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天下兵马大元帅(正一品)
2统兵大都督(正一品)
3天策上将(正一品)
4镇国公(正一品)
5靖国公(正一品)
6辅国公(正一品)
7护国公(正一品)
8卫国公(正一品)
9骠骑大将军(从一品)
10安西节度使(从一品)
11辅国大将军(正二品)
12神策大将军(正二品)
13龙武大将军(正二品)
14神武大将军(正二品)
15镇国大将军(正二品)
16左卫上将军(从二品)
17右卫上将军(从二品)
18冠军大将军(正三品上)
19怀化大将军(正三品上)
20羽林将军(正三品)
21骁卫大将军(正三品)
22武卫大将军(正三品)
23威卫大将军(正三品)
24领军大将军(正三品)
25金吾大将军(正三品)
26监门大将军(正三品)
27千牛卫大将军(正三品)
28归德大将军(从三品下)
29云麾将军(从三品下)
30忠武将军(正四品上)
31轻车督尉(正四品)
32壮武将军(正四品下)
33怀化中郎将(正四品下)
34宣威将军(从四品上)
35中郎将(从四品上)
36明威将军(从四品下)
37归德中郎将(从四品下)
38定远将军(正五品上)
39骑都尉(正五品)
40宁远将军(正五品下)
41怀化郎将(正五品下)
42游骑将军(从五品上)
43游击将军(从五品下)
44归德郎将(从五品下)
45昭武校尉(正六品上)
46骁骑尉(正六品)
47怀化司阶(正六品下)
48振威校尉(从六品上)
49飞骑尉(从六品)
50致果校尉(正七品上)
51云骑尉(正七品)
52怀化中候(正七品下)
53翊麾校尉(从七品上)
54武骑尉(从七品)
55归德中候(从七品下)
56宣节校尉(正八品上)
57宣节副尉(正八品下)
58怀化司戈(正八品下)
59御侮校尉(从八品上)
60御侮副尉(从八品下)
61归德司戈(从八品下)
62仁勇校尉(正九品上)
63怀化执戟长(正九品下)
64陪戎校尉(从九品上)
65归德执戟长(从九品下)
66军曹
67军士
68新兵
69马夫
70草民
隋唐实行府兵制时统率府兵,守卫京城的军事机构。北周武帝时,设置司卫、司武官,统率府兵宿卫宫禁;又有武候府,统率府兵巡警京城,各置上大夫。这是分置诸卫,统率军府宿卫的始创。隋初沿北周之制,设置十二府以统率禁卫之兵,此即十六卫的前身。十二府是:左右卫府、左右武卫府、左右武候府、左右领左右府(简称“左右领”或“领左右”府)、左右监门府和左右领军府。大业三年(607),隋炀帝将十二府增改为十二卫四府,合称十六卫府或十六府(后人习惯上也称十六卫)。其十二卫为:左右翊卫(原左右卫府)、左右骁(骑)卫(开皇十八年设置的左右备身府)、左右武卫(原左右武卫府)、左右屯卫(原左右领军府),左右候卫(原左右武候府)和左右御卫(新置);四府为:左右备身府(原左右领左右府)和左右监门府(依旧名)。十二卫统府兵,四府不统府兵。唐初沿袭开皇旧制,仍称十六府。龙朔二年(662)唐高宗改百官名时,始正式定称为十六卫,但各卫之名常有变更。唐代十六卫,一般指左右卫、左右骁(骑)卫、左右武卫、左右威卫、左右领军卫、左右金吾卫、左右监门卫和左右千牛卫。除监门卫与千牛卫外,其它十二卫都分领诸军府到长安上番宿卫的府兵。这就是创自北周后期,发展到隋唐而形成完整的以卫统府的禁卫军制度。
卫府制的建立,是北周武帝和隋文帝加强中央集权的措施之一,它将禁兵和府兵系统融合为一。这种卫(府)既是府兵的基层组织——军府(见折冲府)的统率机构,也是掌管京城宿卫的机构。其长官直接向皇帝负责,但职掌又各不相同。隋初十二府中,仅左右卫、左右武卫、左右武候六个府统领府兵宿卫。炀帝时,则由十二卫统府兵宿卫京城;左右备身府负责侍卫皇帝;左右监门府分掌宫殿门禁。十二卫所统之兵称外军,各有军号如下:骁骑(属左右翊卫)、豹骑(属左右骁卫)、熊渠(属左右武卫)、羽林(属左右屯卫)、射声(属左右御卫)和飞(属左右候卫)。此外,左右翊卫又兼领内军。内军指左右翊卫下属的亲、勋、武三侍(隋初为亲、勋、翊三卫,唐代同隋初)统辖的五军府和另属东宫的三卫三府之兵,均由高官子弟充当。
唐代承袭隋代以卫统府(军府)之制,十六卫中,除左右金吾卫掌宫中及京城警备,左右监门卫掌诸门禁卫,左右千牛卫统率千牛备身等为皇帝侍从仪卫外,其余诸卫分掌五府之内军和诸折冲府之外军番上宿卫京城。此十二卫之名虽与炀帝时十二卫有异而军号不变。十六卫都在宫殿之南,唐代称为南衙军,与守卫皇宫北门、由招募配充的兵士组成的所谓北衙军,分掌禁卫。
各卫府的长官设置,前后略有不同。隋初十二府中,除左右监门府各设将军、郎将,左右领军府各设长史、司马外,其余八府均设大将军一人、将军二人,下属有长史、司马、参军、行参军等。炀帝十六卫府中,十二卫各置大将军一人、将军二人,下属略同隋初,仅无司马;左右备身府各设备身郎将一人、直斋二人;左右监门府则各设二郎将。唐十六卫均置大将军一人、将军二人(中唐以后,又有上将军一人,为卫之长),下属有长史、参军、中郎将、郎将等。
与十六卫机构、职能相类似的是负责东宫(太子宫)宿卫的十率。隋初十率是左右卫率、左右宗卫率、左右虞候率、左右内率和左右监门率。其长官,除左右虞候率为“开府”外,其余均为“率”与“副率”。十率中左右内率及左右监门率不领府兵。唐代也有十率,但习惯上只提统领府兵的六率,其府名与军号是:左右卫率(超乘)、左右司御率(旅贲)和左右清道率(直荡)。六率所领之兵也分内军(东宫亲、勋、翊三府)和外军(折冲府)。
十六卫一般设有:△左右卫
上将军各一人,从二品;大将军各一人,正三品;将军各二人,从三品。掌宫禁宿卫,凡五府及外府皆总制焉。
长史各一人,从六品上。掌判诸曹、五府、外府禀禄,卒伍、军团之名数,器械、车马之多少,小事得专达,每岁秋,赞大将军考课。
录事参军事各一人,正八品上。掌受诸曹及五府、外府之事,句稽抄目,印给纸笔。
仓曹参军事各二人,正八品下。掌五府文官勋考、假使、禄俸、公廨、田园、食料、医药、过所。
奉车都尉,掌驭副车。有其名而无其人,大陈设则它官摄。驸马都尉无定员,与奉车都尉皆从五品下。
司阶各二人,正六品上;中候各三人,正七品下;司戈各五人,正八品下;执戟各五人,正九品下;长上各二十五人,从九品下。武后天授二年,置诸卫司阶、中候、司戈、执戟,谓之四色官。
亲卫之府一:曰亲府。勋卫之府二:一曰勋一府,二曰勋二府。翊卫之府二:一曰翊一府,二曰翊二府。凡五府:每府中郎将一人,正四品下;左右郎将一人,正五品上;亲卫,正七品上;勋卫,从七品上;翊卫,正八品上。总四千九百六十三人。兵曹参军事各一人,正九品上;校尉各五人,正六品上。每校尉有旅帅二人,从六品上;每旅帅各有队正二十人,正七品上,副队正二十人,正七品下。五府中郎将掌领校尉、旅帅、亲卫、勋卫之属宿卫者,而总其府事;左右郎将贰焉。番上者,以名簿上于大将军而配以职。武德、贞观世重资廕,二品、三品子,补亲卫;二品曾孙、三品孙、四品子、职事官五品子若孙、勋官三品以上有封及国公子,补勋卫及率府亲卫;四品孙、五品及上柱国子,补翊卫及率府勋卫;勋官二品及县男以上、散官五品以上子若孙,补诸卫及率府翊卫。王府执仗亲事、执乘亲事,每月番上者数千人,宿卫内庑及城门,给禀食。执扇三卫三百人,择少壮肩膊齐、仪容整美者,本卫印臂,送殿中省肄习,仗下,每番三卫一人,为太仆寺引辂。其后入官路艰,三卫非权势子弟辄退番,柱国子有白首不得进者;流外虽鄙,不数年给禄禀。故三卫益贱,人罕趋之。有录事一人,府一人,史三人。唐亲卫、勋卫置骠骑将军、车骑将军,翊卫置车骑将军。武德七年,改骠骑将军为中郎将,车骑将军皆为郎将,分左右,以亲卫曰一府,勋卫、翊卫曰二府,谓之三府卫。诸卫翊卫及率府亲、勋卫,亦曰三卫。永徽三年,避太子讳,改中郎将曰旅贲郎,郎将曰翊军郎。太子废,复旧。
△左右骁卫
上将军各一人,大将军各一人,将军各二人。掌同左右卫。凡翊府之翊卫、外府豹骑番上者,分配之。凡分兵守诸门,在皇城四面、宫城内外,则与左右卫分知助铺。长史各一人,录事参军事各一人,仓曹参军事各二人,兵曹参军事各二人,骑曹参军事各一人,胄曹参军事各一人,左右司阶各二人,左右中候各三人,左右司戈各五人,左右执戟各五人。左右翊中郎将府中郎将各一人,左郎将各一人,右郎将各一人,兵曹参军事各一人,校尉各五人,旅帅各十人,队正各二十人,副队正各二十人。有录事一人,史二人,亭长二人,掌固四人。仓曹,府二人,史二人;兵曹,府三人,史五人;骑曹,府二人,史四人;胄曹,府三人,史三人。左右翊中郎将府录事一人、府一人、史二人。
△左右武卫
上将军各一人,大将军各一人,将军各二人,掌同左右卫。凡翊府之翊卫、外府熊渠番上者,分配之。长史各一人,录事参军事各一人,仓曹参军事各二人,兵曹参军事各二人,骑曹参军事各一人,胄曹参军事各一人,左右司阶各二人,左右中候各三人,左右司戈各五人,左右执戟各五人,长上各二十五人。左右翊中郎将府官,同骁卫。有称长二人,录事一人,史二人,亭长二人,掌固四人。仓曹,府二人,史四人;兵曹,府三人,史五人;骑曹,府二人,史四人;胄曹,府三人,史三人。称长掌唱警,为应跸之节。
△左右威卫
上将军各一人,大将军各一人,将军各二人,掌同左右卫。凡翊府之翊卫、外府羽林番上者,分配之。凡分兵主守,则知皇城东面助铺。长史各一人,录事参军事各一人,仓曹参军事各二人,兵曹参军事各二人,骑曹参军事各一人,胄曹参军事各一人,左右司阶各二人,左右中候各三人,左右司戈各五人,左右执戟各五人,长上各二十五人。左右翊中郎将府官,同骁卫。有录事一人,史二人,亭长二人,掌固四人。仓曹,府二人,史四人;兵曹,府三人,史五人;骑曹,府二人,史四人;胄曹,府三人,史三人。
△左右领军卫
上将军各一人,大将军各一人,将军各二人,掌同左右卫。凡翊府之翊卫、外府射声番上者,分配之。凡分兵主守,则知皇城西面助铺及京城、苑城诸门。长史各一人,录事参军事各一人,仓曹参军事各二人,兵曹参军事各二人,骑曹参军事各一人,胄曹参军事各一人,左右司阶各二人,左右中候各三人,左右司戈各五人,左右执戟各五人,长上各二十五人。左右翊中郎将府官,同骁卫。有录事一人,史二人,亭长二人,掌固四人。仓曹,府二人,史四人;兵曹,府三人,史五人;骑曹,府二人,史四人;胄曹,府三人,史三人。
△左右金吾卫
上将军各一人,大将军各一人,将军各二人。掌宫中、京城巡警,烽候、道路、水草之宜。凡翊府之翊卫及外府佽飞番上,皆属焉。师田,则执左右营之禁,南衙宿卫官将军以下及千牛番上者,皆配以职。大功役,则与御史循行。凡敝幕、故毡,以给病坊。兵曹参军事,掌翊府、外府武官,兼掌猎师。骑曹参军事,掌外府杂畜簿帐、牧养之事。胄曹参军事,掌同左右卫。大朝会行从,给青龙旗、槊于卫尉。长史各一人,录事参军事各一人,仓曹参军事各二人,兵曹参军事各二人,骑曹参军事各一人,胄曹参军事各一人,左右司阶各二人,左右中候各三人,左右司戈各五人,左右执戟各五人,左右街使各一人,判官各二人。左右翊中郎将府官如骁卫。有录事一人,史二人。仓曹,府二人,史四人;兵曹,府三人,史五人;骑曹,府二人,史四人;胄曹,府三人,史三人。左右街典二人,引驾仗三卫六十人,引驾佽飞六十六人,大角手六百人。隋有察非掾,至唐废。
左右翊中郎将府中郎将,掌领府属,督京城左右六街铺巡警,以果毅二人助巡探。入合日,中郎将一人升殿受状,卫士六百为大角手,六番阅习,吹大角为昏明之节,诸营垒候以进退。
左右街使,掌分察六街徼巡。凡城门坊角,有武候铺,卫士、彍骑分守,大城门百人,大铺三十人,小城门二十人,小铺五人,日暮,鼓八百声而门闭;乙夜,街使以骑卒循行嚣襜,武官暗探;五更二点,鼓自内发,诸街鼓承振,坊市门皆启,鼓三千挝,辨色而止。
△左右监门卫
上将军各一人,大将军各一人,将军各二人。掌诸门禁卫及门籍。文武官九品以上,每月送籍于引驾仗及监门卫,卫以帐报内门。凡朝参、奏事、待诏官及繖扇仪仗出入者,阅其数。以物货器用入宫者,有籍有傍。左监门将军判入,右监门将军判出,月一易其籍。行幸,则率属于衙门监守。
长史,掌判诸曹及禁门,巡视出入而司其籍、傍。余同左右卫。兵曹参军事兼掌仓曹,胄曹兼掌骑曹。
左右翊中郎将府中郎将,掌涖宫殿城门,皆左入右出。中郎将各四人,长史各一人,录事参军事各一人,兵曹参军事各一人,胄曹参军事各一人。有录事一人,史二人,亭长二人,掌固二人。兵曹,府三人,史五人;胄曹,府三人,史四人。监门校尉三百二十人,直长六百八十人,长入长上二十人,直长长上二十人。监门校尉掌叙出入。唐改监门府郎将为将军。
△左右千牛卫
上将军各一人,大将军各一人,将军各二人。掌侍卫及供御兵仗。以千牛备身左右执弓箭宿卫,以主仗守戎器。朝日,领备身左右升殿列侍。亲射,则率属以从。胄曹参军事掌甲仗。凡御仗之物二百一十有九,羽仪之物三百,自千牛以下分掌之。上日,执御弓箭者亦自备以入宿。主仗每月上,则配以职,行从则兼骑曹。中郎将各二人,长史各一人,录事参军事各一人,兵曹参军事各一人,胄曹参军事各一人。唐改备身郎将曰将军,备身将曰中郎将,千牛左右、备身左右曰千牛备身。初置备身主仗。有录事一人,史二人,亭长二人,掌固四人。兵曹,府一人,史二人;胄曹,府一人,史一人。千牛备身十二人,备身左右十二人,备身一百人,主仗一百五十人。千牛备身掌执御刀,服花钿绣衣绿,执象笏,宿卫侍从。备身左右掌执御弓矢,宿卫侍从。备身,掌宿卫侍从。主仗,掌守供御兵仗。
左右翊中郎将府中郎将,掌供奉侍卫。凡千牛及备身左右以御刀仗升殿供奉者,皆上将军领之,中郎将佐其职。有口敕,通事舍人承传,声不下闻者,中郎将宣告。
唐代的朝政决策与执行机构是中书、门下和尚书三省。总的说来,中书省负责发布诏令。中书省在唐代曾一度称为内书省、西台、凤阁和紫微省,长官中书令通常担任相职,参与军国大事的决策。其下属中书侍郎在唐代初期作为中书省长官的副手,在唐高宗和武后时,开始被任命为宰相。这种情况到安史之乱后成为惯例,因此中书侍郎在实际上也脱离了中书省的日常事务。
中书省最重要的诏令起草工作,唐代主要由中书舍人实际负责。中书舍人共有六员,还兼负宰相会议的秘书事务。由于起草诏令事关重大,实际上参与了军国政事,不仅需要较高的文学才能,也要有较好的政治才干,因此唐代十分重视中书舍人一职,其被视为文学之士担任的最高职务。此外,中书省还设置起居舍人二人以记录皇帝言行与诏令内容;通事舍人十六人以负责朝见礼仪和传达诏命;右散骑常侍、右谏议大夫、右补阙和右拾遗各二至六人的谏官,以对国家政事提出批评和建议。
门下省,在唐代一度被称为东台、鸾台和黄门省。负责对诏令的审议与封驳,即拥有封还皇帝诏书和驳回臣下章奏的权力。这一职权唐代实际上主要由门下省官员给事中行使,给事中一般设置四人。门下省长官侍中和副长官门下侍郎通常兼任宰相之职。虽然对诏令照例进行审议并署名,但较少行使封驳职权。唐玄宗时,李乂任黄门侍郎(即门下侍郎),“乂在门下,多所驳正,开元初,姚崇为紫微令,荐乂为紫微侍郎,外托荐贤,其实引在己下,去其纠驳之权也”。可见门下侍郎行使纠驳权,由于职高望重,对中书省(紫微省)诏令的颁布有一定的牵制作用,以致中书省长官亦不得不有所顾忌。门下省和中书省一样也设置谏官,包括左散骑常侍、左谏议大夫、左补阙和左拾遗各二至六人,以负责对朝廷各项决策的得失进行评论和建议。此外,与中书省相对应,门下省还设起居郎二人,负责朝廷政事的记录和皇帝言行与诏令的记录整理。
为了便于决策活动的进行,中书、门下两省还分别设置一些下属机构与官职。其中较重要的有:中书省下属的集贤殿书院和门下省下属的弘文馆,这两个机构收藏有大量图书,具有皇家图书馆的性质,可供皇帝、宰相和其他官员参考。史馆,初属门下省,后属中书省,负责国史的修撰。符宝郎,属门下省,负责各种印鉴符节的掌管。
