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之海洋
作者:charlesp
人间五十年 恶搞篇 雷隆多黑社会活动情况考察报告
外传 春之灰烬
第一卷 忘忧学院
第二卷 京都篇
第三卷 人世间
第四卷 星之弃族
第五卷 天上人间
第六卷 徘徊
第七卷 飞翔
第八卷 暗流
第九卷 激荡
第十卷 风暴



 这是我首次以第一人称书写,因此,其中不可避免的带有很多倾向性,以及少年时无法控制自己情绪的文字。自从买了电脑后,电脑占据了我大部分的时间,因此此文一直没有妥善的继续下去。我现在准备慢慢的进行修正,达到一个可观赏的,bugless的水平,那就可以了。
  其实,我心中最满意的,是这一部的上一部作品。就世界设定而言,其实上一部已经详细的完成了。但是修正那一部完整的几百k的作品,绝对是一件恐怖的工程,目前我是不可能有那么多的时间。幸运的是,因上网比较多,现在打字的速度已经远远超过3年之前,我想我会慢慢修订出完整版的。
  就错误而言,必然是难免的。我从来也只是将其当作自己的自我观赏作品,不过现在我有些将其公开的想法了。公开后,必然会遭到劈头痛骂,这也是有了心理准备的,各位尽管来吧。
  世界设定说明:
  在写这篇小说时,大约是在大学1年级的暑假,那时我自己还没有电脑(正是没有电脑的时候,我才写的很快)。那个时候,这一类的小说还没有一个统一的类别名称,连自己都不知道怎么称呼。现在此类小说算是大行其道了,统称为奇幻类。既然是奇幻类,就不可避免的要创造或利用别人设定好的世界,因此前面总是有大堆的说明。
  其实这一篇的世界设定,比较简单。如果大家曾经看过90年代初一部很经典的日本动画《天空战记》,以及打过99年的《星际争霸》,那就差不多了。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因此创造的这个世界很大程度上有这样的色彩,下面简要介绍一下:
  年代:
  年代,已经不可考。不可考的原因是,在这个设定的世界中,我已经写了不下15篇的作品,因此想考证出这时是哪一年,不太可能出现绝对精确的,没有bug的结果。不过本文中提到了主角的生日等,大概时间是在31世纪中期的样子。
  天界:
  这个设定全面取自《天空战记》,基本可以想象成在地球上的另外一个平行世界(我们存在的地方,也是多个平行世界之一,天界因为发现得晚,但是却是唯一一个有文明存在的,编号为十五空间)。那里的人强得一腿,超能力者众多。但因为数百年前,一个人间界的跑去干涉内政,带去了火器和电脑等完全与神话世界不同的东西,那里也变的乱七八糟,而且开始有了征服人间的想法。不过因为共用一个地球,在遭遇外来的毁灭性打击时,还是会出来帮个忙的。
  三星防线:
  这是根据一个XXX定理,反正就是什么宇宙风暴说啦,虫洞说啦,咱懒得去仔细研究这些——反正就是说~~~在地球外5光年附近,就只有那么一个相对的比较狭窄的空间走廊,可以与外联通。其他的地儿,都不适合目前的科技通行。不幸的是,来入侵的外星人的科技也比这里高不到哪里去,所以他们也只有乖乖地走那里。
  外星入侵者的设定:
  基本是以《星际争霸》的protoss来设定的,还有点美国片《星际舰队》的影响。差不多啦……
  时代背景:
  因为惨无人道的作者胡乱糟蹋地球,地球已经在这之前遭遇了N次的外星入侵和全面内战。文明数次高度进化,又多次严重退化。总之,本作品中的世界科技水平,基本相当于在20世纪70年代->21世纪30年代中间发展的样子。
  因为发展得比较快,不平衡之处也很多。这里得提一下前作的影响:大约30世纪末,31世纪初的样子,前面提到的那个影响了天界的意识形态的人类的徒孙一代,N人,也进入了天界。不过这次他们是直接干涉了天界的内战,影响了天界的势力格局,然后又回来驱逐外星入侵。
  因为那个作品比本作还要长,想在这里详细介绍是不可能的。反正最后天界的人有些不服气的,又杀了过来入侵人间界……bytheway,那一段历史,被成为“大时代”。这个词现在已经给用滥了,所以不太提起。
  事情虽然得以妥善的解决,但徒孙中的老大哥司徒王,时任地球联合军的话事者,给这一仗打寒了心,成为了极右派,极端敌视天界。天界确并非象人间界一般铁板一块,基本是有些象春秋战国时期的样子,诸侯国强盛,中央衰弱。因此时时有些心痒的,就派些突击队啊,间谍什么的来人间踩盘子,准备入侵工作。这也是本文开始的大气候,全球成立统一的防卫组织,基本没有对外星的防御重点,重点在于防备和入侵天界……
  自大时代以来的人间五十年,恢复和重建进行得不理想,文明和局部地区的繁荣得以恢复,却没得到显著的进步。上一次人间大乱,天界的态度使弱小的人间不得不大为怀疑:他们倒底想干什么?时隔不久,日渐式微的天界中央在特务工作上下了苦工,岂图寻找人间的突破口,派到人间的特务在等级上、素质上讲都非一流,但造成的破坏仍是令人吃惊,许多不可思议的怪事发生后,被统称为“天灾”。
  在杞人忧天的压抑中,三大国建立了全球防御及情报组织GDI,而进入这一庞大特务组织,通过间谍培训学校,如国际关系学院等,在那时进入这种学校意味着无限的光荣。
  好了,基本介绍完毕了。有兴趣的就往下看吧。


 二十二世纪,人类科技在高速发展数百年后,到达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正相航法的发现证明了宇宙探索的无限前景。然而因正相航法代价高昂,并未广泛运用。
  二十五世纪初,人类在进行反相航法研究时,发现了时空裂缝。在进行了多次试验后,发现现有的空间中存在一些如平行片层一般的空间间层存在。这些平行空间多数变幻莫测,不但无法进一步探索,每次实验还会造成实验仪器和人员的伤亡,因而此方方面试验迅速被禁止了。
  直到二十五世纪中期,一位姓名不详的研究人员在对前代资料进行归纳汇总时发生了兴趣,秘密地重新进行了试验。他的试验取得了极大的成果,同时给人类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思想震撼:在与我们所处的空间平行的空间片层中,存在一个非常稳定的密闭空间,那里拥有古典文明!这个世界自称天界,而且他们早已知晓人间的存在,并掌握有简便的穿越空间的办法。一时间,新的世界带来的不是交流而是恐慌。但没过多长时间,人间开始多方面与天界交流,对天界的发现有:
  这个世界的大小难以估量,因其与人间完全平行,也许有我们的世界那么大也说不定。总之,不能简单的将其认定为一个“空间稳定岛”,那里是一个庞大而相对完整的世界。
  该世界拥有远古文明,文明程度远次于人间。社会主要分为宗教界、武士和平民三部分。宗教界高层掌管天界政务,委派武士贵族镇守四方六十四郡。宗教阶层和武士阶层基本都拥有多少不同的超越凡人的神力,在他们身上,人类首次证实了魔法和修炼在某种层面上能够超越现代文明的事实。幸而,拥有神力的神将阶层人数不多,神力强大的更少,不至于对极度发达的人间界现代文明造成致命威胁。然而,天界虽然拥有人间的一切自然景观,却根本不存在高空(太空)这个概念。对于他们来说,这却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他们一向认为天空是灵魂憩居之所,只有人死后魂飞魄散才会到达那个地方
  人间的科学家进行研究后发现,在天界空中二百至一千五百米左右有一个不确定的空间裂层,任何物体到了那里都会烟消云散、不知所踪。这一条“天空定则”后来在除了人间之外各平行空间均得以验证,从而证明这些世界都是没有天空的世界。为平行法则中最重要的一条:只有人间拥有完整的空间,并与真实宇宙相连。得知这个研究成果后,天界人并不吃惊,反而自豪地认为:正因为天空被压缩到了最近的距离,他们成为了天空之子,因此拥有人类无法获得的超级神力。事实上,后来人类也验证到,哪怕是人间出生的人,只要有一定资质,在天界修行取得的成果和速度都是人间的数倍。好在拥有高度现代文明的人间并不很在意这些区别。
  这一条天空定则,注定了在人类世界大行其道的空军和宇宙军,在这些世界里毫无作用。
  在发现了天界之后,人类世界与之和平相处,并进行着小范围的交流。之后还从天界处得知半稳定空间幻界、神秘世界灵界的存在。然而当时人类的注意力不在那里,天界对于人间来说,不过是个美丽的桃源公园而已。
  到了二十六世纪,人类取得了四百年来的最大科学成果:廉价的反相航法研究成功了,这标志着人类已经进入宇宙时代。
  随即,是扩张、殖民与征服……
  然后,又有敌人的反扑、偷袭……
  从二十六世纪开始,人类文明开始因战争出现小范围的反复。遭到进攻时,文明会有所衰退;和平时期,又能慢慢恢复到战前的状态。然而,到了三十世纪末,人类遭到了最大一次的外星种族入侵。整个地球被征服长达十五年之久,史称为“大时代”。民兵组织起家的地球联合军在英雄司徒王的带领下,逐渐融合地面反抗势力、从各种渠道取得前代文明成果,一步步地壮大自己的力量、打击入侵者。最后终于在三十世纪末开始全面反攻。司徒王率军攻下古中国西部后,以天险环绕的四川盆地为作战基地,积极扩展。后于二九九二年左右扫平东亚大陆和中南半岛的所有敌军,移军部至华东地区。因江东秣陵(古南京)地势相对险要,司徒王军据其建城。外星入侵者占据城市之后,大多将原来的建筑设施夷为平地,另外构造自己的建筑。在地球联合军的反攻战中,为了尽量减少伤亡,更是不惜成本地动用重火力。其时虽然地球大部已光复回人类手中,但得到的只是赤地千里和城市废墟。司徒王眼望燃烧的大地和天空,断然道:“从开始到现在,我们都是从无到有。不必气馁,这世界由我们从头再来。定都于此,重建人类历史之不世功业!”众军得闻此言,鼓舞雀跃。新城因此取古名“建业”为名,是为人类重建第一城--建业。
