,哪里有要人保护的必要?他们大概觉得是在照顾年龄小的洛基和看起来太过文弱的暗野吧。
洛基居然还很天真的向我露了个笑脸。
我忍不住又想翻白眼。只怕这房子里所有的人死光了,这两只还是可以活蹦乱跳呢。
几个大探灯在警报响起的同时就打开了,将整幢房子照得有如白昼。不过,房子太大的坏处也在这时体现出来。白马探他们回来说确定是有人从仓库那里翻进来了,但平次他们找了一圈,却什么也没发现。
这是很正常的,这里这么多房间,要躲个一两天都没问题。
这时大家都聚到大厅里,连M夫人也在毛利大叔、寒羽良,以及几个女仆的陪同下出来了。其中一个紧紧跟在她身后的女仆手里还捧着一个箱子。不是很大,看起来很精致,应该是她的首饰盒才对。
白马探看M夫人道:“夫人你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M夫人笑道:“白马少爷这话从何说起?”
白马探道:“我刚刚去仓库那边看了,那看起来可不像是一般的小偷入室行窃。何况,一般小偷偷东西,总挑人不在的时候。就算他看不到门前那一排车,就算他没注意这么多房间还亮着灯,也很少挑这个时段下手的。”
M夫人点点头,表示赞同。“白马少爷的意思就是这是个不一般的小偷?”
白马探道:“他一不一般我无所谓,但我不喜欢我的委托人对我有所保留。如果夫人真的希望我们帮你解决这件事情,请把所有我们应该知道的东西都说出来吧。”
M夫人又笑笑,“也没什么,不过是有人想要我这张藏宝图,前几天曾派人来和我交涉过。我没同意出让。后来听说他请了专业人士要把这个弄去。”
我正在想这专业人士到底是什么人的时候,大门突然被打开。
大家不约而同的看过去。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身材高大,一头黑发刺猬似的竖着,戴一幅小圆墨镜,嘴里还叼着一根烟。他把眼镜稍微拉下来一点,一双乌黑的眼看着大家,笑眯眯道:“大家晚上好。”
这不是美堂蛮吗?
我才想打招呼,却突然看见一个火把从窗外飞进来。大厅里的地毯瞬间就被点燃了。
“着火了。”我叫,一面转身想去找水或者灭火器。但是大家居然好像一点都没查觉的样子,仍然站在那里。
“着火了,快救火啊。”我伸手去拖站得离我最近的平次。
他一动也不动,脚好像生根了一样。
火势越来越大,家具都已燃起来了。“搞什么啊。都呆着,救火啊。”我拖了这个拖哪个,大家就好像被定身法定到的一样,纹丝不动。
我只好自己跑去找灭火器,没找到。于是又跑去厨房提了桶水,跑回来时,整个大厅已变成一片火海,根本进不去了。
我这时才真正体会到杯水车薪是什么意思,我把那一桶水泼过去,火势不受丝毫影响,反而又向我这边窜过来,我向后跑了几步,眼睁睁看着那些我熟悉的面孔被大火吞灭……
“不——”我尖叫一声,跌坐在地上。
然后发现我仍然在客厅里。
大家也依然毫发无伤的在我周围,全都是一脸不可置性的表情。
门口的刺猬头男人微笑着。
“你们做了个好梦吗?”
邪眼!?
我怔了一下,难道M夫人所说的专业人士,就是夺还屋二人组?
蛮的手里似乎比进来时多了一个小盒子,难道他趁刚才那一分钟就将藏宝图拿到手了?
这时侦探们也反应过来了,白马探先吹了声口哨,他的鹰不知从哪里飞出来,一个俯冲就向蛮的手抓过去。还没等碰到蛮的衣服,却突然一声惨叫从半空跌了下来。白马探不由担心的叫了声:“华生。”
银次从旁边闪了出来,手指间依稀还有电光闪动。
“银次。”我一边向他们跑过去,一面叫了声。
银次看着我,很开心的样子,“啊,欧阳小姐——”
那边蛮已向外跑去,一面跑一面叫了声,“银次,走。”
这些侦探们怎么可能让他们就这样跑掉,一个个拨腿就追上去。银次一面叫了声“欧阳小姐小心。”一面扬了扬手,一道电光闪过,大厅里的大吊灯发出霹雳叭啦炸裂声就灭了,而且还摔了下来。
我跳到一边躲避吊灯,心里狠得牙痒。这个白痴,这种时候居然单提醒我小心,一会我还不被这些侦探整死?
水晶吊灯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女孩子们的尖叫至少持续了一分钟。幸运的是,银次那一句也提醒到其它人了,并没有伤亡。不过这一阻,大家追出去的时候,蛮和银次已上了车开动了。
毛利大叔连忙也钻到车里去,我和柯南也跟着上去了。平次骑着机车,居然还跑到了我们前面。
追了一段路,前面到了一个山涧,上面是座只容一辆车开过的小桥,蛮和银次的车已到了另一边的桥头。眼看着平次就要冲到桥上去了,我连忙将头伸出车窗喊:“回来,他们可能会炸桥。”
平次自己大概也想到这一点,车在桥头一个急转弯,还没停稳,就听到轰的一声剧响,爆炸的火光烟幕中,桥已从中断成两截。
平次被爆炸的冲击波及,连人带车的摔在地上。
毛利大叔车一停稳,我就冲下去看他,一面扶他起来,一面问:“没事吧?”
他那边痛得呲牙咧嘴,看着我说的第一句话却果然是“他们为什么认识你?”
我一回头,就看到小正太咄咄逼人的目光,和毛利大叔难得正经的脸。
显然是想要同一个问题的答案。
回到M夫人的大宅跟他们说桥被炸了追不上的时候,大家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然后说另有一条路,要绕过整座山,然后有另一座桥可过去,他们估计那两人可能会来这招,所以L和寒羽良已从那边追去了。虽然可能会差上两三个小时,但总比所有人都困在这里好。
两边交待清楚之后,大家的目光就不约而同的盯到我身上来。
我看着侦探们一个个打算向我逼供的样子,就想,基德这家伙真不仗义。他也听到那句话,也知道我会落到这种地步,居然还是趁机就逃了。
我叹了口气,索性自己先招了。“好吧,我承认,我认识这两人。那个高个戴眼镜的叫美堂蛮,另一个叫天野银次,他们自称‘夺还屋二人组’,专门帮人家抢回丢失的东西。我雇佣过他们一次,还欠着他们报酬没给,所以他们认得我。”
柯南挑起眉来:“就这么简单?”
我点点头,他摆明不信,于是我补充:“好吧,如果我说我觉得银次很可爱试图勾引调戏没有成功是不是能够增加一点可信度?”
小正太红着脸咳了声,将脸别向一边。
旁边左近一脸平静的看着我,手上的右近却摸着下巴问:“这样说来,刚刚我看到的大火也是他们弄的吗?”
“嗯,那是美堂蛮的绝招,叫‘邪眼’。可令每个看到他眼睛的人,产生一分钟的幻觉。”不过,银次至少还会提醒我一下,那死刺猬头居然连我一起算计。有仇不报非君子,他也就不要怪我露他的底了。
“嗯,催眠术吗?”白马探沉吟了一下,“那么吊灯又是怎么回事?”
吊灯的碎片虽然都清理干净了,目前大厅里开着壁灯照明,大家看向吊灯原来的位置,一个个心有余悸的样子。
“那是银次弄的。他可以像电鳗那样放电。”这个他们似乎比较难理解,但是刚刚才亲眼看到过,所以静了一会,也就都接受了。
平次的脸上还贴着创可贴,却笑起来:“催眠术和超能力么?这次倒碰上有意思的事情了呢。”
白马探也笑了笑,“你不觉得,比较起来,还有更有趣的事情吗?”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边的M夫人。我们在这里讨论了这么久,她只是悠闲自在的坐在那里听着,手里居然还端了杯红酒慢慢的喝,哪有一分慌张焦急的样子。
这时大家看向她,她才轻轻笑了笑,“什么有趣的事情?”
白马探道:“夫人你看起来,真不太像是刚刚被人闯进家里抢去重要东西的人。”
“这不是有你们在为我费心嘛。”M夫人又风情万种的笑笑,“这方面来说,你们都是专家,我若指手画脚,岂不是给你们添乱?倒是白马少爷,你的注意力是不是放错一边了?似乎一直在针对我呢。”
“抱歉。”白马探稍微欠了下腰,“我只是不自觉的被夫人的风采所吸引而已。但是,你确定这件事情再无隐情?”
M夫人放下酒杯,换了个姿势,笑道:“真是败给你了。好吧,其实那个被抢的盒子里的藏宝图,是假的。”
洛基脱口问:“那真的在哪里?”
M夫人笑道:“小侦探你急什么?我想他们发现是假的,再返回来,至少也要到明天早上了。诸位不妨继续回房间去休息。若是愿意帮我的,我明天自然会给你们看。”
主人既然都这么说了,我们还能怎么样?
早上被敲门声吵醒来,一面揉眼,一面走去开门。
门口站着个女仆,手里捧着一叠衣服,一脸的笑容。“早上好。”
“早上好。”我应着声,就从她手里接过衣服来,“洗好了吗,谢谢。”
她却仍站在那里,“那个……”
我觉得有些不太对,也清醒了一点,这才看清,原来我接过来那一叠并不是我自己的衣服。不由得皱了眉。
她连忙解释:“那个,真对不起。欧阳小姐的衣服不知为什么,不见了。我昨天晚上明明洗好烘干熨好挂在那里的。早上起来的时候,居然不见了……”
不是吧?这么大个宅子,偷什么也比偷我一套衣服值钱吧?我楞楞的看着那女仆眨眼,她连忙又道歉。
“没关系没关系。我那套衣服值不了几个钱,有得穿就好。还是要谢谢你。”我一面说着,一面就要回房去换衣服。但是,她却好像还有话说,一脸不好意思,“那个……”
我仔细看了一下我手上衣服,居然是套男装。
女仆又解释:“因为,欧阳小姐你太高了,我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衣服……”
“没事。”我笑笑。我到并没有觉得自己很高到什么程度,不过这大宅里也没见过和我一样或者更高的女人,估计一时找到不衣服也是实话。反正我平常的衣服也很中性,没就没太在意这个。
女仆又说了声不好意思,这才走了。
我关上房门换衣服。换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昨天晚上进的贼是蛮和银次,他们不可能偷一套衣服。估计也没有会偷我那种衣服的内贼。那么,我的衣服突然不见了,会不会是出于和刚刚的女仆一样的理由?比如说,有人想扮成我,但是因为我的身高,所以一时找不到其它合适的衣服,于是顺手拿去用了?
这个人,只怕除了基德,不做第二人想。
但是,为什么?
他想干什么?
既然已经走了,为什么要回来偷我的衣服?还是说他在没走之前就已经偷了?
那样的话,难不成他听到银次叫了我一声就已决定要扮成我去追他们?
这个人,心思未免动得太快吧?
我一面想着,一面套上毛背心就跑出门。
大家都已聚在餐厅里准备吃早餐。
见我一身男装跑进来,不免都有些吃惊的样子。小兰说:“咦,你带了男装来吗?”
“先不要管那个啦,快点过来吃饭了。正要找人去叫你呢。”
我没理他们,直接向M夫人问:“你的藏宝图,还在不在?”
M夫人笑了笑,“自然是好好的在那里。”
我追问:“你确认过了吗?”
M夫人又笑:“为什么到今天早上反而是欧阳小姐最心急?”
这人真是麻烦。我皱了眉叫:“你要是不放心,只管一个人悄悄的地去查看一下,我们都互相监督着留在这里好了。我想,那个东西,八成已经不见了。”
M夫人一脸不屑的笑容。柯南踢了平次一脚,平次看了他一眼,又看我一眼,道:“我想夫人最好还是去看一下吧,也不会有什么损失不是么?”
M夫人还没说话,白马探已先站了起来,“或者,由我来领大家去看吧。”
所有人,包括M夫人,都怔住了。
“你?”
白马探推开椅子,往外走去。大家不约而同的跟上。
白马探一边走一边道:“事实上,我稍微做了一些调查。知道了一些很有趣的事情呢。比如说,山本财团的老板前不久,在一个古董拍卖会上收购了一副扑克,没过多久,就被偷了。他几经周折,找到了这副扑克的下落,但是扑克的新主人不愿意出让。于是他雇佣了夺还屋二人组。既然夫人小心收藏在身边的那副扑克是假的,真的自然是在——”白马探推开活动室的门,优雅微笑,“这里。”
我怔了一下,说起来,果然是够隐蔽。就算在场都是名侦探,在不知道藏宝图是什么样子之前,谁又知道自己手上正在玩的一副扑克里隐藏着这样的秘密。
而这时,原本散乱的放在桌上的扑克,已一张都不见了。
M夫人这时才真正动容,也不说话,睁大了眼看向前面的桌子。
平次看一眼柯南,又看一眼我,“果然是基德吗?”
我叹了口气,想来就是了。他装成我,追上银次,便能套出他们偷的是副扑克。白马探能看出M夫人有问题,基德自然也能看出来。白马探能猜出来真的藏宝图在哪里,基德又怎么会不知道?
现在真的藏宝图也不见了。
一群人面色各异的站在那里。
白马探继续道:“我早上来看的时候,已经不在了。这次怪盗基德又大胜而归呢。”
M夫人居然点了点头,“在这么多名侦探的眼皮底下全身而退啊。名侦探们还真是颜面扫地呢。”
一时间众人脸色大变。白马探却继续笑道:“说不定这一开始就是你想看到的吧?M夫人?不,或者应该称你为怪盗Lady Cat小姐?”
我楞了一下,这世上的怪盗是不是太多了一点?
旁边毛利大叔已叫起来,“传说中那个活跃在伦敦巴黎纽约这些地方的专偷宝石的美女怪盗?”
啊?怪不得她会说想见基德了。
白马探道:“正是。我这次回国,本来也是追踪她,却不想正好接到这个请柬。”
我说,白马小哥你还真忙啊,是不是凡是偷宝石的贼都归你抓?
M夫人,不,怪盗Lady Cat倒是一点都不慌张的样子。一定有阴谋。我这念头才跳出来,就闻到一阵甜香。
不好,又是迷香。
晕过去之前,我很郁闷的想,所以最讨厌这些名侦探装模作样的耍帅啊。明明一早就看出来了,还要七七八八的说一堆,不能先动手把犯人制服了再说道理吗?结果给犯人可趁之机,还连累别人。
活该一辈子抓不到怪盗啊。
醒来已是两个小时之后。
怪盗女士理所当然的已经走得人影也不见,留下一屋子据说是临时雇来的佣人,比我们更加茫然。
白马探很郁闷的说:“我大意了。没想到她居然会用迷药,以前没听说有用过……”
怪盗也是在与时俱进啊,名侦探大人。
我哼了一声,活动一下身子往活动室外面走。
柯南在后面问:“你去哪里?”
“吃饭。”我回答,“我饿了。”
吃过迟来两小时的早餐之后,名侦探们又把这房子重新搜索了一遍,自然还是一无所获。
于是大家又开始会审我。
我坐在椅上,打了个哈欠。
我何苦来?这就是我提醒人家去看下宝物有没有失窃的结果?早知猜到也不说话了。
“你为什么知道东西不在了?”
“因为我的衣服丢了。”我指了指身上的男装,照实说,“昨天晚上我拜托女仆姐姐帮我洗衣服,结果早上她给我送来这个。”
“也就是说,基德发现你和夺还组的那两人认识之后,就偷了你的衣服,扮成你?”
“嗯,他扮成欧阳小姐,即使不能偷回藏宝图,但至少可以知道,那藏宝图其实是一副扑克。然后又返回来拿了真的。”
“那么,基德就在昨天去追夺还组的人里。不是L就是寒羽良。”
他们得出这个结论之后,寒羽良叫起来:“喂喂,我说,如果我是基德,我还会在这里吗?”
想想也是吧。但是,就算现在你们知道L是基德扮的,又有什么意义?
结果忙来忙去,还是一场空。
看得出来,大家心情都不怎么样。也没再多说什么,各自收拾东西回家。
事实证明了,人要衰起来,什么都挡不住。
毛利大叔的车子开到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熄了火。
柯南扯着眉毛笑了声:“早叫你不要贪便宜租这种烂车吧。”
回应是又响又亮的一记爆粟。
小兰看着那伪正太头上肿起来的包,皱眉叫了声:“爸爸~~”
毛利大叔哼了声,下车打开引擎盖查看。
我跟着下了车,问:“怎么样?能修吗?”
毛利大叔回头看我一眼,“应该可以吧。总之我先试试吧。”
“哦。”我指指路边的树林,“那我先到附近走走,如果修好了,你就按喇叭叫我吧。”
他点点头,“不要走太远。”
“好。”我应了声,往林里走去。
这是一片枫林。这时候枫叶正红,色彩浓艳,层叠迤逦。天气看来虽然有些阴沉,却丝毫不减景色的美丽。
我站了一会,听到小兰的声音说“真漂亮。”
回过头去,见她不知什么时候领着小正太也走过来了,这时正看着满山红叶赞叹,柯南没回话,只微微仰起头看着她。眼镜反着光,看不清神色。
似乎有什么掠过我心底某个很柔软的地方,我轻轻唤了声,“祁红,你在不在?”
“在。”
三头身的红茶王子应了声,出现在我肩头。
“记得我上次说的愿望么?”
“记得。”
我看了那边两人一眼,“帮我实现它。”
祁红看了我一眼,也看向那边两人,点下头。“好。”
我当日的愿望,是让小兰能在一段时间内,把柯南看成新一。至少我觉得,能让他们当面说一些想说很久却没有机会的话。
祁红答应之后,我就开始往旁边走去。
这个时候,有别的人在场,未免太煞风景。何况亦完全没有担心的必要。祁红是那么厉害的红茶王子啊,整个学校的人的记忆他都能修改,何况这种小儿科的事情。
天色越发阴沉,看起来像是要下雨。
我本想回毛利大叔的汽车那里,却一眼看见前面不远有房屋。衡量了一下距离,我开始向那房子跑去。
近了才发现,这边居然有个小镇。
我最开始看到的房子,是个教堂。
天空的乌云越压越低,甚至隐隐有雷声传来。估计这雨若是下起来,不会太小。
我加快了速度,却还是淋到了。
大雨就在我临教堂的屋檐不到三五步的时候,倾盆而至。
虽然不至于淋成落汤鸡,但却足够让我变成男人,我很郁闷的看着自己的手。一会要我上哪去找热水?或者,要怎么样向那两个唯科学论的名侦探解释?
正在想的时候,小兰打电话来,我才接起来,就听见她说:“欧阳,你跑哪去了?下雨了啊,快回车里来吧。”
“车修好了吗?”我问。
“没有。你的声音……”
我连忙咳了一声,压低了声音:“啊,那个,淋了点雨,可能着凉了。”
“哦,你在哪?”
“我在一个教堂避雨。”
“教堂?”
“嗯,从车子往西……大概还不到一公里吧,有个小镇。”
“哦,你没事就好。”
“这样的雷雨应该下不了多久的。你们等一下。等雨停我去问问看,有没有修车的。”
“嗯,好的。”
我挂了电话,还没来得及收好手机,突然有一个女孩子捂着耳朵从外面冲过来,都到了屋檐下面了,居然还一点要停的意思也没有。我连忙闪到一边,她看也不看我,径直往教堂里面冲去。我探过头去看时,她居然不见了。
我不由楞了一下。
这是个很小的教堂,左右四五排椅子,这时一个人也没有。只看到一路水渍延伸到前面一个桌子底下。我走过去,敲了敲桌子。“那个……”
没人理我。
我又问:“你躲到桌子下面做什么?”
还是没人理。
“有人追你吗?”