尚书省是唐代的全国最高行政机构。在唐代初年,尚书省长官左右仆射为正宰相,因此尚书省既是朝政决策机构也是最高行政机构。但到唐中宗时,由于皇朝内部的权力再分配,尚书仆射被排斥于宰相之外,因此尚书省成为单纯的朝廷行政机构。唐代尚书省的总办公机构称为都省,“掌举诸司之纲纪,与其百僚之程式”。负责尚书省各类文书的审核、签发与存档,指导六部诸司工作。都省事务由尚书左右丞和左右司郎中、员外郎主管。而尚书省的长官左右仆射,在唐代中期以后,多成为授予大臣的荣誉职衔,并不具体负责尚书省日常事务。
尚书都省之下设吏、户、礼、兵、刑、工六部,每部之下又辖四司,共为二十四司。吏部主要负责官吏的铨选、考课、封爵和勋赏;户部主要负责户籍、土地、赋役、仓储和市易;礼部主要负责科举考试和礼仪、祭祀;兵部主要负责军队的管理和训练;刑部主要负责刑狱和财政审计:工部主要负责国家土木工程和屯田、水利。六部的长官为各部尚书,副长官为各部侍郎,而诸司的长官为各司郎中,副手为各司员外郎。尚书省六部二十四司的任务,是上承皇帝和宰相等最高决策集团所颁布的诏令,把它们拟定为具体实施的政令,再颁发给朝廷的九寺五监及地方各府、州、县具体执行。另外,六部诸司还负责检查和处理朝廷各部门和地方府州向尚书省申报的一般行政事务。因此,朝廷的太常、光禄、卫尉、宗正、太仆、大理、鸿胪、司农、太府九寺,以及国子、少府、军器、将作、都水五监,实际上是接受尚书省指令的下级事务机构。正如唐代史学家苏冕所说:“九寺、三监……是王者之有司,各勤所守,以奉职事,尚书准旧章立程度以颁之。”九寺的长官称为卿,总称为九卿,其副手为少卿和丞。国子监的长官称为祭酒:都水监的长官称为使者;少府、将作、军器监的长官都称为监。九寺五监的职权范围,上承尚书省六部诸司,且与六部有大体固定的对应关系。按照唐代的“故事,诸司、诸使及天下州府有事,准令式合申省者,先申省司取裁”,“然后施行”。这里的诸司即指九寺、诸监、诸卫,省司即指尚书省六部二十四司。由此可见唐代前期尚书省在国家行政系统中的枢要地位。
为了使官吏系统有效而正常的运转,除了建立各种与决策和行政机构有关的制度外,还必须对各级官吏进行有效的监督与制约。为此,唐代承袭前代制度,建立御史台,以监督各级行政机构对国家政令的实施,以及对违犯朝廷法纪和律令的官吏进行纠举和弹劾,即“以刑法典章纠正百官之罪恶”。唐代御史台的长官为御史大夫,副长官为御史中丞。唐代中期以后,御史大夫职位崇高,不常设置,御史中丞成为实际上的御史台长官。
御史台的下属机构是台院、殿院和察院,分别由侍御史、殿中侍御史和监察御史任职,统称为三院御史。唐代规定,侍御史设置四人,主要职责为纠察弹劾百官和参与审讯重大案件,其中年资最深者一人,还负有处理御史台内部日常事务的职责。殿中侍御史设六人,主要掌管百官朝见皇帝的序列班次,以及负责京城左、右巡,纠察其管辖区域内的不法之事。监察御史设十人,主要负责“分察百僚,巡按州县,纠视刑狱,肃整朝仪”,职责更为繁多。但就监察御史的主要职责来说,以分察和分巡最为重要。所谓分察,是指监察尚书省六部,并可列席尚书省会议。分巡,是出使巡察地方州县,把各地的“长吏政俗、闾阎疾病、水旱灾伤,并一一条录奏闻”。从御史台的职权来看,虽然十分繁杂,但其主要职责仍然是对整个官吏系统进行监察和对不法官吏进行弹劾。
在唐代的朝廷官制系统中,中书、门下两省与尚书省六部、九寺五监、御史台一起,共同构成一个完整的朝政决策一执行一监察系统,是唐皇朝的核心机构。在这些核心机构之外,还有一系列辅助机构,多属皇家宫廷机构性质,直接为皇室宫廷服务。它们主要包括秘书、殿中、内侍三省和东宫官吏。其中前三个机构虽然也称为“省”,但其地位实际与寺监相等,其长官亦均称为“监’,副长官称为“少监”。
秘书省是掌管皇家图籍档案的机构,除设置监、少监和丞的官职负责省事外,还设立秘书郎掌管皇家的经史子集四部图书的抄写贮藏,校书郎负责校雠典籍。此外,负责天文历法的太史局(又称司天台),一度也属于秘书省管辖。殿中省下辖尚食、尚药、尚衣、尚舍、尚乘、尚辇六局,负责皇帝的衣食住行与医药。内侍省则是宫廷宦官和宫女的管理机构。东宫官是皇太子的下属宫廷机构,其设置模仿朝廷的结构:其太子方师、太傅、太保(总称三太)和太子少师、少傅、少保(总称三少)是太子的导师,另设太子宾客作为太子侍从官,这些职官都没有具体职掌。设詹事府总管东宫官吏和政事,相当于中书门下和尚书省六部。设左春坊负责侍从规谏,相当于门下省之职,右春坊负责文书启奏,相当于中书省之职。此外,在左春坊之下设崇文馆,掌图书经籍;司经局掌校刊经史;典膳局、药藏局、内直局、典设局和官门局,负责太子的衣食住行。以上这些机构,与弘文馆、秘书省、殿中省大体对应。另外还设立东宫三寺,即家令寺、率更寺和仆寺,负责东宫具体事务的执行,也与九寺五监相对应。虽然东宫官职庞大繁多,但实际上多为闲职。
在文官系统之外,唐代还设有武官系统。由于唐代前期实行府兵制度,所以在朝廷设立十六卫。十六卫的名称,唐代前期变化甚多,到唐玄宗开元时方大体上固定为左右卫、左右骁卫、左右武卫、右左威卫、右左领军卫、左右金吾卫、左右监门卫和左右千牛卫。其中前十二卫均管辖府兵,只有后四卫不辖府兵,负责京城和宫殿诸门警卫以及皇帝的贴身宿卫。每卫设大将军一人和将军二人统率,下有长史、录事参军总管各卫日常事务,仓、兵、骑、胄四曹分别负责俸禄、给养、考绩、宿卫、马匹、兵械等具体事务。十六卫直接统属于皇帝,但他们没有调兵的权力。需要命将出征时,一般由皇帝和宰相议定后,颁发诏令到兵部,由兵部再发下符契,与诏令一起同时颁下各折冲府或州郡发兵。除十六卫外,东宫官中还仿照十六卫建制设有十率府,各设率一人,副率一至二人统管,下辖一定数量的府兵,作为太子的禁卫部队。以上十六卫总称为南衙诸卫,因其官署均在长安、洛阳两京宫城之南的皇城内。
唐高宗时,由宫城北门玄武门禁军发展而来的北衙禁军开始兴起,逐渐取代南衙请卫的职能。南衙诸卫则由于府兵制的废弃,逐渐成为闲司,其长官大将军、将军也变为武官升迁的官阶,不再拥有实际职权。
最先设置的北衙禁军是左右羽林军,玄宗时设左右龙武军,肃宗时又设左右神武军,以上称为北衙六军,各设置大将军一人、将军三人统率。唐代宗时再以神策军列入北衙禁军行列,德宗以宦官任神策军左右护军中尉统率,因此神策军势力迅速发展,凌驾于北衙六军之上。唐代后期,北衙六军的大将军、将军等职也逐渐成为武官迁转的官阶,实际并无兵权。
唐代的地方行政系统,在唐代前期,采用州、县二级制。到唐代中期演变为道、州、县三级制,同时出现了新的二级行政区——府。
州的长官为刺史,其下属僚佐主要有上佐、判司和录事参军。上佐指长史、司马,没有具体职事,辅佐刺史处理州事,但又往往成为安排闲冗官员的职位。因此唐代后期的中、下州一般都不置上佐之职。判司指司功、司仓、司户、司兵、司法、司士六参军,与朝廷尚书省六部相对应,具体分管州的官吏考课、礼仪、赋税、仓库、户口、驿传、刑狱和工程水利筹各个方面的事务。录事参军则负责监察举劾本州六曹官吏,相当于朝廷御史台与尚书左右丞的职责。此外,唐代的州级官员还有经学博士、医学博士、市令等,分别负责学校、医药与市场交易。
唐代县的长官为县令,下设县丞、主薄和县尉,作为主要僚佐。县丞是县令的副手,相当于州上佐;主薄负责勾检稽失,监察官吏,相当于州录事参军;县尉负责管辖诸曹吏员、追捕盗贼,相当于州判司。唐代最盛的唐玄宗开元二十八年(740),全国有府州三百二十八个,县一千五百七十三个,可见唐代地方官吏系统的庞大。
随着时间的发展,唐代的地方行政机构也发生了一些变化,主要是府与道的出现。唐代把京都和曾作为陪都的州,为显示其地位的重要而称为府。府的设官与州相同,仅名称稍有变化,如其长官改称尹,副长官改称少尹等。此外,在边疆地区还设置都护府,以管辖广大边境区域,都护府的设官也与州相同,仅其长官称为都护与副都护。
道在唐代前期,是一种监察区。贞观元年(627),唐太宗“因山河形便,分天下为十道”。各道由皇帝不定期派巡察使或采访使巡视,监察地方官吏和了解各地情况。开元二十一年(733),唐玄宗“又因十道分为十五道,置十五采访使,检查如汉刺史之职”。唐代后期,道的长官观察使一般都兼任节度使,拥有军权,权力更大,形成大小不等的方镇。各个方镇管辖的行政区域也称为道,这样的道到唐宪宗元和时有四十七个。正如宋人洪迈指出:“唐世于诸道置按察使,后改为采访处置使,治于所部之大郡。既又改为观察使,其有戎旅之地,即置节度使。分天下为四十余道,大者十余州,小者二、三州,但令访察善恶,举其大纲。然兵甲、财赋、民俗之事,无所不领,谓之郡府,权势不胜其重。”道的长官的下属,有副使、行军司马、判官、使、掌书记、推官、巡官、衙推等一大批幕职官员。
唐代沿袭隋制,把官员分为九品,每品内又分为正、从,共为十八个等级。文官自正四品以下,武官自正三品以下,还分为上下阶,因此,唐代文官的散官实际上有三十个等级,武官散官等级是三十二等。这些等级总称为流内官,为正式文武官员。此外还有流外九品,实际上已属于吏员,不属于正式官员的范围。官员的散官称号与品级大致对应,表示官员地位与资历高低,作为升迁的序列。
唐代的品级与散官还与官员服饰等级制度相联系。唐代规定,三品以上官服紫,四品、五品服绯(朱红),六品、七品服绿,八品、九品服青。同时,唐代高级官员都有一个表示其身份的鱼符,以袋盛之,称为“鱼袋”。三品以上官的鱼袋以金饰之,称为金鱼袋。五品以上官的鱼袋以银饰之,称为银鱼袋。
唐承隋制,文武官员均可授勋官,共有十二级。按照规定,勋官可以与相应品级的公卿大臣处于同等班位。但实际上由于授勋过多,动以万计,因此无职事的勋官实际地位往往在胥吏之下,仅仅成为一种授予的官员荣誉称号。
“江湖榭”创建之初:
我想要一把剑,想寄托一个江湖之梦。
年少时,应该谁都有过一个关于江湖的梦吧?或许是侠士的壮怀逸兴,或许是剑客的快意恩仇,或许是一场千里赴会,又或许只是一次萍水相逢。是舍命相陪的拔刀,还是生死契阔的执手?或者只是雪夜待客的一杯热酒?好似落花时节的一段琴声……
只是,年龄渐长,那个梦却成为了心中最痛的伤口,因为知道了不可实现的无望。
江湖儿女,日益渐少。
想起了古龙先生在自己书房写下的四个字:握紧刀锋!
那一刻,激情涌动!
是的!同一个江湖!同一个梦想!!各位江湖同道,让我们一起来握紧刀锋!!!
于是乎!凭着满腔热血,在08年5月30号的时候,“江湖榭”终于建立,一群以江湖为梦的追梦人也汇同此处!为同一个梦想而聚!
江湖榭简介:
江湖榭以讨论武侠作品为主,兼顾交友互动。
从建立之初的人丁寥落,凄凄惨惨戚戚到如今已经发展到了300多名会员。其中更有花残剑,凌霄,初见,舒狂,无为等武侠原创高手。
为丰富榭中侠友的生活和调动大家的积极性,江湖榭也将不定时的开展各种活动,如赛帖日,相亲大会,为《江湖榭》写书,辩论大赛等等,将来也将推出采访,聚会等各种活动。
另,江湖榭目前正在筹备电子杂志事宜。相信不久的将来,江湖榭将出版属于自己的电子期刊。
为了我们同样的梦。
江湖榭真诚期待您的加入。
(附):江湖榭网址:http://wxwxw.5d6d.com/bbs.php
交友联系邮箱:jhxwx@yahoo.cn
金茂君悦大酒店,86层。
金茂俱乐部,总统套间。
高格调,高档次,极尽奢华的装修、极尽齐全的设施。
当然还有必不可少的一大桌子山珍海味。
奇怪的是,套间里没有一个服务员,只有五六个黑沉着脸的食客。
而那几十样色香味俱全、令人垂涎欲滴的美味佳肴居然连动都不曾动一动。
“唉——”主位坐着的白发老者忽然站了起来,仰天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真的没有路……没有路可以走了么……”
众人一齐摇头。
老人撑住桌子的两手微微打颤,苍老的眸子一片灰暗,艰涩地缓缓扫过。
他们中有政府高官,有金融巨头,也有军中、警方震一脚抖三颤的要员。
这个国家任何一个普通人,见到其中的一张面孔,绝对会无比的崇拜,但谁都想象不到的是,他们竟聚在了一起,而且……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他们一个个哀声叹息,脸上写满了无尽的绝望!?
“用钱,用钱买通他,500万,1000万,我给!要多少我都给!”左手边肥头大耳的胖子怪叫起来,神态近乎颠狂。
“钱?要是送钱管用,咱们何至被逼上绝路。”
“那……那那就反咬他一口,指他查案期间收受钱款!”
“没用的,韩重俊一清如水,污他受贿还不如说……太阳从西边出来。”
“绑架他家人,威胁他……”
“他父母在外国。”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着对面西装革履的高个子僵在那里,呼吸不受控制地急促起来,身体颤抖着,带得衣服也簌簌起来,“难道我……我驰骋商场这些年,什么对手没遇到过,居然被他个二十来岁的小子逼得走投无路!”
“别说你,吴老退休前做了十几年部队首长,多少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现在还不是……唉,吴老上面有人,事情捅出来还能保住一命,我们几个……”
“好了,李书记,现在不是省委开会,用不着你长篇大论!”吴老一拍桌子,惊得全场鸦鹊无声。
“大家再想一想,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众人沉思片刻,然后一齐摇头。
“好,我知道了。”吴老缓缓抬起头,眼中多年政治斗争的练就的阴冷,沉声道,“波恩先生,要麻烦你了。”
侧门打开,一个金发碧眼身着黑西装的外国人走了进来,个子中等,长相普通,乍眼看去没有任何引人注目之处。
“吴老,这是……”
“我从捷克13请来的杀手。”
捷克13?欧洲最负盛名的杀手组织!
所有的人都在窃窃窃私语。
老人挥手让众人安静,对黑西装道:“怎么样,要杀的目标调查清楚了吗。”
“韩重俊,二十七岁,BJ人,国家审计署驻S市特派员,你们建国以来最杰出的反腐奇才,对待贪污受贿的官员从不留情,已经有很多官员被他拉下了马,所以对他恨之入骨的人很多吧,包括诸位……”
“没错,是他。”
“确定?”黑西装问。
“确定。”
“那就好。”黑西装突然从身上掏出一把装着消音器的银色手枪。
“砰!”
还没合拢嘴的老人,头颅已经爆了开来。
“你你你……你干什么!?”
众人大惊。
“砰!”又一是下,最左边的胖子哼也不哼一声,瘫了下去,血迅速漫了开来。
“很遗憾,在接你们这单生意之前,你们要杀的年轻人,已经先找到了我……”
“砰!”偷偷退向门边的高个子太阳穴陷了下去,血疯狂的涌出。
“那个人说,为了国家的利益,他可以不择一切手段,各位,要恨就恨你们选错了对手。”
“砰!砰!砰!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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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海路上,一辆国家审计署的公车疾速飞驰着。
驾驶员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细长的眼睛,削瘦的面容,修身的灰色西装,唇角挂着丝淡淡的微笑,右手把着方向盘,左手则拿着才刚响起的手机,紧贴耳畔。
“这么快,事情办妥了?”
