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黑之路
作者:萧鼎
正文
第一章 初会 第二章 洞窟 第三章 归来
第四章 你往何处去 第五章 谣言 第六章 暗黑诞生日
第七章 伏击 第八章 立志 第九章 夜袭
第十章 半兽人 第十一章 往事 第十二章 诺言
第十三章 赌博 第十四章 前夕 第十五章 开端
第十六章 围城 第十七章 变化 第十八章 奇兵
第十九章 族长 第二十章 不朽诗篇
第二部
第三部
暗黑之心·第一卷
暗黑之心·第二卷



 来自永恒黑暗的神明
  掌管死亡破灭的达斯
  我以身体作你的祭坛
  献上我的灵魂与血
  与你结下一生之契约
  直到末日来临
  我再重回你的怀抱
  ----《冥神密典第一章第一节》
  ※※※
  他从悠久的沉眠中醒来,在一片黑暗里,睁开双眼。
  马咯斯王国边境,龙山山脉脚下的无名小村,一个普通的酒馆。
  少女妮亚看着面前这个男子,觉得自己的美丽是一种错误。
  “……我彷徨于这迷乱世间,不知何处才是方向。可是今天看见了你呀,与光之女神一样美丽的女孩。我心中涌出了爱情,我的生命有了意义。”
  呤游诗人罗德终于结束了他感情饱满,抑扬顿挫的歌声,停止了长达半小时的歌唱,摆出了最帅的姿势(他自己这么认为),对妮亚说:“妮亚小姐,请接受我这痴心的爱情吧!”
  妮亚眨了眨眼,说:“不行啊,人家还小啦。”
  罗德立刻说道:“那从今以后,请让我跟随妮亚小姐。我将为你而等待,直到你接受我的爱情。”
  “可是……”
  “为什么还要可是呢,难道妮亚小姐认为我是坏人吗?”罗德的眼睛红了。
  “不过……”
  “为什么还要不过呢,妮亚小姐还是不能信任我吗?我们虽然认识不久,可是一见如故啊!”罗德简直悲痛欲绝了。
  妮亚简直觉得自己是红颜祸水,只是安静的坐着也会因为过分美丽而害了别人。
  “唉,”妮亚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正要安慰这个看起来很可怜的男子。坐在一旁的盗贼维西插嘴道:“拜托,罗德。你从十二岁开始用相同的话语泡妞,到现在也没有一点新东西。真逊!”
  妮亚的脸一下子就白了,恨恨的看着罗德。而罗德准备冲过去掐死这个多嘴的家伙。
  “嘘,”留着老长白胡子的矮人塔尔轻声叫了一声,向门口使了个眼色。
  争吵中的两个男子看向门口,只见一个身着青色紧身剑士服,腰佩长剑的女剑士走了进来。
  “优妮姐姐,我们在这儿。”妮亚挥手喊道。
  优妮走过来坐下,喝了口水,说:“我问过村子里的人了,没人知道龙山山脉里的迷失洞窟,而且因为龙山上近来有魔兽出没,村里也没人愿意上山当我们的向导。”
  维西眼珠一转,对塔尔说:“老头,你那张藏宝图可不可靠啊,不要让我们白花力气啊!”
  塔尔嗤之以鼻,说:“当然可靠了。现在的年轻人真不象话,一点尊老的概念也没有。”
  罗德摆了摆手,说:“好了好了,大家不要吵了。现在我以这个冒险团的老大身份声明,我们继续前进……喂,你们四个人干嘛一下子都走了,是不是有意见啊,有意见可以提嘛,我这么虚怀若谷,心胸坦荡的老大,一定会听的啦……咦,不是吧,你们又要我付饭钱,太过分了。”
  一个月前,这五个陌生人在马咯斯王国的王都“赤苏城”相识。矮人塔尔偶然得到(他自己这么说)一张龙山山脉迷失洞窟的藏宝图,因为听说山上有魔兽出没,想找一些可靠的人一起去探险。于是为磨练自己并增长经验的女剑士优妮和光明系法师妮亚加入了。对于这两个分别从马咯斯皇家剑士学院和魔法师高级学院毕业的人才,塔尔是有信心的。至于另外两个不良男子,就是另一回事了。罗德是看见了两个大美女在这里以后立刻说自己是天下第一高手加入的,而和罗德在一起的盗贼维西一听说有宝藏之后,立刻粘了上来。不过因为可能会用到盗贼的开锁技能,塔尔也答应了下来。于是这一支冒险团就这样成立了。
  五个人进入龙山山脉已经四天了,一路上果然有遇见魔兽,不过都是最低级最弱的那种,通常都是优妮一个人拔剑就全干掉了。
  这天黄昏,五个人在茂密森林中好不容易找了块稍大的空地作休息的地方。妮亚负责料理,在那里生火做饭;而塔尔则拿出那张藏宝图左看右看,嘴里呐呐道:“应该就在这附近了呀。”
  罗德和维西忍不住上前帮塔尔参谋。就在这时,在远处拾柴的优妮突然大叫了一声:“什么人?”
  四人大吃一惊,这样深山老林居然还有人?四人立刻向优妮处飞奔而去。不一会,只见优妮蹲在林间,地上趴着个身着黑袍的男子。
  维西惊道:“优妮,你杀了他吗?”
  优妮白了他一眼,说:“没有,他一开始就躺在地上,我没想到有人,所以才吃了一惊。”
  塔尔上前把那男子翻过身来,是个青年,五官端正,双目紧闭,面色肤色不知怎么特别苍白,好象多年没见过阳光似的。
  妮亚探了探他的鼻息,说:“他还活着。”接着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双眼,口中低声诵读咒文,稍后,她的双手有白光透出。这是光明系的治疗法术。
  妮亚把手虚按在黑袍男子的胸前,口中不停诵读咒文,只见白光缓缓照进那男子体内。半晌,妮亚才收回双手,额头也已见汗。
  罗德在旁边看了半天,见那男子一动不动,忍不住说:“妮亚小姐,是不是施法失败啊?”
  妮亚大怒,狠很道:“我的攻击法术也可能失败,你要不要试试?”
  罗德立刻闭上了嘴。
  突然,那男子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天空终于暗了下来。
  ※※※
  妮亚等五个人坐在一起,目瞪口呆地看着坐在火堆对面的黑袍男子。他一个人已经吃下了四个人的食物,现在正在吃第五个人的。
  罗德低声说:“我到现在才知道妮亚小姐的料理原来做的这么好吃,让人馋到这个地步。”
  塔尔皱了皱眉,说:“看样子他饿了好久。”
  维西呐呐道:“天啦,这么多食物他吃到哪里去了?怎么看他的身体也装不下啊。”
  说话间,黑袍男子已经把最后一点食物也吃完了。把碗放下,他犹自一幅意犹未尽的样子,让其余五人不寒而栗。
  妮亚试着问道:“你还需要什么吗?”
  黑袍男子摇了摇头,说:“可以了,谢谢你。”
  妮亚又看了看同伴,见四个同伴都看着她,眼里有无辜的神色,只得说:“好吧,我再去做饭。”
  “呜~~~~”忽然,一声凄厉的叫声响起,在群山间回荡,久久不绝。
  优妮反应最快,马上起身拔剑,道:“是魔兽。”
  众人纷纷起身,面对叫声来处。黑袍男子也缓缓站起,站在他们身后。
  一阵腥风传来,树叶“哗哗”直响。忽地,“轰”的一声,从密林深处跳出一只魔兽,猿头长臂,短尾黑毛,口中有四只突出的獠牙,双眼直射出凶光。
  优妮心中一惊,认得这是一种高级魔兽“猿怪”,性格凶残,力大无穷,很难对付。连忙转向众人道:“大家小心,这是高级魔兽‘猿怪’,很难对付……”只见身后只站着那个刚见面的黑袍男子,其他四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躲到远处去了。
  “胆小鬼,”优妮心中骂了一句,不禁看了黑袍男子一眼,奇怪他怎么没跑。正好黑袍男子也向她看来,对她笑了一下。优妮不知怎么脸上一热。
  这时‘猿怪’大叫一声,冲了过来。优妮连忙集中精神对付。
  维西看着场内激烈的战斗,悄悄道:“老头,你们矮人族不是以勇猛善战闻名吗?
  你怎么不上去帮忙?”
  塔尔白眼一翻,道:“你见过老的快死的矮人还勇猛善战吗?你这么年轻怎么不上啊?”
  “那你见过有盗贼象战士一样去肉搏的吗?”
  “哼。那你呢,唱歌的,你当初可说你是天下第一高手啊?”
  “啊,我的手是为了妮亚小姐弹琴而生的,我绝不能在妮亚小姐面前象个野蛮人一样去打架。”罗德厚着脸皮说。
  “呸,”三个人同时这样对待罗德。
  “咦,妮亚小姐,”维西突然发现了什么,“你不是有攻击法术吗,怎么也不上去帮助优妮呢?”
  “咳~~~,优妮姐姐一心想要磨练剑技,我是把机会让给她呀。”
  罗德有些怀疑的道:“你该不是害怕……”
  “砰,”罗德的头上闪烁着被棒打的金星倒在了地上。
  ※※※
  优妮独立与猿怪战斗着,这时就看出她多年来严格训练的成果。猿怪几乎比普通人高大一倍,在尖叫声中尖牙利齿如暴风雨般袭来,真有惊天动地之势。但优妮在爪影中蹦跳闪躲,一有机会就砍上猿怪一剑。猿怪力气虽大,却不是铜皮铁骨,不一会儿身上就有了好几道伤口,魔兽特有的绿色鲜血开始流出。
  但优妮因为顾忌猿怪反击,不敢全力进攻,因此伤口虽然很大但都不在紧要部位。
  而猿怪却因负伤而更加暴怒,大叫着冲向优妮。优妮一挫身,绕到猿怪身侧,见它双臂高举,肋下露出空当,急忙挥剑用力一刺,“嗖”的一声,半柄剑刃没入猿怪体内。猿怪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大叫,挥臂下击。优妮的长剑卡在猿怪体内,一时拔不出来,无法招架,再想闪躲时已来不及了,被猿怪的长臂在肩膀上打个正着,“砰”
  的一声,直飞了五,六米远,倒在地上,只觉得全身骨头都散开了似的。
  这时猿怪肋下伤口鲜血大量涌出,显然伤的极重,但它却似乎没感觉似的,大叫一声,又向优妮冲来。优妮起身想躲,一动之下只觉得全身皆痛,无力爬起。远处妮亚几人大吃一惊,纷纷抢前想救优妮,却因为太远已来不及了。
  突然,在优妮面前出现了一个人,是那黑袍男子。只见他面对冲过来的猿怪,伸出右手食指,口中低声诵读奇异咒文,向猿怪胸口处画了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图案。在猿怪长臂就要击中他之前,黑袍男子一握拳,苍白的脸色在刹间涨的通红,同时口中一声断喝“破!”
  猿怪的手臂在空中停住了,然后它的胸口处发出了几声沉闷的响声。猿怪自己似乎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低头看了看胸口。忽然,它发出一声凄厉叫声,跟着倒退了几大步,挣扎了几下,终于不支倒在了地上。绿色的鲜血从它的嘴里和伤口处迅速流出,染绿了一大片土地。
  这时妮亚等人已围了上来。妮亚检查了一下优妮的伤处,松了一口气,道:“还好,骨头没断。”说着施用“治疗”法术为优妮治疗伤处。
  在确定优妮没事后,其余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黑袍男子的身上。只见他脸上犹自有一丝红晕尚未褪去,但整个人神色显得非常疲累,似乎刚才那个魔法耗去了他极大的精力。
  黑袍男子感觉到了周围的目光,却道:“我很累,先睡了。”说完,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缓缓走到远离火堆的一个暗处躺下,以手作枕,就这样睡去了。
  这时经过妮亚的治疗,优妮已没什么大碍,两人站起身来,与另三个同伴对望一眼,都看到他人眼中的迷惑。
  ※※※
  火堆中不时发出“劈啪”的声音,五个冒险者坐在火堆旁,一时无声。终于还是维西忍不住,他望了望远离火堆的那个黑袍男子的身影,低声道:“你们看出刚才那个男子用的是什么魔法吗?”
  其他四个人一起摇头,妮亚想了想道:“绝不是我的光明系魔法,而且似乎也不是其他炎,水,风,地四系魔法。”看着众人询问的眼神,妮亚解释道:“目前世上存在炎,水,风,地和光明五系魔法,在使用时都可以看出特征。比如炎系魔法施行时呈现火焰的赤红金黄色,丰系带青绿色并多有风,我的光明系魔法则是常发出白光。
  可刚才他用的那个法术无声无息,无色无味,只凭空画了图,再叫了一声,我也不知道是什么魔法了。”
  塔尔摆摆手,道:“算了,反正再怎么说也跳不出现存的五系魔法,可能是新创的我们不知道吧。呃,我有个想法,看他的样子是个很厉害的魔法师,不如请他加入我们,那可是一大助力啊。”
  维西第一个反对:“不行,那不是多个人分……他来历不明,我们要小心些。”
  优妮冷冷道:“你的来历也不是很明白啊。”
  维西有点恼羞成怒,道:“你什么意思?”
  优妮淡淡道:“我只是想以后不再一个人孤身作战。”
  其余四个人都有些讪然,不过矮人的一句老话“脸皮是越老越厚”在这里起了作用。塔尔第一个恢复正常,“哈哈哈,优妮小姐虽然英勇,哈哈,不过帮手总是越多越好啊,哈哈哈。那就这样定了,我明早去问他。”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一件事,”罗德突然说。
  “什么?”
  “他好象身上有很重的伤还是有什么病似的,”罗德好象变了一个人,一幅观察入微的样子,“刚才他施完法术后整个人变的非常疲惫,但据我所知,只有大型魔法才会这样大量消耗人的精力,可刚才怎么看那个法术也是个小魔法……”
  “罗德,”妮亚叫了起来,“你干嘛边说边靠过来,想占便宜啊。”
  “砰”……
  塔尔控制着自己不去看色狼可怜的下场,道:“罗德说的也有道理,不过这个男人如果有伤还可以轻易对付一只猿怪,那就太厉害了。我觉得让他加入利大于弊,大家说呢?毕竟我们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遇上更厉害的魔兽啊……没人反对吗?那就这样定了,我明天早上和他说去。”
  这一夜五人轮流守夜,但一夜无事,也没见到有其他魔兽。
  ※※※
  清晨,林间小鸟唧唧喳喳声划破了山间的宁静,青翠的树叶青草上有晶莹的露珠,沉睡的群山缓缓醒来。
  众人吃过了妮亚做的早饭,围坐在一起。听完了塔尔邀请加入的话后,黑袍男子夏尔蒙(大家在一起一夜了当然要互通姓名啦)道:“这个迷失洞窟我知道,但里边有高级魔兽,而且洞内岔路众多,和迷宫一样,根本无法找到正确的路。你们还是死心吧。”
  妮亚急忙道:“可是塔尔有藏宝图,我们可以找到正确的路径的。”
  “藏宝图,”夏尔蒙眼中一亮,“可以给我看看吗?”
  塔尔犹豫了一下,伸手从背后的大包袱中拿出了一张一看就是年代久远的枯黄的羊皮纸,递给夏尔蒙。夏尔蒙接过来仔细看了一会,又闭上了眼睛想了一会,然后把地图还给了塔尔,道:“这地图看来是真的,唉,早知道有地图……好吧,我答应你们一起去。”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只有维西为多了一个人分钱有些懊恼。
  这时,夏尔蒙又道:“你们知道迷失洞窟里的宝藏是什么吗?”
  塔尔耸耸肩膀,道:“我也不是太清楚,只听说有很多财宝。”
  夏尔蒙道:“我也听说过这个宝藏的传说,好象是有极多的财宝。”他顿了一下,看了看某人吞咽口水的样子,又道:“不过若真的找到宝藏,那些财宝你们拿吧,我不要。”
  众人大奇,维西更是觉得不可思议(盗贼的思想里不贪财的都是疯子),忍不住道:“那你的意思是?”
  夏尔蒙笑了一下,他的脸色在经过了昨夜的一顿饱餐和睡了个好觉后,似乎好了许多,“我只要宝藏里的一支黑色法杖,一支和我身上这件黑袍相同颜色的法杖。”
  他说。
  


 六人在茂密的树林中,沿着一条几乎被杂草完全掩盖的小径前行。塔尔背着那个不知装了什么东西的鼓鼓的大包裹走在最前面,罗德紧跟着妮娅对她诉说着老掉牙的爱情宣言,维西则在一旁冷嘲热讽,优妮跟在他们后面,心里却想着走在队伍最后面的黑袍男子夏尔蒙。
  早上出发前,妮娅偷偷告诉了优妮一件奇怪的事:夏尔蒙曾私下问妮娅今年是大陆历几年,当被告之是大陆历1076年时,他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原来过了三年了啊!
  妮娅才十七岁,年龄不大。当罗德过来和她说两句笑话后她就把这事忘了,但优妮却觉得很不寻常,夏尔蒙身上一定有什么秘密。想到这儿,她忍不住回头看了看了夏尔蒙。
  夏尔蒙注意到优妮的动作,对她笑了一下。优妮点点头,转身继续前行。
  夏尔蒙抬头看了看前面这座越来越近的山峰,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沿着小路又走了一个小时,六人已走到这座无名山峰的山脚下,小路就到此为止了。抬头望去,只见满山青翠,危岩突兀,风景极佳。
  六人围坐在一起,塔尔拿着藏宝图给大家看。指着右上角的几句话道:“这图里说:远古存在的脚步,通向危险的山峰。漆黑冰冷的洞窟,有众神恩赐的礼物。看样子迷失洞窟就在这座山峰上了。”
  众人想了想,都觉得有理,一个个精神大振。稍事休息后,在精力最充沛的维西的催促下,大家向山上行去。
  从山脚看去这座山真的不高,然而开始爬山后,众人才发现爬山和平地行走是两回事,特别是当这座山还没有路,要从突兀的岩石上爬过时。
  塔尔拿出了大斧(好象矮人不是用斧头就是用锤子,呵呵)在前面开路。见树砍树,遇草斩草,象一位勇猛的将军一样,全然看不出老态。维西则是最有精神的一个,跑上跑下,或帮妮娅一把,或拉罗德一下,双眼炯炯,神光四射,用尽方法使队伍走的快些,好更接近他梦中的财宝。然而事实很明显,其他人特别是娇贵的妮娅小姐是不可能让他满意的。
  终于,在爬了一个下午却依然只爬到半山腰后,妮娅象只死猪,哦,不能这样说女孩子,是象只死山雀般坐在地上再也不肯走了。
  维西很着急:“妮娅小姐,继续走啊。什么,走不动了,你……你们魔法师的体力怎么这么差啊。来啊,再坚持一……”
  “维西,”罗德愤怒的大喝一声,“你还有没有人性了。妮娅小姐一路上风餐露宿,不但为我们做饭,还常常拾柴火,洗衣服,清早叫醒大家,夜晚值班守夜,战斗冲在前面,分赃自甘落后……”
  维西小声插嘴道:“事实好象不是这个样子的啊。”
  罗德好象没听见似的,继续义正言辞的诉落这个罪大恶极的盗贼,“象妮娅小姐这么天资聪慧绝顶聪明又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女子,如果不是为了顾惜我们大家的友情,怎么可能会不顾辛苦历尽艰辛的陪我们一起探险,我们都要从心里感激她才是。
  现在她只不过想休息一下而已,你,你居然毫无廉耻的为了你自己贪婪的心而催促妮娅小姐,你实在太没有人性了。”
  罗德一口气说到这里,转头看了看妮娅,妮娅在疲惫中给了他一个微笑,似乎在说“有前途,好好干”之类的话,罗德的骨头都酥了。
  只有维西站在原地呐呐的说:“我现在才知道我原来是这么坏的一个人。”
  夜晚降临,在罗德坚持说妮娅小姐太辛苦不可以再劳心做饭后,大家不得不以干粮果腹。
  维西啃着硬邦邦的干粮,问塔尔:“藏宝图上有没有洞窟是在山的哪个具体位置啊?”
  塔尔摇摇头,道:“没有,不过应该在这座山峰上了。说不定我们正站在洞窟上面呢。反正我们有时间,慢慢找吧。”
  优妮在一旁道:“那图上有没有说洞窟有什么特征啊,不然我们随便找到一个也分不清楚。”
  塔尔道:“哦,这个容易。图上说迷失洞窟的洞口是一种青绿色的矿石,应该很容易认的。”
  这时夏尔蒙突然插嘴,道:“你们知道那种绿色矿石是什么吗?”