  此时最后的外星入侵军盘踞在台湾--琉球--日本岛链上负隅顽抗。地球联合军发动了两次大规模登陆作战,均以惨败告终。地球此时已经非常荒芜,没有更多的资源和时间供联合军慢慢打下去。司徒王当即决定动用重力弹攻击西太平洋地震带,认为造成的强烈地震使得台湾岛东部陆沉三分之一,并分裂成三块。琉球岛链中则从海中产生两个大岛,整个改变了西太平洋战略结构。消灭了台湾、琉球两处外星入侵军主力后,外星入侵者宣布投降。地球联合军将其解除武装后押上星际飞船,将航行程序锁定为亚光速航行一千年后,将剩余敌军流放入茫茫宇宙中。
  大时代的战争虽然结束,然而千头万绪、错综复杂的工作和斗争才刚刚拉开了序幕。通过十几年的战争,地球联合军零零星星地取回了一些前代极度发达文明的零星碎片,普遍科技水准大致与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相当。但首先面临的是粮食供应问题:农业全毁,在重整大地获得收成前得靠仅有的储备资源养活三亿六千万人口,因此发布人口生育禁令,非特殊情况经批准者不许生育子女。用了接近十年,到了三十一世纪初方才基本解决了吃饭问题,开始分批解除人口生殖禁令。
  在十几年的战争中,人类得到的只是一些残破不堪的城市废墟。唯有外星人最后的据点,日本的新京都基本保留了城市结构和大部分建筑。司徒王执意要在建业都首先开始建设,而不肯将地球联合军机构迁入现成的新京都。但地球联合军的主要高级干部中,有日本籍干部数十人,形成了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他们强烈要求重建新京都。出生入死的军人集体上书要求是难以拒绝的。于是司徒王批准他们一伙日籍军官负责重建新京都。
  慢慢的,科技得以发展、人们得以生息、农业得以恢复,整个地球的重建工作都慢慢的上了轨道。因大战后幸存的人口已经不多,地球联合军采取了定点重建的方法:在适合发展农业的地区重点清除污染、实现大规模工业化农业生产;在原有世界的一些国际性大城市的基础上,或在原址、或择更好的新址重建城市。然而,大时代结束时幸存的成规模的民族相当有限,各大民族的人们基本上以几个第一批建成的城市为中心开始定居、生活,而更为广大的大陆上往往千里无人烟。这种现象甚至到了几十年后都没有明显改变,地球上出现饿狼以五大中心城市为中心、后建的大城市辐射形的人口居住生存状况。在大城市间则有大量广袤的无人区。
  城市逐渐增多后,开始制定发展规范。地球联合军当时制定的规范是:
  顶级城市:称为“都”,属国际性超大城市或政治意义最为重要的城市。此类城市共有五个:建业都、新京都、中都、大西洋都和新罗马都。
  大城市:辅助性城市,为地区中心。
  地区(专区):人民自发群居形成,无城市建制。
  原则上,只有代表一个大地区的中心的城市,才能取得“都”的称号。然而,东亚就拥有三个“都”级超大城市。其中内情直接关系到地球联合军中的派系斗争:
  日本的新京都,以地球联合军中日裔军官为主导。同时新京都是人类幸存的最后一个完成城市,重建较易,吸引了大量投资和移民。不到十年,已经俨然成为地球上第一大都市。
  亚洲大陆上,本来有了建业都,已经可以不考虑再建设更多的超级城市。然而,地球联合军中出现了强烈的异议声音。不外有如下理由:
  建业都地势险要,三面环山,北面大江。作为华东地区的战略要地,确实再好不过,找不到可以替代的地方。然而,险要地形和开发现代城市是矛盾的。建业的地形不适合建设超大规模城市,如果强行改变地形,又失去了其古风地貌以及险要之利。因地处南方,地下水过于发达,防御工程和地下交通网络的建设都困难重重、代价高昂。
  更主要的是:与华族人口相对应,地球联合军中的华族高级军官人数极多,但正因为人数多,多到了分派系对抗的地步--他们截然分为南北两派,其中北方一系多数是最早加入地球联合军的,声音强硬不少。在大时代之前,中国的首都天京(包括古北京和天津的大部地区)就是地球第一大城市,他们当然梦想着在死之前重见昔日辉煌。这些战功累累的英雄们的心愿,往往与现实实际需要完全不相干,他们却坚持不已。
  司徒王本身是北方人,应算北系军人的领头人,但定都建业却是他的决策,因此他这个能够下最终决定的人,在这个问题上在南北两系人马中一直保持着一种暧昧的平衡。随着南北两系军官的争吵日益升级,建业的地理局限也在开发工程中不断体现出来。三〇〇五年,司徒王终于批准在古北京--天津地区重点清除污染,然而择址建设东亚第三座超级城市中都。这个名字古已有之,此时的选择大概源于华人心理的中者至尊、统领天下的想法。
  在建设过程中,不可避免地因为政治因素存在资源、政策的倾斜。中都建设虽晚,但因得到了很多优惠政策和重点投资,在评定城市级别时,城市规模和人口已经超过了建业都。这种明显的派系斗争为后来地球联合军的分裂埋下了种子。
  在重建家园的时候,意想不到的敌人出现了。人间各处都陆续出现了来无影去无踪的武装人员制造的大规模破坏,没过多久便被证明是天界所为。这种行为的开始时间和原因都是一个秘密。在地球联合军的高层中流传着一个传说:在此之前司徒老儿与天界进行过秘密接触,但是发生了非常不愉快的事情。据说天界中央一度发出过横扫人间的诏书,但也许是被很快收回了,一直不能取得有过这种诏书的证据。但是,对于诸侯割据的天界,只要有这样一个事件,甚至只是一个谣言为突破口,对人间的渗透和攻击从此便络绎不绝。GDI也曾想过秘密与天界中央接触谈判以解决这种情况,可后来情报证明:天界中央根本就没有控制局势的能力。他们能够点起星星之火,但是当大火燎原时,他们无能为力。从那时起,地球联合军的主要军事任务就变成了应付天界入侵带来的突然事件,整日疲于奔命。
  自大时代以来,对天界只有一些模糊认识的普通人民和地球联合军官员都有一个疑问:大时代人间被占十几年,人民死伤三十亿以上,天界干什么去了?这种猜疑到了GDI成立前夕,人间遭到天界数次渗透破坏后到达了顶点。天界在特务工作上下了苦工,岂图寻找人间的突破口,派到人间的特务在等级上、素质上讲都非一流,但造成的破坏仍是令人吃惊,许多不可思议的怪事发生后,被统称为“天灾”。司徒王穷尽最后精力于防御天界工作上,并在去世前留下遗言:“天灾不除,吾不得安。”
  到了三〇一三年,地球联合军的定位已经变得越来越模糊。作为一个没有明显敌对势力的武装力量,它的存在合理性遭到广泛质疑。因天界诸侯国的不间断渗透,使得地球联合军究竟应该作为一个军事组织或警察机构存在的争论更加复杂化。同时,军队控制全部权利引起了商人和社会力量的不满,他们鼓吹着建立政府和议会,把大部分权力移交到政府手中。
  在混乱的争吵声中,天界的入侵突然加强,造成了大规模的损失和恐慌。这时,退居幕后已久的司徒王再次出山,主持了地球联合军的拆分重组。地球联合军放弃政治权力,成立新组织地球防御系统,简称GDI。GDI全球联合会的总部设在瑞士,在各大城市有分部负责管辖各自的辖区。GDI完全是在地球联合军的基础上建成的,交出一部分政治权力后,开始转向重点部署针对天界入侵的全球防御。
  然而,地球联合军已经不复存在,也就不可能再控制地球人民和政治力量成为铁板一块。在重建的二十年中,各地已形成了以大城市为中心的政治势力和格局,在此之后独立倾向更加高涨。不到一年,地球议会就不复存在,各地完全按照GDI分部的势力范围为界限形成了一个个城市联盟为基础的政治势力。美洲以大西洋都为首都成立了北美联盟;欧洲和北非几个城市以新罗马都为首都成立了地中海联盟。事已至此,还想重新把世界捏到一起已经不现实了。
  在司徒王的默许下,亚洲政治势力开始讨论成立亚洲联盟。然而,出现了三大问题:
  第一、民族争端:亚洲的有规模、有影响力(衡量标准为人口超过五百万)的民族只剩下华族和日本族。华族的实力明显比日本族高得多,但是日本族的规模也不小,人口仅次于北美,经济甚至比欧洲还发达。要以华族为核心,吃掉日本建立统一联盟几乎不可能。在谈判中,日本人的要价过高,甚至连对等制约都不轻易答应。北美联盟和地中海联盟的政治人物也加入进来拉偏架,称由华族为主兼并实力相对强大的日本实在不合适云云。然而如果反过来以日本族为核心管辖华族,等于蛇吞象,更是个大笑话。
  第二、中心都市争议:亚洲的人口和城市基本集中在东部,而东亚就有三个都级超大城市,以哪一个为中心呢?这实际上关系到由哪一族、哪一派系掌握实权,因此在这一点上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第三、二京相争:GDI成立不久后,中都一系的北方军人幕后操纵舆论,以恢复文化传统为名掀起复名运动,将中都改名为天京。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跟传统、文化没有多大关系,只是在舆论上抢夺制高点,制造一种己方正统且天下第一的声势。
  天京为大时代前中国的首都,也是当时地球上最伟大的城市。此时,虽然中都已经在很多方面超过了新京都,成为世界第一大都市,但是从政治意义、城市规模等诸多方面,的确还没有复名的必要性和可信度。做为报复,建业方于半个月后将首府建业改名南京,并大肆宣扬中国历史上南京作为古都存在的历史和重要地位。双方为城市名称争吵不休,几次会上领导干部们几乎大打出手。