仍旧没人理。
“喂?你没事吧?”我蹲下身,掀开桌布来。只看见那个女孩子捂着自己的耳朵,缩成一团在那里发抖。
这个女孩子——我依稀想起一个人来,又楞了一下,试探性的问了声:“藤冈春绯?”
她睁开眼来看了我一眼。看来是没错了。不知道樱兰高中公关部的帅哥们是不是会跟着出现呢?
我笑笑,伸过手去,“欧阳桀。”
她看了我一会,把一只手从耳朵上拿下来,似乎是想跟我握手的,结果天上又一声响雷,她惊叫了一声,又缩回去捂着自己的耳朵。
“打雷而已,不要怕啊。”我蹲在她身边,轻轻道,“我讲故事给你听吧,那样就不怕打雷了。”
她将信将疑的看着我,于是我开始说:“很久以前,有一员猛将,叫李元霸。是隋唐第一条好汉。用一对八百斤重的八棱紫金锤,打遍天下无敌手……”
“骗人。”春绯说,“哪有人能拿动八百斤重的锤子?”
“平常人当然拿不动,可他是隋唐第一条好汉,当然就拿得动了。”
“唐朝我知道,历史有学。但是没听说有这个人啊。”
“所以是故事,不是历史啊。”我板起脸来,“你还要不要往下听?”
“要。”她说,捂住左边耳朵的手已放下来了,右边却仍捂着。
“这个李元霸很怕打雷。有一天他打完仗回家,路上下大雨,不停的打雷,他躲来躲去那雷都只好像在他头上打……”
春绯连右手也拿下来,盯着我,很郁闷的样子。“你故意这么说的吧?”
我笑,“没有啊,这个故事本来就是这样的。”
“后来呢?”她问。
“后来李元霸很生气,用锤子指天大叫,‘老天,你真可恶,居然把雷打在我的头上。’然后就把锤往空中一扔……”
“他难道想打天?怎么会有这么笨的人啊?他把锤子扔到天上也会掉下来的嘛。”春绯说,“后来呢?”
“后来锤子就掉下来啦。四百斤重的锤落下来,扑的一声,正打在李元霸头上。把他砸死了。”
“啊?”春绯楞了一下,望着我眨了眨眼。“就这样?”
“就这样。”
“完了?”
“完了。”
她刷的站起来,结果撞到了自己的头,我笑着把她从桌子底下拉出来。她一面揉着自己的头,一面道:“这算是什么故事啊。”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怕打雷的人都会被锤子砸死。”
春绯又楞楞的看着我眨了眨眼,“骗人,怎么会有这种说法?”
我笑起来,问:“你现在还怕吗?”
春绯看了我一会,还没说话,外面又一前一后的跑进来两个人。前面那个是须王环,后面是常陆院兄弟之一,没有比较分不出是谁。其它就算有比较,我也分不清是谁。
两人都淋得像落汤鸡一样,看到我和春绯,很明显的楞了一下。
然后常陆院就沉下脸来,向环道:“看来完全没有担心的必要了。”
环没说话,只楞在那里,目光在我们身上扫来扫去,然后张着嘴,一副已经石化的样子。
会吃醋的话,应该是光才对。
我笑笑,向他们扬了扬手,“嗨。”
光哼了一声,又跑到外面的大雨里去,春绯叫了两声,他置若罔闻的跑远了。
王子殿下依然是石化状态,眼见着头上就可能会长出蘑菇来。
我叹了口气,一摊手。
“哎呀,好像误会了呢。”
没过十分钟,一辆加长轿车停在教堂门口。凤镜夜走进来,扫了一眼,没多说话,只吩咐司机迅速的将现场的人和石像带回他家的别墅。
当然,带上我不过是因为春绯坚持要向我道谢。
淋湿的环和春绯在到达的第一时间被仆人带下去洗澡换衣。
镜夜扫了我一眼,问:“这位?”
我笑,“欧阳桀。”
“嗯。欧阳先生。你需要去洗一下吗?似乎也淋湿了。”
“不用了,谢谢。”我只淋了一下下,而且也干得差不多了。“方便的话,可以借一下洗手间吗?”
镜夜点点头,有仆人带我过去。
我用热水洗了把脸出来之后,显然吓了镜夜一跳。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变化的样子,眼睛却突然睁大了一下,半晌才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上扬,“原来你是女生吗?”
“嗯。”我应了声,大喇喇的坐在沙发上。
镜夜叫仆人端了茶来,然后自己坐到我对面,一面斜斜打量我,一面不知在盘算什么的样子。
我被他这样看得有点发毛,换了个姿势,咳了声:“其它人呢?”
他微微挑起眉,“其它人?”
我打了个哈哈:“你们樱兰高中公关部不是一向集体活动的吗?崇啦,honey啦,馨啦他们。”
“崇前辈和honey前辈去找春绯还没回来。馨本来在的,听说光没回来就跑出去找了。”镜夜淡淡的笑。“欧阳小姐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吧?”
“不是。”那种一套校服几万块的学校是一般人念得起的吗?
“对我们的事情倒是很清楚嘛。”
我打了个哈哈,“我对帅哥一向比较留意啊。”
他又挑了挑眉:“哦?”
这时环和春绯从楼上下来。环一见到镜夜就哭道:“妈妈,爸爸我太伤心了。我们的小女儿居然背着我们单独跟男生见面啊……”
镜夜没说话,向我这边挑了挑下巴。环转过身来,也吓了一大跳的样子,“咦?是女生吗?怎么可能是女生?我刚刚明明看到——”他凑到我身边来上看下看,然后长吁了一口气,“啊,原来是女生啊。这样爸爸就放心了。”
春绯看着我,也似乎吓了一跳,然后笑了笑。“刚刚真是谢谢你。”
“不用客气。”我也笑。
环仍在上上下下的打量我,末了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说:“难道庶民们都流行女扮男装?”
我翻了个白眼:“那是因为你眼力太差了。”
对面的镜夜又推了推眼镜,“如果只有环一个人看错就算了。但是……”
他顿住了,我却突然觉得有阵冷意沿背脊爬上来。这人家里……似乎是从事医疗方面的生意?他不会想到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脑海中莫明其妙的出现一幅小白鼠在实验台上挣扎的画面。
这念头一冒出来,我就吓得再也坐不住。看着外面雨也停了,连忙站起来告辞。
“欧阳小姐这就要走?”春绯跟着站起来,“我还没有好好谢你。”
“嗯。我突然想起有点急事要赶回家去。”
镜夜看了一眼窗外。“赶回家啊?这附近可没有电车可以坐呢。两天才有一次班车。”
“啊,没关系。我有同伴,他有开车——”我突然顿住,毛利大叔的车坏了。顿了一两秒,改口问,“那这附近,有没有修车的地方?”
凤镜夜回答了干净利落的两个字。
“没有。”
结果凤家的三少爷叫自己家的司机开车去接上毛利大叔一家,然后将我们送回去。
毛利大叔不用说,千恩万谢。小兰和柯南却似乎各有心事。我下车的时候跟他们打招呼也没反应过来。
我忍不住在想,在祁红施法的那段时间里,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是不是又做错了?
这些问题让我的情绪忍不住低落起来,于是甩了甩头,不再去想,掏出钥匙来开门。
阿骜不在家。
我给他打了个电话,他说前一阵忙音乐会的事,又跑来跑去,功课拉下来太多,现在在图书馆温习,要晚一点才回来。
借口。
我家的聪明弟弟就算怎么忙,功课也不会掉到要连周末都缩在图书馆温习的程度。何况要温习干嘛要跑那么远,在家里不行吗?
说不定,他只是,也不想见到我。
我叹了口气,胡乱吃了点东西,回房间睡觉。
虽然现在不是什么睡觉的时间,但昨天晚上没睡好,今天早上又起得早,我在床上躺了一会,依然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感觉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扫过我的脖子。半睡半醒的,也没睁眼,一面伸手去抓,一面叫:“死狐狸,再吵我就扒了你的皮来做大衣。”
有清清冷冷的声音道:“死狐狸?”
我刷的坐起来,发现自己抓在手中的是一把黑发。黑衣黑发的红茶王子正站在我床前,用他那双橙色的眼睛看着我。
是了。不可能是阿天了吧。那只会在我睡觉的时候在我身边钻来钻去的天狐被我赶回去了啊。
我叹了口气,松开手,“是你啊。我还以为你已经回去了呢。”
祁红道:“是应该回去了,但是有些事情想不明白,所以想再见见你。”
“唔,什么事?”
他看着我,一字一字慢慢问:“你到底是为什么才许愿的?”
我哼了声,“那不是被你逼得没办法才许的吗?”
他不理我,继续道:“我见过很多人,实现过很多人的愿望。一般来说,不是为名,就是为利,要么就是为了权。极少数人,会为了别人的幸福许愿。可是你的愿望,对所有人都没有好处!不论是你自己,还是别人。消除人家的记忆也好,令人产生幻觉也好,其实对任何事情都没有帮忙,你让我空忙一场。”
想想也是。消除了记忆又怎么样?阿骜那句话还是说出来了。让小兰看到新一又怎么样?半个小时之后,柯南也还是柯南,依然是咫尺天涯的相思。到头来的确只是一场空。
我忍不住笑起来。“我至少还赚了碗蛋炒饭吃。”
祁红看着我,很久才道:“怎么可能有人叫了红茶王子出来,结果就只为了一碗蛋炒饭?”
我翻了个白眼,“你又不是我想叫出来的。”
他依然不理会我这种话,自言自语一般道:“人类这种东西,说不定,要比我想像中,复杂得多。”
我点头。是啊,太复杂了一点。若人人都只一根筋,想来这世界要美好得多。
祁红站在我床前发了一会呆,突然笑起来,橙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彩,像下了什么决心一样。然后跟我说:“再见。”
我楞了一下,想起来要问他要干什么的时候,他已经消失了。
快到黄昏了,阿骜还没回来。我估计他大概会等到我睡了才回家。我在家里晃来晃去,百无聊赖,于是决定去食骨井看看。上次犬夜叉说杀生丸最近已没那么频繁的去找他了,再过一阵,说不定就已把我忘了。还是找机会让他加深一下印象比较好。
于是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临走想了一下,还是把那个玉如意找出来戴上了。
虽然这东西比较危险,但在那种不知会碰上什么的世界里,还是带上的好,总归还是能派上点用场的。
希望这次食骨井不要抽筋,让我顺利的见到杀生丸大人才好。
我这样想着,一边往食骨井里面跳。
结果怕什么就来什么。
我爬上去的时候,发现景物虽然有点眼熟,却绝不是犬夜叉的世界。
我打量着四周,有点不确定的判断,我,似乎,好像,大概又到了平安京。
等看到那个院子的时候,我就确定了。
我的确是到了平安京。此刻正站在大阴阳师安倍晴明的家门口。
晴明的院子和上次我来的时候似乎区别并不大,院子里杂草生长得蓬勃茂盛。粗壮的樟树上缠绕着藤萝,开着暗紫色的花。
不过这次并没有人出来应门。
于是我自己推开虚掩的门走了进去。院子里很安静,连我踩在杂草上细碎的脚步声也清晰可闻。
那传说中的阴阳师仍像上次一样,斜倚在廊下,白衣高冠,被我的脚步声惊动而抬起的一双眼依然乌黑狡黠充满智慧,唇畔一抹淡淡的笑容也依然神秘优雅。
但是——
我怔在那里。
晴明的头发胡子,都已经花白,
他看了我一会,笑出声来,“哎呀,真是稀客呢。”
我又怔了一下,“晴明大人还记得我?”
他点点头,微笑:“欧阳小姐。”
我也笑,“大人记性真好。”
他道:“因为欧阳小姐的样子一点都没改,而我刚好正在回忆。”
他向我招了招手,于是我走过去,脱了鞋,坐在他旁边。晴明看了我很久,又笑了笑:“在欧阳小姐身上,时间就好像是静止的一样。”
不知为什么,突然不想再用“驻颜有术”之类的话糊弄他。我老老实实的坦白,“因为我来自未来。对我来说,离我们上次见面,一个月的时间都没有。”
晴明又静了很久,然后笑道:“哦,那可真是有趣。多久的未来?”
“应该是一千多年以后吧。”我说。日本的历史我不是很清楚,只能大概的估计一下。
“嗬,那可真久。到了那时候,世界变成什么样子了?”
我说给他听,他微微侧着身子,很有兴趣的样子。末了我停下来,问:“晴明大人你真的相信这些吗?”
一般来说,如果我对人说我来自未来或者过去,我能通灵,我能看到人家过去的事情,诸如此类,人家多少总要怀疑一下吧。但是晴明却似乎一点都没有的样子。
晴明点点头,“世界上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情。何况,我也见过别的从欧阳小姐的世界来的人。”
“咦?”我睁大眼。
晴明轻轻道:“我们叫她龙神的神子。”
我又愣住,心跳忍不住又快了起来。这么说来,我这次,的确是能见到八叶的帅哥们了?
正在回忆八叶的帅哥们的脸的时候,一杯热茶递到我面前。
晴明轻轻笑道:“这时候才端茶上来,真是失礼了。主是要欧阳小姐说的事情太有趣,以至我一时忘记吩咐他们了。”
我连忙接过来,一面说“谢谢。”抬眼却发现身边给我奉茶的,并不是蜜虫。是个一头金发的女子,打扮到有几分像是古代中国的仕女,宫装双鬟,丝带飘飘。
我不由又怔了一下。
晴明看了我一眼,又看看那个女子,笑道:“这是我的式神,十二神将之一的天一。”
呃?不但《遥远时空中》连《少年阴阳师》都有份?
晴阳大人你忙得过来吗?
我看着那个笑容温柔的式神,也勉强笑了笑,顺口问:“蜜虫呢?”
晴明静下来,连天一的笑容也僵了一下,然后向我们行了个礼就消失了。
气氛似乎一下子就变了。
我有一点不明所以,我说错什么了吗?
晴明的目光看向院中依然怒放的紫藤,轻轻道:“她在那里。”
那棵紫藤还活着啊,为什么……
晴明继续轻轻道:“只是我不太想让她出来而已。”
我依然不明白,追问:“为什么?”
晴明轻轻的笑,轻轻的伸出手,轻轻的抚上我的脸,“你的时间,不过只过去一个月,我的时间,却已过去三十年。三十年,可以发生很多事情,可以忘记很多事情,也可以令人厌倦很多事情。”
我怔住。
他继续道:“比如说,我已厌倦了让两个晴明坐在一起下棋,已厌倦了让式神躲在桥下听某人的车轮,自然也就厌倦了每天对着同一张脸。”
他说谎。
我想我见过这种眼神。
在斋藤一面喝酒一面说“土方次长不在了,冲田老弟也不在了”的时候。
那不是厌倦,也不是忘记。
恰恰相反,那是无法忘记某个人的寂寞。
蜜虫会让他想起某个人来。所以,他连蜜虫也不愿望见到。
令晴明这样的人,大概只有一个。
若晴明已老成这样,源博雅大概已经不在了吧。
我看着面前的老人,心里有一种深刻的悲哀涌上来。
晴明依然淡淡微笑,手掌移过来,捂住我的眼睛。声音亦淡淡的:“晴明,已经老了。”
我拉下他的手,笑起来,道:“晴明老矣,尚能饮否?”
他也笑,点点头。“能。”
酒才刚开始喝,就听到有笛声传来。
我端着酒杯,微微抬起眼瞟向晴明,他神色间果然一黯,端着杯酒,也没喝,也没放,僵在那里。很久之后,才轻轻笑了笑,道:“是永泉大人。”
耶?那个紫色长发的清秀少年么?我放了酒杯,“笛听起来很近,他在这附近吗?我可以去看看么?”
晴明点点头,站起来,向门口一伸手,“欧阳小姐请。”
在路上的时候,他告诉我说神子前几天从鬼族手里救出一个女孩,最近都寄居在他这里,每天会有两个八叶来守卫。
我只应了声,一面回忆剧情。从鬼族手里救出来的?黑龙的神子么?好像是叫兰吧?我得说,这部动画里的女生给我的印象都很薄弱,我几乎要想不起来。
我并没有仔细询问八叶或者鬼族是什么,晴明似乎有些意外,很意味深长的多看了我一眼,但并没有多说什么,缓缓的走过那条回廊。
我连忙跟过去。
夜空如洗,月光如水。紫藤的枝蔓缠上回廊的飞檐,下面垂着重重叠叠的颜色深浅不一的花朵,随风飘散出醉人的香气。
那人就在月下,檐下,花下。眼微垂,深色的笛子凑在唇边,紫色的长发拢在身后,随着夜风,微微扬起。
永泉大人……
觉察到我们到来一般,笛声停下来,但是先开口跟我们打招呼的,居然是泰明。
也不知他从哪里冒出来的,在晴明面前行了一礼,叫了声“师父。”
永泉也走过来,“晴明大人。”
晴明轻轻笑道:“看起来我打扰到永泉大人了呢。”
“哪里的话。”
“不过,很久没有听到这样优美的笛声了啊。”
“晴明大人过奖了。”
他们在一来一往的寒喧,我只顾在旁边看帅哥。永泉大人真是比大姑娘还要水灵呀,正所谓肤如凝脂,目如秋水……我几乎没想扑过去捏两把的时候,突然有个清清冷冷似乎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在我身边道:“这位小姐,似乎曾经见过。”
我吓了一跳,这才想起泰明还在旁边,连忙笑了笑:“泰明你不记得我了么?”
有着异色双瞳的年轻阴阳师睁大了眼,露出惊异的表情来,半晌才道:“你是……怎么可能?你……”
永泉这时也看过来,问道:“这位小姐是。”
晴明笑道:“这位欧阳小姐,是我的一位故友。”
永泉也露出吃惊的表情来,“故友?可是这位小姐看起来……”
一般来说,像我们看起来年龄相差这么大的,不会用“故友”这种称呼吧。我不由暗自叹了口气,看向晴明,须发皆白的阴阳师脸上果然又浮出那种优雅又捉狭的笑容来,轻轻道:“是呢,有些人就是可以过了三十年也没什么变化的,就像狐狸一样。”
永泉又像被吓了一跳,目光在我和晴明之间来回梭动了几圈,像是有什么想问,但终于还是没问出口,很勉强的保持了礼节向我点了点头,“欧阳小姐。”
晴明明明知道有很多人说他是白狐的儿子,居然还开这种玩笑,分明就是在故意想让人误会嘛。就算他自己也觉得那个传言很有趣,我也没有变成狐狸的兴趣啊。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晴明大人!”
晴明笑起来:“抱歉抱歉。”
这时里面房间的纸门被拉开,一个留着齐耳发的女孩子走出来,一面问道:“永泉,为什么不吹了?谁来……”
她在看到我之后,睁大了眼,伸手指着我,张着嘴,却半天没说出话来。
晴明、永泉、泰明都向那女孩子行了礼,称她“神子”。
也就是说,这个女孩子就是元宫茜了?但她为什么看到我一副好像看到鬼的样子?
晴明看看她,又看看我,道:“神子大人认识欧阳小姐?”
“小姐?”元宫茜又仔细打量我几眼,像是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笑了笑,“抱歉,我好像认错人了。这位小姐,长得很像我认识的一位学长——”
我觉得自己头上有一大滴汗挂下来,轻咳了声,试探性的问:“你那位学长,不会叫欧阳骜吧?”
“咦?”她又吃了一惊的样子,“小姐你也认识欧阳学长吗?”
我感觉自己的眼角很明显的开始抽搐。
好吧,我已经知道阿骜的学校盛产穿越女主角了,戈薇是,夕梨是,但是连元宫茜也是,是不是多得有点离谱了?