  众人都看着他。
  夏尔蒙淡淡道:“那种石头是魔力水晶的一种,叫‘绿晶’,是好几种高级魔兽喜欢的食物。据说魔兽的血之所以是绿色的,就是因为吃绿晶吃的多了。”
  山风吹来,众人都觉得身上有一层寒意慢慢伸上来。
  ※※※
  第二日,山顶。
  六个冒险者站在一个峭壁下的山洞门口,洞口很大,两侧的岩石呈现青绿色。阳光透过林间空隙照在石头上时,绿芒闪烁,十分好看。只是矿石上不知怎么有很多爪印牙痕,似乎有什么动物咬过一样。
  妮娅脸色有点发白,看着那些爪印,道:“我们现在怎么办?”
  维西看了看洞里的黑暗,吞了一口口水后,坚定的说:“都走到这里了,我们可不能半途而废。”
  塔尔点了个火把,当先走了进去,众人也鱼贯而入。
  除了洞口有些光亮外,前行不久众人就陷入了黑暗中。脚下是坚硬的岩石,还算好走,但由绿晶构成的洞壁两侧却不时看到爪印,令人不由的心寒。此外,洞中的空气还算新鲜,没有气闷的感觉,但已隐隐有腥臭味传来。
  优妮拔出长剑,走前几步,和塔尔并肩而行。
  山洞中一片寂静,只有众人的脚步声轻轻作响。火把劈啪的燃烧着,把众人的身影投在石壁之上。
  就这样不知走了多久,塔尔突然停了下来。前面出现了岔路,路中心有一根石柱,是普通的花岗石,所以没见到有爪印。在柱子上部的一段被凿空成了个小洞,洞中发出淡淡的红光。
  其余人也停了下来的,看着塔尔把藏宝图拿出来仔细看了看,然后道:“红光向右。”说着向右边路上走去。
  此后岔路越来越多,不过每个路口都有个发光石柱,塔尔则凭着地图的指示带领大家前进。
  行走间,妮娅忍不住道:“不是有魔兽吗,怎么我们一只也没碰上啊?”
  走在最后的夏尔蒙道:“刚才我们走过的路上,洞壁时常可以看见普通岩石,绿晶所剩不多,应该是魔兽在洞外吃的差不多了,而洞内可能还有较多的绿晶,所以魔兽都集中到里边去了。如果我们命好的话,就是洞内的绿晶也吃完了,那魔兽就走光了。”
  罗德低声道:“原水神保佑,魔兽大爷们吃饱走人吧!”
  突然,走在前面的优妮叫道:“小心。”
  众人一惊,只觉得腥臭味越来越重,塔尔举着火把,小心翼翼的向前走着。前边路上出项一个拐角,腥臭味扑鼻而来,塔尔和优妮对望一眼,缓缓向拐角处走去,众人跟在他们身后。
  绕过拐角,塔尔停住脚步,把火把往高处一举,刹那间,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条直道,两侧是绿油油的绿晶矿石,在直道中,八九个巨大的身影伏在黑暗中。
  罗德的脚有些发软,颤声道:“太多了,我们先……”
  优妮截道:“不对,它们怎么不动了。魔兽的嗅觉大都十分灵敏,应该发现我们了。”
  塔尔大着胆子,走上几步,见那些小山般的身影依旧动也不动。他又走前几步,到了最近的一个身影附近,用火把一照,“啊”,众人都发出一声惊叹。
  这是一具巨大魔兽的尸体,皮肉干瘪,看样子已死了很久。可能是因为是身处地下洞窟的关系,尸体还没腐烂。
  众人又向前走去,果然,前面的巨大身影全是魔兽死后的残躯。
  维西忍不住道:“怎么回事,难道它们突然一个个同时寿终归天么?”
  妮娅白了他一眼,道:“那你是不是还想它们同时活过来啊!”
  维西看着火光中的那些巨大身影,倒吸了一口冷气,讪笑道:“我们走吧,这里的味道太难闻了。”
  一行人又向前行去。谁也没注意到夏尔蒙看着这些死去的魔兽时,眼中闪过莫名的痛苦。
  地势明显向下倾斜了,山洞里的气温也渐渐低了下来。
  一路上,众人又遇到了两堆相似的魔兽尸体。这时连优妮的脸也越来越苍白了。大家都明白,就是刚才那种魔兽,来上几只大家就都完蛋。谁都没想到会有这么多的高级魔兽群居在这里。
  维西低声道:“难道是众神一定要把财宝给我们,就把这些魔兽都给弄死了。”
  罗德妮娅同时冷笑,正要讽刺一下维西。却听见前方塔尔叫道:“别出声,你们听。”
  众人顿时安静了下来,山洞中一片寂静。这时,一声沉重的脚步远远传来,如夏天的闷雷,声响不大,却似乎含着无穷的力量。忽地,又一声脚步声传来,明明还在远方,但众人却觉得四周的洞壁都在震动。
  众人相顾失色,夏尔蒙急道:“塔尔,快到藏宝的地点了吗?”
  塔尔惊慌中看了看地图,道:“应该快到了。”
  夏尔蒙立刻道:“快走,只要到藏宝的地方,我们就安全了。”
  众人一时也不明白为什么藏宝的地方会安全,但情况紧急下,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当下塔尔看着地图当先前行。
  众人一路小跑,混乱中也不知走过了多少岔道,然而身后那沉重的脚步却如梦冕般的紧追不舍,而且似乎越来越靠近了。
  正跑着上气不接下气间,塔尔突然大叫一声:“到了。”
  众人大喜,急忙围上前去看个明白。不料一看之下,罗德维西同时骂了出来,:
  “靠。”
  只见一扇石门横在路上,前方再无去路。而石门上面写着“迷失”二字,门上还挂着一把大锁。看样子年代久远,也不知道锈到什么地步了。
  后面又是一声沉重的脚步声传来,腥臭味已渐渐可闻。
  维西扑了上去,抓住锁,认真看了看,从怀里掏出一串铁条铁尺之类的东西,在大锁上折腾,不一会儿已是额头见汗。
  其余五人围在维西身旁,耳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目光或注视着维西,或提心吊胆的看着身后那片阴影处。
  脚步声不知不觉已清晰可闻了,显然那不知名的怪兽闻到了美味就在前方,加快了脚步。它每走一步,就象踩在众人的心上一样。
  “开啦!”维西一声欢呼,大锁啪嗒一响掉在了地上。众人急忙用力推石门。在令人牙酸的“咯咯”声中,古老的门打开了。
  众人冲了进去。这时后边的脚步几乎已是响在耳边。夏尔蒙急呼:“快走!”众人只见门后又是一条长长的直道,知识两侧石壁上有些发光的矿石,发出微弱的光芒。
  六人亡命逃去。
  那沉重的脚步在石门门口停住了。从门口处传来切齿的磨牙声和喘息声。然而,它却始终没有进入石门内一步。
  石门内有什么?
  ※※※
  这条直道很长,六个冒险者全力跑着,也不知过了多久,众人才惊觉那恐怖的脚步声已消失了。
  惊魂初定的众人慢下脚步,大口的喘息着,只有夏尔蒙不肯停下,依旧向前走去。
  壁旁微弱的光芒下,可以看见他眼中执著的眼神,似乎前方有他渴望已久的事物。
  众人安静的走着,没有人开口说话。也许刚刚死里逃升应该庆贺,然而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疑问,夏尔蒙怎么会知道魔兽不敢进入石门,而且看他的样子,他很清楚这个直道尽头有什么东西。
  也许,是那个黑色法杖。或者,就是那令魔兽也畏惧不前的东西。
  直道走到尽头了,又是一扇石门,门上没有锁。
  夏尔蒙伸手用力推开了石门,众人走了进去。
  那是怎样的一种金碧辉煌啊!
  一个巨大的大厅,厅顶是浑圆的穹顶,在穹顶之下,是无数的黄金珠宝,它们堆满了整整四分之三的大厅,如山一般。
  每一个人的脸都被映成了金色,每一个人都眼花缭乱,每一个人包括夏尔蒙都屏住呼吸,难以置信。
  维西全身颤抖着走上前去,扑倒在宝石堆上,激动的说不出话来。大厅的左右还各有三扇门,罗德走过去随手打开了一扇,“哗啦”,他被流出的宝石淹没了,一屋子的宝石。
  塔尔冲到财宝旁,解开那个大包袱,把所有的东西都丢开,然后抓起一把把的珠宝往里塞。妮娅和优妮相拥在一起,口里不停地念着:“哦,伟大的光明女神,啊,莱玛……”
  夏尔蒙闭上眼,平静一下心情,转眼间他的脸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开始低声诵读咒文,感觉着周围的力量。忽然,他的心灵似乎受到什么力量刺激一样,剧烈的跳动了一下。
  那么熟悉的力量啊,是来自黑暗世界的。
  他的眼光落在了左侧第二扇门上。
  在没人注意到的情况下,夏尔蒙走到了那扇门的门口,推开了门。
  这是一间小小的石室,室中空无一物,只有在石室正中的一块青色石块上,插着一根黑色法杖。
  那是一支和夏尔蒙身上黑袍相同颜色的黑色法杖。
  


 
  夏尔蒙的心剧烈的跳动起来。他缓缓的走到这根法杖的面前,只见法杖有手臂一般粗,通体黑色,下部插在青石中,露出了半截。在法杖的顶端是块似玉非玉圆形的白色宝石,紧紧地镶在法杖之上,发出柔和的光芒,轻轻的洒在夏尔蒙身上,似乎也在观察着这个人。
  夏尔蒙伸出手去,握住了法杖。刹那间,一股沛不可挡的力量直冲进他的手臂,冲过胸口,冲向他体内那禁锢他多年的魔法禁制。
  他的冷汗涔涔而下,全身痛如刀割。当年在他体内种下禁制的人是当世一等一的大魔法师,那禁制在这么强大的力量冲击下依旧没有垮掉。
  夏尔蒙苦忍着,身上的黑袍无风而动,肉眼看不见的力量充满了这个小小的石室。
  不久,石室内开始轻微的震动,一些小石块渐渐落下。然而他全然没有注意到,只觉得法杖象个无限的力量黑洞一样,传递来越来越大的力量。
  塔尔停止了抓宝石的动作,维西从财宝上站起,他们都看见这个大厅中不断有小石块落下,同时大厅隐隐在震动摇晃。
  维西涩声道:“地震?”
  这时其他三人也走了过来,众人对望一眼,妮娅突然道:“夏尔蒙呢?”
  很快,众人的眼光都落在了左侧第二扇石门上。
  走到门口,众人都呆住了。夏尔蒙右手紧握住一根插在青石里的黑色法杖,一身黑袍不停飘舞,面上肌肉扭曲,显得极为痛苦。
  优妮正想上前帮忙,却被塔尔挡住,老矮人的眼中有奇怪的神色。优妮正要开口,忽然,一声脆响,青石裂成两半,同时夏尔蒙体内接连几声闷响,旁边几人立刻想到了初遇夏尔蒙那晚他杀猿怪时的情景。
  石室渐渐安静下来,石块也不再往下掉落。全身已被大汗浸湿的夏尔蒙,紧紧的把法杖搂在胸前,转过身看见众人,用不知什么时候嘶哑的声音道:“我没事了。”
  妮娅有些迟疑的道:“夏尔蒙,看样子你很辛苦啊,要不要我帮你治疗一下?”
  夏尔蒙只觉得双腿酸痛无力,只得坐在青石上,大口的喘息着,道:“我真的没事了,你们快去拿财宝吧,时间不多了。”
  “时间不多了,”站着的五个人莫名其妙,妮娅抢着道:“什么时间不多了啊?”
  夏尔蒙不知怎么居然有点不好意思,迟疑了一下才道:“据我所知,再过一个小时以后,这座山峰将会发生地震,把这个洞窟永远掩埋。”
  石室中一片宁静,众人个个难以置信的表情。只是看夏尔蒙的表情不象是在说谎,而且一路上众人都看出夏尔蒙对这个迷失洞窟极为了解,只怕是真的。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维西带着哭腔大吼一声,转身跑向大厅,罗德和塔尔也跟了出去。妮娅和优妮对望了一眼,也走了出去。
  夏尔蒙看着他们都出去了,目光才移到手中的黑色法杖上。他轻轻抚摸这来自黑暗世界的异物,触手冰冷,但可以清楚的感觉到它所蕴含的巨大力量。这时,法杖顶端的白色宝石也发出柔和的白光,轻拂夏尔蒙的身体。
  ※※※
  六个人刚跑到山脚,就觉得脚下大地一阵颤抖,然后从山顶处传来一声巨响。刹那间,大地象受伤一样剧烈发抖,令人难以站稳。正在手忙脚乱的时候,妮娅尖叫一声,指着山顶说不出话来。众人太头一看,只见无数巨石从山顶隆隆滚下,不多时已汇成巨大的石流,把前进路上的树木生灵压的粉碎。
  罗德大叫一声:“快跑。”
  六人使尽全身力气跑开,夏尔蒙边跑边叫:“往旁边跑,避开石流的前进方向。”
  巨石流从山顶冲下,直冲了十里地才停了下来,整座山峰成了光秃秃的石山,山脚的森林也成了凌乱的石堆。
  劫后余生的冒险者们冲上了远处的一个小山头后终于安全了,之后,大家的目光很自然的落在了黑袍男子的身上。这次先开口的是塔尔,他抱着那个鼓鼓的大包袱(当然了,里面全是财宝,背着这么重的负担居然也能逃出来,可见矮人族中即使是老的快死的老矮人的体力也是极好的,特别是有很多财宝时),道:“夏尔蒙,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大家一起经历了生死,所以我觉得你应该向我们解释一下。”
  夏尔蒙看了看五个同伴的眼神,犹豫了一下,道:“好吧。这个迷失洞窟传说是由天神所建,用来收藏天神的财宝(神仙也贪财??)。但天神怕有人盗宝,所以制造了无数迷宫,人进去很容易迷失方向,迷失洞窟的名称就是这样来的。”
  罗德插嘴道:“那你怎么知道一个小时后会有地震?”
  夏尔蒙脸上又出现了困窘的神情,道:“洞窟内有一支神器,是天神的最爱。传说天神曾下了诅咒,若有人偷了这个神器,就引发地震把他埋在山下……”
  看见众人的眼光全盯着自己手中的黑色法杖,夏尔蒙苦笑一声,道:“没错,就是这根暗黑法杖,传说它是冥神达斯所做……”
  “呜哇,”伴随着一声悲鸣,维西向夏尔蒙扑去,“你还我的黄金,还我的珠宝,还有钻石,翡翠……”
  优妮一把捉住维西,有拦住了其他愤怒的同伴,道:“别这样,我们已经拿了不少财宝出来了。”
  “可是原来还可以更多的。”维西几乎要哭了,“整整一个大厅的黄金珠宝啊,把它们卖出去,全大陆的黄金价格都要下跌。”
  “但是我们原来根本拿不到。洞窟里有那么多的高级魔兽,我们的实力完全不是对手的。”
  “但那些魔兽都死光了啊,”塔尔说着,但他立刻反应过来,“呃,你的意思是……”
  优妮转过身,面对着夏尔蒙,她的目光锐利:“是你杀的吧?”
  山风吹来,夏尔蒙那不知什么材料做的黑袍随风飘动。他的脸苍白而憔悴,但目光却锋利如刀:“你怎么这么想?”
  优妮盯着他的眼睛,道:“我看过洞窟内死去的魔兽,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它们的身体上没有一点伤痕。只有几具保存较好的尸体的嘴角边依稀可以看见绿色血液的痕迹。我也曾百思不得其解,后来我终于想到我们初遇了那个晚上,你为了救我出手杀了那只猿怪。撇开我造成的伤口不说,那猿怪死在你手上时除了口中流血之外,身上没有其他的伤痕。它和洞窟内的魔兽一样是体内受创而死的。我说的对不对?”
  夏尔蒙注视着优妮,目光闪烁不定,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不错,那些魔兽是我杀的。”
  众人一阵耸动,要知道高级魔兽往往力大无穷,有的铜皮铁骨,有的带有巨毒,有的甚至对某些魔法都免疫。一般情况下,即使是一群训练有素的战士也很难对付一只高级魔兽。夏尔蒙一个人即杀了这么多的高级魔兽,纯以实力而言,他已是大魔法师一类的超群人物,甚至于都有可能和欲望大陆上三位最强的魔法师相比较了。
  优妮忽又想起一事,道:“那你问妮娅今年是大陆历几年是怎么回事,难道你会不知道时间?”
  夏尔蒙苦笑一声,道:“三年前我虽然杀尽魔兽,但也身负重伤。你们还记得早先在洞窟中那恐怖的脚步声吧,那也是一种高级魔兽,我从没见过,却比其他魔兽厉害多了。那时我杀光了其他魔兽后,又遇见了那个怪物,根本不是它的对手,加上我没有藏宝图而走错了路,只得用最后的力量施行一个密咒,将它击成重伤。但我也精元大损,全身生机几乎断绝,就此晕了过去。没想到这一睡就是三年,其实我能活着我也很意外,那怪物居然没吃我,也许是那个密咒有保护主人的效果吧。”
  妮娅好奇心大起,追问道:“是什么密咒啊,这么厉害?”
  夏尔蒙笑而不答。
  维西恶狠狠地道:“那怪物没吃你是你的酸,要不就是那怪物是瞎子。”
  众人相视一笑,都不好意思再怪夏尔蒙。塔尔道:“好吧,你帮我们杀了魔兽,有害我们拿不到财宝,那我们就当两不相欠好了。”
  夏尔蒙点点头,罗德却忍不住道:“那洞窟中的财宝无一不是精品,你装了满满一大袋子,三辈子都花不完,当然这么说了。”
  妮娅在一旁冷冷道:“那你原来装琴的袋子拿出来看看啊,那么鼓鼓的好象不是琴呢。”
  罗德脸一红,立刻又恢复了常态,正色道:“啊,妮娅小姐,我是为了我们将来能过上好日子才随便拿了一点点……”
  “呸~~~~~”
  ※※※
  夜幕降临,大家围着火堆而坐。
  为了多拿财宝,大家都把吃的丢掉了;夏尔蒙虽然没拿,但他是半途加入,身上本来就没有吃的。无奈之下,众人忙了半天,终于打了一只野鹿,烤了充饥。
  火光熊熊,映的每人的脸都红了。塔尔开口道:“你们现在有什么打算吗?”
  妮娅想了想,道:“我是出来修业的,现在要回赤苏城的魔法学院去了。优妮,你也要回去了吧?”
  优妮点点头,道:“我出来冒险是为了磨练剑技,现在也要回赤苏城的剑士学院去,再说年底的剑士大赛就要开始了。”
  罗德接着道:“我有个表哥的阿姨的妹妹的堂兄的伯父在赤苏城,我要去看看他。
  呵呵,妮娅小姐,我们又被命运之神安排在同一条道路上了。我们真是有缘啊!”
  妮娅不去理他,问维西道:“你呢?”
  维西狠狠地瞪了夏尔蒙一眼,道:“我要跟着这个黑衣怪人,他欠了我那么多钱,我一定要他还。”
  “欠你钱?”众人齐问。
  维西咬碎钢牙,声泪俱下的道:“那么多的财宝,黄金,钻石,翡翠,玛瑙……”
  夏尔蒙苦笑了一声,也没反驳他,道:“我也去赤苏城,那里有个人一直在等着我。”说到这里,他抬头看了看天,天空中无月无星,有乌云。
  “啊,太好了,夏尔蒙先生也去。”妮娅高兴地叫了起来。自从知道夏尔蒙的实力后,她就崇拜地开始称呼先生了,“那维西也要去赤苏城了?”
  维西又瞪了夏尔蒙一眼,道:“是!”
  “好啊,”妮娅拍手叫好,她年纪不大,和众人一起经历了生死考验,已结下了深厚友谊,很不愿意和众人分别。“那现在只剩塔尔了,你呢,也和我们一起去赤苏城吧?”
  塔尔摇了摇头,道:“不行,我老了。”他看了看夏尔蒙,又道:“我要回家养老了。”
  妮娅失望的叹了口气:“唉,真可惜。”
  塔尔微笑道:“傻姑娘,人生哪有不散的宴席。来,今晚为了我们历经艰险而结下的友谊,干杯!”