  日本人自然乐观其争,一个名为松井京太郎的无名汉学家(伪名)根据当时情况,详细考证历史后写出了一本小说《贰京记》,以幸灾乐祸的旁观者角度推敲历史、借古讽今,不但描述出当时争斗场面之丑恶,还声称华人之内斗乃天性,迟早为日人所代。此书出版后,因地球联合军的地位正处摇摇欲坠、自顾不暇,一时竟无人约束,结果流毒无穷。西方某些国家(不过好像就两个……)争抢出版此书以扩大自身影响、借机打击亚洲,却因译者众多,译法各不相同,以致同时有多个版本上市流行。其中一些白字先生把书名翻译成了《thenewtaleoftwocities》,更有无德盗版商不详加校正便抢先印刷出卖,少印了“new”,多加了“CharlesDickens”。造成狄更斯老先生被从坟墓中揪出来充当此书作者之惨事一再发生,贻害西洋少年无数。
  在争吵未定的情况下,日本势力突然宣布他们要独立成立日本国,并保持现有势力范围不变。政治家们吵得面红耳赤,也顶不上老人家出面的一句话。司徒王最后站了出来,一手导演了亚洲的划分。会议刚刚开始,他便不等其余人说话,立即定下四条基本原则:
  保持亚洲三大中心城市、三大政治势力原有的势力范围基本不变。原有的版图为:
  华南区(首府建业)除直属地之外辖中东、南亚及中南半岛;
  华北区(首府中都)除直属地之外辖中亚、北亚、东北亚;
  西太平洋区(首府新京都)除直属地之外辖西太平洋岛屿、大洋洲、东南亚东部岛群;
  中都和建业的嘴仗立即停止,分别定名为北京和南京。
  老人家发话后,大家自然不敢有反对意见。会议还没开完,大家已经开始研究流传到外的这四条原则的含义。一研究之下,日本人先笑开了花:既然二京名称已定,看来大中国地区南北分治的情景已不可避免。日本此时的实力略微超过南、北二京任何一方,这等于自动把他们的地位提升到亚洲第一、世界五分之一,可算全球并列第三的政治军事力量,简直是史无前例的高。虽然原地球联合军中日本人数量众多、地位显赫,但这种收获也远远超出他们的预计。可还没等他们乐完,会议结束后,司徒王又下了一个补充说明:
  GDI北京分部和南京分部签署对等条约,由双方高层交替担任新成立的GDI大中国地区分部首脑。政府划分按GDI例,由南北二部分合成一个联盟:大中华文化圈联盟,简称中联,后来国际上俗称为中国。
  这一下,GDI中国分部的势力就远超目前任何一个GDI机构,中联的政治版图和影响也远远超过日本控制地区,成为全球最大的国家体。虽然在四大强国之外,还有很多大小不一的自立小国、政治实体和基层GDI分部机构,但全球四分的局势已成:中联、日本、北美和地中海。其中中联力量最为强大,日本最弱小。虽然从全球五分之一升级到四分之一,但却一下从鸡首降级到了牛后。不幸的是,日本偏偏还与中联比邻而居、一衣带水。这恐怕是司徒王在死前开的最大一个玩笑。后世人研究得出结论:虽然日系高级军官每次逼宫都使司徒王作出了妥协,但那样的不世英雄,岂是可以给人随意摆布控制的泥像木偶?日本问题,应该是他隐忍许久后精心准备的报复无疑。
  在这样的国际风云大气候间,有一个小小的插曲。虽然基本不得为外人知,却直接影响了整个世界的发展:三〇〇八年,还没有撤销的地球联合军星际探索队在实验从外星入侵者处得到的反相航法技术时,在离地球九十五光年处发现了一处宇宙关口。简要的说,那里因为反相航法的阶段和特定跳跃特点,成为一个以反相航法通往地球的必经之路,且地形非常适合防御。在那里,探索队惊奇地发现了前代留下的三颗完好无损的防御用小行星,上面还有人居住!经火速呈报,地球联合军的最高层领导一同秘密来到三星视察。在这次视察中,有了两个重要发现:
  一、三星上保留着大致完好的、系统化的、完全有希望解读的前代文明数据库。只要投入足够的资金和力量解读研究,人类文明可望无需等待漫长的自我研发和探索,直接享受数百年的文明成果;
  二、三星那样牢不可破,或者说敌人需要付出及其惨重的代价而且必须将三星击毁才能通过,为什么大时代的外星入侵者说来就来,毫无预兆呢?经秘密调查,原来当时三星的居民背弃了主星,完全放弃了抵抗。为了躲避敌人的侦测,他们炸毁地面防御设施、城市痕迹甚至要塞炮,将三星伪装成无人星球后躲入地下隐藏了十多年。他们就那样放外星入侵者兵不血刃地通过了三星防线!
  发现了这两点后,已经高龄的司徒王不由百感交集,感叹道:“如果前代文明仅仅使人丧失了基本廉耻,做了全人类的叛徒,那要它何用?天界如果得到这些超前技术,更不知天灾会如何泛滥。这样的文明,只能带来再次毁灭。封闭这些,不许流传到地面上。我们的文明,由它自己自然发展吧。”
  他老人家的对人心的感叹固然是封锁三星的最主要原因。更直接的原因是,那时地球上百废待举,确实找不出多余的哪怕一分钱可以花在研发三星科技的无底洞上。地球联合军知道内情的元老们人数不多,但态度相当一致,认定三星科技并不能对当时的地面文明有有正面的刺激作用。正如久病虚弱之人吃不得大鱼大肉一般,需要循序渐进,起码要等主星主流科技和军事力量完全有办法镇压天界的攻击时才能应用。然而,一种思维如果成了习惯,并最终形成法律就多半会与其初衷各行其道了。知道三星真正秘密的人越来越少,但越来越多的人相信那里是必须被封锁的一个地区。
  因此,后来就产生了一系列《三星土生法》等惩罚性法律,并陆续出现了特别三〇一条款等限制三星科技往主星传播的法令。地球联合军的太空研究部,后来的GDI太空总署分管三星。一方面予以严格的控制,另一方面想方设法找资金最低限度地建立了一支机动舰队补充三星防线。无论如何,人类的宇宙屏障短期内看起来安全了。
  全球分家后,由当地政府负责重建工作。然而大时代带来的破坏实在太大,能作的也只有最大限度地建设中心城市,使其稍稍恢复繁荣。更为广大的地方仍然保持着荒芜的形态。在各地区发展程度相差极大的情况下,进入中心城市生活或加入权力覆盖全球的GDI组织,是生活无着的一般人们的最大梦想。
  本书开始的时候,时间是三〇六〇年。主角是个正充满了对新生活的期待的高三学生,努力奋斗着想考入南京GDI分部的直属重点干部培训学校:南京国际关系学院。在那时进入这类学校,是无限光荣之事,等于这个人从此不再平凡。
  大时代以三〇一三年GDI成立为标志结束了。从那时起,已经过了接近五十年的时光。曾在大时代中浴血奋战的前辈英雄相继离开了人世,这时的GDI已经基本由新生一代组成。
  ※※※
  作者的话:集龙社论坛崩溃后,现在终于在各位斑竹的努力下恢复了,所以更新一章以庆祝。
  集龙社转向域名:http://freebbs962.yeah.net
  真实域名:http://charlesp.w1.dvbbs.net
  


 在阅读本文前,请各位注意,本文的时间地点人物全部架空,不专门针对任何单位、部门、个人、国家。这一切都发生在一千多年后的浩瀚宇宙中……
  话说人类在大时代遭到泰坦袭击后,文明一蹶不振。对此,大家都认为是天界的魔族彼时不予救援的缘故,因此对魔族切齿痛恨。为了征服天界、消灭魔族,人类悍然在幻剑(界)修筑了瓦伦要塞,准备随时出击而打击之。
  多么好的主意啊!可是,瓦伦要塞的建设可行性报告讨论用了整整五十年才得以通过,人类驻军瓦伦后,又过了十年,议会里还在讨论什么时候进军。
  终于,在六十年光辉岁月过去后,人类跳出瓦伦要塞向魔族进攻了!不幸的是,敌人远比想象的强大,人类失败了。失败了就要找原因,要搞内部清洗。我们不幸的男主角黄而,就在这次后进学习班风潮中,选择了更恶劣的条件,主动要求下放的与半兽人地区接壤的边境:雷隆多县去学习锻炼……
  本来上面派人到基层锻炼,是非常司空见惯的事。可是黄某人所在的城市过大,单位级别过高,他个人又因为之前狗运旺盛立过几次功,成为了一个级别很高的非领导职务小科员。这样的人下放到基层后,不可能随便给个差使就打发了。于是黄某被任命为雷隆多县副县长兼公安局政委,负责特情工作。
  一个大地方的小科员,跑到穷乡僻壤来当二把手,不由让一把手、地头蛇出身的雷隆多县长兼公安局局长巴瑞特特别不爽,因此想尽办法要让黄某人下课。
  黄某人毕竟只是一个大城市来的大学生出身的小科员,当起领导来一不能服众,二不能开展工作,一个多月下来工作业绩非常糟糕,耳目工作毫无进展。未几,因在一次半兽人抢粮的群体事件中处置不力,黄某被剥夺级别、职务下放到特情组去当特情,也就是线人。再怎么说,黄某也是个国家公务员,正式干警,受到这样的处罚,真是够黑的了。
  在雷隆多出现半兽人抢粮事件的同时,邻县的阿尔法县受到大量武装暴乱的半兽人进攻。县城被烧成一片白地,半兽人武装还占据了阿尔法县耀武扬威。原阿尔法的年轻美貌的县长陈琪同志在转进到雷隆多后,替代了黄某的位置,当上了副县长+政委。无他,因为陈政委背后有人,后台硬得很,于是她那起更大的造成了无可挽回损失的群体事件便无人过问。大家都只说着打回阿尔法去,没人追究到底阿尔法是怎么丢的。
  好在黄某人并不很在意这种事,因为陈美女政委一来就揭露了他小时候当众撒尿的流氓行为,让他也再做不成正经人了,便索性跑去雷隆多黑社会瞎混。就在这个时候,黄某遇到了他一生的挚友之一,彼时为雷隆多刑警大队合同制民警的巴斯克冰。在俩人对半兽人占据地区的搜索中,屡屡立下大功。在黄某的推辞及陈政委脱离组织原则对扒鸡的渴望下,合同制民警巴斯克冰迅速飞升为刑警大队副大队长。此时,黄某在与刑警副大队长巴斯克冰的相互勾结下,影响迅速扩大,逐渐成为雷隆多黑社会中不可忽视的一个角色。
  任何和平地方都有黑社会,包括有兵荒马乱迹象的雷隆多县也是一样。黑社会这样的组织,会对社会治安造成一定的影响,有正面的也有负面的,一般以负面为多。这种组织往往会对当权者造成一定的麻烦,这是它被打击的根本因素。但同时也会给当权者带来一些额外的、正式途径得不到的好处或办到一些以往办不到的事,这就是此类组织屡禁不止的原因。雷隆多的黑社会头子是一个脚踏黑白两道、见谁吃谁的凶悍者辛巴。他的正式身份是雷隆多县公安局巡警大队长。此人不但心狠手辣、经营黑社会有方,而且御下有术,虽然屡屡扰民,但是破案率、打击半兽人群体事件成效都是最好的,因此县长巴瑞特一直对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到黄某伙同刑警副大队长组成了一个有向辛巴挑战资格的犯罪团伙时,他才正式为巴县长承认。此人黄某已经被彻底染黑了,他已不再是刚下雷隆多时的一个一无所知的大学生干部,而是个双手沾满了半兽人鲜血的恶徒……