继元宫茜之后,森村天真也从房间里出来。一脸很不耐烦的样子,“好吵,兰才刚刚睡下,你们——”
然后他看到我,又把刚刚元宫茜的表情全部重演了一次。他和元宫茜是同学,自然也是阿骜的学弟,害我又多费了一番唇舌解释我和阿骜的关系。
因为怕吵到兰,晴明招呼大家到前面的房间里坐下,又让天一倒了茶来。
他们说起兰的事情,说虽然将她从鬼族的手里救了出来,但她却一直不是很清醒,状态也一直不好。所以刚刚才会请永泉吹笛子。
老实说,我对兰的事情关不怎么关心,一心在想几时能见到其它的八叶。但是他们倒似乎对我的来历很感兴趣。尤其是天真,很焦急的追着我问,我到底是怎么来的,为什么会认识晴明,当年是怎么回去的之类。
一连串的问题,我都不知从哪里开始说,加上他气势逼人,不自觉的就向后仰了一下。
元宫茜连忙拖了天真一下,“天真,不要这样。”
天真自己似乎也觉得有点失礼,坐回自己的位置,“抱歉,我太心急了。我只是在想,既然欧阳小姐之前来过这里,又回去过,说不定我们也有别的办法可以早一点回家。兰变成那样,我真是……”
他这句话说出来,在座所有人都怔了一下。尤其是泰明和永泉,目光都落到元宫茜身上。
对他们而言,这个异世界来的女孩是龙神的神子,是他们拯救平安京的希望,如果她现在就跟着我回去了的话,想必他们会很困扰。
元宫茜看看他们,又看看我,表情变得很复杂。
于是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几个人各怀心事,气氛变得有些尴尬。这样的安静让我觉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了声,正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一个少年的声音在外面大叫“爷爷!”纸门同时被拉开。
我们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转过去,见门口站了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穿了件红色的袍子,长发束在脑后,眉目清秀,一脸焦急的样子。
显然是没有料到房间里有这么多人,少年站在那里,很明显的愣了一下,然后就红了脸,连忙行礼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爷爷有客人在。”
晴明指着那少年介绍给我:“这是我的小孙子,叫昌浩。虽然已经元服了,但还是毛毛躁躁什么事都做不了。真是很令我这做爷爷的伤心啊。”
他说到最后一句,居然还装模做样的叹了两声。昌浩跪在那里,脸几乎已贴到地上,但拳头却已握紧了。
这时永泉道:“既然晴明大人有事,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元宫茜他们也跟着站起来,告辞之后,就向门口走去,天真有点不死心的又回头向我道:“欧阳小姐要不要到小茜那边去住?我们还有一个一起来的朋友在那边,难得见到一个也是那边来的人,一起聊聊吧?”
他这样说,元宫茜也回过头,很有些期待的看着我。
老实说,我跟他们不一样,他们是被自身以外的力量强行拉过来的,一呆几个月,又不知怎么回去,自然见到一个“老乡”就很兴奋。而我是自己过来的,想回去的时候随时往那井里一跳就行,在这边的时候看帅哥都还来不及,哪有兴趣去陪他们聊天?何况我本身就不太喜欢元宫茜这人物?
再者说了,看着昌浩是那样跑进来,就知今天晚上这里一定有热闹可看,我为什么还要走?
于是我笑了笑,拒绝了。“不用了。我还是在这里好了。”
天真的失望很明显的写在脸上,但还是点点头。“那我们先走了。”
看他那样子,不知为什么又似乎有点不忍心,于是我又补充道:“要不然,我明天早上过去好了。”
元宫茜很开心的笑起来,“好,明天早上我让人来接你。”
起身送他们出门,回来时看到晴明带着种很高深的笑容看着我,问“为什么不去那边?”
“因为人家比较喜欢和晴明在一起啊。”我笑,伸手挽了他的手臂。
他倒并没有拂开,也轻轻笑了笑,“欧阳小姐是在安慰我吗?”
“当然不是。”我摇摇头,“有一种魅力,只有时间才能沉淀出来呢。”
他的脚步停了一下,缓缓转过身来,缓缓抬起手,缓缓抚上我的头发,轻轻叹了口气。还没说话,就听到旁边有人重重的咳嗽了两声。
我侧过头,见昌浩涨红了脸,用手捂了唇,不停咳嗽。那只红莲变成的像猫又像兔子的长耳长尾魔兽在他脚边,一脸不知怎么形容的表情。
“受凉了吗?”晴明一面问,一面走回房间,“真是拿你没办法呢,才不过刮点小风就咳个不停。你这样怎么能做优秀的阴阳师?还是乖乖回去找母亲大人要碗热汤喝吧。”
昌浩跟过去,握紧了拳,大声道:“我才没有着凉。只是——”他悄悄瞟了我一眼,我回了他一个笑容,又向晴明身边靠了靠。少年一下子又红了脸,又咳了两声,“我有件事情想问你。”
晴明不急不忙的坐下来,缓缓道:“什么?”
昌浩道:“穂积诸尚是什么人?”
晴明显然早已经做好了准备,几乎没怎么想,便道:“诸尚是以前图谋以怨爷之玉施咒而被流放的贵族。”
“被流放的贵族?”昌浩微微皱了眉,和旁边兽型的红莲对视了一眼,“我们第一次遇到怨灵的那座废宅……就是诸尚的家吗?但是,为什么他要对行成大人下手呢?”
晴明这时倒顿了一下才道:“他是中了人家的圈套才被贬的。设计这圈套的人,是藤原伊尹。”
红莲(那个,兽型的红莲,到底被叫‘小妖‘还是‘小魔‘?)跳上桌子,道:“行成的祖父吗?而且现在在清凉殿里,行成的位置正是他祖父曾经坐过的。”
昌浩的神色变得激动起来,“这样说来,那个怨灵是把行成大人当成了自己的仇人吗?”
晴明的神色也凝重起来,“昌浩。”
昌浩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的爷爷,晴明道:“一定要想办法阻止咒术。不然的话,行成大人可就……”
昌浩站起来。“是,我会保护行成大人的。而且,被附身的敏次大人我也会想办法救他。”
晴明点了点头。昌浩握紧拳头,一副很坚决的样子,行了礼就出去。
我看着他离开,啧了啧嘴,“才十三岁呢。晴明大人你还真放心。”
“没问题。”晴明笑了笑,“他是我的继承人啊。何况还有红莲和六合跟着。”
嗯,我望向门外,很想跟去看变成人形的红莲大人呢。但是,如果是这个剧情的话,过一会晴明也要出去吧,年轻的晴明,再加青龙,玄武。想来想去还是这边的诱惑力比较大。
晴明看着我,微微偏起头:“欧阳小姐似乎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呢?”
“吓?”我扭头看着他,眨了眨眼。
“神子的事,八叶的事,甚至红莲和六合的事。”他笑,“一般人的话,就算没被吓到,也会表现出相当的好奇心吧?欧阳小姐好像完全了然于心的样子呢。”
我也笑,想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实话,“我说过我来自未来的世界吧?在那边的时候,看过一些书,所以,知道一些事情。”
晴明似笑非笑的看着我,“哦,什么书啊,连这些也有写?”
我点点头,含糊不清的说:“嗯,有写啊。”
他看着我,眼睛里似乎有了些很深沉的东西,声音轻轻的,“那么,欧阳小姐岂非是知道所有人的终局?”
如果该动漫已完结的话,我的确应该是知道的。但是,坑掉的作品实在是太多了。所以我只能笑了笑,“不一定呢。书上没写的,就不知道。也可能并不能每个人的故事都记得清楚……”
他却好像没听见我说的话一样,轻轻问:“痛苦么?”
我怔了一下,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吓?”
他缓缓的又补充:“明明知道一个人的命运,却改变不了,眼睁睁看着那终局一步步走来,痛苦么?”
我楞在那里,他说的并不是我的事情,而是他自己的。这个传说中最伟大的阴阳师,自然能清楚的看到身边人的命运,但有时候,却仍然无能为力。
他敌不过时间,亦敌不过死亡。
我伸过手去,握住他的。
晴明回过神来,笑了笑,依然有年轻时的绝代风华,“今天晚上的事情,欧阳小姐知道结果吗?”
结果?昌浩退治诸尚的怨灵,那个叫风音的女人唤醒平安京的死灵,青龙玄武都伤在她手下,连晴明都差一点……我握紧了他的手,“不论是什么结果,今天晚上都让我呆在你身边吧。”
他抬起另一只手来,轻轻覆在我的手背上。
“好。”
天空似乎传来微弱的一声脆响。
晴明立刻就警觉起来,推开门走出去,“这是……”
浅蓝色头发身材高挑的神将青龙在旁边显了身,“覆盖天空的天幕被毁了。”
晴明的神色凝重起来。“我们走。”
我连忙跟过去,“去哪里?”
晴明回过头来看着我:“欧阳小姐留在这里。”
“喂,说好带着我的,不能悔啊。我尽量不拖累你。”
“不是拖累我的问题,是太危险。”
“我不怕。”
“不行。”
“我要去。”
晴明看着我,微微皱了下眉,“你怎么这么固执!”
“固执的是晴明。”我撇撇唇,“如果你不带我去,我自己也会去,到时只怕更麻烦……”
旁边的青龙不耐烦起来,“你这女人怎么——”
晴明微微抬起手来,制止他,居然又笑起来,“这一点上,你们还真像。”
像谁?博雅吗?我不好意思的咳了两声。那什么,出发点就不一样吧。博雅是真的很热心,我只是想看帅哥和热闹而已。不过,还没等我组织好合适的词语来表达,晴明已道:“走吧。”
青龙指着我,叫了声,“晴明,她——”
“走。”
我对着一脸臭臭表情的神将比出胜利的手势。“走。”
天空变成一种诡异的紫红色,整个平安京都笼上了一层妖邪恐怖的气氛,不时有怨灵哀嚎着从地下钻出来。
晴明一路奔跑。
他用了离魂法术,现在已变回年青时的状态,白衣黑发,面如敷玉,唇若涂朱,细长的凤眼微微眯起来,“地下死去人类的灵魂都苏醒了吗?”
晴明一面叮嘱我不要离开他左右,一面掏出一把符咒来,念了咒,手一扬,符咒化做无数白色大鸟,将对面飘在的怨灵击碎,但又不停有新的从地下冒出,而且很多都向着西方某处集中过去。
晴明皱起眉来,“死灵受到诸尚咒术的吸引,都往昌浩那里去了吗?”
“要过去看看吗?”我问。
“应该没问题,昌浩是很优秀的阴阳师啊。”
晴明虽然是这样说,但仍把太阴和天一派了过去。我呵呵笑着,看着他。晴明脸上倒没什么表情,手一挥,一张符咒擦着我的耳朵飞过去,后面又传来怨灵的哀鸣。
我回头看了一眼。“谢了啊。”
他轻轻笑,“不用客气。”
眼着见着怨灵越来越多,青龙和玄武都现了身。青龙挥出一刀干掉了几个,皱着眉用他那一味不耐烦的语气道:“一批又一批,没完没了啊。”
玄武在旁边道:“没想到除了晴明,还有人能施展这样的咒术。”
“还是应该先找出那个人来才行吧,不然会被这些怨灵累死的。”我在晴明身边,一面闪避那些飞来飞去的怨灵,一面抽空掏出那个玉如意来。一味闪避和被保护可不太适合我。
念过咒之后,紫光一闪,我手上多出一把剑来。
好像很普通的一把剑,中式的,没什么装饰,连鞘都没有。
这是什么剑?
我拿在手上掂了两下,左右看了看,都没发现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不管了,总之是剑就能用来砍吧?砍不砍得死怨灵就试过再说了。
于是我握紧了那把剑,上前一步,就向一个正向晴明背后飘过来的怨灵劈过去。只见一道金光闪过,面前的怨灵就消失了。
哦哦,能用嘛。那就好。我精神一振,左劈右扫,前刺后挑,一下子就将我和晴阳的周围清扫了一遍。
晴明看着我,似乎有些意外的样子。青龙在那边哼了声,玄武小弟弟倒是很坦率的赞了声,“不错哦。”
“剑的原因吧。”我说。
晴明看了我手上的剑一眼,微微眯起眼,“这个,是增长天王的宝剑吗?”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
不过,他倒是提醒我了。增长天王是四大天王里的那个吧?那么,他这把剑,貌似可以放出无数小剑?那不是正好可以应付现在这种场面?
可是,要念咒的吗?咒语是什么?
想到这里,我觉得自己已走进了死胡同。就算我记得他在哪个动画里用过那招,但是,我也不可能会知道咒语,那不是等于没用。
于是我一下子气恼起来,泄愤一般跃起来,向一个怨灵砍过去。
奇迹就在那一刻发生了,剑身放出万道光芒,这光芒又化作无数金光闪闪的小剑,暴雨一般向着满天飞舞的怨灵疾射下来,瞬间干掉一大片。
“好厉害。”玄武又赞了声。
晴明轻轻笑了,“欧阳小姐你真是帮了大忙呢。”
我看着手里的剑,又新奇又兴奋,就好像得了什么新的玩具。听到他说话,回过头来,“嗯。这里交给我,晴明就去把那个施咒的人找出来吧。”
晴明点点头,“好。”
那种万剑齐发的法术,只出现了两次,我已累得蹲在地上,拄着剑,不停喘气。看起来,那个就算不用咒语,也还是和用剑的人的力量有关系呢。
青龙挥出一刀,跃到我身后来,冷冷道:“受伤了吗?”
“有点累而已。”我站直了身子,突然发现一件事,于是转身拉拉青龙,“你注意了吗?他们不会重生了。没有新的冒出来了。”
他看了看四周,“的确是。”
“也就是说,晴明找到那个人了——”
“不好,晴明!”他突然叫了声,打断我的雀跃,伸手就拎起我,刷的飞到空中。
真的是只抓着我的衣服拎起来的。我四肢乱划的挣扎。“喂喂,你干什么?”
“不想我把你扔下去就别乱动。”
我向下面看了一下,乖乖安静下来。只在心里把这粗鲁的笨蛋骂到死。
没多久就看到晴明,在一个废弃的院落里,正与一名戴着斗笠的女子对峙。晴明发出的风刃落了空,那女人拨出刀来,眼见着就冲到晴明身边。
青龙咬了牙,将我顺手一扔,自己便冲了过去。
幸好这时我们离地面也没多高,我在空中翻了两个身,勉强安全着陆,却掉在那院落外面。我揉了揉脚,一面大骂青龙,一面向那院中跑去。
待我跑近时,晴明已被玄武带到屋顶上。换青龙和那个女子对峙。那女子正轻笑道:“哦,是晴明大人引以为豪的十二神将啊。来较量一下吧。”
青龙亦冷笑,“正合我意。”
“话说得真有气势,不过,凭你能打败我吗?”女人这么说着,握紧了手里的刀。向青龙冲过去,青龙严阵以待,但那女人却在中途转了方向,高高跃起,刀向屋顶的晴明斩下。“晴明,纳命来。”
她的目标,始终也只是晴明。
“怎么可能让你得逞。”玄武迎上去,结出一面水壁,那女人念出咒语,水壁应声而碎。女人手中的短刀直刺晴明。晴明划出一个五芒星将其挡下。下面的青龙一刀挥出,斩断了房屋的柱子,整间房在扬起的烟尘中坍塌。
所有的动作,都在电光火石之间,虽然曾经在动画上看过一次,但这时身临其境,还是让我紧张得手心都开始冒汗。
但这时青龙把房子弄塌了,整个院子都是烟尘,几步之外已看不清东西,何况我这个距离?于是我一面暗骂这个笨蛋,一面握紧剑摸索过去。
这时听到青龙一声闷哼,沉声道:“别开玩笑了,女人。”
他受伤了!那么接下去就轮到玄武和晴明了。我忍不住心急火燎的向声音传来的地方跑去。
这时烟尘散去,我正好看到玄武大叫了声“青龙”,然后也受伤倒下。
那女人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道:“安倍晴明大人,觉悟吧。”她双手一张,施了个束缚咒语,便挺刀向晴明刺过来。
虽然知道最后六合会赶来,但这时我又怎么可能继续旁观,一个翻身跃过去,一把推开晴明。反手用剑格住她的短刀。所幸这剑没像之前一样,用过就消失了。
“哦?还有一个吗?”那女人一击不中,刷的退回两步。“这又是十二神将里的哪一个?”
“抱歉,让你失望了。”我笑,“我可不是什么神将。”
她道:“连神将都变成那样了,你以为你能保住晴明吗?”
我扫了地上的青龙和玄武一眼,笑了笑。“我跟神将最大的区别就是,他们不能伤害人类。我能。”
话没落音,我脚一蹬地,箭一般向她冲过去,手腕一抖,已连环刺出七剑。她居然也不闪,硬接下来,还了我一刀。我错步避开,手上剑由刺变挑,由下向上划向她的腹胸。她退了两步,再看向我,眼中已没有轻视之意。但我却暗自叫苦,看的时候不觉得,一交手,就知对方高下。我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她动作比我快,力量亦比我大,还会阴阳术,何况我刚刚才和那些怨灵打的时候,消耗的体力太多。本来如果能趁她不注意,一击得手,让她受伤,说不定还有胜算,现在她连轻敌之心都没有了。我岂不是死路一条?
没给我多少思考的时间,她又攻过来,动作快得我几乎只能招架,一心只想六合为什么还不来。我才格下她一刀,旋身一脚踢向她的小腹,她一个翻身已经避开,刷的一刀又刺过来,我只好再扬剑去挡,但是那把剑居然在这种时候突然消失了。于是就变成了我将自己的手臂伸过去让她刺。我大惊,连忙收手,想矮身躲过,却已来不及了,幸好她大概也被那把剑突然消失吓了一跳,手中的刀也失了准头,斜斜从我右肩上划过。
我呻吟了一声,顺势就蹲下身,给了她一个扫膛腿,她挨了一下,哼了一声,反手就将短刀对准我的胸口刺下来。
“住手。”晴明在那边叫了声,“你想杀的,只是我而已吧。”
“也对,让我先取了晴明的命,再来收拾你。”她又冷哼了声,向晴明那边走过去。
“休想。”我捂着左肩的伤口站起来,那女人回过头来,双手结了个印,口中念念有词。又是什么咒吧,我想要躲开,但双脚却似乎被什么钉在那里一样,然后突然就感觉有一种压力从四面八方向我挤过来,四周一片黑暗。
在失去意识之前,我想,我果然只是个普通人,远远不是阴阳师们的对手啊。
醒来的时候,觉得浑身都没力气,手脚软绵绵的,头却异常的重,肩头的伤口火辣辣的痛。我忍不住呻吟了声。
“醒了么?”
我偏过头,见晴明坐在我身边,很温和的微笑。是年老的那个。
我眨了眨眼,看了看四周,是在室内,看天色已是早上了。“我们回来了吗?”
他笑,“嗯。回来了。”
“唔,六合及时赶到了吗?”我试图坐起来,结果拉到伤口,痛得一疵牙。
晴明并没伸手扶我,坐在那里看了我一会,正色道:“你一早知道六合会赶来?”
我并没意识到这句话有什么不对,随口应了声,还是努力的坐起来,侧过头去看自己肩头的伤。我身上的衣服已被换了,伤口也已包扎好了,但我刚刚这一动,似乎又挣开了,白色的布条下面有红色渗出来。我忍不住皱了眉,自从生日过后,我受的伤好像比之前一两年还要多。
正在郁闷,便听到晴明低低问:“为什么?”
我抬起眼来,“什么为什么?”
“欧阳小姐既然明知六合会赶来,明知有惊无险,为什么还要冲出来?”他问,一双细长的眼看着我,神色复杂。
不知为什么,突然就想起阿天来了。
那狐狸也有一双这样细长的眼,也曾经看着我问,你怕那只吸血鬼吗?为什么明明害怕,还是要冲过去?