  “干杯!”众人齐道。
  ……
  “没有酒杯,怎么干杯啊?”
  “就是,再说也没有酒啊。”
  “谁说干杯的,喝空气啊?”
  ……
  ※※※
  十日后,这五个冒险者抵达了马咯斯王国的王城“赤苏城”。
  马咯斯王国位处大陆东南部,幅员辽阔,国力强盛,是大陆上四大强国之一。王都赤苏,民生百万,地处交通要道,往来商旅频繁,也是大陆上最大最繁华的都是之一。
  众人进城后,找了家“白云旅馆”住了下来,安顿好后,又找了家小酒馆吃饭。
  吃了一半时,妮娅看了看夏尔蒙,黑袍男子面前的饭菜动都没动。刚遇见夏尔蒙时,他的话就不多,这几日越接近赤苏城,夏尔蒙就越沉默寡言,只常常在休息时凝望赤苏城方向,一言不发,众人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夏尔蒙先生,”妮娅道,“你怎么不吃饭啊?”
  夏尔蒙摇摇头,表示不想吃,目光又移向窗外。
  妮娅没办法,只得和优妮说话:“优妮姐姐,你什么时候回剑士学院?”
  优妮道:“下午我就回去了,等我在学院的事做完后,再来看你们。”
  罗德抢着道:“那妮娅小姐你回魔法学院以后,也要回来看我们啊,我可天天在旅馆里等你呀。”
  妮娅白了罗德一眼,向夏尔蒙道:“夏尔蒙先生,你不是也要去找个人吗?”
  夏尔蒙神色一动,不答反问道:“妮娅,你所在的赤苏城高级魔法学院的院长还是修肯吗?”
  妮娅的脸上立刻露出崇拜的表情,道:“是啊,修肯长老担任我们院长已经有六十年了。他法力高强,是当今欲望大陆上三位最强魔法师之一呢。不过夏尔蒙先生也很厉害啊,说不定可以和修肯长老切磋一下呢。”
  说到这里,妮娅象想起了什么,叹了一声,道:“不过修肯长老在学院里的大法式塔上好多年了,我们都没见过他。也许他不会见你的。”
  夏尔蒙忽然冷笑了一声,道:“大法师塔。”
  优妮觉得有点不对劲,听夏尔蒙的口气似乎对这魔法学院不大友好。
  可是妮娅一点也没发觉,依旧十分兴奋地道:“是呀,这座大法师塔是我们马咯斯王家特意为修肯长老盖的。因为修肯长老不但法力高强,而且几十年来一直辅佐马咯斯王国,在几次战争中都立下大功,是马咯斯王国的大功臣,是正义的守护神呢!”
  夏尔蒙脸色苍白,眼角微微抽搐:“正义的守护神,正义的守护神……”他喃喃道,然后低声笑了起来,笑的全身弯曲,脸向地面。众人看不到他的脸,只听着有些凄厉的笑声,和他那只紧握暗黑法杖,因用力而骨节发白的手。
  这时,连罗德和维西也发现不大对劲了。
  ※※※
  妮娅踏着欢快的脚步在高高的台阶上小跑着。秋天午后的阳光慵懒地洒在魔法学院上。一进大门,就是一片巨大的石块铺成的广场,这是魔法学院学生日间练习魔法的地方,也是他们晚间活动的天堂。再过去就是一百多级的石阶,在它之上是高大雄伟的多个殿堂,它们是上课学习的地方,也包括了图书惯,食堂,宿舍等生活设施。整个建筑高出地面二十多米,显示出威严过人的气势。这里是马咯斯王国的精神象征,历代马咯斯王家的人都在这里学习过(那个时代,魔法学院通常也是知识的最高学府)。
  妮娅跑过了一百多级的石阶,在走廊上拐来拐去,不一会儿在一间蓝色门口的房间前停了下来,伸手推开了门。
  “雪莉老师,我回来啦。”妮娅从背后抱住了屋中的那个人,高兴地叫道。
  那人转过身来,微笑了一下,然后用她那特有的温柔声调道:“是妮娅回来了啊,太好了。”
  现在是学院中练习魔法的时间,学生们大都在广场上,屋中只有雪莉老师一个人。
  她是个让人一看就想起“温柔”二字的女子,披肩乌黑的长发,瓜子型的脸庞,细长的眉毛下是大而闪亮的眼睛。她身着白色教师服装,白皙的双手扶住妮娅的肩膀,宛如误入凡间的仙子,却没有沾染一丝的俗气。
  妮娅最喜欢雪莉老师了,特别是她觉得雪莉老师温柔的风范是自己一辈子的目标(呵呵,大家都想象不出雪莉老师与魔兽搏斗的样子吧,我就想不出来,这么温柔的女子啊)。此时,妮娅拉着雪莉的手,唧唧喳喳的说着这些日子来冒险的故事。
  雪莉微笑着听着,她心中不禁有一些感叹:真是个有干劲的孩子啊,这么有精神。
  这时,从屋外远处传来了一声闷响,然后是一阵喧哗声,暂时打断了妮娅的演说。
  雪莉往窗户的方向看了看,笑着道:“你们现在的学生啊,一个个都这么好动。当初我们刚进学院时。大家都只敢认真学习,就是练习魔法时也不敢出声。哪象你们,什么人一施法失败就要笑个不停。”
  妮娅嘴一撇,道:“就是嘛,他们老是笑我啦。”
  雪莉失笑道:“原来你真的很差啊!”
  妮娅脸一红,正要说话,广场方向又是几声闷响,一阵喧哗。妮娅不禁道:“看来今天大家的状态都很差呢。”
  雪莉笑道:“幸好你没去,不然……”
  突然,一声巨响之后,接连的惨叫声传来,打断了雪莉的话。雪莉立刻站了起来,拉着妮娅的手向外走,道:“好象出了什么事,我们去看看。”
  走廊上已经有很多人了,大家显然听到了叫声,都往广场那儿走去。路并不远,雪莉和妮娅没多久就走到殿堂前方的石阶上,居高临下的望向广场,一切尽收眼底。
  广场两侧站满了身着蓝白相间学生服的学生,中间空出了一大片空地,地上倒了几十个学生,鲜血横流,横七竖八,有的已晕了过去。六个身着和雪莉相同教师袍的中年人,正围成一圈,全力施用魔法与圈中一个人相抗衡。
  圈中之人是一个身着黑袍手持黑色法杖的男子。
  夏尔蒙,妮娅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时,旁边已有学生把事情大略说了出来。广场上的这个黑袍男子闯进学院,声称要找修肯长老(妮娅敢肯定原话不是这样),学生们当然不会答应他,并质问他的目的,于是他就动手伤人,几十位同学一时猝不及防(???),遭他暗算,受伤倒地。幸好有六位法力高强的老师在场,困住了他。哼哼,这可是六十年来第一次有人胆敢来找马咯斯高级魔法学院的麻烦,一定要好好处置他。
  正说着,只见场内六位老师似乎已用尽全力,各种魔法绚丽多采的向夏尔蒙打去,只是在他身前一米处好象遇上屏障似的停了下来,无功而返。与此同时,六位老师的身形移动迟缓,看上去竟象被人牵制的木偶一样。
  此时的夏尔蒙左手成爪状直伸向上,掌心向天,右手紧握暗黑法杖,闭上双眼口中低声诵读奇异咒文。忽地,他睁开双眼,脸在刹那间涨成通红,右手把暗黑法杖往地上重重一敲,大喝一声:“破!”
  一声闷响,暗黑法杖上端的白色宝石光芒瞬间大盛,六位老师同时口喷鲜血,如有铁锤在胸口重击一般,往后倒去,手脚不停挣扎,显然伤的极重。
  广场上下一片寂静。只有妮娅忽然听到身边雪莉老师用一种她从来没听过的充满痛苦近乎呻呤的声音低声道:“暗黑之心,是暗黑之心。”
  广场远处的夏尔蒙的脸色很快恢复了正常,很明显他已不象当初那般容易疲惫。
  就在妮娅听到雪莉老师的话时,夏尔蒙似乎也有了感觉。他抬头向妮娅处望来。妮娅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可她很快就发现夏尔蒙不是看她,他在看雪莉。
  那曾经蕴含着绝望,痛苦,挣扎,不屈,坚忍和狂野的目光,划破了时空,燃烧着不息的欲望火焰,从黑暗世界归来,重现于世间。
  妮娅突然发现,雪莉老师一直拉着她的手,不知何时已经冰冷。
  


 夏尔蒙转过身子,面向石阶,望着高高在上的人们,迈步向上走去。
  广场上下一片寂静。微风吹来,夏尔蒙的黑袍随风飘动,在空气中划出黑色阴影,随着他的脚步移动变幻着,向这片古老殿堂笼罩而去。
  妮娅忽然发现在广场下边近门处,还站着两个与众不同的男子,她立刻认出是罗德和维西。他们二人的脸色煞白,显然对夏尔蒙的行为也大出意料之外。要知道现在夏尔蒙实际上是与整个马咯斯王国作对,身为可怜的同伙的两人当然不会很高兴。
  这时罗德也看见了妮娅,远远的向她挤出了个笑容。妮娅觉得那比哭还难看。
  夏尔蒙很快走上台阶,全身散发着肃杀之气。他向前每走一步,围着的众人情不自禁的就退一步。很快,殿堂前就形成了一个圆形的空地。
  空地中只有夏尔蒙,还有妮娅和雪莉。
  妮娅很奇怪雪莉老师没有后退,但她心里却不怎么害怕。她似乎有种感觉,夏尔蒙是不会伤害她的。
  夏尔蒙看了看妮娅,面无表情。然后,他盯住了雪莉。
  妮娅发现雪莉老师也在看着夏尔蒙。她美丽的眼睛中没有一丝恐惧,却有说不出的情绪,似乎是百感交集,惊讶,迷惑,惋惜,痛苦,兴奋和担心,一一浮现。
  妮娅发觉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很不寻常,但她说不出话来。现场中无形的压力似乎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妮娅才听到雪莉老师那温柔却略带颤抖的声音:“你回来了!”
  夏尔蒙看着她,眼中露出一丝痛心却带着浓浓恨意,道:“我要见修肯。”
  雪莉低下了头,又是一阵微风吹来,掠起她的长发,轻拂过白皙的脸庞。良久,她才道:“修肯长老已在大法师塔中隐居了六年,他不会出来见你的。”顿了一下,她忽然以一种哀求的声音道:“夏尔蒙,算了吧。以前的事我们都忘掉好不好?”
  周围的人一阵耸动,妮娅瞪大了眼睛看着雪莉那苍白的脸。
  夏尔蒙冷冷道:“我忘不了。”说完,他向周围众人扫了一眼,最后目光又落在雪莉身上,一字一字道:“他再不出来,我就开始杀人了。”
  雪莉寒了脸,眼中闪过绝望之色。她举目正视夏尔蒙,把妮娅拉到身后,道:“那你就先杀我吧!”
  夏尔蒙冷冷的笑了,他举步向雪莉走去,口中道:“那就让我看看你的风系魔法练的怎么样了?”
  雪莉一言不发,举起双手在胸前虚抱,开始诵读咒文,不多时只见有一道细小风柱在她双手间形成,略带青色,稍后,风柱逐渐变大,颜色也转为青绿,并在空中化作刀锋状。
  周围发出一阵惊叹,这是风系魔法中的高级攻击法术“风之刃”,威力很大但极难练成,魔法学院中还没有人练成过。众人都没想到看起来弱不经风的雪莉的法力这么高强。
  夏尔蒙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道:“果然大有进步啊,雪莉。”
  雪莉眉一皱,双手一分,那象刀一样的气体破空而出,尖啸着向夏尔蒙冲来。所过之处,连地下石板都被划出浅浅的沟槽,显然雪莉一上来就使出了全力。
  巨大的风柱咆哮着冲来,夏尔蒙象置身与风暴中心,全身衣服剧烈飘动。就在风刃快要侵身,周围魔法学院的老师学生已有几个发出兴奋的叫声时,夏尔蒙伸出了左手。
  他因久不见阳光而苍白的,修长的左手。
  暴风在他手掌前停住了,狂风因为受到阻挡而越加狂暴,风声越来越大,到最后已变成刺耳的尖叫。无处可去的风柱越来越粗,令人想到夏季被困在堤内的洪水。
  夏尔蒙向前踏出了一步,整个风柱象被一堵墙整个给推回来似的,也随着退了一步。雪莉白皙的脸上立刻涌上了一片红晕。
  夏尔蒙顿也不顿,连续向前走了三步。巨大的魔法能量反挫,雪莉全身不断摇晃,一张脸因吃力而时红时白。
  妮娅开始害怕起来,她清楚地看出雪莉老师已经不行了。她想开口叫夏尔蒙停手,但一张嘴就被大风灌的说不出话来。
  这时夏尔蒙已走了七步,和雪莉仅相隔两米,风柱就在他和雪莉之间狂吼着。现在谁都看出了这场较量的结果。
  夏尔蒙看着面前这个美丽的女子,她咬着牙正在苦撑。她的长发随风飘舞,白皙的脸庞因用力过度而显得晕红。风过处,她的眼中有决绝之意,然而看起来却依然温柔。那曾是梦一般的眼神啊,如今依旧可以看见映在其中的影子。
  那个影子是谁?
  映在她眼中的影子有没有刻在她的心里?
  雪莉双脚一软,苦撑了这么久后刹那间身体的力量崩溃了。她无力地倒下,失去了控制的风柱呼的一声倒灌回来。
  她绝望的闭上眼,在那之前,她看见了夏尔蒙苍白的脸。
  旁边胆大的一些学生怒吼着冲上前,在跑到一半时却发现夏尔蒙手一偏,那风柱一下转了方向,离开了雪莉向自己冲来。
  “砰砰~~”
  当先的几个人立刻被撞的直飞了出去,或跌下了广场,或被撞到坚硬的墙上,全晕了过去。后面的人慌乱下,左右逃窜,结果又是十几个人被风力卷起到半空,再重重地摔在地上。
  许久,风力渐渐平息,地上一片狼籍。雪莉脱力地躺在妮娅的怀中,看着站在面前的黑袍男子。
  夏尔蒙冷冷道:“我要见修肯。”
  雪莉疲惫然而坚决地摇头。
  这时,旁边一个愤怒的学生大吼一声:“我们和这个侮辱学院的家伙拼了!”他的话得到了一群热血学生的响应,瞬间冲出了几十个学生。
  夏尔蒙脸一沉,正要有所行动,雪莉已大声叫道:“站住,他是暗黑法师,你们差的太远,不要……”
  她的话被学生们的怒吼压下了。他们狂叫着象视死如归的英雄向夏尔蒙冲去。夏尔蒙看着他们愤怒的脸庞,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将暗黑法杖拿到身前,把杖顶白色宝石对准冲来的学生,开始诵读咒文。
  雪莉惊恐地看着原本柔和的白光渐渐明亮起来,一股肃杀之气越来越浓,她绝望地喊:“夏尔蒙,他们还只是孩子,你不可以杀……”
  时间在那一瞬间似乎停顿了一下。
  一个威严的声音传来:“站住!”
  学生们都站住了,他们震慑于那叫声的威严和平日里因无尽崇拜而带来的畏惧。
  一个身材高大,须发皆白的老者出现在雪莉和妮娅的身边,他身上穿着白色的法师袍,袍上还绣着闪闪的金边。
  雪莉艰难的叫道:“修肯长老。”
  修肯向他点点头,然后转过身子,面对着夏尔蒙。
  站在黑袍男子面前的是欲望大陆上最强的魔法师,他的名字在几十年前就以传遍了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两人对视良久。
  夏尔蒙的眼光怨毒而刻骨,他用力地握着暗黑法杖,面对着这传说中的强者,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
  修肯也在看着他,然而他的眼光平和而深邃,似乎是年长的长者看着许久未归的游子。
  修肯开口了,他的声音中没有了威严,面对着夏尔蒙他似乎只剩下了慈祥:“你回来了吗?我的孩子。”
  周围众人一片哗然,妮娅几乎合不拢嘴,这个夏尔蒙到底是什么身份?
  夏尔蒙看着修肯,一字一字道:“不要这样叫我!”
  修肯皱了皱眉,半晌才道:“你想做什么?”
  夏尔蒙冷笑一声,道:“你不知道吗?”
  修肯沉下了脸,看着夏尔蒙,夏尔蒙也毫不示弱地盯着他。过了一会,修肯突然道:“好,不过这是你我二人之间的事。你随我来。”说完,他转身走去,夏尔蒙一言不发,紧跟而去。
  雪莉在身后哀哀地叫了一声:“修肯长老。”
  修肯转过身来,对着雪莉慈祥的笑了笑,又转身去了。
  妮娅望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上后,不禁悄悄问雪莉道:“他们要去哪啊?”
  雪莉愣愣地看着那个方向,道:“大法师塔。”
  妮娅吃了一惊,道:“那里不是只有修肯长老才能进去吗?”
  雪莉苦笑一声,没有回答。
  妮娅又想起一个问题,道:“雪莉老师,你刚才叫夏尔蒙作暗黑法师,这是什么意思啊?”
  雪莉看了看妮娅,突然道:“我看你的样子似乎认识夏尔蒙,是不是?”
  妮娅脸一红,道:“是。”随后把探险一事简单说了一遍。
  雪莉听了,喃喃道:“原来那是暗黑法杖,想不到他的力量已经可以操纵神器了。”说着,她转头看着妮娅,她的脸依旧苍白,“妮娅,以后不要接近这个男人,离他远远的,知道吗?”
  妮娅困惑地看着雪莉,点了点头。雪莉叹了口气,道:“我叫他暗黑法师,是因为他用的是暗黑系魔法。”
  妮娅莫名其妙,“暗黑魔法?”
  雪莉点点头,道:“这世上有六位大神,却只有五系魔法,你不觉得奇怪吗?”
  妮娅大吃一惊,道:“你是说……”
  雪莉截道:“不错,这世上本有六系魔法。除已知的五种外,第六种就是与掌管死亡破灭的黑暗神,又称冥神的达斯结下契约,使用黑暗力量的魔法,叫暗黑魔法。这系魔法因为承袭死亡黑暗之力,所以与其他五系魔法大异,出手时无声无息无色无味,是破坏力最强的一系魔法。”
  妮娅道:“那为什么世上都没人知道这种魔法啊?”
  雪莉叹了一口气,道:“因为这种魔法已经灭绝一千年了。一千年前,暗黑魔法盛行,但它是死亡破灭之术,其中有很多极残忍极可怕的邪恶术法,被许多心地残毒的暗黑法师滥用,搞的整个欲望大陆天怒人怨,普通平民死伤无数。后来其他五系魔法师联合起来,又联合妖精族和狼族的力量,全力和暗黑法师争斗,在付出惨重代价后,终于打败了暗黑法师,又经过长达数十年的追踪猎杀,把世上所有的暗黑法师一一杀尽。从次之后,这系魔法就绝传了。”
  妮娅倒吸了一口凉气,眼前仿佛出现了千年前血战的情景。她心理隐隐觉得,虽然暗黑法师有错,但全部杀尽似乎过分了。
  她正想再问,却听见广场下一片喧闹,原来是一队士兵开了进来。红甲白盔,妮娅认出那是马咯斯王家禁卫军的服装。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后,马咯斯王国的官方力量终于出现了。
  “别误会啊,我们是路过的。”
  “是啊是啊,我们和那该死的夏尔蒙可是素不相识啊。”妮娅这才发现罗德和维西二人不知何时已被士兵扣了起来,这时一个小队长样子的人冷冷道:“你们素不相识怎么知道他叫夏尔蒙?”
  “……呃,这个,这个,哦,我是听别人说的,哦,不,我是听刚才动手的那个女人说的。啊,别打我。”罗德维西抱头鼠窜,周围满是愤怒的学生准备拿这两人出气。很明显,这两人比刚才的黑袍男子好欺负的多。
  妮娅正要过去帮忙,却见士兵们已把学生和这两人隔开了。
  妮娅松了口气,忽然发现一道巨大的阴影遮住了雪莉和自己。她回头一看,只见一个高大的男子背对阳光面向他们而立,受阳光刺眼,妮娅一时看不清他的脸,只发现他身着禁卫军将官服装,全身盔甲在阳光照射下发出耀眼的光芒,象站在光芒中的战神。
  雪莉惊喜地道:“你来了?”