  因为性格不合、感情破裂,更多的是因为势力上的根源性冲突,黄某、巴斯克冰团伙与辛巴团伙的关系极差。然而巡警大队人多势众、装备精良,巴斯克冰只掌握小半个刑警队,一时不敢正面与之交锋。黄某只是经常去辛巴非法经营的娱乐性场所“辛巴达舞厅”,在里面砸砸场子。在那里,俩人第一次见面并大打出手,最后由督察大队长杜荣带人持枪劝开了。
  半兽人占据阿尔法县后一直不肯走,眼看将影响来年的税收征粮形势,对已经贫困潦倒的三星市财政简直是雪上加霜。为了解决此事,省、市两级政府领导及省厅、市局公安领导都亲临雷隆多开现场办公会议,讨论动用武警驱逐半兽人、夺回阿尔法主基地的计划。领导们虽然亲临现场,却要穷疯了的雷隆多县自己出经费,会议因此进行得额外艰难。就在会议结束的那天晚上,半兽人突击队突然再次降临,几乎伤及了领导们的寒毛。惶恐万分的领导们终于决定挪用专项扶贫经费支援收复阿尔法行动。
  在这次突发事件中,陈政委不幸成为第二个替罪羊,也给整下课了。在伤心痛苦,更多的是由黄某的腐蚀下,我们的好干部陈美女同志与黄某混到了一起,参与了黄某非法经营的网吧活动。在她的个人魅力吸引下,黄某的主顾与日俱增,财源滚滚而来,影响不断扩大,甚至造成了辛巴达舞厅的收入下降。辛巴大为光火,屡屡扬言将出动巡警队收拾黄某网吧。但黄某网吧的影响力已经形成,包括巡警大队的很多干警都在上班巡逻时开溜过去打游戏上网泡MM以至于巡逻车屡屡被交警拖走,更不要说当地的普通小混混了。辛巴与黄某的正面对决,已经不可避免……
  在动用了大批坦克、大炮、装甲车、潜水员后,雷隆多武警和奥维马斯支队长率领的三星市镇暴支队终于把阿尔法的半兽人全部遣送回家。辛与黄在遣送工作中又大干了一场,彼此更加仇恨。黄因在遣送工作中大大立功,再次成为风云人物,同时被迫出血招待常来他网吧消费的众人到聚闲庄一会。在这次集体腐败中,黄某的声望再次提升,俨然已有与辛巴抗衡之势。巴县长主动与之秘密谈话,同意在他二人的争斗中中立。
  然而,黄某的势力仍然无法与根深蒂固的辛巴集团相比,正面来是不可能的。可是黄某使用了非常卑鄙的手段刺杀辛巴为重伤在先,诬告其卖淫并组织其家人卖淫在后,终于使巴县长同意召唤治安大队长提都斯将其押回最高人民法院受审。在随后辛巴死党对黄某的围攻中,黄某人大发神威,变身为鬼眼狂刀,斩人无数,以血流成河奠定了其雷隆多黑社会新任教父的地位。
  雷隆多黑社会的历史,又揭开了新的一页……
  


 一个闷热的午后,南山中学的物理教研室里,五七级八班的物理教师兼班主任李拙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趴在对面桌子上的一个学生。
  此生可谓超不修边幅,头发乱糟糟的,脚上穿着一双破了一半的拖鞋。大大的圆形南山中学校徽,却给他别在短裤上。
  李拙压住火气,慢慢地打量着这个学生。五七级八班是个很不好管的班,其中大半原因在面前的这个学生身上。自开班以来,每学期换一个班主任,李拙已经是第四任了。交锋半个学期以来,也深感头痛。
  那个学生竟首先开口了,一来便是上纲上线:“李老师,有话你就趁早说嘛,全校老师都在政治学习,你这样一个人溜岗可不好诶。”
  “没关系。”李拙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只要我说是与你黄而谈话,校长都非常乐意。这是好事——你知道政治学习是怎么回事,所以如果你还是表现不好的话,每周我花半个下午来陪你都没有问题。”
  “诶,老李,你都二十七了,跟咱这十七岁的斗什么心眼啊,你有话就快说了吧。”名叫黄而的学生终于按耐不住了:“另外,你把电风扇转过来点行不行?我都快热死了。”
  “学生嘛,热点就热点了,没关系的。只要你态度好,就热不了多久。”李拙不肯答应,转开话题说:“那我们就开始吧。你今后的打算是什么?”
  “今后?”黄而反问了一句,抬眼向天想了一会,说:“老李,现在才五九年中,你就要我考虑以后的事?”
  “哪怕是卖海豹油、摇摆机,也是一种职业,对一个人的一生都有重大影响。”李拙不厌其烦地说:“所以,你应该尽快确立自己以后的奋斗方向,作为班主任老师的我才好对你加以正确的引导和教育。另外,要叫李老师,不能乱喊。不要以为这个学校就没人可以治得住你了——你这些违反校规的行为,终有一天会被……”
  “好好,李老师,你别说那么多了,仗着电风扇朝着你那边,太阳晒着我这边,你就那么悠哉悠哉地洗我耳朵,你真狠毒啊!”
  “学生跟老师斗,多少还是差了些年的道行,所以你最好尽量配合我,让我们的谈话尽快结束。现在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李老师啊,我虽然热,还是得特别申明一下,那些卖海豹油的行为可都是非法传销性质的,去年开始就遭到工商部门的严厉打击,你劝说学生去搞这种营生,可对德行有亏诶。”
  “黄而,你别以为大家都是傻子,南山上卖海豹油的那些小痞子,都是你的下线吧。”
  黄而双眼朝天,翻起白眼来,明显不想再谈这方面的内容。李拙见状叹了口气,伸手把旁边的老式风扇稍微转了个角度,送了点凉风过去,然后问:“最近电脑学习得怎样?”
  “还可以吧。”黄而漫不经心地回答:“曾老师给我报了全国中学生计算机竞赛的名,这周星期天就开赛了。他说我有希望获奖。”
  “不能不说,这一点出乎所有老师的意料,可能曾老师一开始也没想到会这样。黄而,你还是有点小聪明的,不趁早为以后打算?你爸爸虽然退休了,可老资格和关系应该还是不少,给你在本地找个公务员的工作应该不难。有计算机这个一技之长,你应该能干得下去的。”
  “高中生去当公务员,每个月拿二百三十元工资,你就希望我过这样的日子?”
  “起点是低了点,但只要好好奋斗……”李拙说了半截,自己也觉得这样的话缺乏说服力,便改口问:“那你想要怎样的工作?”
  “少干活多拿钱,不干活也拿钱。只要动动嘴,工作自然有别人帮着干。”
  “黄而,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干流氓这种工作是没有前途的,哪怕是当老大。”
  “不,政治家也是这样。”
  “你,政治家?”
  “哈哈哈哈~~~~”
  物理教研室里爆发出了剧烈的狂笑声。师徒二人相视大笑了好一阵,李拙笑声渐止,恼怒顿生,翻脸喝道:“黄而,你根本就没把我说的话当回事!”
  “老……李老师,你说的实在是太远了,起码也得让我考虑考虑啊。”
  “好吧,我想就一下午要从你这里得到什么正儿八经的结论也不可能。”李拙挥手道:“你走吧,但在你想好之前,每周这个时候到我这里报道,我很乐意跟你好好谈话。”
  黄而所在的学校是川北专区的一所大学校南山中学,大时代期间,联军首脑之一的司徒王攻入四川时,曾在此处设立司令部,驻扎了半个月时间,走时顺便把驻地粉刷了一下,留了些钱币物资,嘱咐地方开办一所学校。
  拥有这样光辉的历史,南山师生不免得意忘形,七十年以来一直认为自己是中华西南地区唯一获此殊荣的学校,乃是王道正统。名气大了,社会上各种有权有势的便把自己的亲戚子女往学校里塞,搞得学校膨胀无比,反而失去了原来的精英色彩,近年来每每为后起的M中所追逼,颇为狼狈。这也是黄而这等人可以在南山生存至今的原因:虽然他中考成绩不恶,居于中游水准。但以他的恶劣行径,如果上的是M中,只怕不到一个学期便被扫地出门了。
  M中属于近年的后起之秀。大概是来了新校长的缘故,实行铁腕管理。新官上任三把火,一般来说烧不了几个月就会无疾而终,一切照旧运行。但M中的新校长确实有胆有为,其创新管理手段深得厚黑学奥义,人称“左手持镰,右手拥你”的微笑杀人魔。在中考招生中率先发动招生战,疯狂夺取有能力的潜力学生,并大肆招收高价生填补学校财政缺口。到了第二、三学期便秘密展开肃清,把捣蛋鬼和无能者全部秘密赶出学校。虽然M中一直不肯承认此事,但这是摆在台面上的:他们学校五五年招生十八个班,五八年毕业时就只剩六个班了,非战斗减员率达到了67%,因此升学率迅速赶超南山。
  南山起初狂妄自大,不把M中当回事,看到M中五八年高考的升学率后,方才惊呼感叹,准备在自己学校里也开始搞加强教学和整风运动。但关系户太多,整不整得动,什么时候能整都是个问题。也许到了黄而毕业的那一天还不会有行动,因此他并不非常把这些传闻当件事。
  两个学校整得你死我活,舆论氛围静悄悄地也开始发起战斗。从老师到学生,彼此都充满了厌恶之情。但糟糕的是,五天后的五九年全国中学生计算机竞赛川北区预赛会场设在M中。本来就牵涉竞争,加上两校的恶劣关系,南山参赛团可没少挨白眼。带队的南山唯一计算机教师曾老师连碰几个钉子后,一气之下差黄而去办那些填表贴号领鞋套的事。他可算差对了人,毕竟这个地区就那么些人,黄而在本地不大不小的也算个名人。虽然名气不见得良好,却也响亮。他去干这些事,只要等上一分钟便开始不耐烦,双眼一瞪,M中负责接待的师生的效率便快了十倍。
  南山代表好容易办完了手续,进了赛场,却发现一件稀奇事:凡是南山选手的座位都被一些明显不是来参赛的M中女学生霸占着,见他们进来,全都笑得前俯后仰,唧唧喳喳地闹了起来:
  “看那带队的老师,怎么瘦得跟竹竿似的?”
  “哎哟,看到那个小胖子没有?他叫章渝,也就是八爪鱼,哈哈……”
  “错了,错了,我认识他,那个小胖子外号叫肥花猫来着。看,说着说着他生气了,脸都红了,真的好象猫儿哦!”