“办妥了。”手机那边是低沉的声音。
“证据都拿到了。”年轻人淡淡问道。
“当然。”
“太好了……”
分心说电话的韩重俊并没注意到,数米外一辆载满货物的解放大卡刹车不及,转入逆道,狠狠的撞的将过来,待到他要打弯避过,却发现仅靠握着方向盘的右手根本来不及了。
“轰——”两车相撞,惨厉的碰撞声响彻夜空。
身下是一张温软的大床,铺着貂皮制成的褥子,身上盖的是织锦绣被,连花纹都以金丝银线嵌成,周围屋子里摆放的则全是清一色的红木家俱,每件都精雕细作,华美已极,隐隐有种木香盈鼻的感觉。
“少爷,您、你没事吧——”娇呼声中,一个穿着鹅黄衫儿的小丫头急匆匆的跑进了内室,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瞬不瞬的瞧着他。
光看她的肩腰曲线,就能断定小丫头绝对不会超过十四岁,实际年龄其实还要更小一些,细而弯曲的纤纤柳眉,长而卷翘的乌黑睫毛,挺而秀丽的娇翘瑶鼻,无不使她清纯灵秀的淡黑双眸平添几许雏稚之气,低胸的丝质宫装裹得一对初初发育的细致乳丘起伏娇绵,差可盈握,十足的一个美人坯子。
“没事,没事,当然没事,少爷我好的很。”
韩重俊随口答了句,心中却泛起苦笑。
迟到?案子?
呵呵。
——现在的他已不是那个活在二十一世纪,供职国家审计署,号称建国以来最杰出的反腐奇才韩重俊了。车祸之后他再醒来,惊讶的自己回到了唐朝,武则天统治下的唐朝,成了五朝元老、鲁国公程咬金……最痛爱的孙子程天羽。
程咬金,那个《说唐演义》中赫赫有名的混世魔王,现在是历高祖、太宗、高宗、中宗、睿宗五朝,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中唯一还活在世上的元老重臣。大唐军方一多半手握兵权的将领不是他的子侄后辈就是他的慧眼识才,一手从底层士卒中拔擢、提携起来的旧部,所以别看他年近九旬赋闲在家,在朝中影响力却无与伦比,尤其是在军队,有时成老爷子的一句话那可比圣旨还要管用。
程阀在朝中势力庞大,程咬金长子辅国大将军程处默外放幽州都督,为大唐坐镇北方边关,手控十万铁骑;庶子程处亮现任太尉,太子少保,龙武大将军,是大唐三军名义上的最高统帅;幼子程处弼乃他晚年所得,也就是程天羽现在的爹爹,官职比起两位兄长稍小一些,但也是掌握兵权的大将。
或许是因为长辈们都痛小的,或许是其他原因,程天羽在府中如众星捧月一般受尽宠爱。
就拿前些日子说罢,“生了一场重病,几乎死掉(其实是死了,不然哪有他重生的机会)”的他才从昏迷中醒来,抬眼一瞧看见的不是满脸担忧挂怀,哭成泪人儿的娘亲和府中其他女眷,而是整整一屋子的老头!
老头!?
没错,二十七个老头,全是各地久负盛名的名医,洛阳、长安这些近的就不说了,远的诸如岭南、巴蜀,甚至还有千里迢迢从吐蕃、大食、南诏请来的胡医。总之打他病重那天起,程咬金便动用了他遍布十道(太宗分大唐天下为10道:关内道、河南道、河东道、河北道、山南道、陇右道、淮南道、江南道、剑南道和岭南道)的子侄旧部,连请带逼把各地名医一批批的往鲁国公府送,最多的一天,足足七十四人为昏迷中的他看诊,那势头连皇帝染疾了都比不上。
眼瞅着孙儿醒转,程咬金……啊不,鲁国公府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全都高兴坏了——纵横疆场,杀人无数,曾经被长槊刺穿肚腹却一滴泪没留的老头子搂着他硬是哭了近半个时辰;程处亮早朝都进了大殿,一听消息丢下圭板就冲回府里看他;当天领着禁卫军守护皇宫的大哥、二哥顾不得什么军规律令,直接来个“擅离职守”,铠甲还没还呢,已经冲到了他房们外;娘亲、伯母还有府中一大堆女眷,烧香的烧香、拜佛的拜佛、还愿的还愿……
更有甚者,程罚大摆筵席,遍邀宾客,恭贺程四少爷大病痊愈的同时,还在崇义坊外搭起了一条两里多长的食棚,摆下流水席,无论是谁都可以大吃一顿,就连叫化子每人都有两斤肉,一瓶酒,俨然一副“孙儿病好,普天同庆”的派头。
程天羽经常怀疑,自己附身的这位究竟是不是程咬金的孙子,怎么感觉这派头比大唐储君……不不不,比大唐天子还大呢。
——正牌天子比不得,当今圣上却是武则天操控的傀儡,那当然……嘿嘿。
家大业大,有权有势。
而且举家最宠的小少爷,这纨绔子弟想不做都不成啊。
也罢,谁叫他穿越到天之骄子样的程四少爷身上呢,对比前世的枯燥、单调、千篇一律的审计工作,是时候换一换生活的方式,享受享受人生的乐趣了。
慢着,刚才提到了这个时候大唐是谁掌权来着?
武则天,一代女皇武则天!
啊!
程天羽学得并非历史,但身为国家审计署的一员,主攻的又是官员贪污这一块,自然对历史上几个用法严酷的时期有所知悉。
武周便是其中之一。
武则天废帝自立后,将朝中一应军政大权牢牢的掌握在自己手中,设置了当时乃至中国历史上最有名的冤狱,任用周兴、索元礼、来俊臣等一帮酷吏大肆夷诛李姓宗室,唐朝旧臣,十数年前斩人不绝,尤其是军方,多少功勋卓著的统兵大将硬给扣上顶谋反的帽子,活生生的被折磨死,前后诛除竟达千余族之多。
这么说来程阀也难逃一劫,府中内外五百余口日后没有一个能活的!
念及此处,程天羽冷不丁的打了个寒噤。
武周之后,大唐已没有了程家,那么按照历史的发展……
爷爷他身为程氏一门的宗主,必定死于非命,葬身武家之手。
程天羽死过一次,不会再怕。
但要爷爷陪着他死,绝对不行!
所有的家人里,爷爷最痛爱他,待他最好,每时每刻都对他呵护倍至!
其他时候,他老人家是说一不二、威风凛凛的程阀之主,而在和他相处时,却总是充满了慈祥关爱,嘘寒问暖,无微不至的照顾着他这宝贝孙儿。
你能想象,身为当朝第一元老,亲自守在厨房添柴、煽火、三伏天里热的满身大汗,两眼被浓烟熏得通红通红,只为亲自给孙儿煎药的程老爷子么。
你能想象,当大夫开出一计偏方,说服下去可能对身体造成损害,老头子连想都不想,“哐”的就往嘴里倒,以身为孙儿试药的震撼场面么。
你能想象……
爷爷对他关怀、爱护已经超出了亲情的极限、跨越了祖孙的范畴,甚至乎根本不能用言语形容。
决不能让爷爷受到伤害,决不能让家人受到伤害。
这是他的程府,他的家,谁也不准碰。
程天羽微微抬首,望向窗外冉冉升起的朝阳。
纵然心神激荡,在审计署里摸爬滚打、早已练至喜怒不形于色的他,表情仍没有太大的变化,唯独唇角泛起一丝冷峻严酷的笑意。
这一刻,他心中坚定了保护爷爷、保护家族的信念。
——如果说前世的韩重俊是为了国家利益不惜一切手段,那么……
现在的程天羽就是为了家族利益不惜一切手段!!!
程天羽回过神来,洒然一笑道:“哦,没……没事,少爷在想事情呢。”
“嘻嘻,少爷您该不会被噩梦吓着了,所以……”小丫头咯咯娇笑,吐出粉色的小舌头,扮个鬼脸道。
她名叫玲珑,是负责程天羽饮食起居的八个婢女里最聪明、最能干的一个,也只有她不经通报可以在程天羽居住的“承明阁”内随意走动。
别看小丫头名字听起来温柔可人,其实是个古灵精怪,狡猾机智的调皮蛋,每当程天羽因为不熟悉这个时代的规矩言语行动间闹出什么笑话,总会被这没大没小的小丫头取笑一通,非要“啪、啪、啪”的对着她窄薄而又不失肉感、发育尚未完全的小屁股来两下才肯服贴,事后还一定遭到她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的含泪控诉:坏……太坏了,四少爷就知道欺负人家……
程天羽心忖总不能告诉你少爷是打未来世界来的,知道咱们程家过不多久就有灭门之祸了,方才少爷我打定主意不惜一切保护爷爷和家人们……当然也包括你,装作恶狠狠道:“屁股又痒了,啊?少贫嘴,快,服侍我起床。”
“嗯。”玲珑俏脸微红,迫于主子的“淫威”不敢再问,撅着小嘴儿应了声,纤手递过来一只银碗。
碗里是炖好的燕窝,老远便闻到一股浓郁的甜香,梳梳缕缕的燕窝和纯白的银耳相互交错,色泽出奇的鲜明。
——别误会,这可不是早饭,是给四少爷漱口用的。
“咕噜、咕噜——哗!”程天羽把含着的燕窝吐了个干净,在玲珑的服侍下换过一身簇新的衣衫。
因为程咬金的宠爱,他的吃喝用度都是众兄弟中……不,是全府上下最好的,至乎比起大部分的唐氏宗亲都有过之而无不及,衣服嘛当然是一天一换,领座、袖口、衣裾什么的不合适就直接扔。
啊!奢侈?
堂堂程家四少爷,改过的衣服还穿着,丢不丢人。
穿戴已毕,程天羽对着铜镜照了照。
嗯,挺好,虽然说不上英俊,却是体型健硕,神采奕奕,颇有男子汉阳刚雄武的气概,是少女姑娘们喜欢的类型。
“乖孙儿,起床没?”窗外倏地响起一把清朗矍铄的声音。
“起了,爷爷。”程天羽应了声,目光往窗外一投。
哇呀呀,日上三竿了,怕不得九、十点了吧,以前这时候早坐在办公室里翻阅档案或是杀到第一线抄某个大贪的老底去了,现在居然才刚醒,唉。
纨绔子弟的生活啊,除了睡、吃、玩,再也剩不下别的了。
“吱呀——”
大门推开了,程咬金在一众家仆的拥簇中走进内室。
老头子今年八十有七,身材高大,须发皆白、额间满布深刻的皱纹,脸颊赤红赤红的,微驼的肩脊、醒目的伤疤像在昭示过往纵横疆场的英武岁月,
“怎么样,身体还有不舒服么。”程咬金声如洪钟,问出的话语却充满问情。
程天羽心中涌起一股暖意,道:“谢爷爷关心,孙儿已经全好了。”
“哈哈哈,那就好,那就好。”程咬金爽然大笑,挥挥手,身边侍立的大管家程福立刻捧上一个装饰精美的锦盒。
“爷爷,这……”
“送你的,拿去。”
程天羽接了过来,好奇的打开一瞧,里面装着的赫然是一件白底黑章的皮裘,胸口出三横一竖的纹理清晰可见。
“老虎……白虎皮!?”
“对咯,一眼就看出来不愧是我的孙儿。”程咬金赞许的点点头,捋着胡子笑道,“这种白老虎叫做‘驺虞’,是虎中极其少见的种类,一千头里都未必找得到一只,得到他的人会一辈子大吉大利,实实在在是件宝贝。”
“是啊,孝杰外放鄯州都督三年,逢年过节总差人捎一大堆东西来,这次的白虎皮袍子可是最讨老爷您喜欢的。”身边的程福恭声应道。他口中的孝杰是怀化大将军王孝杰,程咬金一手提拔起来的旧部宿将之一。
“啊,那不就是送给爷爷的,孙儿如何能收。”
“哎呀,爷爷拿到手了再转赠给你,有什么不可以的。”
“可是……”
“秋天啦,容易着凉,你的病啊才好,稍不注意就得染上风寒,虎皮袍子穿着暖和,兼大吉大利,当然得留给你了。爷爷?唉,想当年爷爷跟着太宗皇帝讨伐王世充,大冬天的和你秦爷爷、尉迟爷爷光着膀子在阵中厮杀,带领玄甲骑兵打得郑军屁滚尿流……”老头子口沫横飞的扯了一大通,把往日功劳十足十的吹嘘了一番,拍着胸脯道,“放心吧,啊,爷爷老当益壮,数九寒天都冻不着的。来来来,快穿上,快穿上。”大手把白虎皮袍子抓了起来,抖抖开递给程天羽。
程天羽的眼睛有点湿润,这种温馨的感觉多少年没有过了,无论从爷爷的行动还是言语中透露出来的对程天羽的宠溺,都让他深切的感受到家庭的温暖,甚至有点嫉妒起这个被他占据了身子的纨绔子弟来。
“爷爷……”程天羽的声音哽咽了。
“快穿上,啊。”程咬金拍拍他肩膀,溢满慈爱的双目凝住着爱孙。
“嗯。”程天羽应了声,心中信念愈发坚毅。
保护爷爷,保护家人,就是他在这个世界的全部使命。
奢侈啊——
区区一顿早膳,牡丹燕菜、云罩腐乳肉、姜汁脆莲、清汤鸽蛋、海米升百彩、碧波伞丸、菊花变蛋——洛阳水席二十四菜就上了三分之一,外加酱菜四品、蜜饯四品、膳汤两品,另外还有七八个侍婢在一旁伺候着,四少爷长、四少爷短,莺莺燕燕的好不热闹,弄得程天羽都有点不好意思动筷了。
啊对,程咬金还给了一句话。
“乖孙儿,你大病初愈,油腻的东西吃不得,这两天来随便来点清淡的先。”
随便来点……
天呐,什么跟什么。
“老爷,老爷——”
祖孙俩吃的津津有味呢,外宅执事程中棠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怎么啦,跑得这样急?”程咬金白眉微皱,沉声道。
“秦小公爷和两位尉迟小公爷来……来找四少爷,说是……”程中棠上气不接下气,气喘吁吁的应道。
“这点事情都大惊小怪的,成何体统。”程咬金搁下筷子,脸孔一板,转瞬间从和蔼慈祥的爷爷变成了威风凛凛的鲁国公。
“老爷恕罪,是、是几位小公爷催的……催的太急,非让奴才立刻把四少爷唤出去,立刻,一点也不能耽搁。”程中棠战战兢兢的答道。
“哦,难怪了,这仨娃娃同你素来要好,打你生病就没一块出去晃荡……哈哈哈,憋得慌也是在所难免嘛。”程咬金点点头,捋须而笑,“行,反正乖孙儿的病也痊愈了,玩就玩个痛快吧。”说罢掏出个锦袋扔了过来。
“喏,拿去花,大方点用,别丢咱老程家的人,花完了再跟爷爷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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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天羽急匆匆的赶往前厅,大老远的便看见三个衣衫华丽、穿着无比光鲜的公子哥负着双手,焦急的来回踱步。
他们都是洛阳城里一等一的纨绔子弟,站在最前的少年穿一袭紫色锦袍、身形高挺笔直,潇洒好看,乃是左金武卫大将军、胡国公秦怀玉的公子秦英。
身后两位是对孪生兄弟:尉迟江、尉迟松,老爹鄂国公尉迟宝林,现任太常卿兼镇军大将军,位高权重。兄弟俩将门之后,生得黝黑粗壮,筋肉纠结,偏又穿起一袭青衫,戴冠持扇,硬装出一副知书达理的文雅模样。
“三位哥哥,久等了。”程天羽笑着迎了过去。
秦英、尉迟江、尉迟松都是他的死党,据玲珑说是“情同手足、亲如兄弟”,在他“病重”期间没少提着这啊那啊的登门探望。
“哎呀呀,四少,你总算来了。”听到程天羽的声音,秦英两眼放光,一个箭步抢到近前,拽着他手就往外走。
“去……去哪啊,这么急。”程天羽微觉诧异。
“翩跹楼。”
“翩跹楼,什么地方?”
秦英、尉迟江、尉迟松同时止步,回转身来愕然瞧着他。
“啊……这……那个……三位哥哥,小弟病……病糊涂了,脑袋……”程天羽摸着后脑一比划,“好些事情记不得了,所以……”
秦英、尉迟江、尉迟松面面相觑,嘴角不约而同的有点抽。
“你失忆的事程叔叔说了,可……不至于这么严重吧。”
“就是,忘了哪你也不能忘翩跹楼,你小子在那的日子比在家还多呀。“尉迟江、尉迟松兄弟俩带着促狭的眼神,笑得不怀好意。
“比家还多!?不会吧……”程天羽心里“咯噔”了一下,“翩跹楼……翩跹楼……这咋听起来像……”
“啧啧啧,瞧瞧,瞧瞧,四少还装糊涂。”秦英搂着他肩膀,凑近来道,“翩跹楼是我们洛阳城最著名的两大青楼之一,最红的姑娘啊都是卖艺不卖身的,尤其是被誉为翩跹四艳的轻梦、水凝、采雪、绿旖,个个才貌双全,色艺兼备,寻常人相见一眼那是极难的,便是达官显贵、福商大贾,她们也未必接客,即便是接了,最多也只是吹弹一曲,再不然是一番歌舞什么的,想要再进一步……嘿嘿,至多是谈文论诗之类,想碰碰她们的手,也是千难万难。”
“当然了,四少你是不同的。”尉迟江眨眨眼睛,笑声中带着几分酸意,“轻梦、水凝、采雪、绿旖,哪个不是你的胯下之臣,哪个不争先恐后的留你度宿,旁人望眼欲穿,使尽手段想一亲芳泽却是无缘,你呢……哎,每到夜晚她们都会差贴身丫头一个脂粉堆、一个脂粉堆的找你,千方百计的想要把你拉过去。”
(哟呵,敢情以前的程天羽是个风流种子,这纨绔子弟做的……)
程天羽心中暗叹,颇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脸容却如不波止水自始自终没有任何变化,涵养隐忍的功夫显然已趋化境。
秦英看他容色平和,似是全未回想起来,两手一摊,现出个“得,服了你了”的表情,邪祟的笑道:“得得得,但凡睡过的女人你是不会念叨的,只有他们反过来想你的份,不过这位……嘻嘻,你要再说不记得,甭说咱哥们,全京城的世家公子都要和把你当笑柄,以后啊在风月界你也别混了。”
“对对对,秦老哥说得是,说得是啊,哈哈哈。”尉迟江、尉迟松笑着接口,兄弟俩眼中不约而同的流露出仰慕之色。
“喂,倒底谁啊,别卖关子了。”程天羽好奇心起,追问道。
“还能有谁,苏静思呗。”
“嗯?”