  那男子温和,沉稳,平静地道:“是,我来了!”
  ※※※
  大法师塔高七层,上细下粗,耸立在魔法学院后庭。周围遍植青草,有一条石板路通往门口。
  修肯站在门前,用手在门上轻拂,口中轻诵咒文,稍后一声轻响,门打开了。一座石制的阶梯出现在眼前,围绕着塔中心一根巨大的石柱蜿蜒而上。
  修肯当先走去,夏尔蒙紧跟在后。大门在身后无声无息地合上。塔内没有窗户,光线变的十分幽暗,只有墙壁上的几盏小灯发光照明。
  两个人就这样一言不发的向上走去,一直到了最高的第七层才有了唯一的一间房间。里面摆满了半屋子的书,然后就只有简单的桌椅床铺,此外,还有扇小窗户。
  夏尔蒙走到、窗前,向外望去,才发现这里是魔法学院的最高点了,他可以看清楚整个学院,甚至看到刚才的殿堂门口仍然站着一些人。
  因为有窗户的原因,这个房间的光线明亮了许多。修肯站在屋子中间,看着黑袍男子转过身来。
  他认真的看着夏尔蒙,道:“你想和我动手吗?”
  夏尔蒙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他向前迈出了一步。
  修肯微微一笑,道:“你刚才和雪莉动手时用的是‘暗壁’吧,后来把风刃转向时用的应该是‘操魔术’,还有,之前你和六位老师动手时该是‘暗壁’和‘暗黑之心’齐用,对吧?”
  夏尔蒙的瞳孔开始收缩,他望着这看来和蔼的老者,道:“原来你早在一旁了,为什么不出手?刚才我要是出手重一点的话他们早死了。”
  修肯淡淡道:“你不会杀他们的,因为你不愿浪费力气。”他看着夏尔蒙,微笑着道:“暗黑魔法的威力绝对强过其他魔法,但他对施法者的精力损耗也大大超过其他魔法。古代那些暗黑法师之所以研究出操控灵魂肉体甚至于死尸的邪恶术法,说到底也不过是为了减少精力损耗,以最小的损耗换取最大的力量而已。”
  夏尔蒙深深吸了口气,道:“想不到你对暗黑魔法也有这么深的了解。”
  修肯一笑,神色间有自傲之意,“我虽不曾修炼暗黑魔法,但我对它的了解绝不会比你少。”说着,他又看了看夏尔蒙,道:“你最后所用的‘操魔术’,是以自身黑暗之力操控对方魔法能量的高术法,威力极强,但自身损耗亦极大。以我看来你的精力到现在也未完全恢复正常。这类魔法本不该轻易使用,但你为了救雪莉居然用了出来,看来你对她仍有余情未了啊!”
  夏尔蒙寒下脸,冷冷道:“你的话太多了,动手吧。”
  修肯摇摇头,道:“你还是先休息一下,等恢复了精力再和我动手吧。你现在不是我的对手。”
  夏尔蒙眼中掠过一丝怒意,但立刻控制住了自己。他深深地看了修肯一眼,然后一言不发地找了张椅子坐下,闭目养神。
  修肯的眼中不禁露出了嘉许之色。
  ※※※
  修肯负手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景色。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他感觉到身后的暗黑法师站起身来,他才转过身去。
  夏尔蒙冷冷地看着他。
  修肯还是一如即往的和蔼,道:“你好了吗?”
  “是。”
  修肯微笑道:“既然我让你有足够的时间休息,那么在动手前,你可不可以也给我一点时间,让我说几句话?”
  夏尔蒙平静地道:“你说。”
  修肯道:“你这么恨我,应该是因为当年你父亲出事,你跑来求我帮忙,结果我却将你父亲的藏身之地告诉马咯斯王家,导致你父亲被捉住,并在审判后处死吧?”
  夏尔蒙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握着暗黑法杖。
  修肯继续道:“我知道你一直认为你父亲作为一个边城的小文官,没有偷盗公家财物,是无辜的。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他的确是无辜的。”
  夏尔蒙霍地抬头,嘶声道:“你……”
  修肯淡淡一笑:“是的,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但实际上,这只是给外人看的借口而已。”
  夏尔蒙死死地盯着他,看着他从怀中拿出一封有些发黄的信,递了过来。夏尔蒙接了过来,打开,这是一封短信,信上是少年时他曾熟悉的笔迹:
  纳斯达陛下亲见:
  小人已遵前命,以金珠贿得本城守将,只等大军前来,即可举城相迎。惟陛下不忘旧约,赐以金币三万,封伯爵之位,则小人必肝脑涂地,以死效忠陛下也。
  微臣尤素·夏尔蒙敬上
  夏尔蒙一字一字地看去,心一点一点的沉沦。耳畔又传来修肯的声音:“之所以处死你父亲,是因为他通敌卖国,而当时不加以声张,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惊动了纳斯达帝国的人。”
  夏尔蒙只觉得刹那间心中的那根支柱断掉了,那曾是支撑他在黑暗岁月中字强不息,咬牙坚持的动力。他的身体就象脱力似的,踉跄了几步,退到椅子旁无力的坐下。
  修肯看着他,眼中有同情之意,但一闪即没,道:“当年你是我最好的学生,我对你种下魔法禁制,是希望你做个平凡人安静的度过一生就好。没想到你无意中从古书室发现了《冥神密典》,并自行参悟了出来,我实在太小看你了。”
  夏尔蒙脑中一片迷乱,只喃喃道:“小看我,嘿嘿,小看我……”
  修肯看着这个几乎已解除武装的青年,道:“你为了一个可耻之人,背叛了自己的命运,投身与黑暗之中,远离光明,与无数正义之士为敌,这值得吗?”
  夏尔蒙面无血色。
  修肯和蔼地笑着,转身看着窗外,道:“你也不要再怪雪莉了,她虽然是你的好朋友,但她也是马咯斯王国的子民。她当年所做的事,你也就算了吧!”
  夏尔蒙笑了,惨笑:“怪她,我怪她什么?”
  修肯向夏尔蒙招了招手,示意他走到窗前,看着塔下站着的一群人,道:“那两个被士兵押着的男人是你的同伴吧,哦,雪莉也在。她身边那个将官你还记得吧?”
  “是兰特吧。”
  “是他。你看他永远都是这么精神整洁,看上去好象生来就是站在光芒中的人一样啊!”
  他顿了一下,看着夏尔蒙道:“夏尔蒙,你和兰特还有雪莉是一起长大的好友,让他们来帮助你吧。摒弃黑暗,回到我们正义的一方来吧!”
  夏尔蒙木然摇头,转身缓缓向楼梯走去。他每走一步似乎都耗尽了全身力气。
  这时,从身后又传来修肯的话声:“忘了告诉你,去年十月,兰特和雪莉已经结婚了。”
  夏尔蒙的身体一阵摇晃,几乎就要倒在了地上,只有他紧握的暗黑法杖在支撑着他的身体。他愣在原地半晌,才低声道:“我走了。”
  修肯和蔼地看着这被彻底打败的对手,微笑道:“我的孩子啊,这广阔世间,你往何处去?”
  夏尔蒙心中一阵迷惘,只觉得无数念头在脑中激荡,激怒之气无处隐藏,忍不住仰天大叫:“我往何处去,我往何处去啊……”
  凄厉的叫声划破了大法师塔中长久的宁静,在塔中回荡。远处传来了回音,仿佛是这座巨大的石塔也在与他共喊:往何处去,往何处去……“
  


 你曾经迷惘过吗?
  你是否在面对未知的将来时茫然无措?
  你有没有经历过在一瞬间全部的人生观价值观,全部的生活意义一起崩溃的遭遇?
  当命运化作咆哮的野兽要将你撕碎,你有没有勇气,有没有信心去与它战斗?
  特别是,当你的亲人欺骗你,当你的密友背叛你,当你失去了最后的依靠,躲在黑暗角落迎接未知的明天时,你可会害怕,恐惧,你可会悲伤,哭泣?
  当人生道路是一团迷雾,你该怎样去选择一生的路?
  或者说你还有没有选择的勇气?
  还是,就这样沉沦不顾。
  ※※※
  夜已深。
  黑暗在这座城市里猖狂地跳舞。
  无知的少年在肮脏的角落,为了最后的食物与野狗对峙,当他的鲜血淋淋而下时,是否知道他的同类过的是怎样的生活?
  一片阴影笼罩而来,野狗畏惧地逃开。受伤的少年将肮脏的食物抱在怀中,抬头看着这个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的人。他苍白的脸没有表情,原本明亮的眼睛已暗淡无光。他的右手紧握着一根法杖,上边有白色宝石。夜风吹来,吹起他的黑袍在风中飘舞。
  黑袍男子在少年面前停下,看着他。少年缩了一下,本能的感到害怕。根据以往的经验,除了野狗没有人会来和他争夺这肮脏的食物。
  他看着这黑袍男子缓缓蹲下,在那白色宝石所发出的柔和光芒中,苍白的脸出现在他眼前,却毫无生气。
  “你为什么活着?”黑袍男子低声道。
  少年不知所以,却听见在这黑袍男子身后传来话声,他举头望去,看见是两个男子一边惊讶地看着黑袍男子,一边窃窃私语。
  “罗德,你觉得夏尔蒙在那孩子旁边想干什么?”
  “不知道,你说呢?”
  “我也糊涂了。自从他从那座石塔里出来后就变得和死人一样不言不语,整个人阴森森的。”
  “是啊,半夜三更不睡觉却满街乱逛,还跑到一个乞丐跟前盯着他看。他该不是疯了吧?”
  “有可能,这家伙当初满山洞的金子不要却去拿那把鬼杖,现在又和马咯斯王国作对,还连累了我们。真是个疯子。”
  罗德皱皱眉,道:“不过他白天那副死样子走出来时,居然还记得叫士兵放了我们,我可是没想到。”
  维西瞄了夏尔蒙一眼,小声道:“说起来他的身份好象很不简单,那个长的很帅的长官一听他说话就叫手下把我们放了。不过我看那家伙可不怎么顺眼,搞的自己是正义之神似的,还叫我们以后不要再进赤苏城了。”
  罗德道:“那是你没人家帅心理不平衡。我打听过了,那人是马咯斯王家禁卫军的副将兰特,是个大官呢。对了,你有没注意到一直站在兰特旁边的那个女老师,她也一直看着夏尔蒙呢,看来他们之间都是认识的。不过那女老师可真漂亮,看起来那么温柔……”
  “好啦,你就知道看漂亮女人。现在我们怎么办啊?”
  “呃,那个叫兰特的家伙叫我们马上出城,虽然我舍不得妮娅小姐,不过保命要紧。倒是现在你说我们要不要离开这个疯子啊,再和他在一起我们的前途可不大乐观了。”
  “说的也是,虽然他就了我们,不过害我们被抓的也是他,我们可不欠他什么。”
  “是啊,那你的意思是我们开溜跑路?”
  “哦,这是你说的,虽然这么没义气的事我很少干,但为了照顾你,我只好干一次了。”维西大义凛然地道。
  “不是吧,这么没人性的话你也说的出口。”
  “什么啊,开溜可是你说的。”
  “我是试探你一下,象我这么情深义重儿女情长的人会干这种事吗?”
  ……
  “我说维西,其实木头人,我是说夏尔蒙做人也不是太差,而且当初在龙山时也救了我们好几次,我们就这样走了,好象不太好吧?”
  “……说的也是,好吧,大家朋友一场,看他大受打击就快死的分上,我们就带他走吧。”
  “呵呵,想不到你还这么有同情心啊,维西。”
  “那是,再说他还欠我那么多钱,可不能让他给赖了。”
  “……维西,你该不是为了钱才改主意的吧。”
  “你别胡说,我象那种人吗?”
  “你不象,你就是那种人。”
  后边两个无聊男子继续着没品位的争吵,夏尔蒙却似乎听不见,他只是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看着这卑微的生命,看着这挣扎求生的同类,他低低地重复道:“你为什么而活着?”
  ※※※
  第二日,罗德和维西商量之下,决定离开赤苏城(不离开也不行了),往西去马咯斯王国的边境大城“克顿城”。那里虽然接近纳斯达帝国,边境上常有战事,但“克顿城”是那一带的政治经济和军事中心,人口众多,商旅往来频繁,说不定会有赚钱的机会,而且就算马咯斯王家反悔抓人,也可以就近跑到纳斯达帝国去。
  二人把想法和夏尔蒙说了,黑袍男子一言不发,只点了点头。
  他其实也无处可去了。
  三人就这样出发了。
  一路之上,罗德哀叹着想念妮娅小姐的同时与遇见的美貌女孩搭讪,维西则诅咒某人欠钱不还却还继续花债主的钱吃住,可惜这些恶毒的话对死气沉沉的某人完全没有效果,结果维西只德恨很地收口然后把这笔钱乘以十在加到债务上去。至于夏尔蒙则完全沉默,整日里想啊想啊,呆呆的真的和木头没什么差别了。
  就这样走了三天(本来买三匹马代步或雇马车要快得多,然而在维西抓紧钱包咆哮着反对下不了了之)。
  这天中午,三日呢来到一个小镇,找了家小饭馆,吃了一半时,饭馆里另一桌上的客人谈话吸引了全部吃饭之人的注意力。
  “喂,你们知道吗,王都赤苏城最近出大事了!”
  “什么事啊,这么严重?”
  “听说王都里出了个奇怪的魔法师,居然冲到高级魔法学院里去踢场子,打败了好多高手,最后还是最厉害的修肯长老出来才镇住场面呢。”
  “哇,厉害啊。居然有人胆子这么大。敢去马咯斯王家历代成员学习的地方去搞乱,不是找死么。”
  “对啊!”
  罗德和维西对望一眼,又一齐看了看夏尔蒙,只见黑袍男子面无表情,正专心地想心思。二人相对苦笑。
  隔日,也就是离开赤苏城的第四天。三人在另一个小村的驿站听到了另一个版本:
  “听说那个闹事的魔法师居然就是千年前就已灭绝的暗黑法师啊。”
  “真的吗?好象暗黑法师都是心地惨毒的家伙呢。”
  “是啊,听说当时那个暗黑法师已经杀了不少人了,幸好王家禁卫军的兰特大人和修肯长老击败了他,这种人真是该死。”
  罗德忍不住道:“听说当时没死人啊。”
  “你知道什么,暗黑法师根本就是魔鬼化身,哪会不杀人?”
  “……”
  第六天,另一小镇的旅馆。
  “哎呀,不得了了,你们知道吗?那个穿黑衣服的恶鬼不但在王都里杀了几百个人,现在居然跑出城,到城外的村落里滥杀了。”
  “不可能吧,你是不是听错啦?”
  “真的,这是王都传来的消息。那恶鬼简直毫无人性,不但杀反抗的男人,而且连老人,女人甚至刚出生的小孩也不放过啊。就算是魔鬼也不会这么疯狂啊!”
  “……”
  第七天,和路上的一队商旅同行。罗德和维西买了件灰袍给夏尔蒙换上,他的黑袍太刺眼了。
  “唉,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悲惨的事。”
  “……老丈你说的是?”
  “前几天我从东边过来。听说几个村落旁的坟墓都被挖开了。这一定是那疯狂的暗黑法师干的。听说以前他们制造可怕的骷髅兵就是这样干的。”
  “……”
  “还有啊,最近时常有孕妇被剖腹取走胎儿和少男少女无故失踪然后惨死野外手足不全的惨剧发生,想必也是那恶魔干的。”
  “……”
  “对了,你们知道吗,听说那恶魔居然还有同伴呢?”
  “……是吗,嘿嘿,他们干了什么啊?”
  “你们怎么笑得这么难看啊。哦,你说那恶魔的同伴啊。当然也是无恶不做,丧尽天良,尽干些惨无人道,毫无人性之事。哼,这些人要是被人发现了,当场就在大街上乱棒打死!”
  “……”
  第八天,三人已不敢往人多的地方去了。
  “这到底上什么世界啊?”罗德狠狠地踢飞了道路上的一颗小石子,恨恨地道。
  灰袍男子夏尔蒙(原来的黑袍不敢穿在外面了)默默地跟在后面,一言不发,倒是维西接口道:“就是,还说我们疯狂,我还说他们好似疯子呢!”说到这里,他好象想起了什么,道:“不过,你们不觉得这次的谣言很奇怪吗?”
  夏尔蒙居然还是事不关己似的,罗德只得道:“你什么意思?”
  维西道:“虽说谣言都是越传越歪,越传越邪的,不过这次也歪的太夸张太邪门了,我怀疑有人在背后故意搞鬼。”
  罗德点点头,看了看夏尔蒙,忍不住道:“喂,死木头,这事怎么说也是由你而起的,你怎么象没事人一样啊?”
  夏尔蒙淡淡道:“那些事我一件也没干过。”
  维西怒道:“废话,你这些天天天和我们两人在一起,当然不是你干的。”
  罗德道:“最可恨的是,那些人把我们也给扯进去了,说什么恶魔的同伴。这要是传出去我大好形象可全毁了。”
  “呸!”维西道:“你还有什么形象啊你。对了,夏尔蒙你有没有办法啊,老是这样下去可不大妙啊!”
  夏尔蒙低头看了看大地,依旧淡淡道:“我能有什么办法。我们连造谣的是谁都不知道。难道和那些老百姓一个一个去解释吗?”
  二人语塞,看着夏尔蒙缓缓的走去,罗德悄悄对维西道:“我怎么觉得死木头一副心灰意冷的样子啊,他该不会自杀吧?”
  “不知道,从出王都的那一天起我就觉得他快死了,么想到到现在他还活的好好的。不过这样也好,他欠我的债还有希望。”
  “你这家伙怎么老记着钱,朋友都这个样子了,你真是没人性。”
  “你又开始胡说了,我只是说说罢了。我不是那种人。”
  “我早说过了,你就是那种人!”
  “……”
  第九天。
  维西伸了个懒腰,道:“再往前十里地是个叫‘阿尔夏特’的村子,到那儿就离‘克顿城’很近了,应该只有半天的路程吧。”
  罗德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原来只要六天的路走了九天,你还好意思说。”
  维西怒道:“我还不是为了大家能省点钱,你还……喂,你去哪啊?”
  只见罗德快步向前走了几步,撇下罗德和夏尔蒙,迎上了迎面而来的两个人。一个是拄着拐杖的老人,另一位是长的相当清秀的少女,背着个小包袱,扶着老人,看样子是他的孙女。
  罗德笑容可掬(维西在后面低声骂道:死性不改),道:“啊,美丽的姑娘,可需要我的帮忙?”
  那少女微微一笑,如春天田野里的小花盛开一般,有股自然清新的美丽扑面而来:
  “谢谢你,请问往‘托克村’怎么走?”
  “哦,我们刚从那来。你们顺着这条路只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向右拐就是了。”
  “谢谢你了,先生。”少女轻笑点头。
  少女扶着老人往前继续走,罗德在后面大声喊着:“姑娘,你住在那里呀,以后我去找你可以吗,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突然一阵马蹄声传来,打断了罗德的话。他转头看去,只见前方来了五名骑兵,身着的是马咯斯军队的服装。
  那少女和老人的脸一下子变得苍白。
  很快,五名骑兵来到面前,下了马。当先一个身材高大的士兵似乎是个头目,他看了看夏尔蒙等人,确定是路过的旅人后,转向老人和少女,喝道:“为,奥布老头,你居然敢逃避兵役,快和我回去参军。”
  “参军。”罗德三人面面相觑,谁都看得出这老人风烛残年,没死也只有半条命了。
  “将军老爷,我真的太老了,打不了战啊。”老人苦苦哀求,那少女也在一旁帮腔。
  那头目自然不会是什么将军,但很明显他对这样的称呼非常满意,于是他的态度好了一些,“不参军也可以,我们按老规矩办好了,你交参军税就可以免于参军了。”
  老人道:“老爷啊,我实在是没钱了。这些年来我值钱的东西都卖了也交不完税啊,您就饶了我吧。”
  那头目勃然大怒(好象这种情况经常出现啊,我不知不觉就写了出来):“死老头,没钱交税又不参军,还敢诽谤我们伟大的马咯斯王国的税法,真是该死。”说着,一脚踢了过去,把那老头踢倒在地。少女尖叫一声,扑上去看爷爷有没有什么事。
  罗德和维西大怒,正要开口质问,却见旁边一个士兵在那头目耳边说了几句,那头目看了肯少女,笑道:“小姑娘长的还满漂亮的,这样吧,跟老爷我回去享福,也就免了你爷爷的税啦。”
  说着,他一伸手把少女抓了起来,少女哭叫反抗,但力弱无能为力。
  那头目正爽之际,只觉得脑袋一阵疼痛,不由得送开手退了几步,那少女也被人夺去。
  他仔细一看,却是站在一旁的三个旅人中的两个,另一个拿着法杖的站着没动。士兵头目大怒,霍地拔出长剑,和另外四个士兵把罗德和维西围在当中。
  “你们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敢搅本老爷的兴头,去死吧。”说着一剑就砍了过来。
  罗德和维西毫不示弱,拔出护身兵刃自卫,口中骂道:“呸,搅你兴头,你这人渣。”
  “就是,虽然我的职业也不是干什么好事,但比起你来我就象圣人了。”
  刀来剑往,尽管罗德和维西二人精神可嘉,但肉体却渐渐支持不住了。他们本就不长与肉搏,而对方却正正是这方面的老手,而且人数又多。斗到酣处,那头目大喝一声,一剑砍来,罗德用剑一挡,冷不防侧面腰部被另一个士兵踢了一脚,跌倒在地。
  那头目哈哈大笑,用剑砍下。维西大急,要冲过来相救,却被另三个士兵缠住,这时那老人和少女都转过头去,不忍心再看。
  正在次时,众人只听见一声断喝:“破!”