我下意识的抚上自己的右肩,虽然有了新的伤口,但是,此刻在痛的,却好像仍然是他的那个牙印。
“伤口很痛吗?”晴明又问,“让我看看?”
“嗯。”我乖乖的侧过身去,让他解开绷带,清洗,上药,再重新包好。老实说,晴明亲手帮我上药,态度专注,动作轻柔,这让我有点受宠若惊,正想说几句感动的话,却听他轻轻道:“以后不要再做这种无谓的事情。”
我怔了一下,“无谓的事情?”
“你明知道结果的不是吗?结果还要弄到自己受伤,难道不是无谓的事情?”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还是带着那种淡淡的笑容,声音不急不徐,我一时不明白他什么意思,但却听得有点不舒服,声音不由大了起来,道:“是,我是知道六合会来,我是知道有惊无险,但是,昨天晚上身临其境,看到那样危急的场面,我还是忍不住。因为知道结果,就漠然旁观,见死不救这样的事情,我做不出来。你要说我自不量力也好,说我冲动没脑子也好,如果时光倒转,我看到人家拿把刀冲向你,一样会过去拦。”
晴明等着我说完,依然那样不疾不徐轻轻道:“如果你出事怎么办?如果你死了怎么办?为了一件明明知道结果的事情……”
“如果明明可以做什么,却没有做,我说不定会后悔一辈子。”我打断他,“我的确不是很聪明,有时候胆子也很小,也会很怕死,但是,如果要一辈子生活在后悔里面,还不如轰轰烈烈的去——”
“禁声。”晴明竖起一根手指来。
我的声音都被封回去,只好努力的睁大眼瞪着他。这家伙真狡猾,居然又对我用咒。
晴明笑起来,“不要轻易的说那个字啊。”
我翻了个白眼,不是他先说的吗?
晴明笑着伸手抚上我的脸,“欧阳小姐真是一个随时都让我很意外的人。”
我翻了个白眼给他看,他解了咒,笑道:“不管怎么样,昨天晚上欧阳小姐救了我呢。”
我哼了声,“只是做了件无谓的事情啊。也是我太自不量力了,安倍晴明大人哪里轮得到我去救。”
“生气了么?”
我又哼一声,别开脸。
他又轻轻问:“如果昨天晚上是别的人,你会不会去救?”
“那就要看那人讨不讨我喜欢了。我可不是博雅那种烂好人。”虽然刚刚是那么说,但命毕竟只有一条,若搭在一个根本不喜欢的人身上,岂不是太浪费了。
晴明静了一下。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提了不该提的名字。轻咳了声,试图转移话题。“青龙和玄武还好吗?”
“他们没事。”晴明道,“不过我有件事很好奇,欧阳小姐为什么在那时候要把剑收起来?”
“不是我自己想收的啊。”我又不是白痴,强敌当前还自己把武器扔了。我叹了口气,把玉如意的事情告诉他,省略了我许的愿望,只说是生日时人家送的礼物。顺便掏出来给他看。
晴明伸手来拿,才一碰,便触电般缩了回去。我很奇怪的看着他,“怎么了?”
“欧阳小姐没觉得烫么?”
我摇摇头。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告诉别人玉如意的事,连阿骜都不知道。难道这东西别人碰不得吗?晴明没再伸手,只是盯着看了一会,问:“真的是什么愿望都能实现?”
“呃,估且算是吧。但是,就好像你看到的一样,虽然它会给出我当时最想要的东西,却总会在紧要关头摆我一道。我总觉得太过危险,一般都不太想用,能自己做得到的,或者能用别的办法解决的知,都不会去动它……”
晴明又看了我一会,笑了,“所以说,欧阳小姐你真是个有趣的人。一般人而言,很难抵制这样的诱惑吧。你居然一点都不想依赖它。”
依赖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如果真的什么事都靠这个的话,到时可能我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我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就算会很方便,但有时候副作用未免太大了。而且,有些事情,还是自己想办法解决才比较有乐趣不是么。”
晴明点点头,“说得也是。不过,欧阳小姐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谨慎呢。”
“吓?”为什么又说到这种问题上来了?
“对第一次见面的阴阳师说出自己的名字,又随便对人说出这样的秘密来。”
“因为你是晴明大人啊。”我笑起来,重复了上次见面时说过的这句话。
晴明也笑,轻轻道:“像这样的宝物,就算是我,说不定也会起贪念啊。以后还是不要跟人说比较好。”
我点点头,正要说话时,天一从外面走进来。“神子派来接欧阳小姐的人到了。”她看了看我的右肩,“欧阳小姐要去么?”
重新上过药之后,伤口已没那么痛了。只是还有些不太好动,只能抬起前臂。
晴明道:“要不今天就在这里休息吧?”
我摇摇头,站起来。“我要去。”
我也不知自己还会在这里呆多久,也不知下次跳食骨井的时候还能不能再过来这里,自然要抓紧时间去看八叶的帅哥们啊。
可能是领教过我的固执,这次晴明倒没再坚持,让天一帮忙我穿好衣服,道:“下午还要再上一次药,记得早点回来。”
我点点头,给了他一个很灿烂的笑容,“好。”
来接我的是赖久。武士如我印象中那样沉默,恭恭敬敬的守在牛车旁边。
天一送我出来,向他交待说我昨天驱鬼除灵时肩膀受了伤,小心不要碰到,不要让我太辛苦,下午要上药,早点送我回来之类。
我叹了口气,“这么不放心的话,不如干脆跟着我去算了。”
天一回过头,很温柔的笑。“不放心的人可不是我啊。”
“啊,要是晴明不放心的话,岂不是更简单,随便叫个式神跟着我就是了。”
她又笑,“欧阳小姐怎么知道他没有这样做?”
“耶?”我眨了眨眼,往四周看去,一面问,“谁?谁跟来了?”
一道青光闪过,青龙出现在我身侧,一脸不耐烦的表情答,“我。”
我盯着他怔了一两秒,这家伙昨天明明伤得比我重,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为什么我的右手还不能随便动,他看来倒是生龙活虎?
他不耐烦的皱了眉,“看什么?”
“请再等我一下。”我向赖久说完这句,转身就往回走,一面叫,“晴明,换人换人。”
他正拿了本书坐在廊下看,见我回来便放了书,轻轻的笑,“换什么人?”
我也不知青龙有没有跟过来,顺手就向旁边一指,“我不要这家伙跟着我。”
晴明侧过眼,“谁?”
“青龙那个笨蛋啦。”
“我没让他跟着你啊。”
我楞住,眨了眨眼。然后又四下里张望,周围连个鬼影都没有。难道我刚刚看错听错?
晴明脸上浮起很明显的戏谑的笑容来。
我鼓了鼓腮帮。“算了,我出门了。”
他点点头:“路上小心。”
赖久扶我上车,果然很小心的避开我的伤处。我笑了笑,道了谢。他点点头,将帘子放下来。
有只手从后面轻轻搂过我,我反射性的抓着那只手就想给他个过肩摔,结果右手使不上力,人没摔动,反而又压到自己的伤口,痛得倒抽一口气。
“哦呀,看起来是只有爪子的小猫呢。”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男性嗓音贴着我的耳朵响起来,无限诱惑。
我松了口气,放松下来,扭过头去,果然看到友雅大人俊逸的面孔。于是挑眉笑了笑,“友雅大人应该先打个招呼嘛,吓我一跳。”
“哦,小姐你知道我?”他也挑起一条眉来,上下打量我,似乎有些评估的意味。
“嗯,知道啊。”我一面应着声,一面坐直了身子,去看自己的肩。伤口还在痛,不知是不是又挣开了。
“哦呀,小姐真是有趣的人呢。”友雅轻轻笑着,“从神子的世界来,认识晴明大人,会驱鬼除灵,还能一口叫出素未谋面的人的名字。”
“素未谋面么?”我也笑,那可不一定,他没见过我,不代表我没见过他啊。
“像小姐这样的可人儿,如果见过,我肯定不会忘记的。” 友雅伸手轻轻抬起我的下巴,声音温柔,温热的呼吸拂上我的皮肤,连心都跟着痒起来。
但是下一秒,他的手就被人抓住,整个人也跟着被甩出去,摔在车壁上,重重的一声响。
“友雅大人。”我惊呼了声,过去扶他,还好他只是摔了一下,并没有受伤。我扭过头来,瞪着那个突然出手的浅蓝色头发的高挑神将。“你这笨蛋,想干什么啊?”
牛车停下来,赖久一手握刀,一手挑起帘子来问:“发生了什么事?”
我摇摇头,“没什么。”
他没回话,也没动,只看着友雅。
友雅笑了笑,“没事。继续走吧,神子还等着呢。”
赖久这才点点头,退了出去。我翻了个白眼,我那么不可信吗?
车再次行驶起来,友雅看着我刚刚看的地方,“有谁在那里吗?”
“嗯。”看起来他好像看不到的样子,我只好介绍,“晴明的式神。十二神将的青龙。”
“哦,神将啊,真是久仰大名了。”友雅笑了笑,“看起来晴明大人很不放心小姐你呢。”
“不是晴明派来的。”我没好气的瞪着那只像尊门神的神将。“你到底想干什么?”
青龙皱着眉,也瞪着我,表情臭得像黑面神,“要问他想干什么,或者你们想干什么才对吧?”
“我们哪有想干什么?”
“你这女人——觉得被男人那么轻佻的对待也没什么吗?”
吓?搞了半天,原来这家伙居然是来捉奸的吗?我又好气又好笑,索性偎到友雅身边,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过脸来,挑衅般看着青龙。
他的脸色果然愈加难看,对着我咬牙切齿,“你——你不是口口声声说喜欢晴明吗?”
吓,还是来帮晴明捉的?我笑,“我是喜欢他啊。”
“那你……居然还和别的男人——”
我用鼻子哼了声,“你喜欢樱花吗?你喜欢梅花吗?你喜欢紫藤花吗?你喜欢紫阳花吗?”
青龙怔在那里,我继续道:“难道你喜欢上一种花,在别的花开放的时候,就要闭上眼捂上鼻子不看不闻吗?”
“你难道——你简直——不可理喻。”神将咬牙切齿的说完这句,刷的不见了。
我靠回车内柔软的靠垫上,呼了口气。他是在为晴明抱不平吗?还真是忠心的式神啊。我突然跑出来说喜欢晴明,对他们来说,刺激是不是太大了一点?
友雅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没说话,这时才轻轻问:“走了么?”
我点头。“嗯。”
友雅轻轻的笑,“他很生气?”
他看不见青龙,自然也应该听不见他说话。我只好又点头:“嗯。”
友雅又问,“那么,小姐你在意他生气么?”
我闭了眼,用鼻子发了个音。再怎么说,昨天晚上才见到的人而已,何况还一直摆张臭脸给我看,拎着我飞又扔我下去,能有多在意?
“哦?”下一秒,就感觉友雅的声音已近在耳畔,柔若春水,“那么,在小姐看来,我是什么花?”
我怔了一下,扭头看向他。这俊逸男子的眼里全是笑意,“以花喻美人的话我常听说,但却还是第一次从女人口中听到呢。”
我轻咳了声,“我随口说说而已。”
“那么,也是随便亲亲而已吗?”他指着自己的脸,露出一副落寞的样子来,“还真是令人伤心啊。”
我只好又咳了声,“因为是友雅大人才亲的啊。”
“不是为了气那人吗?”
“有一点。”我笑,“但如果坐在这里的是其它的人,我就不会这样气他呀。”
友雅用他的扇子遮了半张脸,挑起眉来,“哦?”
他这样的表情诱惑了我,于是我拂开他的扇子,吻上他的唇。
友雅有一瞬间的惊诧,然后就拿回了主导权。濡湿的舌伸过来,舔舐我的唇瓣,我微微张开口,他便伸进我的嘴里,蛇一般纠缠。舌尖传来阵阵酥麻,我忍不住轻轻呻吟了声。
友雅放开我,伸手抚上我的脸,拇指轻轻在我的下唇上摩挲,声音低哑迷人,“虽然说是来自同一个地方,小姐你和神子还真是截然不同呢。”
“人和人之间,又怎么可能完全一样?”我笑,微微眯起眼来看着他,“友雅大人喜欢哪一种呢?”
“就像小姐刚刚说的,喜欢寒梅的人,又怎么可能不喜欢春樱?”他托着我的脸,再一次低下头来。
牛车就在这时停下,赖久的声音在外面说,“到了。”
我们才进门,元宫茜就一路小跑的迎过来。先跟我打了招呼,然后向友雅笑道:“友雅大人也来啦。”
友雅温和的微笑。“神子今天也很精神啊。”
“嗯,没想到你和欧阳小姐一起来了呢。”
友雅道:“我在路上碰到赖久,他说要去接神子的同乡,我很好奇,就一起去了。”他扫我一眼,又笑,“果然是很有趣的女孩子呢。”
我亦回了他一个笑容,天真已急切的说:“我有些事情想问欧阳小姐。”
元宫茜扯扯他,“天真。”
我笑,“介不介意找个地方坐下慢慢说?”
赖久这时点点头道:“欧阳小姐有伤在身,还是先进去再说吧。”
“有伤在身?”元宫茜一面领着我向里面走,一面问,“怎么了?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我说:“昨天晚上跟人打架了,挨了一刀。”
元宫茜睁大眼看着我,赖久在旁边补充,“是帮着晴明大人退治恶灵的时候受的伤。”
我还是对晴明早上那些话有些耿耿于怀,顺口就顶了句,“赖久大人说笑了,晴明哪里用得着人帮忙?我自己手痒又不自量力冲去讨打的而已。”
旁边友雅“卟”的笑出来,轻轻晃着扇子,“欧阳小姐跟晴明大人关系很好呢。”
“耶?”
“我从没见过人这样说他呢。那位阴阳师啊,几乎已到了神的地步了。”友雅轻轻的笑,“老实说,我都有点不敢见他,好像在他面前什么也瞒不住一样。”
大概是吧,晴明那样一双眼睛,真的像是什么都能看透一样。
友雅继续道:“我听永泉大人说,欧阳小姐是晴明大人三十年前的故知。但是,无论怎么看,小姐都不会超过二十岁的样子。”
他提到这个,天真和小茜不约而同的又看向我。“欧阳小姐。”
这时我们已走到一间布置得十分雅致的房间。各自落座之后,我才轻叹了声:“我的确曾经来过这里。据说是在三十年前。但是,在我们那边,大概是十几天以前吧。”
一屋子人都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目光盯着我。
于是我只好进一步解释,“我在十几天前来过这里,认识了晴明。然后我就回去了。昨天我再过来,就到了现在。晴明说,距他上次见到我,已过了三十年。”
一屋人又很诧异的看着我。过了好一会,天真才问:“欧阳小姐你是怎么过来的?”
“从一口井里过来的。”
元宫茜连忙道:“我们也是被人从一口古井里拖过来的。”
这个我倒是记不太清楚了,莫非所有的井都连接着另一个时空?天真跟着就问:“那么,欧阳小姐你又是怎么回去的?”
“还是从那口井里跳回去的。”
天真刷的站起来:“那口井在哪里?请你带我们过去。”
我怔了一下,“现在?”
“嗯,拜托你。我们到这里这么久,也不知那边现在怎么样了。而且,我妹妹兰被鬼族带来这里已经三年,她现在——”
“天真,你先冷静一下。”友雅轻轻开了口,脸上倒是没有丝毫的不正经。然后转向我,正色道:“欧阳小姐,你确定你说的那里可以回去你们的世界吗?”
我点一下头,“我的话,绝对可以。但是,我不确定别的人是不是行得通。”
听到这句话,天真果然安静下来,看向我,“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那口井,有点……抽筋。”我想了一下,实在找不到更合适的词了。为了方便他们理解,跟着解释。“我试过和别人一起跳进那口井,但有时候能一起到达另一边的井底,有时候只有我一个人能过来别人却留在原地,有时候则两人分别落进了不同的时空。”
所有人的脸色都凝重起来。我继续道:“而且,虽然回去的时候几乎都在我家附近的那口枯井没错,但是从我家那口井出发的话,则很难得会落在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比如说,我有去过平安朝,战国时期,也去过幕末和明治时期。也就是说进入那口井之后,时间和空间就完全不受我本人控制了。”
我说的这些时代友雅赖久他们大概没什么概念,元宫茜天真和诗纹却很清楚,互相对视了几眼,神色越发的复杂起来。
过了一会,天真抬起眼来看着我,目光很坚决,“也就是说,不跳下去的话,是不知道结果的对吗?说不定可以回去呢?”
“天真。”元宫茜叫了他一声,“但是,如果掉到更奇怪的地方……”
天真激动起来,大声道:“不试一下又怎么知道?藤姬公主是说如果能召唤到龙神,就能让我们回去,但是怎么召唤?会有什么后果?这些我们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连八叶都没能聚集,到底要怎么才能回去?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回去?你难道想在这里呆一辈子吗?”
耶?他们还没找齐八叶?我抬起眼,看向在座的人。果然天真和赖久的龙之宝玉很明显,但友雅却似乎还没有。
友雅似乎注意到我的目光在往他领口飘,向我露了个很暧mei的笑容。伸过手来,在我放在裙边的手上轻轻捏了一下。
我们本来坐得很近,大家的注意力又集中在天真身上。所以并没人发现他的小动作。我却忍不住轻轻咳了声,友雅大人好像误会了呢,我就算再怎么好色,也不会这样不分时间和场合吧。
谁知我一咳嗽,大家的目光又盯到我身上来。我怔怔的眨了下眼,一时不知要说什么。
友雅轻轻笑了笑,道:“我很能理解你们想回家的心情。但是,是否应该多考虑一下?”
天真哼了一声,“有什么好考虑的?”
友雅道:“的确,神子也好,八叶也好,保护平安京的责任也好,似乎都是被强加在你们身上的。莫明其妙的被带到陌生的地方,又被强行赋予重大的责任,的确是很辛苦,如果换成我,说不定也会不乐意呢。”
元宫茜微微皱了眉,“友雅大人……”
友雅抬了抬手,打断她,继续道:“所以,如果你们真的执意要走,我也没什么立场阻止你们。但是,请你们稍微为欧阳小姐想一下好么?欧阳小姐昨天晚上和怨灵战斗受了伤,现在身体还很虚弱,你难道想让她这样子带你们回去?先让欧阳小姐好好的养养伤怎么样呢?也不差这几天吧?”
我忍不住想翻白眼。这也是只老狐狸。意思明明是在说,你们责任重大,现在走不得。连欧阳这样的外人都在和怨灵战斗,你们身为八叶和神子,怎么好一走了之?却只拿我的伤说事,赚人同情,引人内疚。就算不能打消他们要跟我走的念头,至少也多几天周旋的时间。
我狠狠瞪他一眼,他轻轻张合手里的扇子,目光斜向天真和元宫茜,并不理会我,也不知是不是真没看见。
天真却果然开始面有愧色,向我鞠了一躬,“抱歉,我——我真是太急躁了。”
我笑了笑,“没什么。”
于是话题就从这上面扯开,几个人各怀心事表情各异的闲聊了一会。我起身告辞。友雅送我。门口备了牛车,我皱了一下眉。
友雅问:“怎么了?”
我笑了下,“走走如何?”
他打量我一下,“欧阳小姐的伤不碍事么?”
“我受伤的是肩膀,又不是腿。”
友雅笑起来,轻轻一伸手,“那么,欧阳小姐,请。”
天空晴朗明丽,远处起伏的山丘呈现出凝重的灰紫,在阳光的照耀下升腾起蒙蒙雾气。而满树的樱花此刻就像是盛装的舞姬,展露出最鲜妍妩媚的姿色。
微风带着花草的香气拂面而来,我闭了眼,深吸了口气。
友雅在我身边,低声漫吟道:“春霞氤氲山樱盛,相看两不厌,汝亦娉婷烂漫中。”
我笑,侧过脸看着他,“是和歌吗?”