  给这群猖獗的女生一嘲笑,南山代表们个个窘得满脸通红。学生看着老师,老师看着学生,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此时该镇守场地的M中教师却不知在哪里,缺乏应变能力的曾老师找不到谈判对象,只得从前排找个了M中的男学生问话。那个学生也不理睬,便把他晾在那里了。这一行五六个人,只得站在原地听任十五六个M中女生嘲笑。直到交完手续表的黄而赶过来,她们才纷纷惊呼了起来:
  “怎么这家伙会来!”
  “他,他也懂计算机吗?太滑稽了!”
  “真可怕,学校老师怎么不早告诉我们这件事?居然会遇到他,太可怕了!”
  “这家伙可是流氓头子啊,据说被他看一眼就会怀孕的!”
  人吓人,吓死人。这群女生原地不动地爆炒了两分钟,把近三年以来关于黄而的所有谣言都温习了一遍,受到了集中打击,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黄而摇头叹息了一气,慢慢走上前去,在众女生的齐声尖叫中走到她们面前,恶狠狠地叫道:
  “想怀孕的就给我呆在这儿!”
  于是众女生仓惶奔逃,南山选手方得准时入席。但给M中使出这种卑鄙手段一闹,除了黄而之外的众人都显得有些张皇不知所措,好半天进不了状态,挺简单的一份笔试卷子,竟然做得比平日慢了两倍不止。曾老师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好在他最看重的黄而没受影响,三下五除二把卷子做完了,领了牌子去机房上机考试。
  这是一个奇怪的年代,计算机这种东西,数百年前就得以大规模应用,却几乎全毁在大时代的战火中。在天才数学家比尔.格兰特的探索和推广下,计算机科学才迅速从废墟中迅速复原,近年来更达到了级数增长。尽管如此,眼下的计算机科学仍是一个充满着机会和诱惑的领域,许多重大的研究成果都出自学校研究小组和个别高手。黄而对此有一种近似痴迷的喜好,在曾老师的带领下,两年来颇有建树,曾曾说他是自己见过的在此领域最有天分的少年之一,然后不无遗憾地说:以黄而目前的情况看,基础课业非常平庸兼德行口碑极差,今后考入大学在此领域继续前进的机会微乎其微,实在是太可惜了。
  也就是说,这大概是黄而在毕业前,或者说是这辈子最后一次发光溢彩的机会了。
  曾老师和几个学弟抽空感叹着这些,然而当事人却不会这么想。平日吊儿郎当的黄而,一旦坐到了计算机前,却会立即变得全神贯注。对他来说,预赛的这些题目相当简单,没过得半个小时就基本作完了。正长吐了口气时,旁边出现了一个女孩,半是羞涩,半是胆怯地问:“同学,能帮帮我吗?”
  黄而转过脸,这才发现右边的机台上坐着一个女孩。她究竟是何时来的,黄而一点都不知道。然而看到她的那一刹那,他的身子便僵住了。
  这个女孩穿着一身M中的制服,一头乌黑的直发披在肩上,雪白的肌肤竟似蕴有光芒,一时使黄而有些睁不开眼。她漆黑的眸子里却透出了一丝焦急,轻声叫唤道:“同学,能帮个忙吗?”
  在这一瞬间,黄而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发生了一个很重大的变化,象是突然天降了一颗种子落在自己心头,不过半秒钟已经开始迅速地生根发芽壮大拔高。以往在学校里厮混,周围偷偷谈恋爱的见过不少。混出些浑名之后,一开始还有些小太妹前来勾搭。无论说英雄意气也好,年少不知事也罢,那时的黄而并没有认真地对待过这些,而是以一种不耐烦的态度把这些都拒绝在身外。
  在看到这个女孩的眼睛之前,女孩对黄而来说只是一种很复杂且麻烦的动物。偶尔不经意的瞄上两眼,她们就会大呼小叫,有的甚至哭鼻子,一个个的都骂得很难听。黄而并不明白那些从小玩到大的女孩为什么忽然会无缘无故地把自己当作敌人,难道自己做了或企图做什么对她们不利的事么?她们又有什么值得自己窥伺的?如果说男女间性关系的事,那就更莫名其妙了。黄而小学三年级时就从家里的医疗杂志上获知了全部的理论内容,在生理卫生课上超前进度达六年之多。难道为了那种事情,女孩们就要疏远他?这更让他不能理解,很快把女孩们都列为不可理喻的动物,仅次于敌人的范畴。
  女孩的呼唤把黄而从出神中唤醒。他看了看周围,凑过去一看,原来这个女孩把软盘的标签贴到了反面塞进了软驱。这种问题很简单,起因是这个女孩以前肯定从来没用过软盘,后果是这个软驱一定报废了,理论上这个女孩已经失去了继续考试的资格。但看着女孩充满期盼的目光,黄而没有把这个结论告诉她,只问了一句:“你考的是几号题?”
  轻易地破解了M中网络主机的密码后,黄而从主机资料库中取得了女孩的题,传到了她的机子里。如果这时女孩开口要求一声,他一定会昏了头冒着被取消资格的危险帮她做的。可是看到女孩微笑着对他说了声“谢谢”之后,他便晕头转向地走出门交卷了。出门后才想起来最后还有道大题没做。曾老师听了之后,几乎昏了过去,只能不住地祈祷预赛线不会太高,不至于把这个手下最有希望的选手刷掉,一边埋怨着:“你怎么会犯这种错误,什么都没搞清楚就跑出来了?”
  “对啊,我是够笨的,她的名字都没问呢。”黄而自言自语地说。
  
  
起点中文网 www.cmfu.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黄二,你怎么老这样。”章渝劝说道:“不就是最后一道题没做吗?我们都算过分了,你前面应该不会失分的,就算最后一道大题没作,也应该能过,准没问题!”
  “都说过不是为那件事了。”黄而仍然出神地看着窗外,不时哀叹两句。
  “你平时可不是这样的。”章渝很认真地凑到面前看了他一阵,忽然一拍大腿:“我明白了,时下春末夏初,你准是发情了。”
  章渝与黄而的交情不差,属于这个学校里面对黄而不会发抖的屈指可数的数人之一。两人在高一时因同在曾老师手下学计算机而相识,虽然不同班,却比一般的同班同学更为熟悉。按照往常的惯例,黄而会一拳捣过来——当然,力道只有他平日打架时的十分之一,不然章渝会表演空中飞人。然而,这次做好了防御架势的章渝却没有遭到想象中的攻击,偷眼一瞧,黄而竟再次陷入了沉思中。这种毛病可不轻,把章渝给吓坏了。
  “把你的单车借给我。”黄而忽然没头没脑地说。
  “诶?”
  “放学后,我要到M中去看看。”
  “那里有人惹你了?跑那么远打架可不好啊!你在南山这边靠名气都能吓爬下一摩尔人,可那边人对你不熟,要是一拥而上……”
  “罗嗦,我不是去打架啦!”黄而没好气地说:“那天上机考试时遇到一个女孩,我那个……那个……”
  往日口若悬河的黄而,忽然结巴了起来。“那个”了十几个回合,却说不出早就酝酿在心的大话。章渝终于看出了端倪,脸色由怀疑到怪笑:“哈哈,你……”
  冬去春来……
  诶,季节有误,而且太夸张了。总之,从那天开始,章渝就不得不过着每天上学放学走五公里路回家的生活。黄而则天天骑着章渝的单车,提前一个小时上学,推迟一个小时回家,为的就是到M中路口躲着守候那天遇到的女孩。
  如果让半个月之前的黄而来看待他现在的行为,准得嗤之以鼻,丢下“白痴”二字。然而此时他却什么都想不到了。每日只有早早写作业睡觉,一早起床吃饭,然后骑着单车穿越大街小巷、农田沟渠,横穿三个小镇到达M中路口,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等待,然后狂奔向南山去上课。晚上放学后再依次把这道工序反向运行一次。守候了三天后,他终于看到了那个女孩的身影。然后他干了一件极蠢的事——虽然这件事比之他以后干的许多事已经不算什么——心脏狂跳之下,他提起单车,调头逃跑了。
  “整日想的都是她。”黄而对章渝坦言了:“也不知有哪里特别好,但一想着她,整个人就变得不对劲了。”
  章渝问:“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住哪里,家里有什么人了吗?”
  “不知道,还不知道。”黄而的笑容忽然变得弱智了起来:“只要能看见就好了。”
  谁也没想到,就在他说了这席话的当晚,他就遇到了一个极好的机会。当晚大雨瓢泼,狂风甚至吹倒了南山门前的一颗五十年大树。天气如此恶劣,老师们怀疑南山的破校舍说不定会出安全事故,纷纷对学生暗示可以跑路,不进行点名。于是晚自习进行了一半,全校学生便跑得差不多了。黄而自然是率先溜出校门的人之一,刚推车出校门,忽然给一人拉住。回头一看,却是披着雨衣的章渝。连忙堆笑道:“再用几天就还你,不用那么小气么。反正今晚这么大风雨你也用不上。”
  “回家吧!”章渝苦口婆心地说:“我都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你看看这鬼天气!M中多半早就放学了,你赶过去也没人。而且路上会很危险的。”
  “你认为你劝得住我么?”黄而哈哈一笑,蹬车便飞驰出去了,遥遥地传来他的高声歌号:“迎着风,冒着雨,我是不畏艰险牺牲的好男儿~~~啊~~~~~~~”
  后面是一句惨呼,他连人带车摔到沟里去了。章渝正想找人帮忙去救,却见他忽然又提着车跳了出来,如没事人一般骑了下去,只得耸耸肩,转身回家去了。
  冒着狂风大雨,黄而穿行了三河两镇,在稀滑的田坎、咆哮的沟渠边表演了无数的高难度动作,摔了十五六跤,历经五十分钟,终于赶到了M中的路口。M中的学生正在零零星星地离去,但看模样多数都是高三的学生——这种情景很不好,意味着多数低年级的早就离开了,他多半是空跑了一趟。不过,黄而本来也没抱什么指望。一路的奔波,不过是一种痴迷的执着,并没有考虑后果。
  他候了十多分钟,见不会有什么收获,正想回家时如何解释这一身的淤泥和淤青,忽然眼前一亮,他的天使出现了。
  大雨是从下午忽然降临的,来得毫无征兆而持续不断。天使没有带伞,勉强举着书包遮在头顶,低头跑上几步,又被大雨浇得喘不过气来,只得皱眉躲在一边树下。校服被雨水淋得紧贴在苗条的躯体上,更显得格外动人。忽然一个惊雷滚过,天地都为之震颤,天使不由失声惊叫了出来。叫到半截,更转为了由衷的恐惧——她的身边忽然出现了一个满身淤泥的家伙,就像乱葬岗里跳出的僵尸!