  那头目的动作停顿了下来,胸口处发出了几声闷响,然后另四个士兵也发生了同样的情况。随着一阵踉跄,五个士兵口喷鲜血,倒在地上,手脚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看来是死多活少了。
  众人向声音处看去,只见夏尔蒙闭目而立,脸上还有一丝红晕未曾退去。
  老人少女惊魂稍定,过来给三人道谢。罗德问起今日之事原因,老人长叹一声,说了出来:
  马咯斯王国和纳斯达帝国是累世夙敌,边境线上征战不休,附近民众生活普遍很苦。偏偏五年前新任戍边大将军托兰到任后,贪污军饷,有以保护民众为名,横征暴敛,遇上战争,又常派士兵到各个村落抓男丁入伍打战,五年间也不知有多少人无辜战死。弄的人心惶惶,民不聊生。这位奥布爷爷今年七十五岁了,居然也要服兵役,以前是叫参军税以免兵役,但今年实在是交不起了,有害怕如狼似虎的马咯斯士兵,只得离开村子,去投靠亲戚。没想到就这样他们还不放过,还派人来追。今日若不是遇上夏尔蒙三人,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罗德和维西目瞪口呆,他们很少来到边境,没想到居然会有这种事发生,真是骇人听闻。当下送走这对爷孙,三人凑到一起研究。
  维西首先道:“现在我们怎么办啊?”
  罗德道:“什么怎么办,继续往前走啊。”
  维西想了想,道:“也对,反正刚才奥布爷爷也说了,克顿城里要好多了,不象外面这么乱。”顿了一下,他瞄了夏尔蒙一眼,道:“那这五个人怎么办?”
  夏尔蒙看也不看,只道:“丢在路旁算了。”说着一个人当先走了。
  罗德跟在后面,望着他的身影,悄悄和维西道:“我开始有点相信那些谣言了,这家伙真冷血。”
  维西点点头,也道:“难道暗黑法师都这样?”
  夏尔蒙好象感觉到了什么,转头问:“你们怎么走的那么慢,在说什么呢?”
  “……”
  ※※※
  阿尔夏特村是个有三百户近一千人的村庄。三个人走进村子时已是中午,路上不知怎么一个行人也没有。
  三人逛了一圈,居然没找到旅馆和饭馆。
  “有没搞错啊,大家都不做生意了吗?”维西咕哝道。
  “看来只好去找一户农家去买点吃的了。”罗德道。
  “你去吧,这种事你在行。”
  “你~~,算了,谁叫我魅力大呢。”罗德这样安慰着自己,然后随便找了一户看起来不算太破的房子,走到门口,摆出最帅的姿势(又来了),微笑着去推门。
  这扇门很轻易的被他推开了。
  有时候,命运之门是那么容易推开。虽然,从门里涌出的未必是涓涓的溪流,也可能是足已把平静的历史之河变为激流的洪水。
  大陆历一零七六年十月十七日,罗德这个三流的呤游诗人在马咯斯王国边境上的阿尔夏特村中推开了一扇农家的门。
  后世把这一天称为“暗黑诞生日”。
  


 门开了。
  罗德微笑着喊道:“有人吗?”
  房间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回答。罗德伸头进去张望了一下,只见屋中整洁朴素,虽没有什么值钱家什,但桌椅碗筷都摆放的整整齐齐。他咕哝了一声:“怎么搞的,没人。”说着就要退出来。就在这时,他看到内侧卧室门上的布幔动了一下,似乎有人在内。
  罗德提高了声音又叫了一声:“有人吗?”
  那布幔抖的更厉害了。
  罗德好奇心大起,向卧室走去。走到卧室门口,见那布幔仍在抖动,他抓住布幔“哗”地一下拉开。只见一个女子抱着个小孩,全身不断发抖。罗德仔细看去,只见那女年纪不大,大约二十五六左右,眉清目秀,皮肤白皙,身上衣服有几个补丁,但全身整齐洁净,看来是个普通人家的主妇。她次刻依然不停发抖,显然十分害怕。
  罗德很奇怪,于是摆出最可爱(最色??)的表情,微笑道:“这位大姐,你怕什么……”
  话未说完,只见那女子越抖越厉害,竟瘫倒在地,然后用一种把罗德吓得发抖的尖叫声喊道:“救命啊,救命啊……”
  门外的维西和夏尔蒙面面相觑,连忙走进屋去,只见一个漂亮女子抱着小孩做在地上发抖,而罗德不知所措地站在旁边。
  维西气往上冲,怒道:“罗德,你对她干了什么?”
  罗德双手高举过顶,一脸无辜道:“伟大的水神沃克夫曼在上,我发誓我真的什么也没干!”
  正说着,只听门外一阵喧哗,大门一下被推开,冲了几十个人进来,一下子把屋子塞的满满的,而且听声音门外还有不少人。三人望去,之间都是些农家打扮的人,每人的手上拿的都是些木棒,锄头之类的东西。这时,一个年纪稍大的老者走上去扶起那女子,问道:“艾丽,你没事吧?”
  那个叫艾丽的女子还没完全从惊吓中解脱出来,只用手指着罗德三人道:“他,他们……”话声颤抖,语不成句。
  周围众人一阵哗然,一个个对罗德三人怒目而视,有几个冲动的还骂道:“淫贼!”
  听了这话,维西和夏尔蒙立刻盯着罗德,罗德满脸通红,急的说话也变的口吃起来:“不是这,这样的,我真,真的什么也没干啊!”
  眼看着众人步步进逼,准备惩罚这些无耻之徒。维西一边后退,以便怨道:“这么多家农户,你怎么就找了这家孤儿寡母的。真是的。”
  罗德怒道:“我怎么知道会是这种情况。”
  这时,门外又是一阵骚动,只听见一个趾高气扬,盛气凌人的声音大声道:“你们围在这里干什么,让开,让开。”
  罗德三人不知是谁,却见众人都变了脸色,有人还低声道:“那个吸血鬼又来了。”那老者看了看三人,突然道:“你们不是扎克派来的?”
  罗德摇了摇头,道:“扎克是谁?”
  那老者脸一红,道:“看来认错人了,对不起。”说完向众人一挥手,走出屋去。
  艾丽抱着孩子也向外走去,经过罗德身边时,停了一下,低声道:“对不起。”罗德见她眼角尚且带着泪痕,一张俏脸如雨后梨花,清新出尘,哪里还有怒气,一叠声道:“没事,没事。”
  艾丽又看了看夏尔蒙和维西,也走了出去。偌大一个屋子,只剩下了罗德三人。屋外隐隐传来话声,三人对望一眼,也走出屋去。
  只见屋外空地上站着几百个村民,中心是三十个全副武装的马咯斯士兵,站在他们前面训话的却是个衣着光鲜的胖子:“你们这些贱民,整天就想着逃税。我扎克被托兰大将军看重,被任命为‘收税官’,可你们却整天和我作对,害得我三天两头挨骂。我告诉你们,今天要是再不交税,你们看见了,我身后的可是全大陆最厉害的马咯斯边防军士兵。哼,谁不交税就自己看着办好了。”
  说到这里,扎克小眼看到艾丽正抱着孩子怯生生的站在人群边上。他立刻走了过去,奸笑道:“艾丽,你家上个月的参军税就没交了,扎克老爷我心软,宽限了一个月。你现在应该交了吧,不然就叫这个小鬼去参军。”
  艾丽脸色煞白,把孩子紧紧抱在怀里。罗德和维西看着那顶多三四岁的小孩,哑口无言。刚才屋中说话的老者似乎是这里的村长,此时又是他上前说话:“扎克老爷,艾丽的小孩才三岁,你就放过他吧。”
  扎克白眼一翻,阴阳怪气地道:“特维老头,你虽然是村长,也不要乱说话啊。这参军税是托兰大将军早定好的,不论老幼,只要是男性都要上缴,不然就要去服兵役。”
  特维忍住气,低声下气道:“扎克老爷,您也知道艾丽的丈夫杰夫也是托兰大将军麾下的战士,也在为马咯斯王国作战。请您看在这一点上,就再宽限几天吧。”
  扎克冷笑道:“杰夫,就是那个自以为是的家伙啊。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早写信给他了吧。一个月都没消息,说不定早死在哪个战场上了。”
  艾丽突然叫道:“你胡说,杰夫他不会出事的。”
  扎克大笑,道:“你老公只是个小小的小队长而已,每次战斗都要冲在最前面做炮灰,他不死谁死?”说着,他胖手一挥,不理艾丽哭泣的表情,道:“好了,不要废话了。快交钱吧,没钱就交人。呃,不过看你这个样子很可怜啊,这样吧,扎克老爷我的心就是太软了,你到我家来,反正杰夫也死了,你就作我的小夫人,嘿嘿,这样我才可以帮你开脱啊。哈哈哈……”
  扎克后边的士兵也大笑起来,显然对这种场面他们看的多了。夏尔蒙三人对望一眼,心里都道这种人渣怎么这么多?
  村民中一片死寂,伴随着扎克和士兵们笑声的是艾丽伤心的哭泣声,那孩子见母亲一直哭泣,心理害怕,也跟着哭了起来。
  扎克止住笑容,伸手向艾丽抓去。艾丽害怕的后退了一步,特维村长走上前,拉住扎克的手,恳求道:“扎克老爷你就……”
  话未说完,扎克说一翻,把特维推倒在地,口中恶狠狠地道:“多管闲事的家伙。”说完,又想去抓艾丽。
  这时,一个青年男子跑出来把特维扶起,对扎克喝道:“你还有没有人性了?”
  扎克脸一沉,认得是特维的儿子吉姆,正要发作,却见村民们个个面带怒容往前移动,似有围欧之意。扎克连忙退到士兵身边,大声道:“你们想干什么?”
  吉姆悲愤交集,指着艾丽道:“艾丽的丈夫在为你们作战,你们却来逼迫她们母子;一个三岁小孩,你们居然也要收参军税;大家伙一年的收入加起来也不够交你收的税。你们到底还让不让人活了?”
  扎克变色道:“臭小子,你想造反啊?”
  吉姆道:“造反,我们就是造反也是让你们给逼的!”话音刚落,村民中就传来一阵附和声。
  扎克又退了两步,躲到士兵身后,确定安全后,才冷笑道:“嘿嘿,看来你们胆子很大啊。不过你们要想好了,反对托兰大将军的人都没有好下场。记不记得‘棉农’村,他们胆子很大啊,敢反对托兰大将军,还不是被托兰大将军派了一队士兵去杀了个精光。”
  村民们又陷入了一片死寂。站在最后的罗德和维西的脸色全变了,罗德深深吸了口气,道:“屠村。”
  维西看着那些士兵手上闪闪发光的长剑,涩声道:“他们居然滥杀百姓,这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了?”
  只有夏尔蒙面无表情的看着场内,一言不发。
  扎克看见村民被镇住了,冷笑几声,骂了句“贱骨头”,示意两个士兵去抓艾丽。
  艾丽无路可逃,抱着孩子不住哭泣,闻者泪下。罗德和维西忍无可忍,正要冲进场内救人,却听见夏尔蒙冷冷道:“那三十个士兵你们打得过吗?”
  二人一呆,维西怒道:“难道你见死不救?”
  夏尔蒙淡淡道:“他们和我非亲非故,我为什么要救?”
  罗德气极,指着夏尔蒙怒道:“你,你是不是人?”
  夏尔蒙神色不变,道:“我自然是人。哼,你们要做英雄,却不想想后果,两个白痴。”二人大怒,正要发作,只听夏尔蒙接着道:“就算我肯动手,这三十个士兵虽然麻烦,应该还可以搞定。但你们没听见吗?要是那个叫托兰的将军派个四五百人,我们怎么办?”夏尔蒙冷小两声,又道:“魔法师再强也不可能一个人对付整个中队的士兵。到时这里的村民怎么办,全被杀了你们很高兴吗?”
  罗德和维西目瞪口呆,紧握的拳头不由自主地松开。暗黑法师的话虽然刻毒却是无可反驳的现实。
  虽然这现实令人这般的难以接受。
  夏尔蒙转过身去,口中低声道:“能救自己的人,其实只有自己啊!”
  这时那两个士兵已抓住了艾丽,把她往扎克方向拖去。艾丽紧抱着自己的孩子,用力挣扎,哭声不绝。村民们看着这人间惨剧,一个个悲愤莫名,一些老人妇女已不忍再看,转过头去。
  走到一半时,在艾丽的挣扎下,士兵一个不小心,被她挣脱,然而她没跑几步就再一次被抓住了。后边的士兵发出了嘲笑声,那两个士兵面上无光,见艾丽仍是哭闹不休,一怒之下,伸手去夺孩子,道:“看你会跑,先摔死你这小鬼。”
  艾丽大惊,紧抱着小孩不放,士兵用力拉扯,小孩吃痛,放声大哭。艾丽哭着喊道:“别伤害他,我不逃了,我再也不逃了。”
  士兵们哈哈大笑。
  “哇”,一个人如狂怒的雄狮猛然扑出,从背后一脚将士兵踹开,将艾丽母子拉到身后,嘶声道:“你们这些畜生。”
  众人一看,是吉姆。只见他双眼充满血丝,向众人喊道:“我们不能再忍了。他们今天这样对艾丽,明天也会这样对我们。我们不反抗迟早都要死在他们手里。我们和他们拼了!”
  “对,这些畜生,不能放过他们。”
  “和他们拼了……”
  从人群中爆发出压抑许久的呐喊,村民们纷纷拥上,和士兵们动起手来。扎克气急败坏,躲在远处大吼:“杀,杀光这些贱民。”
  战斗进行的很激烈,村民们在人数上占了绝对优势,然而人群中多是老人妇女,青年仅有几十人,而士兵们肉搏经验丰富,结成圆阵,长剑飞舞之下,使用木制农具为武器的村民吃了大亏。不多时已有多人受伤,痛苦尖叫声不绝于耳。
  罗德和维西在战斗一开始就加入了村民一方,因为只有他们有铁制武器加上身手敏捷而成为战斗主力。但时间稍长二人就发现情势不对,眼看着越来越多人受伤,维西大喊:“死木头,快出手啊。你说你是人啊!快,你出手我就免你全部,呃,不,免你一半的债务。”
  罗德闪开了对面士兵劈来的一剑,怒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讨价还价……”
  话未所完,两人只觉得大地一阵晃动。只见夏尔蒙双手在胸前结成心印,口中不停诵读咒文,那根暗黑法杖居然已是漂浮在空中,杖顶的白色宝石越来越明亮,到最后几乎已不能目视。扎克吓得面无血色,却也看出是远处那灰袍男子(唉,还没换上黑袍)搞的鬼,叫道:“先杀了那个灰衣服的家伙,快。”
  士兵们纷纷抢上,而村民们不知所措,也忘了阻挡。只有吉姆反应快,想冲上去帮忙,却被一旁的维西拉住。
  夏尔蒙冷眼扫了一下奔向自己的士兵,双手一震,十指勾缠,全身衣服无风自舞。
  暗黑法杖在空中似乎受到什么力量影响,平倒而下,杖顶的白色宝石对着奔来的士兵,发出更夺目的光芒。
  忽地,夏尔蒙一声断喝:“杀!”瞬间白光大盛,如百个太阳一起爆炸,众人眼中一阵刺痛,一时都看不见任何东西。只听见惨叫声不断传来,一股巨大冰冷的力量迅速游动,站的近的人无不从心里寒到了底。
  良久,众人的视力才慢慢恢复。待看清楚场内的情况后,众人都呆住了。三十个士兵横七竖八地倒了满地,鲜血横流,断手残足随处可见。一阵风吹过,血腥味扑面而来。显然是没人活着了。
  罗德和维西也是脸色苍白,他们早知道夏尔蒙实力强大,但也想不到他厉害到一次就杀了三十个训练有素的士兵。这几乎已超出了人类魔法师的极限。二人向夏尔蒙看来,又是大吃一惊。只见夏尔蒙没有象以前施展魔法后脸色发红,而是面如死灰,没有一丝血色,全身摇晃,全靠双手扶住暗黑法杖才没跌倒。二人连忙跑过去扶住夏尔蒙,当触及他的身体时,只觉得冰冷透体,竟和死人差不多。
  这时,夏尔蒙再也坚持不住,脚一软,坐了下来,闭上了眼。罗德和维西急得满头大汗,不只如何是好。过了一会儿,夏尔蒙才睁开眼睛,看着二人的模样,有气无力地道:“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那个胖子别让他跑了。”
  二人醒悟,维西大声叫道:“那个胖子呢?”
  村民们这才回过神来,四下一找,却没有找到,看样子是跑了。稍后,村民们开始为过来。然而没有人敢接近这拥有可怕力量的魔法师。他们隔着那三十具死尸,窃窃私语,用敬畏的眼神看着夏尔蒙。
  最后还是特维村长走了过来。他绕过死尸,走到三人跟前,小心翼翼地道:“多谢三位英雄拔刀相助,我们全村人感激不尽。特别是这位伟大的魔法师,您的力量真是无与论比,超出了想象的极限。请问我们可以知道您的名字吗?”
  夏尔蒙低笑一声,喃喃道:“伟大,伟大,原来疯狂邪恶的同义词是伟大。”
  特维一愣,正要询问,只听见村口马蹄声声,转目看去,一队骑兵冲了进来。共有二十几人,是个骑兵小队,是马咯斯王国边防军的正规骑兵部队。
  村民中响起了一片绝望之声。马咯斯王国的骑兵战斗力极强,可以说是步兵的两倍。村民中此刻受伤的已不少,那个厉害的魔法师又显然耗尽了精力,无力再战。这下灭顶之灾是跑不过了。
  骑兵小队在村民们绝望的眼神中来到跟前,忽然艾丽从人群中跑出,抱着孩子向领头的军官跑去,口中大声喊道:“是你吗,杰夫,是你回来了吗?”
  众人一惊,只见那队骑兵纷纷下马,当先的军官除下头盔,大步迎上前,将艾丽搂在怀中,叫道:“艾丽,是我,我回来了。”说着不断亲吻艾丽和孩子,情绪激动,连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
  傍晚时分,夏尔蒙等人在杰夫夫妇和特维父子的热情邀请下,在杰夫家住下过夜。
  烛光轻晃,照在众人的脸上。杰夫是个三十岁的高大男子,面上有风尘之色,言谈举止间常显露坚毅果敢的性格。此时他已听妻子和村长特维说了事情经过,正向夏尔蒙三人道谢。
  夏尔蒙微一回礼,就闭目不语了。他的脸色比下午好多了,但依旧十分苍白。众人也知道他太累,也没有再打扰他。
  杰夫看了大家一眼,低声道:“其实我这次是偷逃回来的。”望着众人惊讶的目光,杰夫道:“我本来要上战场了,但在此前接到了艾丽的信,说了家乡的情况。
  哼,我在前线为他们浴血奋战,他们这些贵族却在后方欺负我的亲人。我还打什么战?一想到这里,我什么也顾不上就回来了。那些势必是我所辖的小队,有一半是我们村子里的人,其他的也是附近村落的平民出身。大家早已厌倦为那些高官打的无意义的战了,于是就都跟我回来了。”
  艾丽哽咽道:“杰夫,你回来就好了。”
  杰夫轻搂着妻子的肩膀,低声安慰。
  此时夏尔蒙突然开口道:“你们以后准备怎么办,扎克肯定会带大部队回来报复的。”
  屋中的气氛一下子沉闷了下来。罗德忍不住道:“那胖子再来我们就和他拼了。”
  吉姆接着道:“对,现在杰夫大哥也回来了,我们也有了一整队的骑兵,绝对不怕他们的。”
  夏尔蒙冷笑道:“拼,你拿什么和人家拼?你敢说下次来的还是三十个步兵吗?”