他点下头,“嗯。”
我低声重复了一遍,笑道:“友雅大人真是太抬举我了。”
“是真心话啊。”他说,伸手轻轻搂过我,“像欧阳小姐这样的美人永远都看不厌呢,让人恨不得永远把你留在身边。”
“嗯。友雅大人果然很会哄女孩子呢。”我靠在他怀里,轻轻的笑,“不过你大可放心,我不可能带走元宫茜的。”
他搂着我的手紧了一下,脸上却依然是温柔的笑容,“为什么你会这样想呢?说不定我是真的被你迷住了呀。”
“友雅大人向来‘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怎么可能会真的想把一个素昧平生的女子留在身边?但是小茜不一样,她对你来说,不是一般的女孩子不是么?她若走了,大人你,或者说整个平安京,只怕都会有麻烦吧?”我微微仰起头来,看着他。
他低头在我唇上轻吻了一下,“欧阳小姐你也不是一般的女孩子呢。”
我笑,回吻他。“多谢夸奖。”
他咬着我的耳朵,轻轻道:“天色还早,要不要去我那里?”
“不要。”我从他怀里挣出来,“我答应晴明要早点回去的。”
他微微皱了下眉,但很快的就松开了,笑道:“突然觉得,或者我们是同一类人也说不定。”
“嗯?怎么说?”我一面向前走,一面问。
他跟上来,轻轻的问:“欧阳小姐你有真正爱上过什么人吗?”
我怔住,扭头看向他。他继续道:“有爱一个人爱到只要看到他就好像喝了蜜,一时看不到他就心痛得好像要裂开的地步吗?有爱一个人爱到想独占他,想长长久久一生一世一直在一起吗?”
我沉下脸来,“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没有吧。”他又轻轻笑起来,“但是,可以轻易的喜欢一个人,可以和很多人逢场作戏,也可以对任何一个你觉得顺眼的人好,对么?”
我的心突然乱起来,不想再继续这话题。正好看到前面不远有个渔人走过,手里拎着几尾白色的鲜鱼。我连忙抓着友雅的手问:“友雅大人,有没有带钱出来?”
“你要做什么?”
“我想买鱼。”我笑,“就当你刚刚拿我做借口的补偿吧。”
他看了我一眼,很无奈的垂下肩,开口叫住那个渔人,买了鱼给我。又趁机凑在我耳边道:“就算你能逃开我的问题,逃不过自己的心哦。”
我拎着那几尾还活蹦乱跳的白鱼,露了个灿烂的笑脸给他看。“有些事情,想来想去也是解决不了,又何必自寻烦恼?想多了容易老哦。”
友雅笑起来。“说得也是。那么,等你伤好了,我带酒来,我们一起去看樱花吧。”
我重重点下头,“一言为定。”
回到晴明邸的时候,似乎还很早。
天一迎我进去,动作轻缓,微笑温柔,却一言不发。我才想问,她却轻轻摇摇头,指指那边的廊下。
晴明一身白色狩衣,斜依在长廊的柱子上,手里还拿着本书,身上还搭着一件衣服,却已经睡着了。
我笑笑,把手里的鱼递给天一,走去另一间房坐下。
宅院里很安静,晴明在睡觉,昌浩想来应该去了阴阳寮,神将们又不知在哪,一屋子书,但我能看懂的一本也没有。
坐了一小会就觉得无聊,幸好这时天一捧了个盒子走进来,轻声道:“欧阳小姐,该换药了。我现在帮你换,还是等晴明醒来?”
我坐过去她身边,“你帮我吧。”
她应了声,打开盒子帮我换药,末了问:“欧阳小姐是不是觉得很无聊?”
“吓?”
“要不要我送你去主宅那边?”
“主宅?”
“嗯,安倍家的主宅啊,吉昌大人,夫人,还有藤原彰子小姐都在那里……”
“算了。”我倒在地上,叹了口气。虽然彰子是长得很可爱啦,可是,我跑去跟一个十三岁的小丫头大眼瞪小眼?还是去跟昌浩她娘学怎么绣花。
天一轻轻掩了嘴,笑起来。“那么,我陪你聊天吧。”
“不用特意招呼我。”我也笑笑,“我自己逛逛好了。”
她点点头,“好。不过,如果你要出门的话,请跟我说一声。”
我点头,她行了一礼,便消失了。
于是我继续无聊。早知就应该答应友雅的。我叹了口气,然后就想起兰来了。对了,我可以去看看兰,说不定还能问到亚克拉姆在哪里。哦耶,优雅残酷的面具男。
想到这里,我爬起来,就向上次晴明带我去过的后院走去。绕过那条回廊,出现在我面前的,居然是一堵墙。
“耶?”我不由惊呼出声。昨天明明绕过来,就是另一个院落,还有架开得很漂亮的紫藤花啊。哪里去了?
我皱着眉,沿着那堵墙来回走了几圈,还找来东西垫脚翻上去看。受了伤就是不方便,不然这种墙一两下就爬上去了。外面似乎是条巷子,亦没什么院落。我不死心的在墙上敲打。难道有秘道?
“女人,你在做什么?”
我扭过头,看见青龙站在我身后,没好气的问。
我也没好气的回答:“找路。”
“什么路?”
“下地狱的路。”
他哼了声,似乎不想理我了,从脚往上,开始慢慢消失。
“等一下。”我连忙冲过去拖住他,“那个,我想去找兰,你知道怎么过去吗?”
他又哼了声,“龙神的神子放在这里寄住的那个女孩子?”
我连忙点头,“嗯嗯。”
他挑起一条眉来,“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怔了一下,不是吧,这家伙是这么小心眼的吗?
他居然扯动嘴角笑了一下,然后消失了。我揉揉眼,没眼花吧?这家伙居然笑了?刚刚有发生什么好笑的事情吗?
算了,大不了等晴明醒来问他。
我学晴明的样子坐在廊下,微微偏起头,看着对面还在睡觉的阴阳师。
他的睡脸很安详,我想,所谓仙风道骨,也不过如此了。
我正看着他发呆的时候,听到他轻轻笑了声,回过神来,发现晴明不知几时已醒了,正睁着一双细长的凤眼看着我。
“你回来了。”他说。
“嗯。”我点点头,“我吵到你了吗?”
晴明摇摇头,“你知道,人老了精神总是不济,睡眠却总是很浅。”他拿起身上的衣服来,询问一般挑眉看着我。
我也摇摇头,“大概是天一吧。”
他将衣服拿起来,放到一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却在伸到一半的时候停下来。“我好像闻到什么香味。”
我也嗅了嗅,“是烤鱼吧?我买了鱼回来,大概天一拿去烤了。”
“是吗?”晴明笑了笑,“可好久没吃那个了。”
果然不一会天一就端出盘烤鱼来,还有一壶酒,却只准备了一个杯子。我稍微皱了下眉,天一很温柔的微笑,“欧阳小姐身上有伤,还是暂时不要喝酒比较好。”
分明是在岐视我啊。我翻了个白眼,靠回柱子上。
晴明递过一条鱼给我,我接过来,没好气的大咬了一口。
晴明在旁边笑起来,连天一也用袖子掩了唇轻轻的笑。晴明抬起手来,指了指西方,“你看。”
我侧过脸去。
黄昏的天空有一抹灿烂霞云,颜色异常鲜艳。云朵与天空之间的界限已经模糊,随着夜气的侵染幻化出金橙、玫红、嫣粉、暗紫等等不同色彩。
晴明的声音很温柔。“当着这样的美景,这样的佳肴,生气未免太有失风雅了。”
我回过头瞪着他,他端着酒杯,靠在走廊的柱子上,遥遥看向西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风轻轻拂起他的发丝胡须,有如天外仙人。
天一不知几时又不见了。
于是我和晴明靠在廊下,静静的看着天边的云彩,好像连时间都已静止。
打破这寂静的,是晴明的声音。
他轻轻的说:“吹个曲子来听吧。”
我怔住,半晌才道:“我不会。”
他似乎也怔了一下,像这时才回过神来,转过头看着我,微微皱了下眉,露出抹自嘲的笑容来。
我说:“抱歉,我不是源博雅。”
他微微垂下眼来,轻轻道:“该道歉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我笑了笑,“我不是博雅,也不会吹笛子,但是我可以唱歌给你听。”
他重新抬起眼来看我,面上又有了笑意,“哦?”
于是我放了手里的鱼,摆足了架势,开始唱:“春天在哪里呀,春天在哪里?春天就在小朋友的眼睛里。这里有红花呀,这里有绿草,还有那会唱歌的小黄鹂。滴哩哩哩——”
我还没有“哩”完,晴明已大笑起来。不是那种优雅的笑,也不是那种捉狭的笑,而是放肆而彻底的大笑,整个身体都随着笑声颤抖,就好像随时都可能笑倒在地上。
我停下来,很无辜的看着他,“很难听吗?”
“不。”他好不容易停止了笑声,“很特别,大概是我这一生听过最有趣的歌了。”
我也笑起来,“哦,那以后再唱别的给你听。”
“为什么要等到以后?”
“因为我总共也不会几首歌,怎么能一下子全现出来?”
晴明又笑起来,温和优雅。“那么,作为你唱歌给我听的回礼,你闭上眼。”
我依言闭上。
晴明的声音轻轻道:“我数一二三,你再睁开。”
我应了声“好”。
过了一小会,听到他数,“一、二、三。好了”
我睁开眼,不由赞叹了一声。
眼前是一片春日的原野。绿色的灌木和青草还带着露珠,显得生机勃勃。粉色的樱花在碧波荡漾的河流两岸铺展成锦绣茵褥。一只红翅的蜻蜓在水面上一点而过,翅膀在阳光下闪耀出动人的光泽。远处有非常清晰的婉转鸟鸣。空气中有青草混合着野花的芳香,随着朝阳的光线升腾弥漫,令人心怀舒畅。
晴明的声音变得年轻起来,轻轻问:“喜欢么?”
我重重点头,扭头看向身边那个年青的晴明,“嗯,这是哪里?”
“这是小朋友眼晴里的春天呐。”
“嗳?这也是法术么?”
他轻轻点头。
我笑,“阴阳术还真是方便呀。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晴明笑起来。“是真的啊。”
“耶?”我睁大眼看着他。
“这些也是真真正正的春天的景物啊。它们存在过,灿烂过,我见过了,记下了,在这一刻重现出来而已,又怎么能说它们不是真的?”
听起来像是诡辩。不过,看在这个幻境真的很漂亮的份上,不计较了。
睡到半夜的时候,莫明其妙的醒了。耳边听到一个似有似无的声音在叫我,睁眼来看,身边却没有人。
我皱了眉,爬起来,披了件衣服出门去看。
庭院幽雅寂静。月光柔和,空气里氤氲着花香。
那声音又似有似无的叫,“异世来的少女啊,听从我的呼唤……”
我楞了一下,难道,是阿克拉姆?他在召唤元宫茜还是兰?
一想到可能会见到那个人,不由就兴奋起来,忍不住便循着声音走过去。
一只手刷的拦在我前面,我抬起眼,面前是永远好像被人欠了几百万的神将青龙。我皱了眉,“干嘛?”
“你想去哪?”
“我想去哪有必要跟你报备吗?”
他的脸色愈加的难看:“你这女人,就不能稍微安份一点吗?”
“安份?”我翻了个白眼,“虽然我是借住在这里没出房钱饭钱,但好歹还不算囚犯吧?难道出去散个步也不行?”
“三更半夜你去散什么步?眼下到处都不太平,鬼族,怨灵,盗匪——”
“呀,难不成你是在关心我吗?”我打断他,笑眯眯的挽了他的手,“大不了,你就陪我一起去吧。”
他刷的把自己的手抽回去,“像你这样的女人,谁管你怎么样?谁要陪你?”
我耸耸肩,越过他,向外面走去。没走几步,发现他居然跟在后面,于是回头向他抛个媚眼,“要跟着也无所谓,不过,先说好哦。到时可不准再把人家摔出去。”
他忽地站住了,瞪着我,咬牙道:“你——你居然——是去找——”
“是呀。”我笑眯眯的接上去,“我是去跟人约会啊。要去么?”
青龙重重哼了声,一下子就不见了。
我耸耸肩,继续遁声去找亚克拉姆大人。
细密的蓬草已经悄悄淹没了路径,看得出罕有人至。一泓清泉静静流淌着,潺潺的水声更增添了几分寂寞,仿佛早已被世人遗忘。
一个高挑的男子站在樱花树下,一身绯红衣服,黑色高冠下是闪亮的金发,一张面具遮去了大半张脸,应该是亚克拉姆没错了。
我悄悄将玉如意握在手里,以备不时之需。毕竟这人不像晴明,不像八叶,他是随时可能要人命的。但是,就因为这种危险,却令他比寻常人更多了几分魅力。所以,即使知道,我还是忍不住想要过来看看他。当然,如果能让他把面具摘下来,就更好了。
他伸出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接住一朵飘落的樱花,侧向我这边,嘴角微微上扬,“你来了。”
我四下看了看,没发现别的人,于是伸手指了自己的鼻子,“我?”
他轻轻笑道:“正是,异世界来的少女。”
“耶?亚克拉姆大人刚刚叫的,是我?不是元宫茜或者兰?”不是吧?为什么会直接找上我?
亚克拉姆缓走过来,“你知道我是谁?”
“嗯。”我下意识的退了一步。
他停下来,眼睛藏在面具下,看不见神色,只见他唇角微微扬起,“你怕我?”
“怕。”我坦言。
亚克拉姆道:“为什么怕我?因为我是鬼?”
我摇头,“和人或者鬼没关系,只是因为不知你会做什么。”
他又笑起来,“关键不是我是谁,而是我会做什么吗?看起来,和你说话可以很省力呢。”
我也笑了笑,“那么,亚克拉姆大人找我来做什么?”
他不答反问:“据说你有任意穿越时空的能力?”
原来是这个。他似乎有能力可以看到神子他们的动向,大概也是在担心我会不会把元宫茜带回去吧。我又笑了笑,“没那么神奇。我可以穿越,但并不能自由控制穿越的时间和空间。你放心好了,我能把我自己安全的弄回去就不错了,不可能把神子他们带走的。”
“哦?”他沉吟了一下,像是在考虑我有没有说谎。于是我就趁这空档上上下下的看他,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家伙,见一次要受的惊吓太多了,不如一次看够本算了。当然,如果能让他把面具摘下来就更好了。
他就大大方方的在那里让我看,很久才道:“你其实知道我想做什么,对吧?”
风突然就大起来,似乎连气温也降低了好几度,有寒意自皮肤透过来,我忍不住就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的握紧了手里的玉如意。早知就不该把青龙气走的,就算被他拎着飞也好,总比我自己跑要来得快吧?
虽然是很想跑,但这时却似乎被他那种杀气震住了,一步也移不开。我只好勉强笑了笑,“所有人都知道你想干什么吧?不就是毁灭京吗?你是鬼族的族长嘛。”
他怔了一下,反而笑起来,“也是。那么,你又想做什么呢?跑来这个即将被毁灭的平安京?”
他虽然在笑,但我却觉得身上的压力一点都没减下去。我只好叹了口气,“不是我自己想来的啊。天地良心,我本来是想去五百年后的战国时期见杀生丸殿下的。结果,我也说过我自己控制不了时间和空间吧,阴差阳错就过来了。不过,既然来了,就顺便赏赏花喝喝酒看看帅哥了。你放心,我对你们之间的恩怨一点兴趣也没有,也完全不打算插手。玩尽兴了,自然就回去了。”
他似乎并不怎么相信我,道:“既然如此,你又为什么要接近龙神的神子?”
我哼了声,“你哪只眼看到我接近神子了?我只是接近八叶而已。”
“有区别吗?”
“有啊。很大。养眼的帅哥和提不起兴趣的小女生怎么可能没区别?”
阿克拉姆似乎怔了一下,很久才轻轻笑了笑,“你倒是很坦率呢。”
“承蒙夸奖。”我说,“我对帅哥的问题一向有问必答。”
他笑道:“你现在倒是不怕我了呢。”
“怕啊。”我依然很老实的说,“但是,反正人都在这里了,怕也没什么用吧。”
他道:“既然你知道我是谁,知道我要做什么,又明明很害怕,为什么还要来?”
我叹息。“谁让我天生对长得漂亮的人没什么免疫力呢。”
他又笑起来,之前环绕在我们周围的低气压似乎突然间又退去了。他的唇角缓缓浮起一抹优雅的笑容来,缓缓向我抬起手,之前被他接住的那朵樱花刹那间化作了千朵万朵,随风在我身边飞舞,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那么,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呢?”
我有一瞬间失神,痴痴道:“什么?”
他走近一步,伸手托起我的下巴,修长的手指轻轻扫过我的面颊,然后凑近我的耳畔,吐出一串我听不懂的音节。
我一时间只觉得整个身体都在发烫,好像连思想都不属于我自己,迷迷糊糊的就要点头。这时我身上突然发出一道金色的光芒,猛然爆发出强大的震弹之力,狠狠的击中亚克拉姆的身体。他闷哼了一声,整个人被弹开。
我亦在那一瞬间清醒,一个翻身就向后跃出好几米。然后才眯起眼来,看着仍在我和亚克拉姆之间闪动着金光的那个五芒星。
是晴明吗?我左右看看,没见他的人影。却见亚克拉姆已站直了身子,亦看着那五芒星道:“不愧是安倍晴明,我居然没发现他在你身上结了印。不过,他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吗?”
只见他不知念了什么咒语,伸手一划,一道红光闪过,那个五芒星已应声而灭。
我连忙拿出如意来,念咒,吹气。下一秒,我手里突然出现一杆长枪!金属枪杆,枪头还飘着几缕红缨。而且还很重,我的右手本来就不怎么用得上力,整个人被带得往下一沉。为什么是枪?为什么是枪?教我的老师虽然也曾经号称十八般武器样样精通,但那明显就是骗人的啊,短兵器还凑合,但是枪……他分明连皮毛都没教给我。
我正想是不是还是扔了枪赶快跑比较好的时候,脚下突然一烫,就多出两个轮子来。
我楞了一下,不是吧?为什么今天会出来两个道具?难道是一套的?难道……是风火轮和火尖枪?
我试探性的挥了一下手里的枪,果然有一小撮火焰飞了出来。
那边亚克拉姆又向我这边走了一步,冷冷道:“看你的样子,是想和我战斗吗?”
“老实说,我一点也不想。”我说,“但是我对坐以待毙和变成谁的傀儡更没兴趣。”
亚克拉姆站在那里,“哦,我倒想看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既然有风火轮,是不是直接逃跑比较好?这样想着,我向后面移了一步。我不动还好,一动之下,就好像初学溜冰的人,脚下一滑就失去了平衡,“叭”的一声,整个人摔在地上。
对面的亚克拉姆很不给面子的大笑起来,我愤愤的拿火尖枪拄着,从地上爬起来。然后拨出枪来,正想去戳他两下,才一动,又险些滑倒,连忙又把枪插回地上才稳住。
不用照镜子都知道,我现在一定满脑袋都是黑线。
这算哪门子事啊?它给我杆枪难道是用来让我做拐杖的?