“色艺双绝,名播大江南北,以琴技震惊当代,雅号‘帝阙琴仙’,被世人誉为天下第一名妓的苏静思!”
“苏静思在江南时,出入花用全按使相千金的排场,派头比起皇城里的公主娘娘来怕也不遑多让。她的香闺幽林小筑是全天下公子大少,英雄好汉梦寐以求能留宿一晚的地方,多少青楼浪子,包括四少你和我们,可都把那当成圣地啊。”
“真有这事,一个青楼姑娘居然……”程天羽有点难以置信。
“是琴仙,帝阙琴仙,或者静思大家!”秦怀玉拍拍他肩膀,郑重其事的强调了遍,“告诉你,只要能让苏静思多笑一笑,多看一眼,别说江南,就是咱洛阳城里随时都可以拉出一打以上自告奋勇的某小侯爷、世袭王公,要他们去跳海都没问题,当年你不就说过,只要苏静思肯委身……”
“得得得,行了,打住!”程天羽的隐忍功夫是一等一的高,但这并不代表他脸皮很厚,尤其是被人滔滔不绝的说起自己的风流韵事,越听越觉着不好意思,赶紧摆手截断道,“既然她住在江南的幽林小筑,怎么又和翩跹楼扯上了关系。”
秦英闻声愕然,同尉迟江、尉迟松面面相觑了好一会,这才定了定神,口吃艰涩的问道:“我说……四少啊,你不会……不会不知道静思大家受翩跹楼吴老板之邀,来京城献艺演奏的事吧。”
程天羽继续摇头。
秦英一巴掌覆在额上,只差没有当场栽倒,哭笑不得地解释道:“众所周知,静思大家立志献身歌乐,以达音律曲艺的无上至境。吴老板不知从哪弄了本失传百余年的《广陵散》,提出若静思大家来翩跹楼献艺一曲、小住半月,便将曲谱相赠,所以呢……嘿嘿,我们千盼万盼、翘首以待,四少你连做梦都常念叨着的帝阙琴仙就这样千里迢迢的到了京城咯。”
程天羽恍然:“这么说……今天便是苏……静思大家公开献艺的日子?”
“那可不,咱哥俩盼这一天盼得都……那啥……望、望什么……对,望眼欲穿、望眼欲穿。”尉迟兄弟凑了过来,笑得要多下流有多下流。
“什么叫兄弟,啊?”秦英抓着他肩膀得手紧了紧,笑淫淫地摇头晃脑的道“有福同享,有美人儿一块……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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翩跹楼位于胜业坊以南,紧挨东市,是洛阳最负盛名的烟花胜地楼起五层,高起耸立于附近楼房之上,为以楠木为主的建筑,用料浑厚,画栋雕梁,翘角飞檐,气势雄伟,楼顶形如蝴蝶,配合其节节升高、宽敞轩昂的姿态,直似临河振翅的飞蝶,加上靠河基部用石梁柱架空,宛如悬浮河面,静中藏动。
楼外华车健马、接踵比肩,四周遍植桂树,形成高墙深院的独特意境,无论布局装饰,都像一般书香世家的宅舍,没有半点唯恐不够富丽堂皇的媚俗之气,楼内不时传出女子妩媚动人,婉转承欢的弹唱,在丝竹管弦的映衬下益显这洛阳最著名烟花胜地十年如一梦的繁华。
四人一路走来,但见翩跹楼外一片喧闹,到处挤满了想一堵苏静思芳颜却又没有资格入内的行人,十数名身穿青衣的彪形大汉,正在维持秩序,不让闲人阻塞街道,防碍宾客的车马驶进楼内,向来是翩跹楼聘请的护院。
秦英、尉迟江、尉迟松掏出请帖递了过去,大汉们立刻让开道路,轮到程天羽时,后者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
“对不起,没有请帖不准入内。”
大汉们立刻凶神恶煞起来,大喇喇的一撸袖子,准备揍人。
程天羽笑了。
“大胆,竟敢对……”秦英张口要骂,却被程天羽拽了一把。
“铁牛。”程天羽双手负后,淡淡的吐出两个字。
“四少爷,有何吩咐?”人群里倏地闪出个丈二有余、铁塔般伫立在那的巨汉,比起俩护院足足高出一个头来。
“开路。”
程铁牛大手伸出,不说分说地抓住俩护院的衣领,抡起胳膊往外一甩。
“呼拉拉——扑通!”两人像包袱一样被扔了出去,直直地载进河里。
程天羽淡淡一笑,趁着旁人发呆的当儿,大摇大摆的走了过去。
“你……站住,臭小子!”其余护院反应过来,冲过去想要阻拦,秦英带来的护卫快步挡住,凑到其中领头的大汉耳旁低声说了几句话,大汉身子一颤,“扑通”跪倒在地,“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没能认出四少爷,还请四少爷……”
“四少爷”三字出口,满大街立时鸦鹊无声。
方才还是凶神恶煞、气焰嚣张的护院们顷刻间全蔫了。
“四少爷饶命。”
“四少爷恕罪。”
短暂的寂静后,求饶声、告罪声响成一片。
啊,还有,“咚”“咚”“咚”的磕头声。
“本少爷今心情好,暂时就不追究了。”程天羽冷漠淡然的声音幽幽响起,仿佛秋日里萧瑟的寒风,直窜入每一个人的心底,“雷鸣,每人打赏五十两银子,叫他们好生看着外头,别放不相干的人进来,坏了本少听曲赏美的雅兴。”
“是。”
“谢四少爷赏。”
“谢四少爷赏。”
“谢四少爷赏。”
“都给我记着,但凡在洛阳城……不,是整个大唐,只要是四少爷我想去的地方,还没有去不了的!”
秦英搂着她杨柳似的纤腰,贴耳笑道:“宝贝儿,我这可不是来了?”
红衣女子“嘤咛”一声,靠的更紧了,娇声佯嗔道:“哼,秦小公爷尽逗奴家,您啊分明是来听静思大家奏曲的,哪里把奴家放在心上了?”
秦英哈哈大笑,搂着她香了个嘴儿:“白天嘛自是赏曲,夜里还不得盈儿你陪着我。哎,说好了啊,今晚小公爷我好好疼你。”
另有几名姑娘忙着招呼尉迟兄弟,腻在一起肆无忌惮的调笑。
程天羽身旁姑娘自然更多,他呢却理都不愿搭理。
——论姿色,青楼里这些个庸脂俗粉连鲁国府端茶递水的丫头都比不上,焉能入得四少爷法眼。
翩跹楼各院以戾廊分隔,从各合院的厢房望往中庭,都见到花过一番心思的园林亭榭、小桥流水的美景虽在灯火之下,仍可看到院落里种著很多花卉,还布置了各式各样的盆景,幽雅宁静,颇具心思,有种脱尽繁嚣、似家居亲切的感受。
程天羽随着秦英、尉迟江、尉迟松进入大堂,淡雅清新的香气扑面袭来,室内温暖如春,地面铺的是厚厚的羊绒地毯,脚底踩着非常舒服,四名身材窈窕的美貌少女跪地恭迎,递上清水供四人濯手抹脸,招呼的非常周到。
放眼望去,大堂里密密麻麻的摆满案几,每一张旁都坐满官绅男女,纵酒笑谑,耳鬓厮磨,一派靡乐景象。
尉迟江环目一扫,惊道:“乖乖,满京城的富家子弟、豪门阔少,一个不落,全都到齐了。”
秦怀玉冷笑道:“嗯,武、李、柴三阀来的都挺多,看样子就差咱们啦。”
众宾客见到他们一行纷纷站起,四少爷长、四少爷短的唤个不停,程天羽一笑置之,照旧不应。
——就他们?家室、背景通通差一等,没资格和四少爷相交。
穿过密密麻麻的人群,前方现出一个高起约两尺许的平台,这是大厅最好的位置,一目了然的就能将表演歌舞的场地尽收眼底。
平台处摆着十几张几案,东、西、北三个方向都坐满了人,只南边几张空着。
唔,这该是留给我们四大门阀的吧。
程天羽心念微动。
他听二伯程处亮说起过,当今之世有四大门阀:李、武、程、柴,分别在《姓氏录》位列一二等。
其中势力最强大的本该是坐拥天下的李阀,但如今武则天掌权,睿宗李旦李旦被完全架空,武氏族人在武承嗣、武三思、武懿宗等后起之秀的领衔下,仗着武则天的支持疯狂壮大,迅速掌握了十六卫中的左右监门卫、左右千牛卫四卫,同时把持了中书省、门下省、尚书省六部的一半职务,势头如日中天。
李阀迭遭打压,各地诸王的实力几可忽略不计,李旦名为帝王却连傀儡都不如,发道诏书还得武则天用印方才有效,大批一心匡扶社稷的关陇旧臣早被武阀贬的贬,撤的撤,杀的杀,目前仅掌控太子东宫六卫率和中书省、门下省、尚书省六部的部分闲职,若非领衔人物宰相狄仁杰高居相位,为宰辅之首,兼得太平公主多方协调,恐怕连现状都难里维持。
李、武两阀为天下争雄,自然要多方拉拢盟友,柴氏一族便是其极力延揽的对象。柴家乃开国元勋、谯国公柴绍之后,族主柴俊武曾任右屯营将军、交州都督,后因其弟柴令武谋反举家遭贬,于是弃官从商,短短二十余年一跃而成天下首富。柴家的生意遍及天下,上至珠宝玉器,下至柴米油盐,大至土地船舶,小至针线鞋袜,但凡世间能够赚钱的买卖柴家无不为业内翘楚,仅每年缴纳的赋税便占朝廷收入的三分之一,说是富可敌国半点也不夸张。
柴俊武膝下三子,长子柴易安、次子柴雅安复入朝为官,分任户部尚书、工部尚书,幼子柴定安继承家业。柴俊武为人圆滑事故,在两大家族的对立中左右逢源,朝中、商场两处协力,牢牢把持着大唐的经济民生。
无论三大世家怎样倾扎互斗,有一族的始终未曾动摇。
那便是他程阀!
程阀……准确来说是以程家为首,秦、罗、尉迟、薛等家族共同组成的李唐旧武将派系,秦家先祖秦叔宝、罗家先祖罗成、尉迟家先祖尉迟恭俱为李唐开国功臣,和程咬金属刎颈之交,当年并肩作战,浴血厮杀,共同打下大唐万里江山,现任宗主秦怀玉、罗通、尉迟宝林都是程咬金看着长大的子侄辈,自然唯他老人家之命是从。薛家始祖薛仁贵乃高宗时大唐第一名将,初投军时不过是虢国公张士贵麾下一个小小的火头军,之后平步青云,做到平阳郡公、检校代州都督、左骁卫大将军,灭高丽一国、平九姓突厥,荣宠一世、位及人臣,全靠程咬金慧眼识才兼多方保举,薛氏一门无不对其感恩戴德。
故他们程阀看似一族,实则实力庞大,掌握了十六卫中的左右卫,左右威卫,左右鹰扬卫,左右豹韬卫,左右金吾卫,左右玉钤卫(武氏一族麾下四卫不辖府兵,仅负责皇宫诸门警卫以及皇帝的贴身宿卫,而程家掌控的十二卫每卫约五万兵卒)四分之三的兵员和几乎所有的中下层军官,甚至连戍卫洛阳的南衙禁军、北衙禁军、左右屯营、左右羽林军,左右龙武军也被程阀占去了一多半要职。
换句话说,大唐的军队差不多都是他家的。
秦天羽一个不识得,原本也懒得搭理,想到毕竟都是四大氏族的子弟,能个交朋友就别去得罪。为了爷爷,为了家族的将来,表面功夫还是得做一做,于是跟着秦英、尉迟江、尉迟松东拉西扯的和他们闲聊了一会。
李家来的是两王爷,两郡王,听起来倒是不小可实际上在武氏一族的压制下这些李唐宗室除了顶着王爵的封号,日子过得未必就比一般的氏族公子好;柴家到场的则是柴易安的两个侄儿,因为不是正支嫡系地位高不到哪去。
所以基本上是他们巴结程天羽,程天羽呢礼貌性的回应两句。
倨傲而坐,丝毫没动的哪几位自然是不可一世的武家人了。
“喏,那个,肥头大耳,束着金冠,左右两手各搂一姑娘的。”秦英横眼一瞥,鄙夷的道,“猪头彪,武承嗣的大儿子,原名武彪,现在改名叫武玉树;身边黄衣服那个,瘦猴一般的家伙,武懿宗的儿子,竹竿魁,现在叫武临风了。”
“啥,玉树临风?”程天羽哭笑不得。
“嗯,还有后面俩,武气宇、武轩昂。”
“啥啥,气宇轩昂!?”瞧着不远处一个吊死鬼、一个黑无常模样的大龄少年,程通有种捧腹大笑的冲动。
“他们自称武家四少,仗着自己姓武,是天后陛下的侄孙儿,在洛阳城里欺压良善,为非作歹,不知干了多少坏事,老百姓都把他们叫做武家四鬼。”秦英嘴上说着眼珠子却瞟回了程天羽,像是在说“四少,你不会失忆到了这地步吧。”
程天羽讪讪一笑,不置可否的耸耸肩,追问道:“这么说来他们是洛阳城里最横行无忌的纨绔子弟咯。”
“不是。”秦英、尉迟江、尉迟松答的异口同声。
“那是谁啊?”
“明知故问,你呗!”
“啊!?”
四人来到案几旁,立即有俏婢过来为他们脱去外罩的披风。
“哇——”
随之而来的是男男女女们一片惊呼。
白虎皮袍子!
甭说翩跹楼的老鸨、姑娘、龟公没见过,连“玉树临风、气宇轩昂”都瞧得呆了,这可是稀世珍宝啊,他们府里……甚至皇宫里都找不着的稀世珍宝,那材料,那手工,穿在四少爷身上真叫一个登对,百兽之王的霸气衬着他高大魁梧的身躯,渊停岳峙的体型,自有一股睥睨天下、舍我其谁的姿态。
他的样貌绝说不上英俊、帅气——准确说来是和这四个字根本搭不上边,但在大唐这个崇尚军功、勇武至上的年代,小白脸是不吃香的,姑娘们爱的英雄,就算你本身不是,外表上也得打扮的像个英雄。
现在的程天羽就很像英雄,这不单是他遗传自程氏家族的魁伟形象,更因为自前世“带来”的冷傲酷厉的独特气质,和那双有如闪电般长驻眼内、冷峻而又神采飞扬的的眼眸,及其传递出来的强大信心,旁边的秦英和尉迟兄弟虽亦是高大威武,体型标悍,不过和他相比,只能是衬托牡丹的绿叶。
在场的姑娘不少,除了翩跹楼外京中各青楼楚馆的美貌姑娘怕不全到齐了,清一色都是年方二八的俏佳人,肌肤晰嫩,雾鬓云鬟,一个个穿红披绿,浓装艳抹,打扮的花枝招展,随便请出来一位都是色艺双绝,艳名远播的红牌。
且不说程天羽在白虎皮裘的映衬下突出的英伟形象,只她程家四少爷的身份就足令这些平素眼高于顶的姑相娘们芳心可可。
要知道这可是程老公爷最痛爱的孙儿,程阀的宝贝疙瘩,洛阳城内外大大小小的风月场中名头最响的“四少爷”,出手阔绰、挥金如土,耐性好、不粗暴,床第手段又是一等一的高明(当然是以前那位),哪家姑娘不倾慕、哪家姑娘不喜欢,要是能被他相中,就此收入私房——哪怕只做个侍妾,那也是一步登天,鱼跃龙门了。
所以程天羽才一落座,姑娘们就都围了过来,一时莺莺燕燕、群雌粥粥,赞扬的、恭维的、邀宠的、献媚的,里三层、外三层把他拥簇其中,更有甚者竟主动献身,娇笑着偎依过来,挟着香风投入他的怀中。
为了怕“失忆”而闹出笑话,来翩跹搂的路上,程天羽还是耐着性子从秦英和尉迟兄弟处问清楚了不少“自己”以往的风流艳史,知道不光翩跹四艳,洛阳城大大小小的青楼里除了武氏一族辖下、和翩跹楼并称为洛阳两大销魂地之一瑰艳阁的当家红牌“瑶碧仙子”周碧筠,其她的红姑娘差不多都同自己上过床。
反正“生”在程家,继承了眼前这副身体,纨绔子弟想不做都不成了,那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念及此处,程天羽哈哈笑着,两手轻轻一寰,把投入怀中的两位妙龄少女拥得更紧了,高耸丰满的胸脯一左一右的压迫着他,触感柔腻,蚀骨销魂,作恶的大手在两女身上肆无忌惮的游移着。
男人嘛,学好不容易,学坏只要一分钟。
对于风流倜傥、号称京中“第一纨绔子弟”的程家四少爷。
这样的场面早就见怪不怪了。
大家伙起着哄喧腾了一会,各自搂着各自中意的姑娘“忙”各自的去了,秦英和尉迟兄弟也是一边一个,上下其手,玩得不亦乐乎。
当潇洒时自潇洒,得风流处且风流。
这就是大唐纨绔子弟们的写照。
程天羽左拥右抱,沉秘在脂粉堆中。
旁人瞧了只有羡慕的份,唯独一人看得很不爽。
猪头彪。
啊,是武玉树。
“来,坐这儿。”程天羽微一额首,下巴朝自己的大腿点点,
轻梦娇媚的横她一眼,温驯的靠了过去。
她的身段儿极其苗条,一双美腿玉润浑圆,修长光洁给人一种骨肉匀婷的柔软美感,婀娜纤细的柔软柳腰配上微隆的美臀和翘挺的酥胸,浑身线条玲珑浮凸,该细的细,该挺的挺,确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绝色尤物,此时就算隔着一层轻软绫罗也依旧能感觉到玉臀那种妙不可言的圆润挺翘。
程天羽的手肆意揉捏着轻梦丰盈的酥胸,有力的五指隔着淡黄色的薄绸罗衫陷入两团脂玉,或轻或重地挤压着,丰腴诱人的两团乳肉有着强大的吸力,溢出指缝的酥滑嫩肉牢牢箝着箕张的手掌,肆意品味着美臀的肉感和弹性。
水凝不甘不愿落在姐妹的后面,剥葱似的纤纤玉指拈起一枚莹白如冰雪的荔球渡入娇艳欲滴的唇瓣间,樱桃小口一阵蠕动,忽地返身就唇“嘤咛”一声献上香吻,娇俏可爱的小瑶鼻婉转娇哼着。
甘润清甜的果肉混着美儿人的香津渡入程天羽口中,原来只这片刻功夫,水凝已用香舌将荔枝完整地剥下,整块果肉喂给他吃。
程天羽前世常年奔走在扫贪、肃贪第一线,没少去风月场所查找官商相互勾结证据,这种场面见是见过不少,亲身体验却还是真真正正的头一回,水凝的妩媚娇态对他来说简直是一种无法抵挡的诱惑。
程天羽揽住水凝纤腰,唇舌趁机和她纠缠在了一起,火热地卷住那娇羞万分、欲拒还迎的柔软香舌,但觉檀口芳香,玉舌嫩滑,香津甘润,琼浆清甜,情不自禁的一阵淫邪地舔轻吮,吻得滚烫湿黏。
水凝樱桃小嘴被封,瑶鼻连连娇哼,似抗议、似欢畅。
听着两人啧啧有声的热吻,在一看秦英和尉迟兄弟也是左拥右抱,武玉树愈发恼怒,“啪”的一拍案几,喝道:“程天羽!”