  罗德和维西对望了一眼,都觉得夏尔蒙有些反常,话特别多。只听见他继续道:“如果他来的是三百人,五百人呢?”他看着杰夫的脸,甚至是有些凶恶地质问:“你怎么办?”
  杰夫默然无语,半晌,他才缓缓道:“克顿城是马咯斯王国的最前线,是戍边大将军的总营所在,驻兵超过十万,全是最精锐的实战部队。我今日率队脱逃,也是死罪,相信不久军方就要派兵前来追捕,我现在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夏尔蒙闭上眼睛,众人心里都象铅块一样沉重,说不出话来。
  杰夫看着夏尔蒙,忽然起身走到他身前,深施一礼。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正色道:
  “夏尔蒙先生,我知道您虽然年轻,但您是个伟大的魔法师,更有着我辈无法企及的智慧和见识,请您为我们全村人指点一条明路。”
  夏尔蒙睁开眼,看了杰夫一会儿,才道:“你先坐下吧。”待杰夫坐下了,他才道:“现在这种情况下,强弱实力相差太大,我只能给你们一点建议,大成功希望不大,你们要好自为之。”
  杰夫恭声道:“请先生指教。”
  夏尔蒙道:“目前情况是,你和你的属下是逃兵,军方必置你们于死地;日间那三十个士兵虽然是我杀的,但这笔帐肯定会划到全村村民头上,所以你们现在都是没有退路了。不反抗就得死。”
  众人纷纷点头。
  夏尔蒙续道:“目前你们实力太弱,根本不是马咯斯军方的对手。唯一可以利用的就只有‘民心可用’这死个字。”众人一脸迷惑,只有杰夫若有所悟。夏尔蒙又道:
  “今日我所见到的,真可以说是官逼民反。想来附近的村子情况也差不多。之所以大家都苦忍不发,只是因为畏惧害怕而已。但只要是火山就终归要爆发。现在只要有人奋起反抗,再在一场战斗中打败马咯斯军队,则所有被压迫之人有了目标,必成燎原之势。此时再联合各村落民众,招进青年,加以训练,为了保家求生,这将是一支战斗力不容小看的队伍。如此方可有与马咯斯军队相抗衡的机会。”
  众人恍然大悟,只觉得眼前徒然出现了一条光明之路。夏尔蒙又道:“待这种局面形成后,依杰夫刚才所言,马咯斯军队中尚有不少本地被强征入伍的士兵,心怀不满。若能想法策反,则又是一大助力。如此之后,再徐图后计,事方可为。但我还是那句话,纸上谈兵容易,实际操作太难。马咯斯边防军精锐无比,你们成功希望并不大。”
  杰夫霍地一声站起,扬声道:“大丈夫不战而死,是奇耻大辱。”说完,他向夏尔蒙恭恭敬敬施了一个骑士最高礼节,恭声道:“先生大才,指点在下迷津。但此事关系到全村近千条性命,杰夫愚钝,不敢担此重任。请先生助我一臂之力。”
  罗德惊喜交集,悄悄对维西道:“看样子木头并不是很冷血啊,你看他这么热心的帮他们呢?”维西不断点头,正要也夸上两句,却立刻被夏尔蒙冷冷的话语给噎住了:“我不会帮你们的。”
  杰夫一愣,正要开口恳求,却见维西已先跳了起来指着夏尔蒙大骂:“你个死木头,为了这么多人大家都在求你,你还说这种话,你,你……”
  夏尔蒙缓缓站起,盯着维西,维西不觉有些胆怯,只听夏尔蒙低声道:“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肯请我帮忙吗?”
  众人都不解地望着夏尔蒙。
  夏尔蒙开始有些激动了,他道:“因为在他们眼中,我是个伟大的魔法师,是肯为平民百姓出头的好人。可是,可是他们知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呢?”
  罗德二人见夏尔蒙面泛红光,神色大异平日。二人又惊又怕,不知所措。
  只见夏尔蒙在众人目光中用近乎歇斯底里地声调喊道:“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哈哈,我告诉你们,我告诉你们!”说到这儿,他忽然冲出屋去,把门竟也撞了一个大洞。
  众人惊骇莫名,连忙跟了出去。之间夏尔蒙站在村子中心,大声嘶吼:“来啊,你们来啊,我来告诉你们我的秘密。”这时听见声音的村民都走了出来,围成个大圈,看着这有些癫狂的男子。
  夏尔蒙神色兴奋,但眼中却有着难以言传的痛楚之色。只见他一把撕开身上的灰袍,露出里面的那件黑袍。罗德维西同时明白了过来,大惊失色,却已来不及阻止。
  只听夏尔蒙嘶声喊道:“你们看啊,这是什么,这是黑袍啊,你们想起了什么?啊,对啦,想起来了吧。我就是那个黑袍恶魔,就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鬼,就是堕落黑暗的暗黑法师,就是被正义唾弃之人。呵呵,我这种人渣你们这些善良之人居然要我带领你们打战?哈哈哈,哈哈……”
  周围众人一片哗然,村民们开始向后退去。
  “原来他就是那个恶魔,难怪这么厉害。”
  “是啊,听说他非常残忍,杀了几千人呢!”
  “这种人是为了搞什么邪门妖法,才在白天杀了那么多人的吧!”
  “对,这种魔鬼,绝不可以相信。……”
  不知是谁远远的扔了一个小石头过来,刹那间大多数人都开始拣起石块扔向黑袍男子,在他身上留下了一个个土印。夏尔蒙站立着却不隔挡躲闪,只是站着大笑,惨笑,自暴自弃地狂笑。
  他的眼角有泪光闪动。
  罗德和维西绝望的看着这难以置信的场景,日间被夏尔蒙救了的村民全在拣起石块扔他,要置他于死地而后快。一种狂怒的不平之气如烈火一般就这样在胸口燃烧,两人同时冲了出去,站在夏尔蒙的身前身后,为他挡住扔来的石块,一面拣起地上的石块扔向村民,口中怒骂道:“你们这些白痴人渣,你们这些畜生…。。”
  就在这场面就要失控时,只听见一声大吼:“住手!”
  声镇全场,众人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只有夏尔蒙还低声笑着,尽管他的声音已嘶哑。
  发出大吼的杰夫走到夏尔蒙面前,看着他,然后拔出了长剑。夏尔蒙笑着看着他,低声道:“你也来了吗?好吧,杀了我吧,,我绝不回手。”
  在罗德和维西愤怒的眼神中,杰夫“嗖”地一下把剑插入了地下。明月高悬,他的脸在月光中坚毅而刚强。“我不知道你是否是那个传说中的恶魔,但我亲眼所见的是你救了我的妻子和孩子,救了全村人的命。我在乎你是什么暗黑法师,还是什么被正义唾弃之人。”他顿了一下,目光中有虽死而不悔的气概,坚决坚定地道:“那些正义是属于贵族和卫道士的,对我而言狗屁不值。我只知道,我战斗的目的是为了让我的妻子和孩子过上美好的生活,让所有我认识的和我所爱的人不再为了生存而战斗。
  为了这个目的,哪怕你是黑暗中来的魔鬼,我也愿堕入地狱和你一同战斗,哪怕我就此沉沦,也绝不后悔。”
  说到这里,杰夫突然半跪于地,手指天上明月,右手握剑,道:“我,骑士杰夫*科克,以天上明月为证,以骑士荣誉起誓,效忠于夏尔蒙殿下,追随他并为他战斗,直至死后归于尘土,绝不后悔!”
  全部的人都呆住了。
  这时,又走出了二十几个人,是杰夫骑兵队的士兵。他们也庄严地向夏尔蒙发誓效忠。
  随后,吉姆走了出来。他走到夏尔蒙面前跪下,带着无法掩饰的激动道:“尊敬的夏尔蒙殿下,请原谅我竟然惘顾您的恩情而去相信那些不实的传言。请您相信,吉姆从未如此羞愧。从今日起,请您带领我们一起战斗,我的生命将完全托付于您。”
  村民中一阵骚动,终于有人说了句“对不起”,之后,道歉声不绝于耳。更有些青年走出来,向夏尔蒙发誓效忠。
  罗德和维西看着这戏剧性的变化,难以置信。
  夏尔蒙叹了口气,道:“你们都起来吧。”说着,走到杰夫身旁,伸手放在他的肩膀上,道:“其实我该多谢你的。是你让我明白了我一直想不通的事。原来我一直困在自己的心障中,嘿嘿,凭什么那些人说的正义就是正义,为什么他们就一定是光明的。在光明之下做的事还不是一样的丑恶。哈哈哈哈,我是黑暗中人又怎样?哈哈哈……”
  杰夫看着长笑的夏尔蒙,惊喜地道:“殿下,您的意思是……”
  夏尔蒙望着天上明月,坚定地道:“今后,我们一起战斗!”
  “耶~~~~~”众人一片欢呼。
  ※※※
  这一天,这个晚上,多少年后,被称作了“暗黑诞生日”。
  


 马咯斯王国四大公爵之一,戍边大将军兼克顿城城主托兰平静的坐在大厅中最大的那把椅子上。
  托兰是当今马咯斯王国国王爱德华四世密友,极受国王信任。他今年四十五岁,看来仅三十左右,相貌堂堂,身材高大,凭着俊朗的外貌和国王莫大的宠幸,每年他回王都“赤苏城”述职时都会成为上流社会的焦点人物。
  此刻他身着便衣,在克顿城内大将军府的大厅中听着胖子收税官扎克的报告。在座的还有他的副将雷纳。
  “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扎克那张胖脸上悲痛欲绝,“阿尔夏特村的那群暴民罔顾国法军纪,置大将军的命令于不顾,暴力抗税,将三十为忠心于您的英勇士兵残忍杀害。小人为了让大人您知道事实真相,忍辱偷生,历经千辛万苦才跑回来想您报告。大将军您可一定要为死去的英灵和小人做主啊!”
  托兰看着扎克那张胖脸上夸张的表情,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在他身边的雷纳却冷笑了一声,道:“按你这么说,完全是那些村民的错了。哼,我最近可听说了不少你鱼肉乡民的恶迹啊。”
  扎克吃了一惊,连忙向托兰跪下,道:“大人,这完全是捏造,是谣言。小人中心为大将军办事,难免得罪一些无耻之人,请大将军明查啊!”
  托兰微微一笑,没有说话。雷纳面如寒霜,冷冷道:“就算如你所说,但那些手无寸铁的村民如何杀的了三十个全副武装,训练有素的士兵,而且杀的如此彻底,一个也没跑回来,偏偏只有你一个人回来了。”
  扎克心下念头急转。他自是知道三十个士兵之死是那不知名的黑袍男子所为。但如此则托兰大将军必追查那男子而放过了阿尔夏特村的村民。自己与他们结仇已深,加上周围村落对自己不满之人也很多。这次若不借托兰大将军之手重重惩罚那些不只好歹的村民,日后只怕会找自己麻烦。
  想到这里,扎克一咬牙,对着托兰悲声道:“大将军,当时的情况您没看见,那些暴民个个手持利刃,行动统一,显然早有预谋,是存心要造反啊。”
  托兰脸色一动,但仍为说话。雷纳却大怒站起,怒道:“无耻之徒。现在克顿城周围村落之中的村民几乎人人食不果腹,哪里有什么利刃了。就是有也早拿去换吃的了。”说到此处,年轻的将军怒不可遏,“刷”地一声拔出配剑,指着面色如土的扎克,“都是你们这些狐假虎威的家伙坏事,今日我就……”
  “雷纳。”身后的托兰一声轻喝,阻止了冲动的将领。雷纳回过身,看着托兰,道:“大人,此等奸人,所作所为令人发指,今日之事更是疑点百出,大人要三思而行啊。”
  托兰面无表情看着这个年轻而富有正义感的将领,他年仅二十八岁就当上了戍边大将军的副将,将来的前途必然无可限量。只是他这脾气和自己年轻时倒有几分相象,只怕日后对他的前途不利。
  想着这些念头,托兰淡淡道:“雷纳,那些税是我定下的,扎克不过是执行我的命令罢了。你那么愤怒,可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吗?”
  雷纳一惊,看着托兰平和的脸色,不由自主地感到一丝寒意。连忙收起配剑,肃容道:“小将失礼了。小将只是愤怒扎克所作所为,决无怀疑大人的念头。”
  托兰微微一笑,转头对扎克道:“你先下去吧。今日之事我考虑一下,再做决定。”
  扎克巴不得有这句话,连忙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大厅中一片沉静,托兰来回踱了几步,看着仍肃立一旁的雷纳,微叹一声,道:“你坐下吧。”
  雷纳应了一声,依言坐下。
  托兰道:“你可是在心中对我所做之事不以为然?”
  雷纳抬起头,急道:“大人……”
  托兰截道:“此间无外人,你跟随我多年,我早视你为心腹,有话但说无妨。”
  雷纳看着托兰的脸,一咬牙,道:“大人请恕小将放肆。近年来您对附近村落城镇课以重税,其间又有扎克一流败类趁机捞取好处,搞的民间是怨声栽道,民怨沸腾。请大人对此事多加考虑。”
  托兰默然无语,半晌方道:“你说的不错,但我有我的苦衷。你可看见我用这些钱去吃喝玩乐了?”
  雷纳急忙摇摇头,正欲说话,托兰挥手止住他,声音转为低沉,道:“现在的马咯斯王国看似歌舞升平,一片繁荣,但底下早已危机四伏。爱德华四世陛下抱病多年,无力理事,朝中奸臣当道,国库早已空虚。这三年来每年的军晌都没有足额发放,拖延之事更是时有发生。”说到这里,托兰长叹一声,脸上少有地出现了无力的表情,道:“我身受陛下大恩,托以戍边重责大任。但如今纳斯达帝国兵戎鼎盛,”苍云城“内的斯凯尔和拉曼都是深明兵法的名将。我竭尽全力也只能维持不胜不败的局面。但若士兵到了没有军晌甚至吃不上饭的时候,我就是神仙也没办法了。其实我也知道对百姓收重税非明智之举,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纵然我因此要受万众唾骂,但我身为马咯斯王国军人,又受陛下深恩,虽死不敢辞,还在乎些许虚名作什么?”
  雷纳满脸通红,站起身来,眼中已尽是崇敬之色,激动地道:“大人您为国家社稷付出如此之多,小将无知,误解大人,请大人处罚。”
  托兰微笑,走过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道:“没什么,你年轻有为,将来前途不可限量,但做人处事宜多思量而行才好。”
  雷纳点点头,道:“是。”
  托兰又道:“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扎克这家伙平日所做之事太也嚣张,待此间事了,找个机会杀了此人,也好安抚民心。”
  雷纳心中一寒,却不知说什么好,只得又应了一声。
  托兰把他神色看在眼底,也不说破,只道:“但不论如何,阿尔夏特村的村民终究杀了三十个军士,我是一定要追究这件事的。”
  雷纳心中一动,忙道:‘大人,追查此事小将决无异议。但恳请大人切莫让前次‘棉农村‘惨剧再度发生。若如此则极易激起民变,就是消息传回王都,落在大人政敌之手,也是受人口柄啊。“
  托兰一皱眉,沉呤了一会,道:“不错。你说的有道理。这样吧,你去安排一下,这次就派三百人去,抓几个带头之人,训一下村民即可,不要再搞屠村了。”
  雷纳大喜过望,忙道:“多谢大人。”
  托兰微微一笑,道:“你去吧。”
  看着雷纳退出去的身影,托兰俊朗的脸上又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样子,只有他的眼中还残留着那年轻将领矫健的身影,恍惚间,托兰只觉得雷纳的身影与记忆中的另一人重合了起来。
  托兰闭上了眼,用只有自己才听得到的声音,幽幽地道:“他可真象你啊,夏尔蒙。”
  ※※※
  克顿城离阿尔夏特村有五十里地的距离,有道路相连。从克顿城出发走四十里,穿过月亮山谷,再走几里就是阿尔夏特村了。
  皮尔斯是雷纳手下的一个骑兵小队长,在这次行动中雷纳安排了一个骑兵小队和九个步兵小队,共三百人左右,几乎是一个足额的中队。按马咯斯军队制度,骑兵队长比步兵队长要高半级,所以皮尔斯就成了这次行动的指挥官。
  皮尔斯是个健壮的职业军人,对托兰和雷纳十分忠心,这也是雷纳信任他的原因。
  皮尔斯一生中第一次指挥近一个中队的兵力,所以在出发时他很是得意。然而当走到五分之四的路程,看见了月亮山谷的时候,他已经是怒发冲冠,气急败坏了。原因就是:从他入伍当上骑兵以来,这辈子第一次走的这么慢。本来五十里的路程对步兵来说也不是太远,但走路速度若与骑兵比较起来自然是天差地别了。
  皮尔斯威武强壮,但身体里留给叫做“耐心”的东西的位置并不是很多。从出城十里之后他就开始抱怨,十五里后咆哮,到二十里路时他终于驱赶步兵跑步前进。可惜,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就算是跑步也是达不到皮尔斯队长的要求的。
  皮尔斯瞪着后边二百多个喘着粗气的步兵,心里很是沮丧,事实上马咯斯军队中的每一个骑兵对步兵都有看不起的感觉。
  “这些白痴家伙。”皮尔斯嘴里咒骂着,却不得不放慢了行进的速度。同时在心里也不由得庆幸,幸好这次是对付一些弱小的村民,若是真的战争,凭着这些体力耗了大半的士兵,非输不可。
  正想着,忽然队伍后边一阵喧哗。皮尔斯勒住马匹,回头张望。只见一个小队的骑兵带着一个小队的步兵赶了上来。领头的那个骑兵小队长赶到皮尔斯面前,右手在胸前一抱,朗声道:“布罗姆将军麾下骑兵小队长杰夫*科克奉命前来支援。”说着递过代表身份的军官腰牌。
  皮尔斯接过仔细看了看,确定无误,把腰牌还给了杰夫,疑惑地道:“杰夫队长,这次行动是雷纳将军安排的,你们怎么也来了?”
  杰夫神秘地一笑,凑前低声道:“皮尔斯队长,其实我们也没想来,可是布罗姆大人听说托兰大将军托付给雷纳大人一件大任务,立刻面见大将军。呃,之后,我们就来了。”
  皮尔斯立刻明白了过来,哈哈大笑,疑心尽去。马咯斯边防军中的士兵都知道一个公开的秘密,那就是托兰大人的两个副将雷纳和布罗姆彼此不和,经常勾心斗角。尤其是年长的布罗姆看小他十岁的雷纳却与他平级十分的不顺眼,他一直认为雷纳是个拍马屁才升官的家伙。为此,他经常“提醒”托兰大将军。在军队上二人针锋相对,彼此攻击,托兰虽然镇的住局面,却无法消除二人之间的隔阂,对此也是头痛无比。
  近一段时间来,二人之间的斗争颇有升级之势,凡有战事战功都要争抢争闹不休。今日虽不是什么大事,但以布罗姆的为人以及对雷纳的仇视,派几个小队前来抢功倒也不是什么意外。多半还是他向托兰大将军进言,托兰不堪其扰,只得也让他派了几队士兵前来。
  皮尔斯与杰夫策马并肩前行,对杰夫抱怨道:“你们来的也好,你看我这次带来的都是一群软脚家伙,才一点点的路,一个个就上气不接下气。”
  杰夫笑道:“哪里哪里。对了,兄弟来时匆忙,只得到命令说来支援老兄你。却不知道具体的命令是什么样子啊?”