亚克拉姆还在笑,我咬了牙,飞起一脚就把脚上的那个轮子向他那边踢过去。他不闪不避,只随手一挥,风火轮就好像打在了什么罩子上,弹了一下,掉在地上,转了两圈就不动了。
不过这时我好歹能站稳了,一抬脚又把另一只向他踢过去,然后人跟着冲出,挺枪就刺向他的胸口。
他挥手拂下另一只风火轮,我的枪尖已刺到他的胸前,他居然仍然不避,伸手就抓住了枪尖。我一抖枪,刷的冒出一丛火焰,他这才松手,轻飘飘的退出几步。
“我好像太小看你了。”他说。然后就见那本来随风飞舞的樱花,突然间就一朵朵全变成了利剑,以极快的速度向我刺过来。
我这时拖着一杆重得不得了的枪,肩头的伤口又裂开了,根本来不及闪。
不是吧?难道要死在这里?
这时又一道金光在我面前张开来,那些利剑打在上面,纷纷弹开,又化做樱花落在地上。一道人影闪到我前面,手执符咒,口中念念有词。
“晴——”我下意识的想叫出晴明的名字,但后一个字却在看清我身前的人之后,咽了下去。那个身着黑白相间的狩衣,一头绿色长发梳着奇怪的发型的俊美男子并不是晴明,而是他的徒弟。
“泰明。”我叫了身,用那杆枪撑着,站直了身子。
有着异色双瞳的年轻阴阳师回头看了我一眼,说:“你没事吧?”
虽然是句关心的话,但他的声音却依然清清冷冷不带感情。我皱了下眉,正要回答,却见一道青光从旁边划过,直劈向前面的亚克拉姆。
青龙居然也来了。
亚克拉姆顺着激扬的气流就退出老远,道:“八叶……以及晴明的神将么?今天就到此为止吧。下次我们挑个没人打扰的时候再见面好了。”
余音未消,他人已经不见了。
青龙收起他的大刀,走过来,“你这女人——”
他话没说完,我拄着的枪便消失了,我本来将大半体重都倚在那枪上,这下一来,突然间就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向旁边栽下去。
“喂。”
“小心。”
两声惊呼同时响起。
我踉跄着抱住了前面的泰明,才勉强没倒下去。青龙伸着手冲过来,却接了个空,很明显的皱起了眉头,狠狠的瞪着我。
瞪什么瞪?我毫不示弱的瞪回去。他自己动作不够快怪得了我吗?何况就算被他接住,估计也会像上次那样拎着我飞回去。我才不要呢。
泰明过了几秒钟才扶起我,问:“你的肩膀好像受伤了,不要紧吗?”
我站起了身子,“是昨天的伤,刚刚摔一跤又裂开了。”
“回去吧。你能走吗?”
“嗯。”
于是他转过身,向晴明家的方向走去。
我跟在后面,没走多远,就觉得脚步有点浮。大概又像上次一样,用这些仙家宝贝总是会消耗大量体力。加之伤口的血没止住,痛得不得了。我捂着右肩,越走越慢。
泰明回过头来看了看,稍微皱了下眉。“你——”
我勉强笑了下,还没开口,已被人打横抱起来。我抬起眼来,看着青龙那张门板脸,“喂,不要趁我受伤就占我便宜啊……”
“闭嘴。”他吼。我乖乖闭上嘴。然后他向泰明道:“我先走一步。”
泰明点点头。
于是这浅蓝色头发的神将就抱着我跃上了半空。
晴明看着被青龙抱回去的我,皱了一下眉,说:“以后禁止你单独外出。”
那怎么行?难道要我带一堆跟班去看帅哥?我很郁闷的抗议,“如果我要回去呢?”
“我会亲自送你到确定你离开这个世界为止。”
晴明的声音很轻,但却完全不容抗拒。
我鼓着腮帮瞪着他,他也板着脸看着我。
互瞪了很久,晴明叹了口气,“好吧,到你伤好为止。”
他一副绝对不再退让的样子,于是我只好也叹了口气,被禁足了。
如果这个禁足的命令是别人下的,也就算了。但是是晴明。所以我连偷溜的机会都没有。
走到门口,门就自动关上了。好不容易翻上墙头,就看到某个神将在那里向我微笑。
我只好愤愤的呆在他的房子里。
然后就觉得这个时代真是无趣啊。没电视,没网络,所谓贵族式的风雅消遣,不过是饮酒赏花吟诗下棋。这些我哪里学得来,一开始还好,只过了半天,就郁闷得想拆墙。
其间看了十分钟书,画了一小时画,晴明教我围棋,我在五分钟之后开始打嗑睡。
倒是问清楚为什么我到不了兰住的那个院子。晴明说是结界,顺便还带我过去了一趟。这次兰醒着。但是,本来就不认识,我又因为被禁足心情不好,懒得找什么话题,加之兰拿着一把折扇,心神不宁的样子。于是也没怎么说话,只稍微坐了一下,就回来了。
下午晴明出门,带了六合和太阴,吩咐闲着的神将都留下来陪我。
我闲得无聊,索性叫他们帮忙做了副简易扑克,教他们“斗地主”。
他们似乎觉得很新鲜的样子,很快都学会了,一个个玩得热火朝天。反倒是我本人兴趣缺缺,玩了几轮就不想玩了。
一回头看见青龙靠在门口,微微侧着头看向这边,却不过来,一脸没什么兴趣的样子。
于是我把手里的牌扔给我身后的玄武玩,站起来,走过去跟他打招呼。“哟,帅哥。”
他扫了我一眼,哼了声,转身就向外走。
我笑眯眯的跟着走出去,就在廊下晴明一向坐的那个位置坐下来,靠在柱子上,看着院子里的花草。春日午后的阳光,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我忍不住闭了眼,深吸了口气,“天气真好。真想出去走走啊。”
“休想。”青龙在我身后,又哼了声。
“我随口说说而已,你那么紧张做什么?”我笑,“不过,昨天晚上,谢谢你啦。”
他又没好气的哼了声,“你如果真的想谢我,就不要——”
我估计他是想说不要搞出这么多事来之类,于是抢着说:“就怎么样?话说在前面,我没钱买谢礼啊。”
他一脸不知怎么形容的表情,声音也大起来,“谁要你什么谢礼?我——”
“既然不要钱的话……”我再一次打断他,装模作样的紧了紧自己的领口,“难道想要人,青龙你太坏啦——”
“你——”
青龙气急败坏说不出话来的样子很有趣,于是我忍不住大笑起来。
我一笑,他便好像意识到我不过是在捉弄他,反而平静下来,居然向我伸出手,“谢礼拿来。”
我笑笑,“好吧,你想要什么?看看我能不能弄得到。”
青龙静了一会,好像真的在思考要什么,末了说:“昨天下午你唱给晴明听的是什么歌?”
“啊,那个?《春天在哪里》。”
“再唱一次来听吧。”
我望向他,怔怔的眨了下眼。不是吧?我虽然没到五音不全的地步,但是,我唱出来的歌,居然会有人想听第二遍?
他好像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眼瞟向一边,“不行吗?”
“不是不行啊。只是,那首歌不太适合你。”我笑,“我唱别的给你听。”
“好。”
我清了下嗓子,唱:“我头上有犄角,犄角。我身后有尾巴,尾巴。谁也不知道,知道。我有多少秘密,秘密。我是一条小青龙,小青龙。我有许多小秘密,小秘密。我是一条小青龙,小青龙。我有许多小秘密,小秘密。我有许多的秘密,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
重复的部分,本来应该是合音的。这里没人为我合,于是我自己压着声音唱了两遍。
还没唱完呢,就见青龙整张脸都青掉了,听到最后一个“就不告诉你”时,终于忍不住拂袖而去。
我再次大笑起来,连带房间里在打牌的那几只也很不给他面子的笑个不停。
估计这家伙会很长时间在同伴面前抬不起头了。
那么,加上他昨天去救我又抱我回来,之前凶我,拎着我飞,又把我扔下去的仇就算两清了。
稍晚一点的时候,元宫茜和天真他们来看我。居然连鹰通都来了。看起来,我可能会把神子带回去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当他们知道我伤还没好,又跟亚克拉姆打了一架之后,神色便不约而同的沉重起来。
天真咬牙切齿道:“又是他!可恶!”
元宫茜则脸色发白的咬了咬自己的唇,垂着眼不发一言。
鹰通皱了下眉,“那个鬼是想阻止欧阳小姐带走神子吗?”
“嗯,应该是吧。”
“为什么呢?”他的眉头皱得更深,“按常理说来,神子在这里,才能唤出龙神拯救平安京。如果神子要走,他不是应该高兴才对吗?”
元宫茜本来就是他召唤来的吧?他本来就是想利用神子的力量吧?我努力的想了一会,没想起来他到底是怎么做的。大概当年看这动画的时候完全只留意帅哥了,剧情早已忘记得七七八八。反正我也没想出什么头绪来,索性就没开口。
鹰通想了一下,“他应该还会再来的。欧阳小姐也要多加小心。回头我帮小姐找几个信得过的侍卫来吧。”
“不用了。”我连忙说,“晴明根本不让我出门。我在这里应该很安全。”
“嗯。”他点了一下头,笑了笑,“也是,欧阳小姐有晴明大人的庇护呢。”
随意又扯了几句,我问:“友雅大人没一起来吗?”
那几个居然怔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对哦,从昨天他送欧阳小姐走就没见过呢。”
“那个男人的话,一两天不见人也很正常吧?”
“自从他接受保护神子的命令之后,至少每天也会去看看茜小姐的。”
“那么,今天是公务繁忙吗?”
“好像,最近也没什么重要的公务吧。”
“出事了吗?难道被绑架?”
“不会吧,友雅大人学过武术,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听人摆布吧?不达……如果对方是女性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耶?”元宫茜问了句,“如果友雅大人很强的话,女性不是更不能把他怎么样吗?”
房间里一下子静下来。
我嘴角抽动了一下,不是那样理解的吧?
而那个造成这种安静的小天真还眨着一双大眼问:“咦,为什么大家都不说话了?”
鹰通很尴尬的摸上自己并没有胡须的下巴,“啊,那个……”
天真道:“因为友雅是个花花公子,鹰通的意思是,说不定他会被女人骗。”
有女人骗得到他吗?那男人明明精得像个鬼。
元宫茜张大了嘴,“耶?不会吧?友雅大人他——”
“是真的。我听说只要是美女他就会去追求,厌倦了就会马上离开。他私底下,就是那种男人。”天真越说越气愤的样子。
鹰通头上一大滴汗,“天真你说得太过份啦。虽然个性上……咳……的确……但是,那一位是个相当恪尽职守的人呐。”
元宫茜又眨了眨眼,很迷茫的样子。“耶?那么,他到底……”
我突然又想起他那天跟我说的那番话来,忍不住就重重叹了口气,“是个好人呢。”
鹰通转过头来看我一眼,轻轻笑了笑。“嗯,这一点倒是毋庸置疑。”
结果有关友雅大人的讨论就到此为止了。
送走他们,我继续坐在廊下发呆。
老实说,如果每天都这样呆着,我还不如早点回去。但是又很不甘心,不知下次还能不能过来。万一下次又隔三十年,连友雅都老掉了怎么办?
想来想去,还是拿不定主意,我不由得又重重的叹了口气。
一杯热茶递到我面前,我顺手接过来,说了声“谢谢”,然后才发现居然不是天一,是青龙,不由看着他的脸怔了一下。
青龙横了我一眼,“看什么。”
我收回自己的目光,“白说了声‘谢谢’,真亏。”
“你——”他顿了一下,语气倒是放缓了,“你这女人还真是专门在针对我啊。”
“嗯。”我点头,很坦然的承认了。“你有什么意见?”
青龙一时无言,半响才道:“我哪里得罪你了?”
我想了一下,扳着手指数。“你凶我,拎着我的衣服还不让我动,随手把我当垃圾一样的扔了。嗯,还有,莫明其妙的摔了友雅一跤——”
他沉下脸来,“原来是因为了这个。”
我笑,“其实不是。”
他板着脸不说话。我继续道:“因为你生气的样子很有娱乐性。”
如果刚刚听我唱歌的时候,青龙的脸是青色的话,这时基本可以说是黑色的了。
但是,他居然忍住了没发火,只是黑着一张脸走掉了。
“其实这样也很有娱乐性呀。”我笑着补充。
他离开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也不知是柱子断了还是地板塌了。
反正谁弄坏的谁修,不关我事。
晴明到傍晚时才回来。也不知神将们和他说了什么,看到我的时候,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你想把我这院子拆掉吗?”
我嘿嘿笑了声,“真冤枉。人家是伤员啊,哪来的本事拆房?”
他斜过眼瞪了我一眼,伸出两根手指,捏住我的鼻子。“你本事大了。连我引以为傲的神将都奈何不了你啊。”
“哎呀。”我拉开他的手,笑眯眯的,“正是因为他们是晴明的神将嘛。我只是狐假虎威而已。”
他笑起来,“你还真是只小狐狸没错。我今天还听说左近卫府的橘少将被一个和神子一样从异世来的少女迷住了,不回家,不见人,连朝也没去上。”
“耶?”我怔了一下,这是什么啊?八卦也没有这种八法吧?“这个不关我事吧?我一直都乖乖呆在这里啊。”
“呆在这里大概没错,”晴明含笑看着我,用鼻音问,“乖乖的?”
“小状况可以忽略啦。”我伸手抱了他的手臂,“我们去吃饭,饿死了。”
吃完饭之后,天一帮我换药,伤口居然快愈合了。我不由楞了一下,那道伤口虽然并不深,但是我挣开来几次,怎么可能只养一天就恢复到这种程度?
看出我的不解,晴明笑道:“是天一的力量啊。她有净化治愈的能力,可以将诅咒和他人的伤转移到自己身上。”
我又楞了一下,转头看向天一。那美丽的神将只是温柔地微笑。
我皱了眉,“谢谢你。但是,为什么用那种能力之前不跟我说?如果要转移到你身上,我宁愿……”
天一轻轻笑着打断我,“没关系,我很有分寸的,也并没有一次治愈。何况神将的体质终归和普通人不一样,我没事的。”
那倒是,看青龙就知道了。同样是受伤,我还要在这里上药,他都可拆房了。
天一顿了顿又笑道:“而且,如果让你慢慢养的话,只怕到时候晴明会没有地方住啊。”
哪有这么夸张!干什么又拿这个来说事啊?都说不是我拆的了啦。我只是无聊开了两句玩笑而已嘛。我愤愤地闭了嘴,拿了纸笔,跑去一边伏在地上涂鸦。
晴明笑了几声,拿了本书坐在灯下看。
没过一会,昌浩敲门进来,一脸不甘心的样子,说有问题要请教晴明。晴明照例调侃了他几句,小正太不甘心地握紧了拳,却不敢回嘴。祖孙俩的话题慢慢就向我听不懂的方向偏去了。什么咒啊,占星啊,符啊。我觉得再听下去自己的眼睛肯定会变成蚊香,连忙转移注意力去找别的事情做。
然后我就看到妖兽状的红莲伏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打盹。于是我拿着笔,悄悄的爬过去,正想给他画个黑眼圈,他就忽然睁开一双火红的眼盯着我,站起来,颈上的毛都一根根竖起,“你想干什么?”
“呃。”我把笔收回去,讪讪的笑了笑,“帮你赶蚊子。”
他翻了个白眼给我看,哼了声,转过身又换了边趴下,但还是不时很戒备的盯我一两眼。
看来是没什么机会使坏了。我叹了口气,扔了笔,走出去,坐在走廊上看月亮。
夜空如洗,一轮明月悬挂天际,清光四射,周围十来颗疏星闪动,庭院里花树影影绰绰,暗香浮动。
我靠在柱子上,闭了眼,长长呼了口气。
“你倒底是什么人?”
有人问,我睁开眼,没见有人。声音又自稍低一点的地方传来,“这里啊这里。”
我低下头,看到小魔蹲坐在我面前,重复了他的问题:“你到底是什么人?”
“啊?”
“明明感觉不到你身上有任何灵力,但是你却能看到我。听说还能退冶怨灵。我认识晴明这么久,从没听他提起你,但是偏偏你一出现,就好像跟他很熟的样子。你到底是谁?来干什么?”
“我迷路了,晴明收留我。我顺便看看帅哥,如此而已。”我说。
他摆明不信。
“是真的啊。”我指着自己,“看我真诚的眼。”
他翻个白眼给我看。
我伸手去摸他的毛,他居然没闪开,只盯着我,目光灼灼。“如果你敢对晴明不利的话,我就杀了你。”
我点头,“好。”
他却好似不相信一般,继续睁大眼看着我,拿爪子搔搔自己的耳朵。
这样子很可爱,我忍不住伸手抱起他,把脸埋在他光滑柔软的毛里蹭来蹭去。
毛皮动物蹭起来就是舒服啊。
说到这个,人家本来是想去见杀杀的,想来杀杀变成狗的话,一定也很舒服。不过,为什么就是去不了呢?之前明明可以去的,是哪里出了问题吗?
小魔在我手里四肢乱划的挣扎,“啊啊,你想干什么?放我下来啊。给我放手啊。喂,再不松手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我松了手,那家伙飞快的蹿开几步,然后狠狠的瞪着我,“下次再碰我就杀了你。”
虽然知道这威胁被实行的机会不大,但还是不要得罪他比较好。我暂时还不想被烧成焦炭啊。于是我连忙点下头。
他胜利一般哼了声,昂着头,尾巴一甩就走回房里去了。
我几乎喷笑出来。然后就听到青龙的声音在我身后恨恨道:“女人,你最好不要接近那家伙。”
我扭过头去,看着那个浅蓝头发深蓝眼睛的神将,“耶?为什么?”
“他……那家伙……”他在那里咬牙切齿,“总之你不要靠近他。”
我打了个哈哈,“会死么?”
他居然很认真的回答,“会。”
我抬起眼看着他,这家伙是在为红莲差一点杀了晴明耿耿于怀吧?我笑笑,“他大概也不是故意的吧?”
青龙的眼里就像要冒火,“我不会轻易原谅他的。”
他之前被我捉弄成那样,都没见过他这样生气。晴明在他心里果然是最重要的存在呢。我叹了口气,“青龙。”
他垂下眼来,“做什么?”
我反而不知要说什么,开解人或者安慰人这种事情本来就不是我擅长的。于是看着他眨了半天眼,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
青龙皱起眉来,“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轻咳了两声,“眼睛里进砂子了而已。”
他哼了声。
静了一两秒,我轻轻道:“刚刚,腾蛇问了我同样的问题呢。你听见了么?”
“那又怎么样?”
“他关心晴明的心情,并不比你少。”我说,“何况,你不觉得他和昌浩在一起的样子,感觉很好么?人总归是在变的,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过去的一次错误——”
“那对我来说,就好像昨天才发生的。”他冷冷打断我。“对于人类来说,或者已经过去了很久,但对于我们来说,十年,几十年,都不过是一瞬间,那一刻就好像发生在眼前。我绝对不可能会原谅他!”
十年,几十年都不过是一瞬间这种话,听起来好熟。好似谁跟我说过似的。
我微微偏起头来,就想起一只有着细长眉眼的妖狐来。
他说,你永远都不知一千年会有多久。
他说,人类几十年生命,不过短短一瞬。
他说,等你死了,这个契约自然就无效了。
这些声音自回忆里冒出来,如一把粗砺的锉刀,一下下往我心头某个柔软的地方磨去。
很痛。
很好笑不是么,明明是我不要他的,为什么想起来的时候,却仍然会觉得心痛?
连带肩头那个牙印也一起痛起来。
我忍不住呻吟了声,伸手捂向肩头。
“喂,女人,你怎么了?”
我抬起头,发现青龙眼里有一闪而过的关怀。于是我笑了笑,“你戳痛我的伤口了。”
青龙的脸色又变得很难看,咬牙道:“你这女人,我根本没碰到你吧——”
“是这里。”我按了按自己的心口,“你勾起了我的伤心往事。”
他怔在那里,一脸的不知所措。
“所以,你要赔偿我。”我说。
他静了一会,居然轻轻应了声“好。”
“那么,明天带我出去玩吧?”