  这个推着单车的僵尸迅速地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来遮到她头上,用着一种不可反抗的语气说道:“同学,快离开这里。雨天可不能躲在树下。”
  见到天使怀疑的目光,他犹豫了一下,又说:“我不是坏人。”
  “哦,你是那天的那个南山同学!”天使忽然认出了他,惊讶地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路过,路过。”黄而在十几年的胡诌史中居然首次有点结巴:“快走吧,我送你一程。”
  在不时落下剧雷的瓢泼大雨中,顶着狂风骑着单车,后座搭载着心爱的女孩——虽然显得狼狈,对于十七岁的黄而来说,也是有生以来最浪漫的一次了。遗憾的是,女孩紧紧地抓着后座,而不是抱着他的腰。想想看也释然了:两人毕竟是初识,好人家的女孩,没理由会那么随便吧。黄而却没发现,自己的美学首次为他人而改变了。
  左手反手提着衣服给女孩遮雨,右手独力掌着车把与狂风抗衡。以黄而的超人体力,时间稍长也有些吃不消。但难得有这种与女孩共处的机会,哪怕是手要断掉,又算得什么?正生出这种豪迈念头时,女孩说话了:
  “到了。”
  原来女孩的家在南河镇西北,离M中实在不远。抱着一丝遗憾,黄而挥了挥手,与女孩道别了。临走时几次想开口问女孩的名字,却始终说不出口。用力蹬动单车,如箭般刚刚射出,忽然身后的女孩忍不住叫道:“谢谢你!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叫我‘一个好人’吧。”黄而随口胡诌了一句,见女孩露出了笑容,心里忽然一震,下面准备好的胡话再也出不了口,只得脚下加力,一溜烟地跑了。
  全国中学生计算机竞赛的预赛结果出来了,黄而非常幸运地以地区第五名的身份进入了复赛。曾老师非常高兴,给进入复赛的学生专门加班补习。然而南山的课业负担本已很重,又没有任何老师愿意给计算机这种根本与高考无关的课程让路,补习只好安排在每天早晨上课之前和晚上放学之后,各一个小时。这样一来,黄而跑去偷看女孩的计划便泡汤了。虽然他心中大有不要江山要美人的冲动,然而考虑再三,还是无法辜负在启蒙老师的重望,只得屈服了。
  两周后,黄而再次在一个意想不到的时间和场合遇到了那个女孩。全国中学生计算机竞赛的复赛在最近的中心城市成都举行,川北地区一共有六人通过,南山和M中各占三人。连软盘标签都贴错了方向的女孩虽然没能晋级复赛,却担任着M中代表队的后勤队员。苦候了一下午,黄而终于找到了与她接近的机会。女孩冲他神秘莫测地一笑,轻声说:“晚上我们队要出去活动,要去锦江边上看夜景呢。”
  黄而心领神会,当晚溜出了驻地,一路尾随M中代表队。尾行了个把小时,终于在他们分散找小吃时找到了单独相处的机会。两人来到锦江边上的一个小亭子里,一边吃着小吃,一边聊天。女孩说着说着边笑了起来:
  “我怎么称呼你呢?‘好人’?太肉麻啦。而且那晚之后,我终于向人打听到了你的故事。我也算孤陋寡闻的书呆子了,居然一直不知道你这么有名的人。”
  “假的,假的,多数是人家乱说的。”黄而口中一边分辩着,一边为自己有生以来首次为自己开脱找借口的行为感到心惊。
  “那么,卖海豹油,拉老鼠会?”
  “唉,那件事其实我是最大的受害者,相信我吧。”
  “可他们都说你是南山的打架大王,不会那么轻易被人骗吧?”
  “虚名,那都是虚名!我一向与人为善,以德服人。”
  “还有人说你精神有异常?”
  “请看我诚实善良的眼睛——有问题吗?”
  “还很好色,经常欺负女孩子?”
  “诬蔑,那是诬蔑!”黄而几乎跳了起来,可在女孩的眼神里看到笑意后,又坐住了,搔搔头说:“别笑我了。你要是相信这个,也不会跟我出来吧。”
  女孩笑嘻嘻地看着他,有些顽皮地说:“总觉得不太诚恳!”
  “我冤哪!”黄而正气凛然地表演出了贼喊捉贼的好戏。刹那间,悲伤、痛苦、冤屈、迷乱的神色一齐拥上了脸,苦苦地申辩道:“我从来不理别人会怎么想,怎么看我。我只想你一个人相信我就好了。我绝对不是那么坏的人。就算有些坏毛病,我为了你,一定能够全部改正掉,做一个完美的好人!”
  “小声点,大声嚷嚷的,想把我的同学招来啊!”女孩连忙作了作嘘声,有些哭笑不得地说:“你也说得太直白了。我是你什么人啊,你为了什么要为我那么做?”
  这下黄而哑口无言了。女孩看了看他的可怜模样,又觉得心里有些不忍,说:“那天暴雨里你送我,真是非常感谢。但是我不想你有奇怪的想法。”
  “奇怪……的想法?”
  “我们现在是压力沉重的学生,象老师们说的最老套的那种说法一样:学业为重。”
  “哦,这个嘛……”
  “我早已决定了自己的奋斗方向,一定要考大学。”女孩抬起头,坚定地说:“我家的条件不好,补习什么的想都不用去想。实现自己的梦想,只有一次机会。”
  “我明白,我也一样。”黄而苦笑道:“不过,多半是考不过就直接去干些杂工吧。”
  女孩忽然说起了另外的事:“听我们队的宋老师说起,你在计算机方面是罕有的天才,他不服你们的曾老师,却很嫉妒他有你这样的学生。”
  黄而有些难堪地说:“个人兴趣爱好而已,其实也并不是很努力的,更多时间去打游戏了。”
  “这方面,你非常优秀,但其余的方面,大家的说法都是一致的。”
  “不用说了,我知道。”
  “你是四二年生的吧?”
  “对,十月。”
  “我是九月,你还得叫我姐姐呢。”
  “我可真会叫啊……”
  “别闹了,我要说明白。”女孩拢了拢自己的头发,说:“对于十七岁的高中生来说,说这些实在是太世故了,但你如果知道了我的家庭状况,就不会感到惊奇了。对我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坚持下去,考上大学,然后筹划自己的人生。对这个目标不利的人和事,我都不会……”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过了好一会,说:“你明白吗?”
  “明白了。”黄而又搔了搔脑袋:“你看起来还没我大,说的事却都是些成年人世界的事了,我在这之前还没考虑过呢。”
  女孩的眼睛睁大了:“第四学期快结束了,你还在毫无目标地胡混?”
  “哎呀,不骗你了。传销、打架、收保护费、恐吓别人,那些事我都做过。”黄而终于下定决心,毅然说:“但为了达到你的期望,我以后都不做了。明天先好好地参加考试竞赛,一定要进入决赛,那样就有高考加分了。然后我回去后就认真读书,一定可以在一年内把功课赶上来的!只要到时你肯告诉我你要考哪所学校——你愿意吗?”
  听到少年笨拙的话,女孩微微地笑了,也许脸还稍稍地红了,幸亏都为夜色掩盖了过去。她突然站起身来,说:“回去吧。”
  黄而终于鼓起勇气问:“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罗盈,盈盈一笑的盈。”
  我会努力的,为了能经常看到你的盈盈一笑。
  这句话在黄而心中酝酿突走了几圈,没有说出来。
  
  
起点中文网 www.cmfu.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南山七十年的历史上奇人无数。如果按打架肇事等暴力行为论断,黄而在其中几乎可以排得进前十。这种十年难遇的奇人居然获得了全国计算机竞赛的西部地区最好名次二等奖,实在是破天荒的奇闻。但更奇的是,他居然对班主任李拙表示要好生学习,奋斗一年上大学。这就让大家都惊奇不已。一时间,此时成为全校的热门话题之一。没办法,南山学生的生活太枯燥单调痛苦无聊了,表现出这样大的转折,不付出再次成为全校焦点的代价是不可能的。
  “这些你们都不用担心,狗改得了吃屎吗?”
  说这句话的是一个淫笑的胖子。他个子中等,体型极其臃肿,穿着一身特意改裁过的中号南山校服,仍然给他的肚皮撑得溜圆,下面的几颗扣子似乎随时处于痛苦挣扎的状态。胖胖的脑袋稍一低下便能显露出双下巴的存在,大边框的近视眼镜后的眼睛时时暴露出一种半疯狂的神色——据他本人称那是“艺术家的气质”。
  “方树,你凭什么那么肯定啊?”他面前的三个同学露出了怀疑的神色。
  “因为黄而和我和好朋友啊,难道你们从来没有听说过?”
  “虽然从高一开始就有这种传闻了,但传闻的源头好像都是你吧?”有人质疑道:“从来就没听黄而他本人证实过。”
  “哈哈,你们不相信就算了。我拍的照片,总是第一时间拿给他看呢。”方树摆摆手,神秘兮兮地从抽屉里取出一叠照片:“老规矩,五块钱一张。要更刺激的得订货,一张五十。”
  “五块的就可以了,你这个吸血鬼。”为首的学生咬牙切齿地从钱包里取出一张钞票:“我们也只是看着玩玩,不象你……哼,方树,你也该知道规矩吧。”
  “当然,我的信誉一向良好,你们听说别人在我这里买照片了吗?”方树神秘地一笑:“其实这里还大有人在,起码有超过一成的人是我的顾客。还有半数是我的模特……”
  “你的口最好紧一点!”那学生警告了一句,带着两个同学离开时,回头又警告道:“不过方树,最近我们可觉得越来越不妥当了。你真的敢拍那种五十块一张的吗?那可是犯罪啊!你要出了事,可别把我们兜出来!”