  皮尔斯嘴一歪,道:“还不是那些无耻贱民干的好事。这次是阿尔夏特村的一群暴民居然杀了我们三十个弟兄。本来我说这件事把那些贱民都杀了就可以了,偏偏雷纳大人说什么教训一下,只抓几个人就可以了。不过没事,等我们到村子里,先杀他几十个带头的家伙,其余嘛,就看有没有油水可以捞了。”
  皮尔斯兴高采烈的说着,全然没有注意到杰夫眼中闪过的浓浓恨意,更没有注意到杰夫的骑兵小队已分散开,与他的骑兵小队混杂起来,渐渐形成一个对一个的局面。
  而杰夫的步兵队则落在了后面。
  很快的,这队各怀异心的军队开进了月亮山谷。
  月亮山谷其实就是两座小山夹着一条小路。山中的小路拐了大弯,颇象新月,因此得名。
  杰夫与皮尔斯都在克顿城服役多年,对这一带的地理都十分熟悉。也没多想,二人当先走去。只是那些步兵喘息之声兀自未平,一个个看去有气无力。
  皮尔斯咒骂了几句,对杰夫苦笑道:“老兄,你看看这是什么鸟兵,还好不是和纳斯达打战,否则只要在这山谷埋伏几百人,我们就都完蛋了。”
  杰夫微微一笑,却不说话。
  队伍很快绕过了那个大弯,看见了山谷的出口。只见在出口处站着三个男子,旁边的两人穿戴看上去象是普通的旅行者,中间的黑袍男子手持黑色法杖,看来是个魔法师。
  皮尔斯眉头一皱,只听见前方左侧之人高声喊道:“你们这些马咯斯士兵听着,受可怜的阿尔夏特村村民委托,欲望大陆最强佣兵团克拉姆佣兵团将要消灭你们。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就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人见人爱尤其是美女见美女爱的罗德团长和……他的手下甲,手下乙。”
  皮尔斯听了这么长的一段话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右侧之人已大声骂道:“呸,死鬼,说死木头倒也罢了,居然连我你也敢说。靠。”说着,他转向军队方向,大声喊道:“你们这些死到临头的家伙,现在听好了。我是善良公正正义忠诚的化身,绅士中的绅士的盗……不,是好人维西。现在开始,你们谁交出100枚金币,我就为他挖洞收尸;出200枚金币的我赠送一卷草席;如果有出500枚金币的,哇哈哈,特大优惠,赠送马咯斯特薄棺材一口,保证埋在地下一年也不会腐烂。快啊,存货不多,欲购从速啊!”
  皮尔斯大怒,正要发作。只听杰夫低声道:“这几个人可能是阿尔夏特村请来帮忙的,看来他们是真的要造反了。不如我们一鼓作气杀过去,先杀了这三个疯子,再到村子里大杀一通,如何?”
  皮尔斯连连点头,道:“不错,就这么办。”说着转头就要传令。
  杰夫冷笑一声,刷地拔出军刀,高举过顶,高声喊道:“士兵们!”
  “嗨!”他的那小队骑兵一齐拔出军刀,齐声高喊。
  皮尔斯吃了一惊,不禁有些佩服,道:“老兄,你的手下可真是训练有素啊!”
  杰夫扫了他一眼,在他再次转过头时,大吼一声:“杀!”
  吼声中,手起刀落,刀光在山谷中掠起尖锐的啸声,“咔嚓”,皮尔斯一刀断首。
  同时,几十声刀声一齐响起,皮尔斯的骑兵小队在刹那间几乎全军覆没。与此同时,在队伍后面一阵惊叫,倒下了二十几个步兵,自然是阿尔夏特村民用死去的那三十个士兵的军装装扮的步兵小队干的了。
  余下的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知所措。只听见前方杰夫高举带血军刀,大声喊道:“奉布罗姆将军密令,皮尔斯伙同雷纳意图谋反,处以极刑。同谋者一概诛杀。话音未落,军刀一挥,骑兵队已杀入人群中砍杀。
  可怜这些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大半人在叫着“冤枉啊”“我没造反”时被一刀砍杀,等他们清醒过来发现这些布罗姆将军的士兵是要斩尽杀绝时,只剩下了一百多人。
  这时,谷口的黑袍男子,当然了,就是夏尔蒙。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谷内战局的发展,见那些士兵一开始结队抵抗,遂向山坡上打了个手势。
  “当!”一声嘹亮的锣声响彻山谷。刹那间两侧小山的山坡上冲下了无数(其实也只有几百人而已,不过马咯斯士兵惊弓之鸟,下意识地这样认为)村民,有男有女,有老有幼,为了生存,全村子的人几乎都来了。
  这些村民冲到山下,空手的拣起死去士兵的兵刃,其他的则用锄头等农具作武器,大呼着参战。
  那些士兵本就胸无战意,加上来时被皮尔斯驱赶跑了二十里路,早就精疲力尽,哪里会是对手。不多时已死了大半。剩下的叫着投降却依旧被红了眼的敌人所杀。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个马咯斯士兵也倒下了。整个月亮山谷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三百多具尸体躺在地上。那些原来积弱的村民互相张望着,仍不能相信是自己打败了精锐的马咯斯军队。
  在一片静默中,全身浴血的杰夫走到了夏尔蒙的身前。他眼中充满了崇敬之意,道:“夏尔蒙大人,您的计划果然厉害,我们,我们真的胜利了。”说到此处,他再也抑制不住兴奋之情,回身向人群大喊:“我们胜利了!”
  “耶!”人群中爆发了一阵欢呼。
  可以燎原的第一把火,终于点燃了。
  


 大陆历一零七六年十月,对马咯斯王国来说,是一段黑暗的日子。
  十月十七日,“阿尔夏特村事变”爆发,暴民(马咯斯史料原文如此)杀害了三十名士兵。隔日,驻克顿城边防军派十个小队三百人前去平叛,途中在月亮山谷遇伏,全军覆没。事后少数逃回士兵报告,暴民中有一黑衣法师,似乎处于领导地位。
  此刻的马咯斯边防军高级将领们正齐集于大将军府。托兰冷冷地坐在高位,看着手下吵的不可开交。
  克顿城驻兵有两个军团共十万人,都属托兰管辖。按大陆通行军制,最小单位小队有三十人,往上是一个中队有十五到十七个小队共五百人左右,然后是一个大队有十个中队共五千人,一个军团有十个大队共五万人。
  托兰是边防军总将,他的两个副将雷纳和布罗姆分别担任两个军团的军团长。由于二人之间矛盾颇深,实际上在边防军中形成了两个派系。
  为了这次意外的惨剧,作为安排这次行动的雷纳将军很是恼火。当他从逃回的士兵口中得知这次之所以败北,与神秘出现的自称是布罗姆将军派来的士兵临阵倒戈有很大关系。他立刻联想到布罗姆这个无耻之徒在背后搞鬼。对此布罗姆坚决否认,声称自己从未派出过士兵,甚至根本不知此事。然而,士兵言之凿凿甚至还说出了带队队长的名字叫做杰夫*科克。雷纳立刻派人调查,果然查到在布罗姆手下有一个骑兵小队长叫做杰夫*科克。当雷纳要求让杰夫*科克队长出来让逃回的士兵当面辨认时,布罗姆很正经很无辜地声明,不只杰夫*科克小队长,连他手下的一整队骑兵都失踪了。
  因为失去了忠心手下皮尔斯和受到惨败羞辱,此外,幸灾乐祸的布罗姆在一旁很不识时务地冷嘲热讽,雷纳陷入了狂怒情绪之中。当他最后听到布罗姆一本正经地,当然那一定是伪装出来的,宣称杰夫骑兵小队失踪时,雷纳在瞬间就坚定不移地确信这次行动的失败和皮尔斯等三百名无辜士兵的死亡都是布罗姆暗中策划的。于是在众人面前,失去理智的雷纳拔剑向布罗姆冲去。布罗姆自然也是立刻拔剑反击,并由此认为这黄毛小子办事不力却要拉我垫背,真是岂有此理。
  于是马咯斯王国边防军除托兰大将军之外军衔最高的两个军团长在众目睽睽之下象两个流氓一样互相斗殴。而在旁边的两派将领平日里在主将“教诲”之下早已看对方不大顺眼,此时又见对方似乎个个蠢蠢欲动,意欲围殴,要对军团长大人不利,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刷”地一声不知是谁第一个拔出了配剑(事后托兰大将军追查时谁都不承认),局面就从两个流氓斗殴变成了一群流氓群殴。
  当托兰终于接到报告带着亲卫队赶来把双方分开时,马咯斯边防军的高级将领们已是一塌糊涂。由于各位将军大人个个身手矫健,临阵对敌经验丰富无比。所以映入托兰眼中的各人都是鼻青脸肿是小伤,流血挂彩算平常。
  尽管托兰大将军修养好,城府深,此刻却也气得浑身发抖。上前去二话不说把布罗姆和雷纳一人扇了一记耳光。二人此刻也冷静了下来,知道犯了大错,不敢吭声。托兰臭骂了两人一顿,又把众人带回大将军府问话,这才逐渐明白事情缘由。而雷纳和布罗姆争相诉说,不知不觉又吵了起来。
  “托兰大人,这事分明是布罗姆在暗中搞鬼。昨日有个他手下叫杰夫*科克的袭击了皮尔斯,今天要当面辨认时居然就失踪了。这也太巧了吧!”
  “大人,你切莫听雷纳胡说。先不说袭击皮尔斯的是否真是杰夫*科克的骑兵队,据我手下报告,杰夫骑兵小队已失踪三天了,决非什么听说要当面辨认才失踪的。”
  “呸,那定是你在三日前便把他派出去埋伏在月亮山谷要做些无耻之事吧?”
  “无稽之谈,”布罗姆一脸的不屑,“你小子头脑发昏了。杰夫他是本地人,说不定是请假回家探亲了,再说三天前谁知道你派兵去啊,怎么和疯狗似的乱咬人。”
  雷纳大怒,霍地站起,怒道:“你说谁是疯狗?”
  布罗姆正要说出答案,托兰已喝道:“住口!”
  二人不敢多话,只得悻悻坐下。托兰向布罗姆问道:“那个杰夫是哪里人?”
  布罗姆一窒,他官居高位,手下只怕有N个小队长,如何记得清楚。今日是雷纳提出此人,他手下匆忙中回忆,似乎此人是本地人,这还是失踪所以才有点印象,但具体是哪里人也说不上来。当下急忙下令彻查,不多时,结果就出来了。
  杰夫科克是阿尔夏特村人,他手下的骑兵队有一半和他一样,另外的人也几乎都是周围村落出身。
  布罗姆的脸立刻阴沉了下来,雷纳则怒目而视。托兰沉呤了一会,道:“此事看来确是杰夫*科克所为,是他帮助暴民伏击皮尔斯。”
  布罗姆急道:“大人……”
  托兰一摆手,道:“我知道与你无关,你和雷纳虽然不和,但还不敢做出此等事来。”说到这里,托兰脸色一沉,“布罗姆将军,雷纳将军。”
  二人立刻挺身站起,身体挺得笔直,接受训话。
  托兰冷冷道:“你二人为将多年,当知今日之事大违军纪,论罪处死也不为过。”
  布罗姆和雷纳脸色大变,幸好托兰又接着道:“但念在你二人跟随我多年,颇有战功,眼下纳斯达军又蠢蠢欲动,正是用人之时。就姑且饶了你二人性命,扣一年薪俸,以资惩戒。”
  两人这才送了口气,哪里还敢多言,齐声答应。托兰又扫了一眼其他将领,厉声道:“还有你们这些家伙,都听好了。若有再犯,一概处斩。”
  托兰积威之下,全场震慑。众人大气也不敢喘,都忙不迭地站起身来,恭身答应。
  借机教训了一下这些平日里乱争乱吵的两派,托兰把脸色放缓,道:“好了,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你们都坐下吧。”
  众人依言坐下。
  托兰拿起桌上水杯,喝了一口水,道:“那言归正传。阿尔夏特村此次造反,你们有何看法?”
  雷纳起身道:“大人,小将认为此次阿尔夏特村造反决非乌合之众,不可小视。”
  托兰一挑眉,道:“何以见得?”
  雷纳道:“据逃回士兵回忆,皮尔斯等人遇袭时,对方在第一时间内就狙击实力最强的骑兵小队,之后以步兵守住入口,以骑兵守出口,两头夹击,把我军困在狭长谷道内,使军力完全无法得到发挥。同时,”说到这里,雷纳狠狠瞪了布罗姆一眼,接着道,“同时那个杰夫*科克声称奉某人之命讨伐皮尔斯和小将,混乱军心,令军我战意,趁乱砍杀。而当伤亡惨重的士兵醒悟过来开始结阵抵抗时,暴民们又看准时机,从两侧山坡冲下,一众击寡,终于导致我军惨败。由此可见,虽然小将不原承认,但暴民中必有一个深明兵法之人。但此人似乎不是在我军服役多年的杰夫*科克,而是那个年轻神秘的黑袍法师,据说暴民和杰夫等人都是听他指挥的。”
  “黑袍法师,”托兰皱了皱眉。这时,从门外走进一个将官,悄悄走到布罗姆身旁递给他一张纸条。布罗姆看完之后站了起来,向托兰道:“大人,关于这个神秘黑袍法师的事,小将在听闻此事后立刻命手下调查,现在终于查了出来。”说着面有得色,瞄了雷纳一眼。雷纳大怒,有不敢发作,只得装做没看见。
  “哦,说来听听。”托兰倒是十分有兴趣。
  “是。大人知道,当今世上,魔法师虽然派系众多,但从未听说有穿黑色魔法袍之人,据说这在魔法师中也是个忌讳。只是近日在王都‘赤苏城’出现了一个黑袍法师,还闯到高级魔法师学院里去搞乱,被修肯长老击败。之后就不知去向。听说此人也就是近日盛传的杀人恶魔,但根据王都传来的消息,并没有发现大面积杀人事件。
  也不知民间如何盛传此人杀人如麻,讲的和恶魔一样。”
  托兰不屑一顾,道:“民间愚昧,以诳传诳,越传越邪,不必去理会。对了,此人叫什么名字?”
  “呃,听说此人还是当年修肯长老的学生呢,名叫夏尔蒙。”
  “啪!”
  在众多将领惊异的目光中,一向泰山崩于前也不变色的托兰大将军失手把水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
  为了避免玛咯斯边防军的报复,在夏尔蒙的建议下,阿尔夏特村的全体村民暂时离开了长久以来居住的村落,躲进了偏僻的山区。当然,他们带走了一切可以带走的东西
  火光熊熊,在林间的空地上,围在火堆旁众人的脸被映成了红色。空气中有股恶臭味,是火堆中的尸体正在火化。
  在火堆中的是月亮山谷一战中死去的二十三个村民。
  历史永远记得胜利的光环,没有人会想起名将脚下的枯骨。然而,它们却是始终存在的。在胜利的喜悦过后,就要面对失去亲人的痛苦。全村的人都围在火堆旁边,没有人说话。只有靠近火堆处一些死者的亲人在轻声哭泣。人们的脸色沉痛,但并不激动。早在他们决定的那一刻起,就都知道要面对这种场面。
  夏尔蒙站在人群中,望着失去生命的躯体渐渐化为灰烬。那些死去的人的脸上绝不是后世传说的那般平和安详,他们残留的是恐惧,是悲伤,是痛苦,是绝望。
  愿你们归于黑暗,在达斯的怀抱中永生。
  夏尔蒙转过身去。
  ※※※
  夜已深,村民们大都入睡。夏尔蒙独自一人坐在偏僻的角落,山风吹来,秋天的寒意渐渐渗入身体。
  脚步声响起,罗德和维西不知何时发现了夏尔蒙,也走了过来,在他身旁坐下。
  也许受到刚才火葬仪式的影响,罗德也收起了嬉皮笑脸。他看了看夏尔蒙,道:
  “今晚你一直阴沉着脸,呃,不过你以前也老是阴沉着脸就是了。恩,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你觉得要为那些死去的村民负责,那是没必要的,没有人会怪你的。”
  夏尔蒙沉默了一会,抬头看了看火堆的方向,道:“我没想那么多,如果想要为生存而战,那就是必须付出的代价。”
  在一旁的维西暗中送了一口气,口中却冷冷道:“我就说了嘛,他这人怎么会把这些叫责任的无聊东西放进头脑中?”
  罗德瞪了他一眼,道:“那你刚才又不说,还说什么过来问问也好。”
  “嘿嘿,我是过来看看这家伙到底是不是人,结果果然证明了他是冷血动物。”
  “呸,就你嘴硬。”
  听着旁边两人熟悉的斗嘴声又再次响起,夏尔蒙一言不发,抬起头望向夜空,只见无数的星星在漆黑的天幕中闪闪发亮。
  “你们为什么不放弃我?”不知过了多久,夏尔蒙突然问道。兀自斗嘴不休的两人一楞,一齐看着夏尔蒙。
  暗黑法杖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映着夏尔蒙的眼睛,清澈明亮。他静静地道:“在‘赤苏城’时,我了无生意,又惹上了玛咯斯王家,后来还成了杀人恶魔。你们,为什么还不放弃我?”
  罗德和维西对望了一眼,都觉得今晚的夏尔蒙有些古怪。罗德歪了歪头,想了想才道:“其实那时你是满可怜的,不过怎么说大家也是朋友一场,总不能看着你就这么去死。这种事我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人见人爱尤其是美女见美女爱的大众情人罗德怎么可能做的出来呢?……”
  看着自鸣得意自吹自擂并且感觉良好的某个自恋狂,夏尔蒙和维西都有种受不了的感觉。维西见罗德似乎还要继续,连忙截道:“好了好了,其实事情很简单。第一呢,不放弃你是因为你欠我钱还没还,呃,罗德你干嘛一脸不屑地看我。第二呢,就是我早就看玛咯斯王家不顺眼了,所以要和它对着干。你想啊,我好好的做我的盗贼,快乐地生活,偏偏他们居然要来捉我,还要我把偷来的钱交出来,真是怪事。
  咦,怎么现在你们两个人都这样怪怪地看我。第三,我和罗德都知道你不是什么恶魔,而且猜也猜得出是‘赤苏城’里一些有权势的人搞的鬼。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也不知道你和他们为什么结仇,但我想往无辜的人身上栽赃的家伙一定很烂。最后嘛,嘿嘿,就是我看你还比较顺眼,至少是不讨厌啦,所以就救你一命好了。”
  夏尔蒙听了,低下头去,又沉默不语。罗德担心地看了他一眼,向维西低声埋怨道:“你没事干嘛胡说?”
  维西反驳道:“那你早说的难道是正经话啊?”
  罗德正要说什么,只听见一旁的夏尔蒙又道:“你们以后准备怎么办?”
  罗德和维西一时没回过神,楞了一下,维西道:“什么以后怎么办啊?”
  夏尔蒙抬起头,道:“目前的情况是,这个村子的几百人已经是公开造反,而我们三人算是从旁相助。这是一条不归路,事实上这些人除了反抗只有死亡,但我们不是。我们三人本是居无定所的流浪者,特别是你们两个,应该还没有被玛咯斯官方知道。所以现在退出还来的及。”
  空气仿佛一下子沉重了起来,一个看似遥远的问题就这样被夏尔蒙提了出来,摆在罗德和维西面前。
  “那你有什么想法?”罗德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得先反问夏尔蒙。
  夏尔蒙低沉着声音道:“其实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但总也做不了决定。我只能把我想到的形势和你们说一下。现在我们大概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了。一是逃跑,不过这些村民就要失望了。月亮山谷一战后,他们对我们三人可是十分信任了。”
  维西苦笑了一声,道:“他们信任的是你,你没看见下午他们过来问话时,虽然也有问我和罗德,但眼睛全是看着你。”
  夏尔蒙沉默了一会,接着道:“第二条路就是和村民们一起战斗。但这样意味着什么你们也应该明白了。这已经不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事了,这是我们要和整个玛咯斯王国势不两立。如果我们侥幸没有被镇压下去,那么我们为了生存只能战斗,而且目标只能是打倒玛咯斯王国。你们都看见了今天死去的二十三个村民,可是若我们决定走这条路后,必然会有更多的人加入。而那时带来的就是战争。死的人可能是两千人甚至两万,不只怕二十万都有可能。”说到这里,夏尔蒙的口中有些发苦,“我们,能够承担这个后果吗?”