这一嗓子喊得够大,大厅内所有宾客一齐止住声音,愕然瞧向这里。
程天羽恍若未闻,拥着水凝纵情深吻,直到后者香汗淋淋,慑人心魄的美眸半眯着,水盈盈,梦幽幽的,伴随着高昂起伏、欲仙欲死的颤喘,彷彿喜悦得随时都要升天,这才依依不舍的松开她吐气如兰的柔美红唇。
“怎么啦,猪头……啊,不不不,武大公子。”程天羽斜眼横武玉树一眼,深情悠闲淡漠。慢思条理的问道。
前世的他并非那种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人,无非是对付高官巨贪时手段狠毒了些,但这辈子既然命中注定要做纨绔子弟,就得纨绔出风格,纨绔出水准来,面对未来的大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注定仇深似海的武阀,现在就不能留手。
“你他妈的说什么!”武玉树自命风流,生平最忌讳就是别人提起“猪头彪”这个外号,顿时两眼冒火,怒不可遏的吼道。
“说什么?我说什么了。”程天羽故意装傻。
“你说老子是猪头……”武玉树冲口便出,说到一半发觉不对,赶紧收住,肥肉堆叠的猪脸涨得通红。
众宾客个个瞧得想笑,但却忌惮武阀的威势只好强忍着。
程天羽看在眼里,心忖:行啊,都不敢得罪猪头彪是吧,好,我再给你添把火,两手一摊,悠悠然道,“武公子,做人得有主见,不能人云亦云,我说你是猪头你就觉得自己是猪头,我说我是爹那你不得乖乖叫爹啊。”
“哈哈哈——”
这话出口,没人再忍得住了,全场爆起哄堂大笑。
一众宾客自不待言,连惯于见风使舵、撒娇卖乖的青楼姑娘们也都以袖掩口,笑得花枝乱颤。
至于程天羽身边的秦英和尉迟兄弟,早看武玉树不顺眼了,以往在青楼妓院往争风吃醋的事情没少干,这会见他出丑立马跟着起哄,秦英拼命拍打着桌子,尉迟江、尉迟松捧腹大笑,声音估计隔着条大街都能听得见。
武玉树大折面子,气得浑身发颤,“唰啦”一声拔出腰间佩剑,指着程天羽斥道:“有种的你再说一遍。”
(哟,亮兵刃了?)
(好啊,就让满场宾客看着你先动手,然后被我揍得满地找牙吧。)
程通心下暗喜,目光往后一扫,见程铁牛、雷鸣缓缓点头,示意已方护卫的势力在对手之上,打起来有便宜赚,唇角泛起丝挑衅的笑意,冷然道:“哼,你叫我说我就说,本少岂不是很没面子。唉,猪头——”伸手往窗外一指,故意拉长了声音,“彪”字愣是没出口。
武玉树是个头大无脑的急性子,哪分得清其中关节,听程天羽又骂他猪头彪,能不暴跳如雷?猛地一掀案几,“好,武爷爷就给你面子!”提剑就往前冲。
(好,得手了。)
程天羽面泛冷笑,想着是断武玉树条胳膊呢还是打折他腿,陡见柴家席上走出一人,正是方才和他打过招呼的户部尚书柴易安的两个侄儿之一的柴晋凡,拦住武玉树道,“武大少且慢,难得静思大家莅临京城,我等有幸聆听仙韵,倘在翩跹楼里动手未免拂了帝阙琴仙的面子,依在下看不如放一放的好。”
提起苏静思,武玉树立马止步,怒气勃发的脸容居然缓和下来。
临清王李易安也出来打圆场道:“常言道‘有志不在年高’,天羽老弟年纪轻轻就是游戏花丛的高手,玉树兄你也是我们京中响当当风流浪子啊,何必为了区区口舌之争而白刃相加呢。来来来,回去喝两杯,一会静思大家就要出场啦。”
武玉树想想也是,握剑的手不由松了。
程天羽一看情况有变,急朝秦英使个眼色,后者会意哈哈笑道:“嘿,我道武家子弟多有能耐,原来是群孬种,哈哈哈。”
“就是、就是,孬种。”尉迟兄弟跟着起哄。
武玉树心中怒火本快熄了,给秦英这么一调唆“腾”的又烧了起来。
“呀呀个呸的,不宰了你我就不姓武!”武玉树暴跳如雷,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柴晋凡,抄剑就往程天羽这席冲。
“锵”“锵”程凌、程严拔刀在手。
“断他一只手……不,是废!其他人往死里打,出了事爷爷担着。”程天羽低声叮嘱,忽听阁楼上响起一丝天仙般温柔素净、似是不带半点人间烟火气的声音:“久仰京中民风彪悍、公卿子弟人皆好武,武公子您莫非想在翩跹楼里当众试演一番,好叫静思开开眼界?”甜美清柔处竟无任何言语能够形喻。
程天羽也不例外,只瞧一眼立时虎躯剧震,泛起明艳震撼的感觉。
那是一张有若刀削般充满美感的轮廓线条和冰肌玉肤,使人不敢逼视的脸。
鬓发整理成弯曲的钓状,云鬓慵梳,轾薄透明,缥缈如蝉翼,浓黑如墨的秀发只用一枝白玉簪挽住固定在脑后,衬得脸色晶莹、肤光如雪,秀丽如弯月的长睫毛下修长明朗的美目含情默默,美得教人扉息。
修长优美,纤浓合度的娇躯,配上一领薄薄的白襦纱衣,长裙曳地,领袖均镶有黑线绣成的锦边,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其他饰物,却比任何姿色略逊于她的女子华服浓妆要好看上百千倍,有种超乎众生,难以攀折,高高在上的仙姿美态。
苏静思由两名俏婢搀挽着,婕娜多姿的拾级而下,悠然步入厅堂,姿态优雅高贵得有若由天界下凡来的美丽女神,映着窗外透入的明媚阳光,就像一轮皎洁的明月,清傲幽冷、慧质兰心,犹若玉女披拂霞雾,凌波出尘,雅逸不可方物。
婷婷袅袅间垂在两旁的一对广袖随风轻摆,衬托出仪态万千的绝世姿容,其风华绝代的神采艳色,即使以程天羽前世的广博阅历,亦生出自惭形秽之感,遑论厅中这些一辈子可能连洛阳城都没有离开过的纨绔子弟。
“武公子,把剑收起来好么。”苏静思先向众人敛衽施礼,然后步态轻盈的走到武玉树身前丈许处,颔首轻颦:“剑为凶器,遇之不详,可要坏了静思献艺奏曲的雅兴哩。”声音不大,却如碎玉击珠一般,清冽得足以动人心魄。
武玉树本来憋了一肚子火,这时给苏静思能摄魄勾魂的剪水双瞳扫过,立时把喝程天羽的仇怨忘得一于二净,所有怨慨全给抛诸到九宵云外去了,连声致歉道:“是、是,在下鲁莽,还请静思大家莫要见怪。”赶紧把剑归入鞘中。
程天羽眼尖,冷不丁瞥见武玉树眸中闪过一丝异芒。
(这么,这小子在捣鬼?)
程天羽微微一惊。
要知干审计这行察言观色是不可或缺的本领,清账、查账、审帐时当事人的表情哪怕只有小小的变化,在一个优秀的审计员眼中就能成为洞悉真相的契机,程天羽既号称“建国以来最杰出的反腐奇才”,这点玩意又岂能瞒得过他。
“程四少爷。”
就在这时,苏静思幽幽别转娇躯,美眸朝他飘来,秋波流转,露出个迷人至极的笑容,两个小酒涡若涟漪般荡漾于玉颊上,香唇间现出编贝般雪白整齐的皓齿,柔声道,“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想来您是深知其中三味了。”
程天羽远远瞧着苏静思,当时便惊为天人,只觉她轻身玉貌,绝殊离俗,风姿艳色胜过前世所见的任何女子,不觉魂为之销,这时听她言语间暗讽自己故意撩拨武玉树动怒,非但不觉生气反有种“看得起才指责我”的殊荣,微微一笑道:“不敢当,在下只是感于静思大家风华绝代、韵致天成,令人清俗蔽息,一见难忘,如是以花形容,众香国里当为那傲寒之梅,岂敢以刀兵之物亵渎。”
满场宾客皆是一愣。
开玩笑吧,这样文质彬彬的话是京中第一纨绔子弟、素以不学无术、性情乖张的程四少爷张张口就能说出来的?
苏静思亦微感惊异,面上却不动声色,兰指一掠鬓发,只是浅笑轻轻:“四少爷过奖了,静思愧不敢当。”言毕不再搭理程天羽,轻移玉步走到大堂东首为她特意安置的软塌处,盈盈落座。
翩跹楼大老板吴科伟站了起来,朝四方团团一揖,朗声道:“静思大家琴艺超凡、冠绝当世,此次……”
“等等!”一声冷喝当空响起。
竟是武玉树出人意料站了起来,大手一挥截断吴科伟的话。
“武公子……武公子有何见教?”吴科伟经营风月生意已有二十余年,为人圆滑事故,一惊之后连忙堆起笑脸,拱手问道。
“听说你是以‘广陵散’古谱相赠,这才请动静思大家芳驾,来千里迢迢的来翩跹楼献艺演奏,对吧?”
“是,正是。”说到曲谱,吴科伟微露傲色,朗声道:“广陵散乃上古名曲,自晋人嵇康为司马氏所杀便告失传,老夫穷数载之力,遍访天下……”
“行了,本公子问什么你答什么,其他的不用废话。”武玉树冷冷道。
“是,是……”吴科伟战战兢兢的抹了把汗,连声答应。
别看他是翩跹楼的老板,在洛阳城里大小也算是一号人物,其实和大多数生意人一样常年活在四大氏族的夹缝中,这边得罪不起,那头也招惹不得,尤其是武玉树这种眼高于顶、骄横跋扈、自以为老子天下第一的纨绔子弟,能奉承支应着就奉承支应着,唯恐一时说错句话,犯了武家大少爷的忌讳。
(猪头彪吃饱了撑得,问这些想干什么?)
程天羽微觉诧异,一时却看不透其中关节。
秦英忽然“咦”了声。
“怎么了?”
“张子翔!”
“谁?”
“武阀三大智囊之一的张子翔。”秦英横眼一瞥,程天羽顺着他目光好奇的望去,但见武玉树身后站着一位身量高颀,相格清奇的中年道士,颚下蓄着三缕长须,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之态,心中暗笑:智囊?哼,装神弄鬼的江湖骗子吧,不然怎么连我信手拈来的挑唆之计都识不破,坐看你看大少爷当场出丑呢。
“我且问你,广陵散曲谱是否已赠给静思大家?”
“是,静思大家刚来京城,我就……”
“据本公子所知,静思大家是五天前到的洛阳,既然曲谱已经入手,那就变成她‘欠’翩跹楼一次演奏,外带小住十天,没错吧。”
“啊……对、对。”
“静思大家。”武玉树转过身来,面向款款坐于高台前方的苏静思,满脸肥肉褶子一抖一抖的,挤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内中透着令人心悸的淫邪芒光,“您是闻名天下的帝阙琴仙,应该不会出尔反尔,轻易收回自己的承诺吧。”
“这是自然。”苏静思淡淡答道。
(糟糕!)
程天羽猛然醒觉,瞬间意识到武玉树……不,张子翔的诡计!
——就猪头彪那脑子,焉能相处这样狡诈奸滑的手段。
张子翔……哎,一时眼拙,失算了!
“好!”武玉树猛地一拍桌子,仰天大笑,“诸位都进回吧,翩跹楼我武氏一族在此买下了,静思大家这一曲……就由我们武家四少来单独享受,哈哈哈!”
甚至是最后一曲!
几臻曲艺至境的天籁之音,竟被俗不可耐、满脑肥肠的武家兄弟“霸占”。
有了这次的经历,静思大家还肯再来洛阳么。
换成别人这么胆大包天,满场豪门阔少、纨绔子弟和他们的护卫保镖早冲过去拳打脚踢,一顿痛揍了。
无奈说这话的是武玉树武大公子。
他们惹不起啊!
他们惹不得,有人惹的起。
“武兄,你不要欺人太甚!”柴阀、李阀在场的众人一齐站了起来。
柴家到场的并非嫡系正支,武家呢也不是核心人物,但常言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目下掌握朝政的虽是武则天,大唐却倒底姓李,武玉树固然嚣张,较真起来也不能不卖他们三分薄面,何况还有个程四少爷。
程四少爷要是肯出手……不,开口。
三阀对一阀,还怕武玉树不乖乖的把话收回。
偏偏程天羽没动,没起身,没说话,自顾自的坐在那,笑盈盈的品着酒。
“喂,四少,你在干啥呀,还不快起来。”
“起来?起来作甚么?”
“起来……当然是阻住猪头彪了!”秦英离席到他身边,急道,“这小子有恃无恐,定是早已计划好、预先做了万全的准备,柴家、李家那些人都不够份,顶多是拖那么一会,如果你不出头,这……猪头彪想买,给吴老板个天胆他也不敢不卖啊,到时候翩跹楼成了武家的产业……”
“成了又如何?”程天羽放下酒杯,拈起枚荔球抛入口中,嚼得津津有味。
“成了静思大家不就……”
“照你这么说,急得该是她了。”程天羽微一甩头。
前堂中央,苏静思轻倚软塌,纤指宛若几根剔透盈润的小小玉笋捧着茶杯一口口细抿着,丰润性感的红唇同白瓷交相辉映,星眸如梦,风情万种,眼波儿盈盈的望向高台,似在关注着武、李、柴三家的争风,眉宇间全无一丝忧色。
“看见了吧,她都不急,我们急什么。”程天羽淡淡一笑。
“各位,各位……”张子翔缓步跨出,笑吟吟的一缕长须,道:“我家公子是正正经经的和吴大老板谈买卖,何来欺人太甚之说。”
“对,本公子出价十万两买下翩跹楼,那个要是不服气大可掏银子,谁给的多谁就成为翩跹楼的新主人嘛。”武玉树得意洋洋。
张子翔跟着说道:“我们家少爷是当场给钱,各位公子要想竞价,自然也得如此,否则柴家富可敌国,柴二公子、三公子手下产业不少,临清王的封地也有两县之多,你拼拼,我凑凑,天晓得要比到哪日——吴老板,你说是不是啊。”
吴科伟欲哭无泪,身为翩跹楼的大老板,武玉树要谋他产业居然问都不问,等这时候要塞柴家、李家人嘴巴了,才把他搬出来。
十万两?
翩跹四艳里随便一个就值这数了,武玉树分明巧取豪夺,有意坑他。
可是他能拒绝么?
不能,在大唐,得罪了武家决没有活路,哪怕走到天涯海角,一样要死!
“是、是。”吴科伟今天不知把这话说了多少遍,翻来覆去的嘴巴皮子都快磨破了,明明心中凄苦,却还要装出副恭维顺从的样子,“要买翩跹楼,现在……现在就得出价,逾期便……便不做数了……”
“好,很好,吴老板既然开口,各位公子该没有意见了吧。”张子翔不负“智囊”之称,语出如风,一言断了柴家、李家人反驳的后路,“我们家公子开价十万,在场宾客要是没有出更高的,翩跹楼从此可就归属武家了。”
“十万啊,十万!”武玉树挺着肚子,大摇大摆的走到高台正中,摸出来一张白花花的纸片,炫耀似的摇来晃去,“各位都看清楚了,这是柴家鸿通柜坊开具的凭信(唐朝的银票),但凡在我大唐领内,走到哪里都一概通用,哈哈哈。”
眼瞧着武玉树得意忘形,嚣张到当堂耀武扬威,柴家、李家众人等虽有满腔怒火却全然发作不得——说好比谁出价高,其他的一概免谈,武玉树有备而来,他们呢?谁吃饱没事,平白无故的带这么多凭信在身上。
没有凭信就没有银子,没有银子还叫个屁啊!