  “放心,不会的,我干的是艺术创作工作。”方树咧嘴一笑,发出了喋喋的奸笑声:“而且还有我的好朋友黄而罩着我呢。”
  与此同时,方树的“好朋友”黄而正在南山的男生宿舍“桃园”里同一伙人打扑克赌博。五七级的第四学期期末考试已经结束,教师正在忙于阅卷阶段,但又不能把学生放回家去,便要求他们自习,结果酿就了大规模的赌博风潮。
  黄而这次期末考得马马虎虎,毕竟前面拉下的内容太多了,想抓紧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抓起来的。虽然名次有所上升,可幅度看着跟随机变化也差不多。难得中午不休息跑教室里跟尖子生一起看书,却发现那些人看他的时间比看书还长,个个眼神都怪异无比——兼之周围的狐朋狗友拉着“看什么书啊,考完了试正该轻松,租小说看去!”、“走,到电池厂那边打台球!”、“好久没摸了,手痒得很,赌两盘吧!”云云的一劝,立即又栽进去一起混了。环境的带动作用是非常显著的。
  如果说黄而就这么简单便放弃了刚才萌生的梦想,自甘堕落,那也不尽正确。他的信念依旧强烈,但差距太大,与尖子生们实在是格格不入,相处不下去。反而是这些下层朋友的拉拢和厮混比较有吸引力。与往常不同的是,也许是真想借机读书,也许是掩耳盗铃,他跑到桃园去时,总带着一本书,然而总是一进门便把书垫在屁股底下打起牌来了。一眨眼的功夫,期末休息时间已经过了,进入正式的暑假补习阶段。黄而依旧一页书都没看,整日沉溺于赌博中。
  这种事情做得说不得,特别不能搞得规模太大。然而腐朽的住校生想整日看着黄而在赌博与学习、本性与虚伪间挣扎的可笑模样,不但毫不收敛,三番五次地轮番上阵拉黄而打牌,同时自己也禁不住开始了大规模赌博。这种活动一旦发起,就难以被个别人在短期遏止住——已经脱离了一般人的掌控范围。暑假补习开始了五天,每天中午教室里的自习人口都少得可怜,大量的男走读生也给吸引到桃园去打牌了。纸里包不住火,很快有老师知道了。在私下里警告无效之后,学校领导立即知道了此事。
  那些年,学校对于学生来说就是政府,就是老天爷。人权什么的,向来提都不会有人去提。这样也好,许多扯皮赖帐的事根本就不会发生,对于事实明显的问题处理起来尤其地快,虽然每每有错杀忠良之嫌——
  得知此事后,南山教务主任兼副校长马大洋亲自出马,带领各年级班主任老师、保卫处全体人马和食堂员工一共四十多人,外加两条德国纯种看校大狼狗,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人缚口、狗衔枚地对桃园展开了闪击战。黄而机警得快,在他们接近宿舍的前半分钟忽然毫无理由地感觉到危险,从三层高的楼上翻窗往下跳,在空中腾挪跳跃,连蹬两处晾衣架安全降落。可惜,他的身手虽然极高明,这一招却在高一时屡屡用过,被人记住了。刚刚落地就给埋伏在一旁的几个曾被他踢过场子恨他入骨的食堂大师傅跳出来按住。他还想反抗逃跑,可紧接着又扑上来一条狗,口水都滴到了他的颈动脉上,只得立即老实了。很困难地扭头一看,率领伏击队的正是李拙。连忙挤出笑容说:“李老师,怎么会在这里遇到你,真是巧啊。”
  “事实确凿,无需狡辩。黄而,我对你太失望了!”李拙一声大喝:“带走!”
  这次大逮捕行动一共抓获赌博现行犯三百多人。其中大多数在冲锋队冲杀到面前时已经收起了现金,有些头脑灵活的把纸麻将藏起来换上扑克,迎着破门而入的冲锋队露出了怯懦的笑容,主动承认错误:
  “老师,是我们不对。没把精力放在学习上,想用这种妖术来推测来年高考运势如何……”
  这是企图假冒推星象算命的封建残余名义以换取较轻的处罚的。
  更有甚者干脆把纸麻将吃到肚子里去了,见着查抄的进来了,大模大样地硬挺着:
  “有什么事吗?这是学生宿舍,中午休息时间……”
  “少废话,你们这么团团坐着干什么?”
  “这是我们宿舍,坐坐不行啊?对了,我们是在开会讨论学习经验……”
  这是抵死耍赖皮的,然而赖着赖着却有人反胃,吐了一地的纸麻将碎片出来……
  总之花样百出,如果要一个个的仔细分辨来源是非,那可真要让人头痛不已。但学校不是警察局,而是集警、检、法三位一体的超然存在。他们衡量赌徒的标准是:凡是那天中午在桃园滴水檐范围以内的统统算数,有杀错没放过,反正杀错的一定是极少数。
  三百壮士当天中午就顶着烈日在学校大草场里浩浩荡荡地站出了一个长宽各百米的方阵罚站,个个垂头丧气地如头败的公鸡。虽然在周围看守他们的只有十来个校卫队员,连狗都回去睡觉了,可这些从精神到肉体都被彻底摧毁的家伙已经完全失去,或者从来就没具备过反抗意识,只是那么站着等待最后的审判结果而已。
  理所当然的,几个长期被教师们关注的热点分子被当作典型发起人提出队伍站在了最前面。黄而更是典型中的典型,他完全可以想象,校方研究讨论了之后会以如何轻蔑的口吻和污辱性的语言来对待自己。
  虽然从来就不想把那些当回事,但现在……
  万一传到了罗盈的耳中……
  说到头,还是自己不对,没有能够坚持住立场,每天都抱着“就打两把,然后看书”的心态,一打便不可自已。
  唉……
  空旷的操场上,四周的空气却如凝固了一般纹丝不动。毒辣的阳光披洒在罚站者的身上,脚下的地面也如火炉一般炽热,烘得带着湿气的热空气不断卷上众人的身体和脸庞。每次卷动都刮出不少汗水。这种体罚俗称“烤人油”,是对顽固不化学生的一种有效处置手段。即使是黄而那样体能出众的,给这样烤了一个半小时之后也摇摇欲坠,神智开始迷糊,在半睡半醒中浮游漂泊。不知何时,他忽然看到那个时时思念着的女孩罗盈出现在了这个不该出现的时刻和地点,站在操场上端的路边,冷冷地朝下看了一会。她看到了黄而,但似乎又没看到,起码脸上的表情就好像没看到一样……
  黄而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校医院的屋檐下。这次大规模烤油处分很成功,包括黄而在内的一百余人倒下了。教师和校领导对此不会有任何愧疚,反而是校医院的医生因忙不过来而横生怨言。至于处分之说,一时也无从找寻。黄而醒过来时,发现没有人招呼和看守,旁边倒了一地的同学也无人陪他一起清醒。呆坐了一会,只得独自离开。然而,刚走出校门,却忽然在前面的路上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此时的黄而还未完全从烤油的后遗症中摆脱出来,头脑不太清醒,几乎是反射性地叫了一声:“喂!”
  前面的那个女孩转过了头,正是罗盈!她似乎欲言又止,忽然转口说了别的事:
  “我姨妈家在前面的电池厂,她生病住院了,我来他们家帮忙照看表妹。”
  “是吗?真巧啊。”黄而口齿麻木地说:“M中不用补习吗?”
  “要补习的,但只要努力,跟得上进度,老师也不是不可以商量。对了,你最近努力得怎么样?”
  “哦呵,我一直很努力。”黄而勉强编织着谎言:“今天有些不舒服,可能是用功过度了。我得坐在这里歇口气,你先去忙自己的吧。”
  罗盈点了点头,却显得有些客套和拘束,加快脚步又往电池厂那边走去了。黄而忽然想起一件事,奋力叫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你?”
  罗盈的脚步稍微停了一下,犹豫了片刻,说:“明晚十点,电池厂市场路口见。”
  黄而在校门口坐了许久,一直处于半恍惚的发呆状态。等回过神时,发现已经是繁星满天。挣扎着想站起来,可又是脱水,又没吃饭,一时竟然使不出力。就在这时,章渝推着单车走出了校门,见状连忙过来把他搀扶了起来,责备道:“真是的,你的身体不是壮得跟牛一样吗?还是给折腾成这鸟样。早知如此,何苦去打那些烂牌?我劝你又不听。”
  黄而没接口,过了好一会,突然说:“刚才遇到罗盈了。”
  “刚才?什么时候?”章渝吓了一跳:“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知道,太累了。”黄而喃喃道:“我完了。”
  章渝的脸色一下凝重了起来,低声问:“你这家伙,又那么做了?”
  “太累了,抱歉,我也不想的。”黄而抬起头来,说:“驮我一程如何?到戴家湾去,我请你喝冰镇扎啤。”
  “我们可是学生诶,深更半夜的不回家去喝酒……”
  “少废话,我心里难过。”
  “好吧好吧,我就知道迟早一天得被你麻烦死!”
  半个小时后,俩人来到了南山以西的戴家湾,在街边一家营业到很晚的小卤菜店坐下了。黄而点了一大堆,菜一上就大口大口刨了起来,吃了两份菜,稍稍恢复元气,抓起扎啤的大杯子向章渝一举:“干了!”
  “黄二!”章渝大喝了一声:“干嘛这样愁眉苦脸,有什么问题是解决不了的?现在的情况,难道比当初还糟糕吗?老子今晚豁出去陪你了,但你也得有点分寸!”
  “知道了,比我爸还罗嗦,一口吧。”黄而颓然坐了回去,举起杯子跟章渝碰了一下,徐徐地饮下了一大口。章渝见他稍稍收敛了,才放下心来跟着吃菜喝酒。俩人喝过了三巡,话逐渐多了起来。随口骂了几句今天为虎作伥跑来抓赌的食堂师傅之后,黄而忽然问:“花猫啊,你的叔叔怎么样了?”
  “死了,半年前的事。到三医院去治病回家路上再次发病,掉到芙蓉溪里淹死了。”章渝看了黄而一眼,说:“你居然还记得他。”
  “怎么会不记得呢?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算是我的恩人吧。”
  “说得也是。不过这些事也说不定的,都是缘分而已。”
  说着说着,俩人都停住了筷子,开始陷入一些原本不会去刻意记忆的往事中。
  那是两年之前的事了。
  
  
起点中文网 www.cmfu.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你是一个很不平凡的人。”
  坐在医院的大厅等候席上,听着身边那个中年大叔这样评价自己时,黄而实在有些想笑。倒不是说这位大叔的法眼有误,而是这个道理过于显而易见。然而大叔却忽然双眼神光大现,盯着黄而说:“你笑我什么?我有问题么,我有问题么?”