“不行。”他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了。
“切。”我很不屑的用鼻子发了个音,“刚刚不是还答应得好好的吗?”
“只有这个不行。”
“别的都可以吗?”我微微眯起眼,上下打量他,勾了勾手指,“过来让我亲一下如何?”
他好像吓了一大跳,“唰”的就向后退了一大步,“你这女人——真是——”
“不行就算了。”我又哼了一声,“还有啊,我有名字的,不要女人来女人去,天下有多少女人,鬼知道你在叫谁?我叫欧阳桀,下次记得叫名字啊。”
他站在那里,居然又半晌没动没出声,很久才道:“晴明跟你说过吧,名字是不可以随便……”
“唔,名字是咒,不能随便告诉陌生人对吧?”我打断他。“一般来说,见面时互通姓名才是基本礼仪吧?哪有那么多听个名字就能下咒的阴阳师?何况,你又不是别人。”
他又很久没说话,于是我也就不再理他,继续看着月亮发呆。
也不知过了多久,听到青龙的声音轻轻道:“宵蓝。”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顺口就答了句:“什么?”
“我的名字。”
“吓?”我刷的扭过头,他已不见了。
我在那里楞了半响。
我不是想知道他的名字才让他叫我名字的啊。平常人之间互通姓名是基本礼仪,可他不是普通人啊。我之前就是因为一时口快叫出那妖狐的名字,才弄到如今这种地步,这次,不会又扯上什么契约之类吧?
不要啊。
有一个阿天已让我很郁闷了呀。
友雅失踪三天了。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的伤已好得差不多,正在缠着晴明让他放我出去玩。
正在一边嚷着“你看你看,真的好了呀。一点都不痛了。”一边挥动手臂给他看的时候,鹰通就来了。
年轻的治部少丞跟晴明见过礼之后,推了推眼镜,道:“其实,我是想来找欧阳小姐问一点事情。”
“嗯?”我问:“什么?”
“事实上,友雅大人不见了。没有回家,没去神子那里,大内里也没有人见过他。”
“耶?”我眨了眨眼,“他不见为什么要来找我?难道你也相信那个流言?认为他被我迷住了?”
“啊……不是……”鹰通有点不好意思地轻咳了声,“因为在我所知道的人之中,欧阳小姐大概是最后见过他的人。我想问一下,友雅大人有没有对你提过,要见什么人或者去什么地方?”
我仔细的回忆了一下,摇摇头,“他只说过等我伤好了再带我去赏花。之后我就回来了。”
鹰通沉吟了一会,皱了眉,轻叹了声,“嗯,谢谢你。”
“不客气。”我顺口答,努力的回想遥远时空的剧情。当友雅还不是八叶的时候,他失踪,是因为什么事情?可恶,要是能带本漫画书来翻就好了。
鹰通又向我们行了礼,“打扰了。我先告辞了。”
他向晴明鞠躬的时候,有片樱花花瓣从他肩头落下。大概是之前在外面沾上的,本来被头发挡住了,这会在短时间内两次鞠躬才掉落下来。
我看着那樱花缓缓飘落到地板上,突然就想起来了,叫道:“等一下。”
鹰通回过头来看着我,“欧阳小姐想到什么了吗?”
“这里有没有一个地方叫墨染?”
鹰通略微想了一下的样子,点下头,“有。”
于是我也点点头,“他在那里。”
鹰通怔了一下,连晴阳也转过头来看着我。我轻轻搔了搔头,告诉他们友雅是被兰摆了一道,是不是不太好?至少天真会很不好受吧?何况兰那样楚楚可怜的样子,他们会不会信还很难说。当然,之后他们自己知道又是另一回事,我何必在这时候枉做小人?于是我道:“我只是突然觉得他应该在那里。”
鹰通又静了几秒,道:“是否可以请欧阳小姐陪我去走一趟呢?”
我扭头去看晴明,他好像有点犹豫的样子,我连忙道:“我的伤已经好了。而且,这次不会有事的。”
晴明看着我,“你确定?”
我重重点头。
这件事情应该没有任何人伤亡才对。对付女性一向是友雅大人的拿手好戏。
见晴明微微挑起眉来,我连忙又道:“如果真的有危险的时候,我会躲到鹰通大人背后的。我保证。”
于是被点名的少丞大人又轻咳了两声,道:“我一定会拼死保护欧阳小姐的。”
“如果是连少丞大人拼了命也保护不了的情况呢?”晴明微微挑起一边的眉来,带着点淡淡的笑容说。
鹰通怔住,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
但是晴明眼底,有我很熟悉的捉弄人的时候的那种表情。这种时候有心情捉弄人,应该是准我出去了吧。
“晴明。你不要欺负老实人啊。”我鼓着腮帮叫了一声,一把拉起鹰通,“不要理他,我们走。去接友雅。”
“可是——”鹰通被我拖着,仍然回过头去看着晴明,“晴明大人……”
晴明站在廊下,淡淡微笑。“路上小心。”
结果牛车驶到半路,鹰通突然道:“到时候,就请小姐早一点逃走吧。”
我一时没意识到他在说什么,怔怔的望向他,眨了眨眼,“啊?”
鹰通补充:“我是说,如果真的有我拼死也无法保护欧阳小姐的时候,就只好请小姐自己一个人逃了。”
我忍不住笑起来,笑得几乎要弯下腰去。
鹰通倒是依然一本正经的看着我。“请不要笑。我是认真说的。”
我好不容易止住笑,“那个是晴明故意说来刁难你的啦。不用理他。”
“不。我既然请小姐陪我去,这个本来就是应该要考虑的。”他依然很正经的样子,“是我太鲁莽了。一心只考虑要早一点找到友雅,却没顾虑到是否会危害到小姐,真是对不起。”
老实说,我觉得他这样一本正经的向我道歉有点小题大做,甚至有点滑稽。但是,看到他那样真挚的眼,我居然笑不出来。很久才轻轻道:“鹰通大人果然是个和传闻里一样认真严谨的人呢。放心好了。这次不会有什么危险的。何况就是有,我也不会真的让你一个人去拼命的。”
“不,作为一个男子,保护女性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何况还是我请欧阳小姐出来的。如果再让你受到伤害,那就完全变成我的罪过了。”
我笑笑,“鹰通大人的意思,是要我现在下车回去吗?”
鹰通怔了一下,连忙道:“不,我不是——”似乎他自己也不知想说什么,顿了一下,“那个……还是……”
“既然反正要去,还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我笑,“目前先把友雅找回来才是最重要的吧?到时候遇上什么事情,就看情形再决定怎么做好了。”
鹰通静了很久,微微低下头来,“抱歉。我这样的人,很讨人厌吧?友雅常常都说我古板罗嗦又不知变通……”
“我倒是觉得,蛮可爱的。”
他好像吃了一惊,抬起眼来看我。
我坐在他对面,托着腮,笑眯眯的看着他。
他又轻轻咳了声,推了推眼睛,转过头去看着窗外,“快到了。”
映着春夜的月光,野外的植物一副生机勃勃的样子,连那些不知名的细草,也开出了星星点点的白花,更不用说那满山遍野灿若云霞的樱花了。
这地方虽然不大,但是要找出那棵开白花的樱树,也让我们花了不少时间。
“看,在那里。”
我很郁闷的瞪了一眼伸手遥指右前方的鹰通。明明还戴着眼镜,为什么比我这个视力健全的人还先看到?
他丝毫没注意到我的表情,快步向那边走过去。我把拖住他。他回过头来,有些不解,“欧阳小姐?”
我竖起一根手指,“嘘。”
他楞了一下,再次看向那边,刷的红了脸。
那边的樱花树下,依偎着一对男女。男的是几天不见的友雅,女的是个穿着绣有樱花图案的白色外衣的少女。
月光如水,繁花似锦,微风轻拂,落英缤纷,再加上树下的俊男美女。如果忽略友雅大人被绑住的手的话,真是一副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美妙画卷。
这时那少女正拿袖子挡了脸,抽泣道:“请让我成为您的正室夫人……”
本来皱了眉想冲出去救人的鹰通一下子停下来,脸上的神色很有一些尴尬。“啊,原来是这样的事情?”
我笑了笑,拖着他躲到一棵大树后面,“我们看看再说。”
“可是这样躲起来偷看也未免太……”
我伸手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道:“嘘,你这么大声的说话,就偷看不了啦。”
他微微挣了一下,倒没有再说话。
于是我放开手,小心的探出头去看那边的两人。
那少女抬着一双眼泪汪汪的眸子,道:“先温柔的开口对我说话的人明明是您。好过份。”
友雅这时背对着我们,看不太清楚清静,总归应该不会是很开心就对了。
那少女又道:“橘少将大人,请回答我说‘我答应’,不然我就杀了你,然后去死。”
鹰通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我连忙抱住他,“稍安勿躁。不会有事啦。还是说,你觉得你比友雅更会处理这种场面?”
鹰通很听话的安静下来。过了半晌,才轻轻道:“我知道了,欧阳小姐,能不能请你放开我?”
我这才发现身边的男人居然已经满脸通红,于是连忙放了手。“抱歉。”
他微微点了点头,脚下稍微移动了一下,但局限于我们躲在树后,所以并没能移开多少,只是侧过身子背对我。
我还以为八叶里只有永泉大人会比较害羞呢,原来这位也会吗?
这期间友雅一直没说话。那白衣少女道:“娶我为妻,或者被杀,凄惨地在这个地方腐朽,你选哪一边?”
友雅依然沉默。
少女的表情变得奇怪起来,“就算是听到这样的话,你也还是不愿意说‘我愿意’吗?”
这个时候,友雅的声音带着点淡淡的笑意,轻轻的随风传了过来。他说:“你哭了好几天想打动我,现在眼泪已经流干了吗?”
听到友雅的声音,鹰通明显的好像松了口气。
还能这样开口说话,证明他暂时还是安全的吧。
少女道:“你怎么能这样说。”
友雅道:“老实说,我对哭着求我的女性最没辙了。因为逢场作戏的时候很多,所以有很多这样那样的流言传出。其实我啊,是个完全不适合当丈夫的男人呢。”
少女有一瞬间惊奇的表情,然后眉眼就柔和下来。“友雅大人不一样呢,和那个人。那个人很轻易就屈服了。他被某处的小姐看上了,那小姐运用眼泪攻势,运用人情攻势,所以他就变了心……那是个很善良的人。”
因为别的女人哭哭就变了心?那种还可以叫善良?若是我,非打得他遍地找牙不可。
少女的眼里有泪滑出,“我……不论身份还是面貌,都是善乏可陈的人。即使如此,那个人,还是说喜欢我……因为他善良……”
我在那里将手指捏得格格的响,这女人是不是也有点问题?她对善良的理解到底是什么?虽然我很讨厌那种男人,但某种意义上来说,那些败类都是这样的女人惯出来的。所以我更讨厌这类女人!
鹰通侧过脸来,扫了我一眼,轻轻道:“欧阳小姐,请冷静。”
我怔了一下,扭头看着他,勉强笑了一下。
这时听到友雅轻轻道:“你无法原谅那个人吧?如果我像那个男人一样,因为这个就答应娶你为妻的话,你就打算杀了我吧?”
少女静了一下,缓缓的站起来,“友雅大人,我不想杀你……但是……”
她缓缓伸出手来,好像想去摸友雅的脸,“但是……”
这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大喝,我抬起头,见一个十四五岁的红发少年抓着一根树藤,自空中荡过来,一脚踢向那个白衣少女。那少年包着头巾,额前发很奇怪的向后扬着,一双红色的眼睛明亮有神,不是祈又是谁?
我忍不住站起来,叫道:“小心。”
祈抓着藤条,还荡在空中,那少女脸色一变,衣服里突然伸出无数的树技向他刺过去。
友雅也禁不住大叫了一声:“祈。”
红发的少年在空中几个翻身,勉强避过树枝的攻击,松了藤条,落在地上,一面大叫“既然她是怪物,你早就应该直说嘛。”一面逃避穷追不舍的树枝。
友雅看着他和那些树枝搏斗,居然眨了眨眼道:“避得好,真是了不起。”
祈抓住一根向自己抽打过来的树枝,叫道:“有什么好看的。再看要收钱了。”
这边鹰通却已按捺不住,拨出自己的短剑就冲过去帮忙。我也只好跟着出来。
友雅看着我们,笑了笑,“哦呀,连鹰通和欧阳小姐都来了啊。欧阳小姐,我的刀好像掉在你站的地方附近,能麻烦你找一下吗?”
我左右看了一下,果然在旁边的草丛里找到他的刀。当时拨出来就想冲过去劈了那白衣少女,才跑出一步,就听到鹰通在那边叫了声:“欧阳小姐,请你站到安全的地方去。”
这人——我翻了个白眼。
他却很坚持的又说了一次,“这个怪物有我们来对付。”
我只好叹了口气,把刀扔向祈那边,“喂,大脑门小鬼,接住。”
祈跃起,接下刀,一刀将伸向自己的树枝全劈了,回过头来叫:“谁是大脑门小鬼啊?”
那少女这时将所有的树枝都收了回去,掩面泣道:“友雅大人好过份,居然让人拿刀对着我。”
祈一挥刀,哼了一声:“妖怪就不要扮弱者博人同情了。”
我走过去解开友雅被绑着的手。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谢谢。”
我看着他,笑了笑,“好像瘦了呢。”
他亦笑,风情万种,“因为思念欧阳小姐你啊。自从离别后,日日在相思。哀泣蝉鸣意,今朝再见伊。”
“嗬,又是和歌吗?”我扶他站起来,“我倒是记得更贴切的句子呢。”
他揉了一下腿,道:“是吗?念来听听?”
我还没说话,那边的白衣少女已指着祈道:“难不成这孩子是友雅大人的……”
友雅居然点点头:“嗯嗯,我十六岁那年……”
“大骗子。”祈顿着脚大叫,“我才不是你的小孩。”
“友雅大人!这种玩笑……”鹰通叹了口气,“算了,你三天都在这里吗?”
“嗯。”
“还好你平安无事。”
友雅轻轻笑了笑,“因为我是个不体贴切的男人啊。”
“说什么呢。”祈叫道,“她可是怪物啊。你不是差一点被她杀了吗?”
友雅撩了撩头发,“哦呀,原来你这么关心我啊,谢谢你来救爹,真是有孝心的好孩子。”
祈涨红了脸,大叫:“不要太过份啊。”
友雅向那白衣少女那边指了指,“不过,她好像完全接受了。”
果然,她蹲在那里,用袖子遮了脸,不停在碎碎念:“他居然已经有小孩了,居然已经有那么大的儿子了……”
祈一副想去死的样子摔倒在地。
我忍不住笑起来。
这时黑暗里突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道:“那是以树灵的身份召唤死者魂魄的东西。”
我侧头看过去,见那个穿着黑白相间的衣服,戴着串大念珠,梳着奇怪的发型的年轻阴阳师自黑暗里走出来。
“泰明大人,你为什么也在这里?”
泰明并不回答鹰通的问话,径直向那白衣少女走去,一面伸手握住了自己的念珠,“我要驱邪,你们走开点。”
那白衣少女显出很害怕的神情来,阴阳师异色的眼瞳盯着她,冷冷道:“鬼所释放出来的怨灵,沾染了秽气……你害死多少人了?”
这时友雅的身体已能够自由活动,他站直了身子,对我笑了笑,然后向前走去,“泰明大人,能否请你住手?”
泰明转过来,依然面无表情。“驱除怨灵,这是我的工作。”
友雅轻轻笑了笑,道:“但是,我和人约定好了。而且,也已经花了好几天,能不能就交给我来办呢?”
泰明没说话,友雅补充道:“如果真的到了情况危急的时候,再麻烦你们好了。”
泰明依然沉默,却侧身退开了一步。
友雅向他点点头,“谢谢。”然后便走到那白衣少女身边,柔声道:“不管是再强烈的感情,许诺的恋情绝对不会是永远……我觉得从执着的那一刻开始,它的美好和崇高就已经消失了。正因为如此,所以真挚的爱情才宝贵吧。现在你的模样就真实的显示了这一点不是吗?”
他伸手抚上少女哭泣的脸,声音更低柔,“你反而应该要觉得自傲,居然能够有这么荡气回肠的爱情。在我看来,真是令人羡慕呢。我的感情深处,总是冰冷的……跟无法恋爱的男人比起来,明白爱情的滋味的你,不会觉得我更可悲吗?”
“所以……”他半蹲在那里,一只手扶着那少女的脸,缓缓低下头去,好似要亲吻她,另一只手却拿起剑来,刺入了她的胸口。
那少女喃喃唤了声:“友雅大人……”
友雅凑近她,柔声道:“你非常的可爱啊,居然还小看自己……”
自那少女的伤口飞散出无数樱花,但她的表情居然很安祥,轻轻道:“友雅大人,您果然很体贴啊……”
然后,少女的身体随着樱花的飞散,缓缓的消失在风中。
友雅面色凝重的站在那里,半晌没说话。过了一会,突然按住了自己的胸口,末了还自己拉开衣领来看了一眼,然后脸上就露出笑容来。转向走向我们。“好啦,解决了。我们回去吧——”
他那个“吧”字还没说完,人已一个踉跄栽了下去。
我连忙冲过去接住他。
“友雅。”
“友雅大人!”
几声惊呼几乎同时响起来。
友雅靠在我肩上,心跳平稳,呼吸均匀,似乎好像只是睡着的样子。
过了几秒钟泰明证实了这一点,道:“友雅大人的气很平和,应该只是太累了,睡一觉就好了。”
呼,是呢,好几天没吃没睡了吧。
你还真是辛苦呢,橘友雅大人。
因为只有鹰通是坐了牛车来的,所以后来大家决定由鹰通送我和友雅回去,泰明去通知神子,祈自己回家。
半路上,鹰通看着躺在旁边的友雅,脸色很沉重,末了还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我问,“这不是大家都平安无事嘛。”
“是。”他很勉强的向我笑了笑,“欧阳小姐的预感真准。”
“那么,你在想什么?”
“我只是稍微有一点介意。”他又看向那个睡着的男人,“友雅和我,在神子来之前,就是好朋友。虽然说性格相差很远,但是,关系一直都不错。正因为了解他,所以这次他失踪,我很心急。但是……”他顿了一下,握了握拳,“祈也好,泰明大人也好,都一个人找到了那里。我却只能依靠欧阳小姐的力量。我——真是没用。”
在人家这么自责的时候,取笑人家是很不礼貌的行为,但他这样的说法实在是太暧mei了。于是我实在是忍不住,就喷笑出来。
他扭过头来看着我。“欧阳小姐……”
我一边笑一边道:“鹰通大人这种说法,就好像在吃醋一样呢。”
他怔住,“嗳?”
“就好像说,我明明这么喜欢他,但是他不见了,我居然不是第一个找到他的人……”
“欧阳小姐。”鹰通红着脸,打断我,一本正经道,“请你不要开这样的玩笑。我绝对没有这样的意思。我只是在介意自己的能力还不够强大,同样是八叶,人家可以做得到的事情,我却做不到。虽然泰明大人是阴阳师,可能我在这方面永远比不上,不过祈只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连他都能——”
“好啦好啦。”我连忙摆摆手,打断他的长篇大论,“你不用解释了啦,我道歉就是了。真是一点玩笑都不能开啊。”
鹰通又怔了一下,静了几秒钟之后,垂下眼来。“抱歉,我就是这样死板乏味的人。”
“虽然死板,但是一点都不乏味呀。”我笑,“只是有些时候,不用那么钻牛角尖比较好吧?”