“四少,快、快说话啊,再晚可就没机会了。”
“是啊,静思大家这一曲……这一曲可不能被猪头彪独占……咱哥俩……”尉迟兄弟急得跳脚。
“你们以为武玉树只是为了听首曲子才一掷十万两买下翩跹楼的?”程天羽依旧好整以暇,一边挑指甲一边不紧不慢的笑道。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猪头彪……啊不,主意该是张子翔出得。”程天羽微微一笑,冷峻森寒的眼眸闪闪生辉,“这家伙醉翁之意不在酒,助少主听曲是假,制造机会让武玉树趁机霸占静思大家,把她收为私宠这才是真。”
“什么!霸……”尉迟江失声惊呼,亏得秦英手快,一把捂住他嘴。
“四少,你不是在说笑吧,‘霸占静思大家’这……这也太……”
“依照之前的承诺,除了奏曲,静思大家还要在翩跹楼住上十天,十天呐,以武玉树这种卑鄙小人,什么事情做不出来,茶水饭菜里下点迷药、夜晚悄悄的来点迷香,嘿嘿,静思大家一晕倒,那还不任他武玉树施为。”
三人一听,急得脸都绿了,“既如此,四少你还不赶紧……”
“就因为这样我才不急。”程天羽笑了,眉眼微眯,笑得愈发惬意,“静思大家秀外慧中,冰雪聪明,定然也想到了这点——你们看,仔仔细细的看,她现在的样子像是在为自己往后十天的生活担忧么。”
“不、不像。”
“这就对了,静思大家胸有成竹,我们又何必庸人自扰呢。”
程天羽话尤未落,门外一个冷冽倨傲、如银瓶乍破般的声音陡然喝道:“猪头彪出十万两是吧,好啊,本姑娘出五倍,五十万两!”
程天羽微耸肩颊,现出个“看,来了吧”的架势,亦扭头望向门边。
大门处珠帘一掀,十数名劲装武者拥着一位豆蔻年华的俏丽少女步入大堂。
美颜如玉、柳眉如黛、樱唇如朱,莹白如玉的肌肤和华贵高雅的装束相得益彰下,映衬出她如花似玉的娇美容颜。
她身上佩带着各式各样的饰物,最夺目仍是挂在粉颈垂在酥胸处的一串项链,串成项链的近十八颗黑珍珠每一粒皆大小相同,晶莹剔透、珠光润泽,最下由一颗滴露状的猫眼石作坠饰,与头顶那以紫、蓝二色的水晶、宝石镶成,间或挟着几颗碧绿翡翠的螺钿冠梳互相辉映,澄撤晶莹,耀人眼目。
少女在一众护卫的前呼后拥中走向大厅中央,尖尖的下颔抬得高高的,与明眸皓齿一辉映,七分美貌加上三分傲气,当真是绝殊离俗,不容侵犯,俏生生的容颜竟有股难以言愈的迫人威势,一时间满场寂然,先前的吵闹冲突倏地化为无形,紧张、压抑之感却随着她的步伐不断累积、升高……
程天羽有点诧异了,本以为是有护花使者,却不道来的竟是姑娘,姑娘就姑娘吧,派头还这么大,简直比得上自己………不,今儿和秦英、尉迟兄弟出来逛窑子,身边没带够人手,相较之下……嘿嘿,小妮子的派头比我程四少爷大。
静思大家有恃无恐,全然不惧武玉树,仰仗的居然是个姑娘!
少女走的极快,一会功夫便直抵吴科伟身前,淡淡道:“五十万两,不是凭信、是现银,银车就在外面,吴老板需不需要派人点点。”
吴科伟连连摆手,舌头都打劫了:“不不不,不用,秀宁小姐……”
“大胆!”少女身后的翠衫侍婢戟指斥道:“我家小姐的闺名也是你佩叫的!”
程天羽眼尖,一看小姑娘稚嫩幼细的身材,就断定她最多十三四岁,但就是这么半大不小的使唤丫头,居然训得京城两大青楼之一翩跹楼的大老板弓着背、哈着腰,连头都不敢抬:“是、是,小的一时失言,一时失言,望……望小姐见谅。”神情、态度居然比对武玉树还要谦恭。
程天羽瞧在眼里,愈发觉得惊异,一把拉过秦英低声问道:“喂,这谁啊,身边一丫头都如此嚣张。”
秦英愕然瞧他,讶道:“哎,我说四少,你……你就是再失记忆也不能忘了这妮子吧,想当年你和她……”
“少废话,快说,她是谁。”
“柴家大小姐柴秀宁,柴老头子的掌上明珠。”
(哦,天下首富的宝贝孙女,怪不得了。)
程天羽恍然大悟。
那静思大家和她……
秦怀玉嘿笑道:“小妮子从小受宠,性格倔强得很,在洛阳城惹了你、惹了武家兄弟顶多缺胳膊断腿丢条命,惹了她……嘿嘿,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为什么?”
“谁要是惹了柴秀宁,事情闹大捅到柴老头子那,柴老头子不用做别的,随便丢句话出来,全城立马没人敢卖他东西,也没人敢买他的东西,偏偏呢还就不让这人饿死。就算他能离开洛阳,去到别的地方也一概如是——柴家产业遍天下,柴老爷子一句话通行商场,有时候比圣旨还管用呢。”秦英压低声音道,“所以啊,京城里没人敢去招惹柴秀宁这丫头,特别是生意人,只要不是四大氏族的嫡系,见着她都想见着姑奶奶一样。”
“武玉树。”柴秀宁娇斥一声,冷眼撇着武家众人,水润光泽的眸子里里白多于黑,“你不是要竞价收购么,继续出啊,本姑娘别的没有,就是银子多。”
“你……”武玉树肥肉堆叠的胖脸霎时涨成了猪肝色。
比银子,和柴家大小姐、柴家老爷子的掌上明珠比出银子,简直是懒驴不上套——欠抽啊。
“苏大小姐一介女子,何必同我家少爷争峰,非要买下翩跹楼这座妓院呢。”张子翔不失时机的跳了出来,说到“妓院”时还有意加重了语调。
“思思姐,这臭道士说胡话呢。”柴秀宁掩嘴娇笑,薄薄的丹凤眼望着苏静思,手背倚着樱口,剥葱似的纤纤玉指虚握着雪嫩嫩的掌心,肤光莹润处犹如晶莹温泽的羊脂美玉,长长弯弯的睫毛眨都不眨,莞尔笑道,“青楼怎么样,妓院怎么样,只要是我柴秀宁看中的东西,什么不能买,什么买不下,谁爱鼓捣谁就鼓捣去,看我爷爷怎么整他——武大公子,你说是不是呀。”
“……是。”武玉树阴沉着脸,极不情愿却又无可奈何的应了声。
众宾客见武玉树碰了个冷冰冰的钉子,纷纷叫哗起来,其中自也夹杂了不少嘲笑声——程四少爷不出手,还有柴大小姐嘛,这会有的看了。
苏静思清丽脱俗的玉容保持着古井不波的姿态,凝视她半晌后,轻叹道,“宁妹,你瞧你,又胡闹了,真的想买翩跹楼,十五万、二十万也就是了,何必……”
“十天后刚好是姐姐十六岁的生辰,秀宁这做义妹的理当奉上贺礼,区区二十万两怎么拿得出手啊。”柴秀宁咯咯娇笑,眉宇间依旧傲气十足,“姐姐难得来趟京中,小住几日却又要走,秀宁实在舍不得,索性买下翩跹楼送给姐姐咯。打今起姐姐就是这里的女主人,留在京中陪秀宁,幽林小筑就不用再回去啦。”
(生辰……十六岁……)
程天羽听在耳中,唇角泛起丝狡猾的笑意。
“那就这么定了,翩跹楼由本大小姐买下,然后转赠给秀宁姐姐,地方嘛当然还是我们柴家罩着,哪个天杀的要是不开眼,吃了熊心豹子胆赶来挑闹惹事,休怪本大小姐不客气……”柴秀宁生机勃勃的俏脸始终那么迷人,尤其是她一副目中无人、有钱就天下第一的傲慢态势,无限撩拨起男人的征服欲望。
这样娇蛮任性的小泵娘,若是有朝一日把她收入私房,调教的服服帖帖,无论白天夜里,时时宣淫,肆意享受着她的婉转承欢,曲意奉迎,那滋味……
“且慢!”程家席上忽然响起一声慢悠悠的低喝。
没错,秦英,秦小公爷。
我们胡国公府的武公子,这时候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脸颊微见泛红,看来是酒劲有点上头。
“秦英,你想干什么,想坏本姑娘好事么。”柴秀宁芳名挂着“宁”字,其实一点也不宁,除了苏静思,对着谁说话都像吃了火药。
“哎哟哟,误会、误会,柴大小姐的‘威名’京城谁人不知,小弟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嘿嘿,在下……鄙人……本公子……无非就是想……”秦英不愧是流恋风月场的主,一上来便满口油腔滑调。
“想什么,快说!”柴秀宁蛮足一跺,鼻尖上扬,显得有点儿不耐烦。
秦英似乎有点怕他,身子往后仰了仰,这才拉长声音道:“要是我没记错,柴老爷子当年弃官从商,曾经立下过三条法度,也就是你们柴家的三大家训,任何柴氏子弟不得有违,否则便逐出家门,永世不得再入宗谱。”
一听这话,柴秀宁立刻微不可察地撇了撇嘴儿,下巴向旁边稍稍移动一下,很明显是被秦英抓住了痛脚。
“其中好像有一条是……”秦英摇头晃脑的,摆足了纨绔子弟的架势。
“凡我柴氏子弟不得经营青楼、赌场、妓院,亦不得参与相关买卖。”
“对对对,没错,有这条!”秦英话甫说完,武玉树立刻跳了出来,神气活现的道,“翩跹楼你柴大小姐不能买,也买不得,哈哈哈。”
“是啊,秀秀,爷爷老早便定下规矩,青楼的生意柴家弟子不能沾。”
“虽然只是过一道手,但若被有心之人横加挑拨,这违背家训的罪名……”
柴家众人也来相劝,
柴秀宁气得差点吐血,连话也说不出来了,一双美目愤愤然盯住秦英,大有跟他誓不罢休的气概。
秦英惨然一笑,回头看着程天羽。
“拦住柴秀宁,别让她买翩跹楼。”
——四少,你这一句吩咐,害死兄弟了。
程天羽在笑,一边笑一边摆手,示意秦英不用在意。
(家法,规矩?)
(啊呸!)
(只不过略沾点边,柴俊武哪舍得拿他最心痛的宝贝孙女开刀。)
柴秀宁这种自小受宠、娇蛮任性的大小姐,越是用言语激他,越是有人反对,越是不能做的事情她越要做。
做就做吧,柴秀宁不担心,某人会替他担心。
柴秀宁硬要做,某人会阻止他做。
别人的话柴秀宁不会听,某人说的她一定会听。
然后……
然后就该本少爷出场咯。
“规矩怎么样,家法怎么样,翩跹楼本大小姐还就买定了。”柴秀宁赌气似地撇着小嘴,眼角瞥着武玉树,一脸不屑的神气。
“秀秀,你别冲动呀,这事要是被武家人添油加醋,去爷爷那……”柴晋凡大急,极力在一旁劝说。这事要真算起来,他也得负未加阻拦之责。
“家法是人定的,大不了叫爷爷改。”柴秀宁冷笑一声,左手叉腰,浑圆修长的玉腿交迭挺立,瞪着武玉树道:“凭你也想买下翩跹楼,借机欺负思思姐,做梦!”她虽无心卖弄,咄咄逼人中却别有一番独特的韵致。
武玉树心神一荡,想象她剥去罗衫纱裙后,那双赤裸的腿子该是如何浑圆修长、结实腻润,恨不得过去抱上一把,无奈碍于她柴大小姐的身份不敢造次,“咕嘟”咽了口唾沫,望向张子翔。
张子翔狡目一转,邪笑道:“众所周知,柴家子孙众多,柴俊武柴老爷最宠爱的就是柴大小姐你,即使忤逆家规想来也不会重处,但两位柴三公子、四公子就……当然了,柴大小姐天之娇女,两位兄长带妹受过也是应该的,只是……”
他稍稍一顿,有意加重了语调,朗声道:“只是如此一来,柴氏族中皆知柴大小姐闯祸,遭殃的却是族中兄弟,日后在自家人面前……”
他本想威胁柴秀宁,却不料柴秀宁嘟着娇艳欲滴的小嘴儿,俏脸挂满不屑的表情,会说话的眼睛传递出“无所谓啊,本大小姐不在乎”的意思,有恃无恐的傲慢姿态比武玉树发起横来还要嚣张。
“宁妹。”苏静思忽然说话了,俏脸现出没法掩饰看得人人心神动荡的感激神色,樱唇轻吐道,“你的心意姐姐知道,姐姐也很感激你,但此事涉及柴阀门规和柴阀一众子弟对你的……态度,翩跹楼的事情还是罢了。”
“思思姐——”柴秀宁待要再说,苏静思盈盈别转娇躯,对着武玉树道:“武公子,事情到了这份上,你也该退一步了吧,不然秀宁狠下心肠硬是和你争倒底,我这做义姐的怕是劝她不住,到时候……令尊武大人那里恐怕不好交待。”美目秋波盼兮,似有意似无意的扫过李家、程家的座席。
武玉树一愣,半天没弄明白她话的寒意。
张子翔凑过来道:“公子,惹恼柴秀宁这暴躁丫头等若和整个柴房作对;再把李家和程家得罪了……李家倒没什么,程天羽却是出了名风流倜傥的主,您要是强买翩跹楼,还对静思大家……这……要是他和柴秀宁联手,我们……”
武玉树猛然醒觉,赶紧道:“啊,是是是,柴大小姐若是退出,本公子也……也不买了,翩跹楼还是由吴老板作主吧。”
“此话当真?翩跹楼的竞买武大公子和柴大小姐一起退出?”
“是啊,别这头说得好好的,转眼立马反悔,那可真就丢人了。”
“哎呀呀,全京城的世家公子差不多都到了吧,要是出尔反尔……”
程天羽使个眼色,秦英、尉迟江、尉迟松立马开始起哄,厅中的其他宾客也跟着闹腾起来。
“都别吵!”程天羽大手一挥,昂然起身,声音老大老大,慢思条理的道,“武公子那是武家大少,代表着整个武家,他说得话能反悔吗;柴家是生意人,讲究的是个‘信’字,柴大小姐当然也不会出尔反尔了,是吧。”
武玉树点头,柴秀宁哼了一声,虽然老大的不情愿,但也没有出言反驳,一旁的苏静思则甜甜浅笑,美眸异彩涟涟,充满感激的望向程天羽。
既不用受制于武玉树,又可免了结拜义妹的麻烦。
两样全其美的结果,全仗着程四少爷一语话。
别急,程四少爷的话还有一句呢。
“好,柴家、武家退出,翩跹楼,我买!”
程四少爷要买!!!
满场宾客一起傻眼。
“程天羽,你敢耍弄本少!”武玉树始知中计,又急又怒。
“哎,哎呀,武大少何出此言。”片刻前程天羽的神情还是好整以暇,转瞬间换过一副受了莫大冤屈的惊异样,“要吴老板卖翩跹楼楼的是你吧,提出相互竞价的也是你吧。方才程某出言无状,不慎惹恼了武大公子,自知理亏,身上虽然带够了银子然自始自终未发一言,就是为了向武大公子赔罪。”
“我们四少是什么人,在座的各位想必都很清楚,想这京中内外三十里的风月场中,‘程四少爷’几个字可是响叮当的字号啊。”秦英显是得了程天羽的嘱咐,拇指一竖,跟着嚷嚷道,“翩跹楼呢,我们四少爷是向往已久了,以前早想盘过来,无奈吴老板开价太高,实在是买不起啊。”
程天羽拿起个香梨,送到口中痛嚼一大啖,好整以暇的道:“这次机会难得,武大公子也不知用什么手段说服吴老板,弄了这么个竞价拍卖的方式……嘿,算来也是在下运气好,苏大小姐主动退出了,武大公子自己也……哈哈哈,程某当仁不让,就捡了这便宜了,多谢,多谢武大公子谦让。”一本正经的拱手作揖。
武玉树气得浑身直颤,肥猪脸青一阵、白一阵,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程天羽洒然转身,面向吴科伟时手里已多了张凭信:“吴老板,在下出价十万……不,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两,待会要是真被我购得,你还得找我一两。”
十万两,程天羽哪来十万两!?
程咬金给的呗,老头子最痛孙儿,锦囊里放十万两不稀奇。
“程天羽,你个卑鄙无耻的狗东西……”武玉树火冒三丈,张口大骂。
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两,摆明了是讽刺他。
“你他妈的,老子……”武玉树一怒之下,伸手就要拔剑,忽觉肩颊一紧,原来是给张子翔按住了。
“少爷,使不得!”张子翔凑过来,压低声音道,“他和秦英一唱一和,脏水全泼在了您身上,要是再动手——少爷,事情闹大,吃亏的是我们呐!”