  一片死寂,没有人说话。
  良久,罗德一反常态,凝重地道:“夏尔蒙,我不象你知道那么多行军打战的方法,但我知道的是,今天死去的人,包括以后可能加入的普通百姓,他们并不是因为我们三人而去战斗的,他们是为了自己。正如杰夫所说的,战斗的理由只是为了所爱的人能够过上幸福的生活。我知道战争会带来死亡,也会带来权力,我相信,如果是你掌权,一定比现在的掌权者要好。”
  夏尔蒙默然,转头看着维西。
  维西盯着夏尔蒙,许久之后,他重重地,坚决地点了点头。
  “那么,你们的意思是……”夏尔蒙的声音不知怎么有些沙哑。
  “打倒玛咯斯!”罗德轻轻道。
  “打倒玛咯斯!”维西接着道。
  夏尔蒙闭上了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头看了看无限深邃的夜空。
  “打倒玛咯斯!”他说。
  黑夜里,星光中,三个人的影子紧紧地靠在一起。在这个时刻,包括他们自己在内,没有人会知道,这个夜晚所做的决定,会对他们乃至整个大陆的历史,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
  当克顿城的托兰大将军和他的手下正在布置如何消灭阿尔夏特村的暴民时,情势已向他们意料之外的方向发展。
  月亮山谷一战后,一开始周围村落并没有什么太大反应,然而仅过了三天,各个村落中就相继爆发了抗税之类的暴力事件。当处于长久黑暗中的人们终于看见了一线光明时,他们心底深处的激动与狂喜是身居高位的托兰等人所难以想象的。
  事实上,托兰等军方将领至今仍然认为这只是一个村落的暴乱而已。当他们派了整整一个大队五千人扑向阿尔夏特村却发现空无一人时,恼怒的军官下令放火,整个村落化为乌有。与此同时,克顿城周围村落中都出现了原阿尔夏特村的村民。
  他们向众人诉说事情的经过,并骄傲地宣传月亮山谷的胜利。这种宣传的效果之大令人难以想象。在几天之内,夏尔蒙就发现他可以指挥的军队(如果这些拿着锄头木棒但热情高涨的人们也可以叫做军队的话)增加了五倍。当然,在这段时间里也有人象早先的阿尔夏特村民一样对这传闻中的恶魔感到恐惧,但早有准备的夏尔蒙透过杰夫等人之口劝慰他们,首先这黑袍男子非但没有滥杀百姓,反而是拯救众人的恩人。
  其次那些恶魔的“事迹”没有人亲眼见过,这只是玛咯斯官方的恶毒宣传而已。说到这里,众人回想起平日收税官扎克一流要打击报复某人时,也大都是先诬陷一个子虚乌有的罪名然后再名正言顺地抓人。由此可见凡是玛咯斯官方说是坏人的只怕反而是大好人也说不定。于是众人最后的一点顾虑也没有了。相反,在夏尔蒙身上笼罩的神秘气息,绝传千年又再度出现的暗黑法师,再加上月亮山谷辉煌的胜利(经过夸张之王罗德的加工),黑袍男子居然成为了众人心目中力量与智慧的完美化身。
  虽然还是没有多少人敢接近他。
  这个偏僻的山区已经成为这群造反者的临时营地。这天,夏尔蒙把杰夫叫到营房,商讨当前的局势。
  站在临时搭建的帐篷中,从窗口看去,新进参加进来的人们在杰夫手下那些骑兵的带领下,正在练习着战场上的劈杀之法。尽管因为时间紧,效果不大,但总比不练要好。
  夏尔蒙看了一会,回头向杰夫笑了一下,道:“其实看你统御部下和训练新兵来看,你是个难得的将才,怎么在边防军服役多年还只是个小队长?”
  杰夫叹了一声,道:“克顿城的驻军虽然叫边防军,但军中的军官从上到下几乎全是内地人。象我这样边境村民出身的人,只是被派在前线做炮灰罢了。”
  夏尔蒙冷冷一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杰夫又道:“大人,现在的形势果然与你当初预测的相差无几,那往后我们该怎么办?”
  夏尔蒙微微一笑,道:“攻城。”
  杰夫吃了一惊,道:“攻城?”
  夏尔蒙道:“不错。如今我们除去老弱病残,有战斗力的大概已有两千人左右,这是我们基本的力量。此外,这几日人数渐多,虽然大伙从各自村落家中都有带吃的来,但时事艰辛,必然是维持不了几日。还有,我们极度缺乏武器等装备,总不能真的带锄头去打战吧?从这个方面来说,只有打下一个城市,才能满足我们基本的供给。最后,还有一点不能不考虑的,就是我们手下这些村民的士气。他们呢是为了挣脱玛咯斯的压迫而来的,若我们一再等待无所作为,只怕他们不久就要心灰意懒了。
  所以只有趁此民心可用士气高涨之时做点大时,才能给人以信心,我们这次造反才会有坚实的基础。”
  杰夫点点头,同意道:“不错,正是如此。但不知大人属意哪一座城市作为目标?”
  夏尔蒙一笑,道:“这几日我虽然恶补附近的地理形势,但终不及你在此生活了几十年。不如你也帮忙想想,我的意见是:第一,这座城市不可太大,守军不能太强。
  否则如克顿城一般,我们只是找死而已。第二,要里克顿城尽量远些。第三,最好是能靠近纳斯达帝国边境的。”
  杰夫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忽然间神情振奋,笑道:“有了,我想到一个合适的城市了。”
  “哦,那是……”
  “玉山城。”
  


 在欲望大陆上的各个国家中,玛咯斯和纳斯达是著名的累世夙敌。几百年来的仇恨导致了无数人的死亡,但直至今天这两个国家仍然存在,所以流血也依然在继续。
  整个欲望大陆的南方部分都被这两个大国给瓜分了。然而,也许是大地之神里德的捉弄,在这两个国家的边境线上,只有一条叫做“苍云走廊”的宽五十里长二百里的通道。在这条通道的南方,是连绵起伏高耸入云的龙山山脉,一直延伸到最南方的大海。通道的北方则是欲望大陆上最大的荒原“半兽人荒原”。这个荒原上没有人烟,没有绿色,没有水源,只有无穷无尽的沙土和这里特有的沙暴。当沙暴来时,遮天蔽日的黄色沙土随着狂风乱舞,落到它的怀抱的人或动物不是被无法抗拒的狂风卷到半空摔死在地上,就是在沙土中窒息而亡。实际上,欲望大陆上的五个高等种族只有最弱小的半兽人才居住于此。但他们是被迫住在这恶劣的环境中的。半兽人总的人口数量才不足四十万,还不到玛咯斯王国军队的一半,自然无力去享受丰美的草原。
  这个大陆,原本就是弱肉强食的世界。
  历史上,玛咯斯和纳斯达都曾不止一次地试图穿过半兽人荒原以攻入敌境,但他们的下场无一例外地死于沙暴,干渴和高温。尽管大陆上流传着一个古老的传说,在这个广阔荒原的某个地方,流淌着世间最美的河流,并由此孕育了大片的绿洲。然而不论是人类还是半兽人,几千年来都在无数的失败和死亡教训下,放弃了这个希望。于是人类不再进入这个荒原,而弱小的半兽人则痛苦地在此挣扎求生。
  在这种的地理形势下,显而易见的,这条以目前纳斯达帝国境内“苍云城”为名的“苍云走廊”,成了这块大陆上最具决定意义的战略要地之一。
  与玛咯斯王国推崇文武相济的治国理念不同,纳斯达帝国是个好战尚武的国度。单以士兵战斗力来说,纳斯达要强于玛咯斯。然而,在三百年的征战史上,军力强盛名将辈出的纳斯达帝国却始终处于下风。其中的原因很简单:玛咯斯王国控制了苍云走廊。
  因为龙山山脉的存在,整个大陆南方的地势呈现一种近乎规则的中间高两边低。任何人只要控制了苍云走廊,那么不论是玛咯斯还是纳斯达,摆在面前的都是一马平川的平原,就此挥军而下,进可攻,退可守,占尽优势。
  在苍云走廊的两个出口处,各有一座大城,它们当然就是“苍云城”和“克顿城”。历史上玛咯斯王国独控两座大城,苍云为据点,克顿为后援,进可出兵抢掠,退可重兵驻守,攻守随心所欲。其间有几次甚至打到了帝都城下,但都功亏一篑,不过当纳斯达军大举反攻时,玛咯斯军只要退到苍云城就算是安全了。凭借着险要地势和深沟高墙,高耸的苍云城下洒满了无数英勇的纳斯达帝国士兵的鲜血。
  在这梦冕般的三百年中,纳斯达帝国历任皇帝,无论是昏庸还是英明,无论是暴君还是仁主,在他们死前交代后人的遗言中,永远有着一句话:攻下苍云,占领克顿。
  当无尽的时光悄悄溜走,当苍云城面对纳斯达帝国一面的城墙上的岩石已被鲜血浸泡成暗红色后,局势终于发生了变化。
  一座让纳斯达帝国三百年来付出上百万条生命也不能攻下的坚城,却在六年前,不费吹灰之力,没死一个士兵就得到了。
  大陆历一零七零年,玛咯斯王国征东大将军兼边防军总将,苍云城城主拉曼为纳斯达帝国策反,举城投降。
  据说当纳斯达帝国皇帝巴兹登上那曾经高不可攀的城墙,抚摸暗红色的岩块时,年已五十五岁,一向严正刚毅的巴兹仰天长笑,同时也泪如雨下。
  自此,三百年的局势瞬息逆转。得到苍云城的帝国在保证了本国国土不再受到战争抢掠之后,国力随之大幅增长。六年拉,帝国每年都要发动战争,目标直指玛咯斯最后的壁垒“克顿城”。
  对这一点玛咯斯自然也看的很清楚。在无数次咒骂无耻叛徒拉曼之后,爱德华四世任命最亲密的朋友托兰公爵出任克顿城城主兼边防军总将。双方在苍云走廊几番血战,死伤狼籍,以至于双方士兵私下已改叫苍云走廊为“血腥走廊”。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尽管托兰英勇善战,玛咯斯王国仍然渐渐处于下风。而雪上加霜的是,玛咯斯王国此时的国内政局却开始动荡。爱德华四世年老多病,朝中群臣连横结党,政争剧烈;国力日见衰退,到现在已是连军饷也难以保证,这也是托兰忧心如焚的原因。
  相反的,处于三百年来最佳状态的纳斯达帝国,在强力的皇帝巴兹领导下,国力鼎盛,不住往苍云城增兵,至今集结于苍云城附近的兵力总和几近三十万人,与玛咯斯的边防军兵力之比达到了空前的3:1的状态。
  托兰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几次向王都求援,最后得到的回复却是:
  大将军深明兵法,既统十万精兵,又克顿城天涧之险,绝难陷落。望大将军体谅此国力疲敝之秋,毋在多言。
  据说当托兰看到这封回信说,长叹一声,面如死灰。他手掌边境军政大权,但对朝中之事却也无能为力。只得多加戒备,对士兵勤加训练。不过托兰倒也没有绝望,三百年来纳斯达帝国的强兵猛将对着一座苍云城无可奈何,今日凭借着与苍云城同样坚固的克顿城,也绝不是没有守住的可能。
  ※※※
  “玉山城在克顿城南方,离克顿城有二百里地左右,里我们这儿大概有二百五十里。”杰夫说着,环顾屋内的众人。在座的除了他和夏尔蒙,还有罗德,维西,村长特维和他的儿子吉姆,以及杰夫骑兵小队的副队长哈利。这七个人目前可以说是领导着这群造反的农民。
  杰夫继续道:“依照夏尔蒙大人提出的要求,我想了半天,觉得玉山城是最合适的目标。第一,玉山城和克顿城有二百里远,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对克顿城驻军的行动做出反应。当然,我们要在沿路上多布置暗探;第二,玉山城是中等规模的城市,地处偏僻,守军才一千多人。并且城墙不算太高;第三,是离纳斯达近。不过说是这样,其实只是地理上的说法罢了,玉山城和纳斯达中间隔了一座龙山山脉,险峻难渡,一两个身手矫健的探子或可翻山越岭,但大批军队则根本不可能。”
  说到这儿,杰夫看了看夏尔蒙。夏尔蒙点点头,示意他坐下后,道:“虽然玉山城在第三个条件上不是太好,但事无完美,否则玛咯斯和纳斯达也不必为了苍云走廊争的不可开交。所以,我觉得玉山城是我们比较好的目标。大家还有什么意见吗?”
  众人大都同意,只有一头褐发,脸上透着精干之色的哈利问了一句:“夏尔蒙大人,关于玉山城作为目标小人没有异议,不过小人对为什么要离纳斯达近些感到不解?”
  夏尔蒙微微一笑,道:“以我们目前的局面,任何一点对我们有利的可能性都不能放过。当前,玛咯斯边防军是我们最大的敌人,而敌人的敌人纳斯达与玛咯斯矛盾很深。我之所以提出这一点,是希望可以利用二者之间的矛盾有所作为。若有必要,我还准备投靠纳斯达。”说到这里,夏尔蒙看着众人,淡淡道:“要想生存下去的话,有时是要不择手段的。”
  座上一片沉默,除了四处流浪的罗德和维西没什么国家概念外,其他人从小就生长于玛咯斯,长久以来一直以玛咯斯为祖国。尽管目前已经造反,但在感情上一下子仍不能流转过来。
  半晌,杰夫才冷冷道:“现在玛咯斯与我已经毫无关联了,就算有也是势不两立。从我决心反抗的那一刻起,我就有了觉悟:或是死于玛咯斯军队的刀下,或是打倒玛咯斯。”
  罗德和维西同时心中一动,望向夏尔蒙。夏尔蒙深深地看了杰夫一眼,又把目光投向其他人。
  众人一齐点头。
  夏尔蒙道:“那就这样决定了。等一下散会后,先把老幼妇女安排到各个村落去,然后把有战斗力的两千人编队,发好干粮清水,今晚深夜出发。”
  众人吃了一惊,罗德讶道:“深夜出发?”
  夏尔蒙淡淡道:“玉山城离我们有二百五十里远,现在克顿城的玛咯斯边防军天天都在搜索我们的藏身之地。只有在夜晚行军才能把碰上边防军的可能性降到最低。”
  众人恍然大悟,只听见暗黑法师继续道:“不过就算是夜晚,这一路上依旧是危机重重,现在就看神明是否怜悯我们了。”说到这里,他低下头,静静道:“愿冥神达斯护佑。”
  在座众人面面相觑,都觉得夏尔蒙向这个掌管死亡破灭的神明祷告似乎不大合适,不过也不好说些什么,只得各顾各的念了一句。
  一时间,小屋中正义之神的圣名不断闪现,杰夫和哈利向光明女神祷告,罗德向水神,维西向大地之神,吉姆向风神,最老的特维向火神祷告。于是,随着世人的美好心愿,正义的力量完全压倒了邪恶的冥神。
  夏尔蒙嘴角露出一丝苦笑,起身走了出去。
  黑袍男子远离忙碌的人群,走到远处无人的偏僻地方,静静站了一会,从怀中贴身处拿出一本黑色的书。
  书的封面上有四个古体字,是<暗黑密典>四字。
  夏尔蒙眼中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芒,轻轻抚摸着这本书。这本书是他力量的根源,但是除了他没有人知道,这本书还会带来什么!
  得自冥神达斯的强大力量下,也有着属于黑暗面的副作用。
  ※※※
  欲望大陆上的六位大神,五个正义的与一个邪恶的,看来至少到目前为止,对这支弱小的军队还够意思。
  夏尔蒙率领着这支两千人的军队安全到达了玉山城城外时,里天亮还有一段时间。一眼望去,玉山城依山而建,城墙不高,护城河里也见了底;秋风瑟瑟,寒意颇重,城上的值班士兵也都不见,想来也是去偷懒睡觉了。显然,这个城市毫无戒备。
  在夜色中,两千人象蚁群一样无声地向这座城市移去。
  没有人说话,更没有马嘶声。骑兵对于攻城战来说毫无作用,所以马匹都留在了远处。
  尽管这些人几乎全是第一次上战场,更是第一次去攻打一座城堡;尽管从微弱的星光中映出的众人脸上,有紧张,有激动,甚至在某些人脸上看到了畏惧,但是,没有人后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杀意。
  很快的,到了城下。夏尔蒙离众而出,在众人目光中走到足有三人高的城门前。
  背后就是两千人的目光么,那无形却这般沉重的压力。站在人群中,却是感觉这般孤单。没有人可以依靠,因为别人都要依靠自己。
  伟大的冥神啊,你要怎样对待这世上您唯一的信徒呢?
  “你们是什么人?”两千人的存在始终不是容易遮盖,仅仅那无形的压力就足以使城墙上的士兵惊醒。
  在无声的黑暗中,夏尔蒙伸出手去,按在城门之上。当暗黑法杖的光芒如太阳般在瞬间亮起,他一声大喝:
  “杀!”
  仿佛是一刹那,也似乎过了许久,古老而坚固的城门终于不情愿的发出一声闷响。
  城门的木栏条被强大的黑暗之力隔空震断。
  “杀啊!~~~”众人大呼,从虚弱的暗黑法师身边冲过,冲进城去。
  城里立刻响起了一片砍杀声。
  ※※※
  第一把火点燃了,第一滴血流出了,第一具躯体失去生命,倒下了。
  似乎永恒般的宁静,被尖锐的惨呼声划破。士兵们冲上了城墙,冲进了街道,砍杀着反抗的敌人。
  那是灵魂深处的声音么,人们在杀戮时大声呼喊。鲜血想花一般绽放,在夜色中飘洒。
  火光中,长街上,人群中闪烁的是谁的剑,映着冰冷的光,挥起了,划过了,砍下了。
  一滴滴血渗出了,在石板上汇合,象春天融化的冰雪,在长街上变成红色的河。
  杀声渐渐高扬,每一个人都在大声呼喊,用来驱散心中的恐惧,也许还可以增加对手的恐惧。就象大海中的波涛,从低平处奋然向上,那跃动的力量,来自生存的欲望。
  脸色苍白的男子,置身于战场之上,被火光映亮的他的眼睛,有熊熊的火焰。
  几千人的搏斗,每一次的厮杀,会不会让人畏惧?看不见的生命,却在看得见的消失。
  你会不会害怕,当你认识到生命这般脆弱。或者,当你望着同类死去,你的血液之中,你的灵魂深处,竟有远古莫名的激动。当鲜血从你脚下流过,当生命从你眼前消逝,当带着恐惧夹着渴望的情绪充斥了你的身体,你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千百人的厮杀就在身旁,却又觉得是那样遥远。站在这陌生的城市中,站在这喧嚣的长街上,只觉得一阵寒意袭来,那熟悉的孤单感觉却越发明显。
  这样浓浓黑暗堆积的夜晚啊,可有人倾听你的声音?
  刀剑仍在不停闪动,敌人已在迅速死去。绝望的呼喊依旧尖锐,却已缓缓降低声调。抵抗的力量越来越弱,红了眼的战士还在杀戮。
  这是属于冥神的夜晚吧!
  他闭上眼睛。
  当呼喊声悄悄停止,当脚步声静静响起,当喘息声不绝于耳,当身上有了第一死的暖意。
  他睁开双眼看着围在身旁无数的士兵,他们身上为鲜血染红。一双双的眼睛中,都是敬畏的神色。
  天终于亮了。
  ※※※
  “什么?”雷纳难以置信地重复,“暴民攻下了玉山城!”
  当再一次从报告的探子口中得到证实后,克顿城内大将军府的大厅中陷入了一片沉闷。托兰大将军铁青着脸,环视在座的高级将领。没有人敢面对他的目光。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雷纳身上。
  “雷纳。”托兰低沉着声音道,谁都听得出话里后边的愤怒。
  雷纳刷地站起。
  托兰盯着他,道:“你不是跟我说,暴民们只有一个村子几百人左右吗?可是玉山城光正规守军就有两个中队一千人,另外还有警卫队和民兵两百人。这是怎么回事?”
  雷纳涨红了脸,无言以对。
  “布罗姆。”托兰又是一声怒吼,吓的正在一旁暗爽的布罗姆一机灵,立刻挺身而起,站的笔直。
  “玉山城距离阿尔夏特村有二百五十里远,中间还要经过我们克顿城的防区。你和我说你的军队日夜都在搜索暴民,现在那些白痴的搜索队都到哪去了?”说到这里,越来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