他没说话,我继续道:“比如说,你也知道是某方面比不上泰明了。那么相对的,他们自然也会有某方面比不上你啊。至于那个宽脑门小鬼,他今天根本是误打误撞过去那里的。你完全不用介意。”
鹰通应了声,但是表情却完全没有放松下来的迹象。
估计要等他自己想通才行吧。
到了友雅家门口,鹰通抱友雅下车,本来走得好好的。但是他不知为什么侧过脸向我这边看了一眼,于是我笑了笑,他就突然红了脸,一副很想把抱着那人扔出去的样子,几乎连路都走不稳。
我连忙伸手扶住他,“怎么了?你今天是不是也太辛苦了?要不要我来抱?”
“没什么。怎么可以让女性做这种事情,我来就好。”他说完,低着头就走。走出好几步又轻轻补充,“我们真的只是朋友。”
我揉揉自己的脸,我刚刚没有笑得很暧mei吧?那么,他为什么还这么介意?还是说本来就心虚?
看着侍女们把友雅安顿好,正要走,就听见有细微的咕噜咕噜的声音。
“什么声音?”我问,一面四下看去,却见友雅呻吟了声,睁开眼来,“好饿。”
一路颠簸,还差点被鹰通扔出去他都没醒,这时居然饿醒了。
我怔了一下,然后就忍不住笑起来。
连带鹰通也笑起来。
旁边的侍女亦微微掩了唇,笑道:“那么,我这就去为大人准备晚饭。”
“嗯。”友雅坐起来,看向我们,“鹰通和欧阳小姐也一起吃吧?”
他不问还好,一问起来,我就觉得真的饿了。从跟着鹰通出去找他,我还什么都没吃呢。于是我几乎是立刻就点下头。
鹰通却道:“我就先告辞了,还要去通知检非违使,你已经回来了。”
友雅点点头,“嗯,那么就拜托了。请代我向大家道歉,这次让大家担心了。”
鹰通也点头,又向我道:“晴明大人那边,也由我顺便去通知好了。欧阳小姐就放心在这里吧。”
我笑,微微偏起头,“哎呀,鹰通大人说得好像是这里的主人呢。”
鹰通尴尬的咳了声,“没那回事。那么,我先走了。”
我看着他红了脸落荒而逃,不由又笑出声来。
友雅从后面轻轻搂住我,“哦呀,看起来,欧阳小姐在我睡着的时候,捉弄了这个有名的正派人呢。”
我点点头,承认了。“是啊。”
“你跟他开了什么玩笑呢?”
我竖起一根手指来。“秘~密~哦。”
他居然张了嘴,在我手指上轻轻咬了口。
我连忙抽回来,“你已饿到这种程度了吗?”
友雅轻轻的笑,凑近我耳边道:“是呢,几乎就想把你生吞活剥了。”
“哎呀,”我将他推开一点,道,“那人口口声声要嫁给你,居然连东西都没让你吃吗?”
他微微偏起头看着我,过了一两秒才轻轻笑道:“欧阳小姐这是在吃醋吗?”
“不太敢呢。”我也笑,“来,把两只手都伸出来让我看,是不是又偷偷拿了把刀。”
友雅笑容一敛,难得的正经起来,“欧阳小姐是在指责我么?”
我摇摇头,“怎么说呢,大概是每个人处理事情的方法不一样而已。”
老实说,他的确做得很漂亮,那个怨灵甚至是心怀感激的升了天。但如果换成我,只怕绝对不会那样做。我宁愿明刀明枪的大打一场。
果然又温柔又冷酷的男人最危险了。
我轻轻叹了口气,“友雅大人真是个可怕的男人。”
他反而笑起来。“哦呀,我还是第一被人这样评价呢。”
“感觉如何?”我问。
“很新奇。”他说,伸手过来,轻轻托起我的下巴,声音轻柔,“既然欧阳小姐觉得我是这么可怕的人,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
我很无辜的眨眨眼,“因为友雅大人你说要请我吃饭的啊。”
他怔了一下,然后大笑出声,“是,不但说过要请你吃饭,还说过要请你喝酒赏花。欧阳小姐赏脸么?”
我微笑,“不胜荣幸。”
窄廊上燃起了灯火,微黄的光弥散在初春的夜里,映着月下的樱花,有着种奇特的和谐感。
我和友雅坐在廊下,他这时端了杯酒,微微侧过身子,望向那边的樱树,轻轻吟道:“山樱倩影萦魂梦,无限深情属此花。”
又是和歌吗?我几乎想翻白眼,风雅是他的命么?刚刚吃饭时也是,明明已饿得要死了,还是保持着最完美的仪态优雅而缓慢的进食。
他回过头来看我,轻轻道:“之前在那樱树下,欧阳小姐说有更适合的句子,不知是什么呢?”
我楞了一下,才想起来他指的是什么,“啊,那个啊,‘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显出很惊异的样子来,“这也是和歌吗?”
“啊,不是。是我家乡那边流传的诗句。”我往自己的酒盏里倒上酒,一面想,得,这次来得好,穿越女主们常干的事我都干了,预知、唱歌、念诗……一件也没落下。
友雅看着我,轻轻问:“那么,欧阳小姐有过那种时候么?”
我喝了口酒,抬起眼来,“嗯?什么时候?”
友雅淡淡微笑,凑近我,伸手轻轻拭了我唇上的酒渍,温热的呼吸拂上我的脸。“自然是‘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的时候。”
我静下来,其实诗词对我来说,一直是太过深奥的东西,所以我并没有多大兴趣。看了也就看了,背了也就背了,从来没有仔细去深入研究过什么。这时被他这样问,细细在心里又念了一遍,才真正被震撼了。这短短两句话,到底包括了怎么样汹涌强烈的感情啊!像那样刻骨铭心的相思,我大概是从来没有过的吧。或者我的确是像友雅之前说的那样,轻易的就会被人吸引,轻易的就会喜欢人,但却从没有真正体会过这样的想念。
或者,我的确也是一个不会爱人的人。
“要考虑这么久,看起来也是没有呢。”友雅又轻轻笑了,喝着酒,缓缓道,“就算欧阳小姐不认同我那时的作法,我至少没说谎。我是真的很羡慕她,能够为爱情做到那种程度。但那样可爱的人,却因为这个羁留在已经不属于自己的地方,不是太可怜了吗?”
我轻轻叹了口气,“友雅大人你真是体贴呢。”
他笑,轻轻搂过我,“刚刚是谁在说我是个可怕的人?”
我也笑,顺势就靠在他胸膛上,“啊,正是因为又体贴,又冷酷,所以才让我觉得好可怕啊。万一真的喜欢上了,可就麻烦了呢。”
他搂紧我,下巴搁在我肩窝里,声音带着种磁性的诱惑,“怎么会麻烦呢?我可是开心都来不及啊。那样的话,就真的留在我身边吧。”
我微微侧过身子,看向他的眼,“呀,这次是真心的么?”
他“呵呵”的笑起来,过了一会,才轻轻道:“很久以前,有位女性,在分手的时候,对我说,‘对谁都不付出真心,您追求的到底是什么呢?’老实说,这问题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她,或者,‘追求’这种东西,我心里原本就没有吧。我到底想要什么呢?我有时候自己也会这样问。名声?财富?权力?美人?对我来说,似乎都不是很重要,可有可无。既使是皇上交待的使命,也只是在抱着‘啊,既然被任命了,终归还是要做吧’这样的心态在完成。责任心,荣誉感,忠诚度,统统都在一般程度以下呢。呐,其实说起来,我是个相当差劲的人吧?”
“嗯。很差劲。”我点下头。“但是鹰通大人说你相当恪尽职守呢。”
“哦呀,他是这么评价我的吗?我还以为在他眼里,我根本是个一无是处的人呢。”他笑着,又倒了一杯酒,“鹰通和我不一样吧。那是个很认真的男人呢,如果决定了要做一件事情,就会把所有的精力和热情投在上面。我每次看到他那个样子,就会忍不住想捉弄一下来看看。”
原来大家都喜欢欺负老实人啊。不过,他这样说的话,我就愈加的觉得这两人很暧mei了。我忍不住又抬起眼看着他。如果我开口问的话,会不会太八卦了一点?他不知会有什么表情?
这样想着,我轻轻的,试探性的问:“那么,你喜欢鹰通大人么?”
友雅很明显的楞了一下,然后就大笑起来,“你难道以为我对女性无法用心,是因为我喜欢鹰通么?”
“呃……”他这样我反而不好意思起来,低了头道,“啊,那个,我只是——”
他扳过我的身子,低头亲下来。唇舌微凉,带着点酒味,轻轻舔过我的唇瓣,温柔的啮咬,吸吮缠绕。我忍不住放松了身子,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他在彼此的喘息声里,轻轻道:“为什么欧阳小姐会认为我喜欢的是男人?”
“啊,那个……其实……”我别开眼不看他,心想就算对女人有yu望也不能证明对男人就没兴趣啊,但是却不敢再说了。
友雅轻轻的笑,轻轻道:“之前提到那位女性,也曾经对我说,‘爱情那样美好,它是多么的不顾体面、麻烦而又炽热……你却无法认真,或者只是因为你不了解它……’我想,确实是如此。而且现在也一样。或者有一天,能有人让我了解到这种滋味。那人是谁?年长或是年少?是男的或是女的?也就只好等我遇到时才能下定论了……”
我笑,“友雅大人似乎很在意那位女性呢。”
“因为很少会有人对我说那些啊。”他笑,看向庭院里的樱花,好像在回忆的样子,“她虽然年长,但长相却很稚嫩,有着修长的身材。手指纤细,拨弄琴弦的时候很美。因为号称是琵琶名家,所以在某次宴会上认识,之后开始和她来往。不过,因为她丈夫去别的地方上任,她跟着去了。所以就分手了……”
原来还是有夫之妇。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友雅大人你的狩猎范围果然很广。
“耶?友雅大人你会弹琵琶吗?”
他点头,“会啊。”
于是我双手合什,望着他眨眼,“好想听。”
他轻轻笑了笑,去取来自己的琵琶,就坐在那里弹了起来。
琴声如风,自友雅手下飘出,弥漫在天地间。那悠然的韵律每一下都象是在拨动人的心弦。和着此时的月色樱花,汇成了奇妙而具有媚惑力的声浪,将一切都淹没了。
我坐在那里,不自觉的停止了所有的动作,痴了一般。
“欧阳桀!”
唔,谁叫我?
“欧阳桀,起床了。”
唔,天亮了吗?
“喂,再磨蹭就没饭吃了啊。”
好像,是阿骜的声音?
“……我说,你不赖床会死啊?不管你了。我先走了。”
勉强睁了睁眼,却看见阿骜的身影开始变得越来远,越来越小,慢慢就消失了。
“阿骜。”
我惊叫了声,坐起来。
被子从身上滑落。
前方空无一人。
做梦吗?我揉了揉痛得快要裂开的头,打量四周。是布置得很雅致的和室,阳光从窗口漫进来,稍远一点,还能看见一树樱花。
我有一点发怔,一时间意识并不太清楚,甚至想不起来这是哪里。
有人从后面抱住我,贴在我耳边道:“梦见谁了?”
虽然意识并不清楚,但我的运动神经在那一瞬间有了反射动作,先是一个肘拳,然后抓着那人的手就是一摔,随即右膝抵上他的胸口,左手继续抓着他的手臂,右手扼上他的咽喉。
一系列动作做完之后,才发现被我摔在地上的居然是只穿了件睡衣的友雅。
我楞楞的眨了眨眼,连松手也忘记了。
友雅看着我,先是皱了一下眉,然后就笑起来。“哦呀,欧阳小姐你还真是身手不凡啊。摔得真漂亮。”
我连忙松了手,“啊,抱歉,我……”
“酒还没醒吗?”他问,笑眯眯的。
“耶?”我楞住。
“看欧阳小姐的样子,还以为你喜欢喝酒呢。没想到酒量真差。”他笑眯眯的坐起来,“早知就不让你喝了。”
我揉着依然很痛的头,努力的想,昨天发生了什么。我和鹰通送友雅回来,友雅留我们吃饭,然后在一起喝酒,然后他弹琵琶给我听,然后呢?我喝醉了?看他笑成那个样子,难不成我喝醉之后,做了很XXOO的事情?我微微红了脸,“那个……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我昨天没做什么过份的事情吧?”
“没有哦,只是唱了会歌,跳了会舞,然后就像小猫咪一样乖乖睡着了。”
唱歌?
还跳舞?
这还没什么吗?
我红着脸低着头,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不过……”他凑近我,低低道,“虽然没做什么,但是你昨晚好歹是睡在我怀里,今天一早却叫着别人的名字醒来,这让我稍微有一点介意呢。你梦到谁了?”
我梦到谁?
梦到……
我刷的站起来,“我要回去了。”
“哦呀,吃干抹净就走人了么?欧阳小姐真是比我还要无情的人呢。”友雅跟着缓缓站起来,依然带着点笑容轻轻道,“赶着要回晴明大人那里么?”
“你误会了。”我说,“虽然首先当然要去跟晴明打个招呼,不过,我说的是回那边。我要回家了。”
友雅脸上玩笑的表情顿时一扫而空,“要回异世界了吗?”
我没想到我来的时候是一个人,走的时候却惊动了一大群。
一开始是告别。
晴明倒没说什么,也没问我几时再来,只看了我一会,表情很淡然,依然优雅的微笑,点了点头说:“好”。
天一也只说一路顺风之类,玄武他们几个小的倒是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问我怎么回去?要用什么法术?要不帮忙做准备之类。听到我说只要往井里一跳时,就一脸“真没劲”的表情,闭了嘴。
不过青龙一直没见人,不知哪里去了。
待我换好来时的衣服,整理好自己的包,元宫茜已领着表情各异的八叶齐齐来了晴明府上,连兰也被天真从那结界里接了出来。
看来他们是打定主意要跟我一起回去的样子。
兰见了友雅红着脸,低着头躲到哥哥身后,半天才探出头来轻轻道:“上次,对不起。”
友雅温和的微笑,“没关系,只是,兰小姐你满意了吗?心情有没有好一点呢?”
兰低了头不说话,天真拦在妹妹身边,很戒备的看着友雅,“喂,你这花心萝卜不要想对我妹妹怎么样,我们马上就要回去了——”
友雅稍微皱了眉,转向我道:“欧阳小姐,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天真叫道:“你想做什么?不要暗地里搞什么小动作啊。”
友雅笑眯眯的,“哦呀,我只是昨天晚上有句悄悄话还没来得及对欧阳小姐说而已。天真你也想听吗?那么请一起去吧。”
天真红了脸,重重哼了一声,让到一边。
于是我跟着友雅走到院子一角的紫藤下面。他停下来,很温柔的帮我拂去沾到我头发上面的樱花花瓣,轻轻叹了口气,“真不舍得你走。”
我笑起来,“这个就是你的悄悄话吗?你不想让她走的人,在那边吧。”我瞟了一眼远远站在那里的元宫茜,“上次就已经很尽责的想留住她了,何况现在变成了八叶。”
他好像吃了一惊的样子,“哦?欧阳小姐怎么知道?”
我伸手抚上他锁骨之间的龙之宝珠,“很明显吧?”
友雅轻轻按住我的手,“不是说外人看不见吗?现在八叶应该已经齐了,神子也在那边,为什么欧阳小姐你能看见?是不是你也跟这件事有关系呢?”
“没有。”我说,“我只是有一点点灵力,能看到一些寻常人看不到的东西而已。”
他静了一两秒,然后看起来好像接受了这个解释,轻轻笑,“原来刚见面那天,你也在看这个吗?”
我点头承认,他叹了声,露出一副很失落的样子来,“我还以为欧阳小姐看上我了呢。”
我笑,“我的确是很喜欢友雅大人啊。”
“可惜还没有喜欢到肯留下来的地步啊。”他抓紧了我的手,柔声问,“非走不可吗?”
我点点头,“那边,有无论如何都放不下的人呢。”
“原来如此。”他笑了笑,“那么,希望欧阳小姐能够幸福。”
“谢谢。”
“还回来吗?”
“不知道呢。”我笑,“说不定回来的时候,又是三十年后了。”
“哦呀,那我可得好好的保重自己,一定要活到那时候才行。”友雅笑起来,“到时候,再一起喝酒赏花吧。”
“嗯。”我点头,“如果我回来的话,一定去找你。”
“那么,就这样说定了。”他顿了一下,解下身上带的香囊来,“这个,请欧阳小姐带上吧。”
“耶?”那是个白色的香囊,小小的,绣着繁复的花样,也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香料,虽然闻起来是很舒服。不过,我可没有像他们一样随身带这个的习惯啊。一想到走到哪里身上都有这样的香味,我就忍不住皱了下眉。
友雅笑,“嫌礼轻么?”
“当然不是。”我连忙将香囊收起来,道,“只是我没有回礼可以给你啊。”
“回礼的话,一个香吻,如何?”
“好啊。”我微微踮起脚,亲吻他。
友雅带着点笑意,伸手抱紧我。
嗯,说起来,其实我也有些舍不得呢,不舍得这样的晴明,也不舍得众多的帅哥。甚至连泰明赖久他们几乎都没怎么说上话啊,就这样回去了。
但是……
但是……
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呢?
为什么会梦见阿骜消失呢?
阿骜啊……
走到那口枯井前,我停下来,“到了。”
“耶?这里吗?”天真探头往下看了看,“好像不是很深的样子呢。”
“嗯,太深了说不定我就爬不上来了。”我坐到井沿上,“要走了哦。一起跳吗?还是我先?”
天真回头看了一下小茜、兰、和诗纹,几人交换了一下眼色,又看了看其它八叶,尤其重点的瞪了一眼友雅。天真道:“欧阳小姐先请吧。”
“那么,大家再见了。”
我向大家挥了挥手,向下跳去。下坠了一两秒之后,落到了井底,抬起头来,见井口处一片天空里星光闪烁。
我回来了。
但是,我在井底等了几分钟,爬上去之后,又坐在井沿上等了十几分钟。不要说人了,一条虫子都没出现过。
果然还是只有我能过来。
这下友雅他们应该放心了吧。
我叹了口气,背上包,回家。
在门口听到小提琴悠扬的声音。我的脚步下意识的顿了一下,然后长长吁了口气。
从没有任何东西,能像阿骜此时的琴声一般令我安心。
我靠在门上,闭了眼,静静的等他一曲拉完,才开门进去。
鞋还没换下来,就听见踢踢踏踏跑动的脚步声,我回过头去,见阿骜站在楼梯口看着我,表情十分复杂。
我笑了笑,“我回来了。”
他绷紧的肩垂下来,表情也放松下来。缓缓走过来,从我肩上拈起一片樱花花瓣,皱了眉,“看起来,你好像又去了奇怪的地方呢。”
“啊,就算吧。”
他抽了抽鼻子,“好像有什么香味。”
“嗯,有人送了个香囊给我。”我把香囊拿出来给他看。他只拿在手上扫了一眼,就还给我。
然后就安静下来。
似乎都对之前的事情心存芥蒂的样子。
静了很久。
气氛越来越尴尬。
我忍不住叹了口气,“那个……”
阿骜在同一时间道:“姐……”
于是又同时闭了嘴。
我笑起来,“你先说。”
“还是你先说吧。”
“好吧。”我说,“我饿了。”
阿骜怔了一下,然后也笑起来。一面骂“饿死你活该”,一面走到厨房里去。
我扔下包,坐到沙发里,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
嗯,回家真好。
鞠躬~
多谢大家一直以来的喜欢和支持~~
不过,拼图虽然完结,欧阳桀的故事还是会继续的~
我还是会像以前说过的,Y到银英为止~
那么
请大家期待七月一日放出的拼图游戏试玩1.0版~
以及华丽丽的无敌花痴女第二部~~
再次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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