“难道就这么算了?”武玉树咬牙切齿,一副择人而弑的凶狠样子。
“我们不追究,有人追究。”张子翔笑了笑,抬眼往横一扫。
柴秀宁跨前两步,直抵程天羽身侧,俏脸变作铁青色,秀眸射出愤怒交集的神色,怒不可遏的插腰叱道:“程天羽、秦英,你们一会敢当着本大小姐面玩这种把戏,你们真以为柴家人好欺负的么。”说到“欺负”两字,柴秀宁霎时红晕透颊,三分薄怒中倒挟着三分羞涩、四分嗔怨,骄横跋扈的柴大小姐顷刻成了涩旎作态的小妮子。
这一切只是瞬息间的事,柴秀宁微一凝神,脸上便如罩了一层寒霜,杏眼圆睁的道:“聪明的就立刻收回刚才那话,否则非怪本大小姐不客气。”
除了和柴秀宁面对面、擅于察言观色的程天羽,谁也没把她容色的瞬间变化看在眼中,而即使是程天羽,对此也大惑不解,全然弄不明白究竟是什么原因使得柴秀宁说起“欺负”两字时,神态表情会产生这等一闪而逝的变化。
“哎,秀宁小姐莫要冲动。”程通举起茶杯轻呷一囗,润了润嗓子,这才好整以暇地道“你买翩跹楼是要赠给静思大家,即免了她的仙音妙曲被某人独占,又好给她在京城找一处落脚的地方,好时时陪着秀宁你……”
藉由刚才的神情变化,他隐隐的感到柴秀宁和“程天羽”的关系不同寻常,有心想探个究竟,故意改动了称呼,开始是“柴大小姐”接着是“秀宁小姐”,最后索性直呼闺名,亲热的唤起“秀宁”来。
“程天羽,‘秀宁’也是你叫的!”小妮子动怒了,这回俏脸没红,撅起小嘴,杏眼圆睁,纤柔洁美的玉手指着程天羽,又急又怒的骂道,“你这臭东西,坏东西,从小就不是好人,五年前……”说到一半忽然打住。
程天羽愈发肯定其中暗藏内情,但眼下不是追究的时候,处理翩跹楼的事才是正经,拱手作一大揖道:“在下急欲澄清心意,一时失言,还望秀宁小姐赎罪。”虽然没有退回去叫“苏大小姐”,神态表情却无比谦恭,叫对方有气都生不出来。
柴秀宁娇哼一声,嗤之以鼻的道:“说吧,又想耍什么鬼主意。”
程天羽仍是好整以暇的闲适模样,微笑道:“在下买翩跹楼,为得不是自己,而是想替秀宁小姐你达成心意。”
“帮我?你、你……你是为了帮我。”柴秀宁眼睫颤动,呆呆的瞧着他。
“对,翩跹楼由我程天羽买下,待静思大家生日当天以秀宁小姐的名义当众转赠,不知这样是否算……”程天羽故意不把话说完,抬眸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柴秀宁被他一眼望来,像给直望进心坎里般,芳心微颤,却仍强做怒色,现出一个没好气,充满少女气息的动人表情,嘟长了可爱的小嘴道:“哼,不要,本大小姐送礼才不要人帮哩,思思姐她……她也不会收的!”
“可是没有人比我出价更高……”
“你爱买是你的事,要不要你帮……本、本大小姐自己作主,思思姐的生日礼物我会另外去办,才不要收你这坏蛋……”柴秀宁说到一半,话又哽住,好半天才吐出浅粉色的舌头,佯装怒色的道,“你的好意我们手不领,心、心也不领!”言下之意是翩跹楼你程天羽可以买,但要当成礼物送她和苏静思都不接受。
程天羽等得就是这句,身子一挺,头一昂,扬声道:“既然秀宁小姐不反对,武大公子也没意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两,翩跹楼打今起是我程天羽的了。”
“轻而易举的收了翩跹楼不说,黑锅还全让猪头彪背,连向来刁蛮任性、天王老子都不放心上的柴家丫头也……哈哈哈。”
“是啊,几年了,无论什么事,无论有理没理,这小妮子一贯是咬牙倒底,死不服输,难得见她软一回——四少,这可都是你的功劳啊。”
“四少英明神武,区区一个猪头彪哪里是他对手。”
“岂只猪头彪,就是武承嗣、武三思到了,照样敌不过四少神的机妙算。”
翩跹楼外的小巷里,秦英、尉迟松、尉迟江你一言、我一语的恭维着,差点没把程天羽捧上天去。
“行了,这点事情算什么。”程天羽面色冷峻,一点不在乎三人的夸赞。
“哎,四少啊。”秦英凑了过来,好奇的问道,“翩跹楼都是你的了,为什么把他交还给吴科伟打理,还承诺每年的进项分他三成……”
“我问你,青楼妓院你去的多了,除了在大厅胡吃海喝,争风吃醋,还有搂着姑娘上楼睡,其他事情你还知道什么。”
“这……”秦英一呆,旋即摇摇头,“青楼里规矩太多,别说我了,四少你都未必记得全,何况……什么客人该怎么应付,姑娘们怎生安排才不得罪人,各家达官显贵之间如何周旋,唉呀呀,想着就头疼。”
“是了,你想着头疼,我想着也头疼,青楼妓院的生意程家没人做过,到头来还是得请人打理翩跹楼。请谁?当然是吴科伟,翩跹楼是他一首经营起来的,做什么都轻车熟路,至于能力手段嘛更不必说——以前他没有大靠山,依旧在四大世家的夹缝里把翩跹楼办得有声有色,这样的人才去哪找啊。”
“留他就留吧,但为什么分他三成。”
“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两,买下洛阳最顶尖的青楼,换成你是老板,舍得么。”
秦英摇头。
“你舍不得,吴科伟自然也舍不得,这么点银子买下他花一生心力建立起来的产业,虽说武玉树逼他在先,我不过是捡个便宜,但占了翩跹楼却是不争的事实,随便花点银子雇佣他,要他在我手下我办事,吴科伟能办的安心么。”
程天羽微微一笑,慢思条理的道:“我让他继续打理翩跹楼,允诺给他三成利润,就是想让吴科伟知道,他在翩跹楼的主导地位没有改变,一切大小事务依旧由他作主,只不过是头上多了个我,背后多了个程家,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在本少爷手下办事不会比他自己做老板赚得少。”
“才三成啊,怎么说……”
“三成如何?以前的翩跹楼,处处要看官府脸行事,这边不敢招惹,那边不敢得罪,逢年过节的要到处送礼巴结,逢迎拍马,唯恐招呼的不够周到,被人使绊子、捅阴刀。现在呢,翩跹楼成了我们程家的产业,官府衙门有胆子为难么,那些世家子弟、王公贵胄,谁又敢自恃身份来这白吃白嫖呢。”
“有了我们程家这座天大的靠山,翩跹楼的生意只会蒸蒸日上,我有把握、有信心,往后利润的三成绝不会比吴科伟之前赚到得少。何况现在的他已不是以前那个任何纨绔子弟都敢骑在头上、作威作福的吴老板,而是程四少爷我亲自挑选的翩跹楼大当家。他的主子是我,背后是程家,谁敢不敬他三分、让他三分。”
“如此一来,吴科伟地位有了,尊严有了,银子方面又不亏欠,还怕他不心甘情愿的为我卖命,心甘情愿的为我效忠。”
“哦,是这样。”秦英恍然大悟,嘀咕道:“但三成未免也……”
“知道这年头最贵的东西是什么吗?”程天羽忽然一笑。
“女人?”
“金子?”
“珠宝?”
“错,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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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少,你说你都把翩跹楼买下了,为什么不要静思大家当场献曲,非要该在十天后……嘿嘿,我可有点……等不及啦。”出得巷子,四人来到京中最繁华的朱雀大街,秦英仍在程天羽耳边不依不饶的追问着。
“十天后是静思大家的芳辰,听曲带庆贺一块办不是更有意思。”
“可是我们都熬了这许久,盼星星、盼月亮似的就指望着……”尉迟江连连搓手,叹息道,“哎,等待的日子真是度日如年呐。”
“度日如年?度日如年好啊,四少我就是要全京城希冀一赏静思大家仙音妙乐的仰慕者们度日如年。”
“这……这是为何?”尉迟江懵了,抓着脑袋一副迷惘不解的样子。
“无缘倾听静思大家的曲子,怨谁?我么,不,武玉树,是他起了色心,非要霸占静思大家一曲,惹得静思大家心中不快,这才取消了今日的演奏。是我,程天羽,主动提出为静思大家庆贺芳辰,顺带请静思大家在芳辰上完成她和翩跹楼的之间约定——害他们没曲听的是武玉树,武临风等武氏族人;为他们创造机会、迎来仙音的是我程天羽,其中差别……呵呵何,用不着我再说了吧。”
“今天没曲听。”程天羽说得斩钉截铁,言语中却带着几分戏谑,“包管让京城里所有的纨绔子弟对武玉树恨之入骨。眼见本大少爷一番说项,静思大家立即执行承诺,答应十天后在翩跹楼公开献艺,这些人自然要对我感激涕零?”
“跟着武玉树只有坏处,没有好处,跟着本少爷,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到全城的纨绔子弟都以本少爷马首是瞻的时候……”
武玉树,武家四少,你们都完了。
最后的这半句,程天羽没有说出口,而是抬首望向天际,迎着午后灿烂耀眼的阳光,金色的辉芒倾泻而下映在脸上,掩不住他唇角泛起的那丝淡淡冷笑。
“酒足饭饱思淫……哈,姑娘,不如去瑰艳阁……”秦英笑得比他还贱。
程天羽有点苦笑不得,秦英、尉迟兄弟好歹也是名将之后,怎么张口闭口就是女人,没一点他们爷爷旧日的风采。
哎,没办法,谁叫都是功勋之后呢。
用现在的话说是太子党。
太子党嘛,吃喝玩乐、不学无术,那是正常的。
谁叫他们家里有权有势,日后无论做官还是从商保管都一帆风顺,现在当然要好好的“享受”人生了。
还是那句话。
当潇洒时自潇洒,得风流处且风流。
——大唐纨绔子弟们的真实写照嘛。
“我说你俩傻的呀!”秦英止住步子回头一人一个爆栗,“以前翩跹楼的老板是吴科伟,我们去捧场是给他面子,现在是四少的产业了,以后寻花问柳只能……呃啊,至少瑰艳阁去不得,那是武家的产业,去了岂非驳四少面子。”
“这倒是,不过……”尉迟江叹一口气,愁眉苦脸的道,“刚从翩跹楼出来回去不好吧,除了瑰艳阁其他地方的姑娘又……”
“姑娘、姑娘,你他妈就知道姑娘!”秦英没好气的横他一眼,忽然笑道,“要不……去侠义堂,一样有的玩嘛。”
“啊,是是是,怎么把那给忘了。”尉迟江一拍脑袋,两眼放光,皱成苦瓜样的脸瞬间来了精神。
程天羽觉着名字不错,随口问道:“侠义堂,什么地方。”
秦英习惯了他的“无知”,大喇喇答道:“赌场,京里最大的赌场,一百两开赌,上不限注,玩得大的几十万两一把。”
(什么?赌……赌场!)
(吃饱喝足,没得嫖了就去赌!)
“哈哈哈,说起来四少你没病前可是侠义堂的常客哩。”
“一掷千金,那赌的叫一个豪气。”
“可不,咱兄弟也跟着沾了不少光啊。”
三兄弟谄媚的笑着,团团把他围在中间。
“这所谓赌啊,那就得赌得爽快。”
“对,对对,咱弟兄跟着四少几百两的注下了都丢人啊。”
“咱折了面子不要紧,四少的面子可丢不得,绝对丢不得。”
程天羽何等聪明,一听之下哪能猜不到三人打得什么主意。
“说吧,要多少?”
“啊?”
“哼,你们仨一句句的挤兑不就是手里银子少,赌得不过瘾想跟我借嘛。”
“嘿嘿,四少果然料事如神,小弟佩服、佩服啊。”
“四少最讲义气,怎么会亏待弟兄们呢。”
“一句话,要多少!”
“三……啊不,五千。”秦英一双贼眼眯成了缝儿,片刻不理程天羽的手。
“没有。”
“啊。”
“我这最小的数额是一万,拿去吧。”程天羽取出锦囊,随意抽出三张凭信,瞧也不瞧顺手给了秦英。
“唉呀,四少真够意思。”
“这下子有一万五的本,赢个五六万来够给静思大家买份贺礼了。”
“是啊,要是送的东西合静思大家的心意,有幸被请她入闺中……啊哈哈。”
“哼,自不量力,痴心妄想。”程天羽没好气冷笑一声。
“别、别……别误会,四少。”秦英连连摆手,陪着笑到,“兄弟们并非痴心妄想,胆大包天到要一亲静思大家的香泽,只是希望……希望以后寻欢作乐时可以告诉别人静思大家曾经为我们单独演奏……嘿哈,要是一起喝过酒,碰过杯儿那就更好了。如此我们哥几个在青楼界中,立可身价百倍,这要求不过分吧?”
(闺房……单独演奏……一亲香泽……)
程天羽眼神倏地亮了起来。
“行,你们赌你们的,我去别处。”
“啊,四少,你不去……”三人对程天羽的回答感到无比惊讶。
“怎么着,赌钱还要我陪?”
“不是……四少你不是最好赌么……”
程天羽脚下一滞,差点当场扑到。
(好吃好喝好女人就算了。)
(好赌,“自己”居然也有份。)
“我还有事,大事,爷爷交待办的。”程天羽懒得解释,一句话带了过去。
“可、可是……”秦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去吧,玩开心点。”程天羽未加注意,伸手在他肩膀一拍,淡淡道:“记着,见好就收,别把老本赔了。”
三人连声答应,迫不及待的走了。
“四少爷,我们……”随侍的四执事程中棠恭声问道。
“洛阳城最好的琴师是谁?”程天羽径直问道。
“琴……琴师!?”程中棠一惊,半天没反应过来。
“对,琴师,弹琴奏曲的琴师。”
“哦,那自然是住在长寿坊阎立人阎老先生了,早在太祖时他便是蜚声海内的琴艺大家,且擅吹筚篥,擅奏羯鼓,各类乐器无不精通。太宗皇帝继位后,亲自颁旨命房玄龄房宰相将他进入宫中,成为皇家的御用琴师,兼任协律都尉,负责掌管乐府……”眼见程天羽眉头微皱,听得有点不耐烦,赶紧改口,“当今之世,像四少爷您这样的……青年才俊大多追捧色艺双绝的静思大家,而老一辈的公卿贵戚、大臣元老们则以能请听阎老先生一曲为荣。“
“你的意思是,纯以曲艺修养论,阎立人要胜过静思大家一筹了。”
“是的,阎老先生成名久矣,天下凡研修曲艺者……”
“行了!”程天羽挥手截断,“去长寿坊,本少爷有事找他!”
“怎么,我做事需要向你汇报?”程天羽顿住脚步,眼角往横一扫。
“不不不,四少爷的事小的不敢多问……”程中棠迄今仍不明白,为什么四少爷“病好”后,眼神会有如此大的变化——固执而坚定,充盈着强大的自信,锐利至似洞穿世上任何物事。一旦认真起来,时刻透着某种难以言愈的、冷冰冰的味道,显示出狠辣无情的本质,为达目的,可以不择一切手段。
程中棠定了定神,陪笑道:“只是……少爷这样改换装束,穿一身平民服饰,身边又只带着我和雷鸣,万一遇见歹人……还有啊,堂堂程府四少爷,地位尊贵无比,居然放着锦衣华服不着,非要和老百姓……”
“你也说这是贫民服色了。”程天羽面无表情的淡淡道,“什么歹人会吃饱没事去打贫民主意,谁又会想到穷酸书生打扮的我会是养尊处优的程四少爷呢。”
程中棠能当上鲁国公府四执事,自然也是精明干练的人物,稍一提醒立刻明白过来:“四少爷是故意隐瞒身份,不想被人知道行踪?”
“嗯。”
“难怪了。”程中棠这才释怀,低声嘀咕道,“去找阎老先生是得隐瞒身份,毕竟老公爷以前和他……”说到一半忽然打住,举手掩住嘴巴。
程天羽心理想事,压根没听见。
雷鸣忽然笑道:“四少爷,您去找阎老先生是想寻送给静思大家的礼物吧。”
程天羽眼眸微微一抬,没有说话。
“喂,别乱说。”程中棠推他一把,皱眉道,“四少爷什么身份,筹备礼物用得着阎老头帮忙。”对阎立人的称呼不自觉的变了。
“怎么不用,为静思大家庆贺芳辰,乃是轰动洛阳的大事,满城的世家子弟、”公卿显贵必有重礼奉上,四少爷送的当然要力压全场了。”
“力压全场不就比贵重,花银子的事用得着去找阎老头?”
“四执事这话错了,比出手豪阔,我们程府再大气也敌不过柴家,武家呢又把持着皇宫,贡品里随便选一件都价值连城……四少爷想力压全场就得投静思大家所好,不求东西值多少银子,但求对静思大家的品味。”
“品味?”
“广陵散谱值多少?我看吴科伟也就是从哪个盗墓贼手里买来的,至不济几万两,却能要静思大家千里迢迢的赶来洛阳,要是……”
“四少爷找阎老头,是想问他要琴谱!静思大家没见过的琴谱?”
“大概是吧,不然何必改换装束,刻意隐瞒身份呢。”雷鸣耸肩答道,“这是怕被武家、李家知道从中作梗,害四少爷拿不到阎老先生新做的琴谱。”
“呵呵,虽不中亦不远亦。”前方走着的程天羽忽然一笑,叹道,“雷鸣,看来你不光功夫好,脑子也够灵光,做我的贴身护卫有点屈才啊。”
“雷鸣不敢。”雷鸣垂首肃立,恭声道,“雷鸣这条命是老公爷救的,老公爷要雷鸣做什么,雷鸣就做什么,绝无怨言。”
“爷爷要你听我的。”
“是,雷鸣唯四少爷之命是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听好!”程天羽话声压低,语调却变得无比凝重,“这里一完事,立刻带人给我不分昼夜的盯住张子翔,若有异动立刻禀报。”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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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府位于长寿坊西南,格调古朴,清幽雅致,与周围其他建筑相比,多出一分幽静宁谧的气息,大老远的一眼就能能出来。
三人到得门口,发现大门紧闭,程中棠大步跨前,举手要拍。
“我来。”程天羽挥手阻住。
“啪”“啪”“啪”。
他敲的很轻,一点没有以往横行霸道的气势。
“四少爷,你这……”程中棠满头雾水。
程天羽指指衣服,没有说话。
敲了老半天,才见一个家仆把门开了条缝,探头出来,问道:“你们是……”
程天羽随口诌道:“哦,我们是江南来的读书人,有事求见阎老爷子。”
家仆横三人一眼,见他们衣着普通,态度顿时嚣张起来:“去去去,什么东西,家老爷是你想见就见的?”
程中棠一听大怒,别说四少爷了,就是他这个程府四执事走遍京中大小府邸,那些管家、执事们也要客客气气的相迎相送,什么时候被个小小门房这样羞辱过,火气“腾”地冲了上来,高叫道:“好胆,你是什么东西,竟敢……”
话还没说完,只见程天羽附耳对家仆说了几句,家仆的神态立刻变得谦恭起来,陪笑道:“啊,三位请、三位快请,小的这……这就去禀报老爷。”房门大开,把程天羽连同程中棠、雷鸣一齐迎了进去。
“哼,前倨后恭,狗样的东西!”程中棠低骂一声,心中犹自忿忿,“看今日事毕爷爷不整死你,老公爷说的对,阎家人没有一个……”
“行了,人要衣装,佛要金装,穿成这样被看不起是理所当然的。”程天羽神情平淡,全然不把家仆的无礼放在心上,旋又泛起一丝悠然自得的笑意,“不过嘛,越是这样我们越不会暴露身份,懂么?”
“对了,四少爷,你和他说了什么,弄得这家伙这样恭敬?”
“我告诉他我有一本不亚于广陵散的琴谱准备献给阎老先生,要是他不让我们进……好啊,就拿去翩跹楼讨静思大家欢心了。”
他站的地方是阎府前院,紧挨右侧的一条曲廊,周围绿荫遍园,意境奇特。放眼望去但见庭院深深,四处古树参天,茂密硕壮,透着勃勃生机。
“阎老头好大架子,通个报居然要这许久。”程中棠低声抱怨着。
“就是,这都一注香功夫了。”
程天羽倒是不急,以前某某高官还没倒台的时候,他去见一面想问问可能牵涉到对方的案子等得时间可比这多了,动辄就半天半天的算,有时等上三五天都未必见得着。但之后怎么样呢,一旦被双规轮到他正式“出场”,一个个求爷爷告奶奶盼着他手下留情,别一挖就是千万上亿,直接弄个枪毙出来。
所以呢暂时的等待未必是坏事。
程中棠急得跳脚,他却悠闲自在的踱着步子,还有空在一旁说教:“现在知道了罢,人家来我们程府也是这样等的,将心比心以后知道怎么做了?”
“不一样啊,四少爷。”程中棠苦着个脸,抱怨道,“我们鲁国公府多大,占地几十亩,是这里十几倍,通报花时间自然要长的多。”
正说着,方才那家丁急匆匆地跑了回来,神态恭敬的道:“三位,请去书房暂等,我们家老爷稍后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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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什么!阎老头子以为他谁啊,要我们……四少爷这样等!”程中棠敲着桌子破口大骂。
家仆带他进来后,人便不见了踪影,程中棠一碗茶喝得早见底,连茶叶都给嘎叭干了还是没等来。
程天羽还是那么悠闲,一边品着香茗,一边打量着两边墙上的字画。
他是大学主修的是法律,本来不懂这些,但以前抄贪官家炒得多了,多多少少也分得清好坏,只见这里挂着的都是历朝珍品,茧纸泛黄,题印宛然,无一不是比价千金,暗暗称奇:“我姑姑清河公主素好字画,当年出阁时就从皇室珍品中陪嫁了不少过来,高宗即位后姑姑成了长公主,现在又是太长公主,地位尊贵无比,然则她几十年的收集却比不过阎老头儿,真是奇怪哉也。”
就在程天羽这看着西首悬挂的一副《步辇图》,回忆“后世”时曾经听人说起这是中国十大传世名画之一,作者好像也姓阎的时候,大门推开了,走进来一位风度翩翩、容貌俊秀的白袍青年。
“你是谁啊,阎立人人呢,叫他来?”程中棠一看他身后没跟人,再也忍不住了,“腾”的站了起来,戟指喝道。
被个“粗布麻袍、衣角还打着补丁的穷酸汉子”的这样指着脸叱叫,白袍青年居然一点也不着恼,始终保持着彬彬有礼的姿态,待程中棠吼完、叫完,把一肚子都发光了这才拱手一揖,道:“在下姓张,排行老六,是阎……阎老先生的弟子,各位可以叫我六郎。我师傅在后堂迎客,本来以为半个时辰就可以……呵呵,岂知拖到现在还没有完,特让我来陪客,以免诸位等得不耐烦。”
(好厉害的人!)
程天羽心中一动。
别的不说,就白袍青年这份容人大度的涵养和时刻保持容色不变的镇定功夫换做是他都未必能够做到。
(他年纪多大,十六?十七?十八?)
(自己可是在活了二十七岁,在国家审计署历练了足足八年才有这样的心境。)
(白袍青年呢,跟阎立人学琴学出来的!?)
“阎……你师傅在见什么人?”程中棠不依不饶的喝问道。
“武家大公子武玉树。”
“什么!?”程中棠、雷鸣一齐叫了出来。
“是否还有个叫张子翔的?”程天羽脸上的震动表情一闪即逝,沉声问道。
“没错。”
“找你师傅要琴谱?”
“是。”
“啪!”程天羽一巴掌拍大腿上,仰天叹一口气。
好、好一个张子翔。
居然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阁下莫非认识张先生?”白袍青年近前稍许,似有意似无意的问道。
即使到了这时候——眼见着三个所谓“进献琴谱”的普通老百姓对武玉树、张子翔这两个名字有如此大的反应,白袍青年依旧面带微笑,笑得谦逊,笑得温和,除了程天羽看出他心中早泛起疑窦,笑容不过是稳住他们的伎俩,任何人见到都会以为白袍青年实实在在是个谦和有理、文质彬彬的书生。
“告诉我,他们说了什么。”程天羽面色转冷,虎目一瞬不瞬的窥定对方。
“对不起,我不能说。”白袍青年的回答很简练,也很镇定,不卑不亢中透着几近完美的心态——他是程天羽“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直面程天羽的凌厉眼神却没有任何心绪变化的人,只此一点已足令程天羽对他刮目相看。
“为什么?”
白袍青年迎上程天羽的眼神,脸容直如不波止水,“师傅交待过,他和武大公子的谈话内容不得外泄,否则会有杀身之祸。”
“哦,你怕死?”
“怕,是人谁不怕死。”
“那你知不知道,违背我的意思会死得更惨。”程天羽眼睛掠过浓烈的杀机,冷酷的容颜露出一丝充满胁迫和残忍的笑意。
“你……”白袍青年话声一滞,显是迫于他的杀气,不自禁地往后倒退两步。
程天羽大步抢上,直抵和他相距尺许的位置,竖起大姆指往自己一指,唇角迸出冷幽幽的几个字来:“我姓程,程天羽,程阀四少爷。”
程中棠本来看不过眼,但不知为何对着态度始终如一、脸上永远挂着笑容的张六,愣是生不出一丝一毫的气来。
“江南赴任……临别赠礼……”程天羽目光闪动,唇抿冷笑。
“明显这是武玉树编造的假话。”张六忽然冒出一句。
“哦,何以见得。”程天羽心念微动,顺口问道。
“武玉树是怎样的人,全洛阳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的朋友就算喜好曲艺,也不会‘高雅’到仰慕师父这个层次。”张六依旧笑容不改,语调中却难掩鄙夷。
程天羽把一切看在眼中,听在耳中,顺着他话说道:“那你觉得他找你师父买琴谱,目的是什么呢。”
“这还用得着问,当然是拿去讨好静思大家咯。”张六叹一口气,声音无可避免的带着几分酸意,“当今之世,能看懂师父琴谱中真正奥妙处的除了我们师兄弟不会超过五个人,其中能让武玉树‘感兴趣’的只有静思大家了。”
程天羽淡淡一笑,顺口又问清楚了一些细节,最后道:“这里不用你陪,赶紧回去问清楚你走之后武玉树和你师父又谈了什么。”
张六笑容微僵,为难的道:“师父见客向来是我和之哥作陪,之哥一早去了大师兄府上,我又……”
“见客总有人端茶送水吧。”程天羽目中精芒一闪即逝,冷笑道:“武玉树人长的像猪,喝茶则是牛饮,一杯是绝对不够的,懂了?”
“是,我会尽量做的。”
“不是尽量,是一定!”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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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六前脚出门,程中棠立刻抱怨:“这人胆子够大啊,对着四少爷居然……”
“中棠!”程天羽截断他话,语调压低却凝重十足,“明天正午之前,让重远把关于张六和他说的‘之哥’的全部资料送来我这。”
“重哥?他是外宅总管,哪来……”
“程重远,‘飞羽’天地风雷四大门主之一,主管情报、资料的收集整理,别说这个张六,就是天桥卖糖葫芦的祖宗三代一天功夫都能查的清清楚楚。”程天羽举杯抿一口茶,淡淡道,“我好歹是四少爷,府里处处可以随便走动,如果连家中有这么个势力遍布天下、黑白两道人人谈之色变的秘密组织都不知道,不是白姓程了——是吧,雷鸣,天门四大护卫之一,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鬼影杀手。”
“四少,你……你全知道了。”两人一齐色变。
程天羽放下茶碗,淡淡道:“都说‘以小明大,见一叶落而知岁之将暮’,我病好之后虽然是第一次出门,但坐在家里一样能知道许多以往不清楚的事情。”
“四少爷放心,属下回去之后立即吩咐重哥。”壮着胆子这话说完,程中棠已是汗湿重襟,心想:四少这一病,怎地变聪明这许多……不,不是变聪明,是变厉害,变得比大……二爷当年还厉害!
程天羽洒洒然的坐着,双目神光一闪,旋又敛去。
张六,倘你不是哪一方安插在阎立人身边的‘内线’,那我就要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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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四……韩公子,师父有请。”过了约莫一注香功夫,张六匆匆返回,进门时差点叫破程天羽的身份,神态容色也有点急切。
“怎么了?”程天羽起身急问。
能让张六一改始终保持的谦和之态,事情肯定不寻常。
“师父发火了,差点砸琴!”
“啊,武玉树惹得?”
“嗯。”张六压低声音道,“师父这几月身体不好,除了教教我们这些徒弟,很少自己谱曲,只有一首刚开了个头,十天功夫根本写不完,何况……”
程天羽淡淡道:“阎老先生一代琴圣,天下仰慕,四海皆闻,岂能让武玉树这种不学无术、满肚肥肠的纨绔子弟污了他的超凡脱俗的绝世琴韵。”
程中棠、雷鸣听了,强忍着才没笑出来。
纨绔子弟……不学无术……
四少你不也如是么。
啊,当然,当然。
那是以前的。
张六只唇角动了动,除此没有透露出任任何情绪的变化,反顺着程天羽话头道:“四少说的是,武玉树算什么东西,也配得到我师父的曲谱。哼,这家伙真是狂妄,索谱不成居然说要拆掉我们阎府,他也不想想师伯的徒儿……”
程天羽懒得听他抱怨,截断道:“武玉树想必已经离开,你师父该见我了吧。”
“啊,对对。师父虽然着恼,但我劝过他之后已经好很多了,是让我来请四少爷去琴房的,不过……”张六笑脸依旧,但程天羽却看出她笑的有点勉强。
“师父手边确实没有新谱的曲子,即便现在动手十天之内也写不完。四少你就算见到他老人家,一样……是徒劳无功……”
“呵呵。你以为我来是找你师父要曲子的?”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程天羽笑了,笑得很惬意,很神秘,“琴曲,我自己有。不过是想借用你师父的名字。”
PS:求票,求票,大叔冲击新人榜,求各位大大赏赐收藏和票票,今晚8点前冲到分类前五,2章;前三,3章;第一,4章,各位大大,拿起你们票票,疯狂的砸向大叔吧~
“阳关三叠。”程天羽抿一口茶,好整以暇的答道,再一看阎立人身后侍立的张六,亦是目光呆滞,呼吸短急,听得如痴如醉。
程天羽暗暗好笑:懂音乐的还真是不一样,他“前世”供职审计署时就有个号称曲迷的上司,查起案来倒是雷厉风行,休息时一放曲子立马神游物外,天大的事都能抛到脑后,也亏得他耳濡目染听得熟了,才能哼出调子来请阎立人谱曲。
阎立人,大唐一代琴圣,曲艺界的毋庸置疑的领衔者,白髯飘飘,慈眉善目,颚下留着五缕长须,颇有出尘飘逸的隐士味儿。
——这是初见时,现在的阎老先生样子和赌到兴头上的懒赌鬼没啥区别。
“阳关三叠?好……好名字。”阎立人喃喃念叨着,眯起眼细细品味这首程天羽哼了两遍,再由他谱成曲子,对照着弹奏的天籁妙曲。
“那当然,这首阳关三叠乃是根据大诗人王……”程天羽见随口哼两句就唬得堂堂琴圣状若痴颠,一高兴差点把王维说了出来。
没错,阳关三叠是根据唐代大诗人王维的七言律诗《送元二使安西》谱写成的著名琴曲,不过这时候……王维他爹估计还在穿开裆裤呢。
“啊,其实呢……这首曲子是草民一日梦游天际……”程天羽开始瞎掰,说自己做梦遇见了天上的仙女,听她在河边抚琴弹奏大致记住了韵律,因为读书时听过琴圣的名头,所以冒昧到访,希望琴圣把它谱成曲子,日后好流传于世。
程天羽的嘴巴何等厉害,以前在审计署时多少案子是靠他连蒙带套弄到的证据,神啊仙啊的一扯乎诓起一千多年前的人来还不是一骗一个准。
“哦,原来如此,难怪这首阳关三叠是老夫生平未闻的绝响。”阎立人坐了回去,他右手翻着自己刚写琴谱,做一些适当的修整、删改,左手五根手指则按着琴弦作出捻按捺的姿势,专心致志地调整着个别的音符。
张六半晌才回过神来,姆指悄悄的往程天羽一竖。
程天羽知他是在夸自己装得像,神情却无任何表露,还是那副穷酸书生乍见大人物的紧张样儿。
装什么,像什么,是一个优秀的审计人员应该俱备的素质,那种只会坐在办公室里喝茶聊天,等着上头分派的审计任务送上门,事先不知道以各种身份明查暗访,做好审计前的一应准备,摸清审计对象的老底,是永远破不了大案,永远拉不了高官巨贪下马的。
甭说穷酸书生(学生)是程天羽毕业前的老本行,就是贩夫走卒、市井俚民照样一装一个像。
建国以来最杰出的反腐奇才,白叫的么?
“小兄弟啊,这首《阳关三叠》……”改了足足半个时辰,阎立人才缓缓抬头,双眼依旧眯着,仍在回味旋律的美妙,“你真的……真的打算由老夫署名?”言毕又是一叹,“清绝幽绝,高量雅致,便是稍稍调整曲谱已然心怀大畅。妙,妙啊,被武家混小子惹出来的一肚子火不知什么时候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当然,若无阎老先生这等曲艺圣手,就草民记着的这些个零零碎碎的片段如何能谱成一首完整的曲子。”程天羽不失时机的捧了阎立人一把,搓着手站起身来,故作嗫嚅的道,“不过……呵呵,您看……草民之前说的……”
阎立人捋须笑道:“老夫追求的乃是曲艺,其他一律不放在心上,况且《阳光三叠》并非老夫一人所著,算起来也有小兄弟你的功劳。曲谱由你拿去,求名也好、求利也罢,只要让它流传世间,令我辈曲艺中人有一聆仙韵的机会,老夫便于愿足矣——六郎,去书房取师父印鉴来。”
张六答应一声,推门去了。
徒弟一走,阎立人情不自禁的又拨弄起琴弦来,枯瘦的指尖在七条琴弦上按、捺、点、拨,琴声铮铮,一时心神皆醉。
他越是这样,程天羽越是欣然,一曲《阳关三叠》轻易就令堂堂琴圣沉醉至斯,那么三日后的生日Patty……阿不,宴会上作为礼物赠给静思大家岂非……
美人儿一高兴,剩下来的事就好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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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片刻,张六将印鉴送到。
阎立人还没盖呢,程天羽迫不及待的站了起来。
程中棠、雷鸣在书房等呢,雷鸣倒是没什么,程中棠那急性子,白白的又候一个时辰,别等得不耐烦露了身份,那可就麻烦了。
“啪!”一件物事落在地上。
那是一方光洁无瑕的玉坠,晶莹剔透,光洁无瑕,中央刻着个小小的“程”字,刀工苍劲,纹饰古拙,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程天羽心念一动,赶紧弯腰去捡。
这是他爷爷程咬金请高手匠人打制的玉佩,他们程阀的一众子孙,自他大伯程处默、二伯程处亮到他和两位哥哥每人都有一块。要是被阎立人看见他一“穷酸书生”居然有此温良精致的美玉,还不知要误会成什么样子呢。
“等等!”五指刚触及玉佩,冷不丁的听到阎立人一声低喝。
“啊,阎老先生,您别……别误会,千万别误会。”程天羽吓得一缩手,陪笑解释道,“这玉是我捡的……”
话还没说完,陡听阎立人拍案而起,怒喝道:“少给我装样!说,你是程家老几,程咬金老匹夫叫你来这为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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