  他连说了五六遍“我有问题么?”,显得气势汹汹。黄而非常疑惑,只得在摇头的同时认定他有一定的问题。大叔冷笑了一会,说:“你还是不相信我。没关系,因为你不了解我。但是我了解你。”
  “你知道我什么啊?”黄而满不在乎地问。
  “有些事物,你还未来得及发现。”大叔突然放声大笑起来:“但你很快就会知道的,很快会为之痛苦,为之疯狂的!我可以看到你那时的扭曲面孔,真是恐怖得有趣啊,哈哈!你会明白的,只需要一点点时间。毕竟你早就在自觉不自觉地使用自身的能力了。”
  那是五七年五月时分,黄而因中考体检在芙蓉镇的川北区第三医院见到了这个奇怪的大叔。大叔的说话,他很快便全部丢在脑后了。但当他明白大叔的话中含义时,却正处在一个非常奇特的时间和场合:在踏进中考考场的一瞬间,他脑子里似乎有一根绷紧了多年的弦忽然断了,各种纷扰烦杂的东西都闯入了脑海。往日懵懵懂懂感觉到的一些东西,突然间全部变成了现实——
  他完全能够明白周围的人的思想!
  不需要刻意努力,只需要正常的呼吸和心跳,也就是只要他这个人保持着正常的生理运作,他就可以毫不费力地了解到旁边人的思维!不是文字,也不是语言,是一种最直接的东西,简而言之,信息。只要稍微集中精力,这种覆盖范围可以更远更深。
  即便初中时代的黄而已经是个胆大包天、肆意妄为的家伙,这种突然的发现也使他几乎难以自持。特别是当他发现了路过身边的一个道貌岸然的教育局考场巡视员那内心肮脏之极的念头时,当他的思维捕捉到了保卫考场的派出所长永远都不会为人所知的秘密财富后,新现的狂喜、新世界的茫然和旧价值观的崩溃交错在一起,让他在原地几乎发了一个半小时的呆。
  具备这种能力的人是危险的,有被天界局拘捕的危险。但只要隐瞒得好,这个世界似乎没什么地方是不可以去的……
  可是,黄而的选择却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他把注意力瞄向了前排成绩最好的一个同学。当然,黄而不是蠢蛋,他没有作出那种会被人发现作弊的通篇抄袭行为。因此,他爆出了南河一中最让人跌破眼镜的大冷门:一个从来没认真看过书的家伙,竟然考进了南山!
  大家都谣传说是他父亲走的门路。实际上,每个家长都尽了自己力所能及的努力,但包括黄而父亲在内的大多数人能付出的都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金钱或物品,远远不够打进南山这座坚实的堡垒。黄而考进南山时是年纪一百五十名,名次算是不差的了。知道录取的消息后,他父亲特地买了一瓶酒,与儿子对饮而光,要求儿子继续争气,继续一鸣惊人。
  但黄而心里想的已经不是这些了。在这个世界上,他似乎已经成了神一般的存在。什么秘密都逃不过他的注意,即使自己不注意,那些东西也会随时随地的进入他的脑海。起初他不觉得这有什么,反而兴致勃勃地进行了这方面的探索和研究,取得了不少新的发现。当他发现自己可以用精神脉动惊吓猫狗时,着实兴奋了许久,但当他可以轻易操纵一些不经事的小孩去做事时,他终于隐隐地感到恐惧了。
  中考之后的暑假是漫长的,但终于到了结束的一天。进入南山时,黄而的精神力已经比起初增幅了数倍之多。虽然依靠这种东西作弊考试再容易不过,可他的心思已经几乎没放在这上面了。精神控制、思维探索,这些每天都有新进展,都有新发现的神秘领域就象黑魔法一样诱惑着他。可半个月之后,黄而开始消瘦了——他的精神已经开始无法支撑这种过度膨胀的后果。他的意识范围已经达到了两公里方圆,在这范围内的一切信息都源源不断地流入他的脑海,完全是被动式的,不需要他主动去开启——他也无法开启,更别说关闭。
  人的意识容量是有限的。当你全心全意想着今晚该去打什么游戏时,意识里忽然窜进一公里之外一个欧巴桑计算杀鸡下刀的部位这种念头是很扫兴的。至于一些野鸡旅馆里的流莺嫖客的淫秽念头,则下流得让黄而这样格调不高的人都无法快活得起来。这种东西如果时不时地出现,一定会显得非常讨厌。但对于黄而来说,问题已经严重到了比讨厌严重一万倍的程度:
  他似乎成了一部中等城市电信局的中心程控交换机,每时每刻都有无数的信息流进入他的脑海。虽然他很聪敏伶俐,想到了一些临时对付的办法,但是都是治标不治本的招数。可见搞这些神神怪怪的东西,没有师父无师自通是多么危险。他的措施说起来很玄,简而言之就类似于治水方略里的开挖泄洪区。可他的意识范围却还在无休止地每日每刻不停扩大中,就好像干流的流量在不住上涨。而且流量上涨的幅度远高于他挖泄洪区的速度。此时,黄而终于明白,自己的大脑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彻底“轰”地一声彻底炸掉。那个原本不该运转的,一运转就疯狂加速终日不停的机器,大概离自我毁灭已经不远了。
  此时回想起来,那时黄而居然还能保持基本健全的人格(虽然这种健全并不意味着高尚)可谓一种奇迹。他无时无刻不在疯狂与清醒间徘徊彷徨,可同时居然还有精力去报名参加电脑学习班,在班上认识了章渝。听说章渝家里有一部旧电脑后,黄而要求到他家去打游戏——这是超人才能做到的事,他可以忍受着南河镇几万人的精神流涌入——那简直就是一种类似黑客攻击战术中的D.O.S攻击一样的信息轰炸——跑别人家打游戏。换作我遇到他这种事,早就躲到平武的深山老林里一辈子不见人,终生与熊猫为伍了。但黄而不是我,因此他有了我永远得不到的奇遇:他在章渝家里遇到了那个神神怪怪的大叔,才知道他是章渝的叔叔。
  “你遇到了我,是你的造化。”大叔大大咧咧地说:“既然有缘,我就指点你一条道。”
  章渝被赶出了家门。半天后,离开章家的黄而面貌上没有改观,然而已经脱胎换骨。在大叔的一些难懂的,类似狂人痴语的提点下,他终于找到了开启和关闭自己思想的钥匙,用三层精神枷锁把自己的能力牢牢封住。这种奇特的能力终于开始为他所控制。但是,告别章渝时发生的一幕,却让他大为意外——此时他已经恢复平常,不再随时可以窥测别人内心,也没有那种必要。吵了几个月,总想清净些时候的。他直接问章渝:“你叔叔是干什么的?真是个有本事的家伙。”
  “啊,我还担心他会跟你打起来呢。”章渝困惑不解地回答:“他有神经病的,经常到三医院挂号。但家里没什么余钱给他治,一般是治几天就接回来看着。”
  黄而傻了眼,然而稍稍开启了第一层封印探测了章渝的思维后,却发现他并没有说谎。呆了好一会,只得哈哈大笑道:“天才和疯子,真的只是一线之隔啊!”
  可以控制这种力量的黄而开始了更进一步的不良之旅,但唯有在电脑班里的课程除外。他在那里显出不一般的认真和才华,很快与章渝结交甚密。章渝也逐渐知道了他的秘密,但忠实地替他保守住了没有外传。
  俩人此时在戴家湾喝酒聊天,谈到的便是当年章渝叔叔的往事。说起他的去世,两个少年并未觉得特别悲伤,只是觉得有些遗憾。又喝了一会,章渝才问:“罗盈究竟怎么了?”
  “只是一瞬间的没把握住,我感觉到了她的真实想法。”黄而长叹一息,重重地把酒杯顿在了桌子上,说:“我中午给烤油时的感觉是真的。她出现在了那里,冷冷地看了我好久,然后一言不发地走了。她全都听说了,我没有认真读书,全心全意打牌,并且向她撒谎,这些她全都知道了。她的心里是又鄙薄又愤怒,可却没有当着我说出来。”
  “是个好女孩啊。”章渝也随着叹息了起来:“虽然没答应你什么,可人家对你还真的不错,没在校门口那么大庭广众的地方给你难看。”
  “但她会说的,她会责骂我的。约好了明天晚上——”黄而抬腕一看表,失笑道:“都是今天了。她会羞辱我,会把我贬得一钱不值,虽然我……虽然我本来就……”
  “本来就一钱不值”这样的话终于没能说得出口。酒入愁肠,年少的黄而竟然已不知觉间泪流满面。章渝连忙拍着黄而的肩膀,说:“怕什么,不怕!你真知道她会这样做?”
  黄而凄然说:“那还用想吗?”
  章渝说:“唉,不说那么多了,喝酒,喝酒。”
  “也是,除了喝酒,还能做什么。”黄而转身大喊:“老板,再来两扎!”
  
  
起点中文网 www.cmfu.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俩人喝到了凌晨一点,方才歪歪倒倒地往回家的路上走。戴家湾到小浮桥之间只有一条街道,其余都是农田。田坎路不但很不好走,沿河边还尽是农民修的简陋出租屋,几乎都是出租给低档流莺使用的,淫声浪语不绝于耳。章渝酒也喝得多了,骑不动车,只得奋力推着上面搭载了一个醉得差不多的黄而往前行去。好容易过了那段野鸡出没的田地,来到了小浮桥头。过了桥就是南河镇,可以回家了。想着回家后父母的臭骂,章渝不禁又暗自埋怨起了瘫在后座的黄而。
  正在此时,忽然桥下传来一阵恶骂声:
  “死胖娃,就拿这些东西来糊弄老子,还敢卖五十元一张?当老子吃素的是不是?”
  一个阴柔的声音回答道:“大哥,有话好商量,别那么冲动。我老大是南山的黄而,你肯定认识他的对不对?认识就好,大家都是兄弟,有什么不可以商量?”
  听到流氓谈判报出了黄而的名字,章渝不禁苦笑了两声。刚想不理此事推动单车回家,却推不动了。回头一看,黄而已经醒了过来,正单脚踩地,伸手拉着车座,示意仔细听下去。
  “那你说怎么办,死胖娃,可是你保证过可以看着就兴奋起来的!”
  “大哥,这个也不错啊。虽然没有脸,可这才叫艺术创作,我大哥黄而就最喜欢这种调调了,改明儿我可以请他出来跟你喝茶,一起交流交流?”
  “狗屁!老子只要爽,要你艺术个毛!死胖娃,还阴笑阴笑的,是不是还藏了什么东西?快拿出来!”
  “哎呀,大哥,别那么粗暴。反正我肉多,你打也打不痛我,免得扭了自己的手。价值五百元的也有,但实在不多,都是绝版。我从来只给黄而一个人看的,你看这……”
  “五百,死胖娃,你是吸血鬼啊?”
  “莫买,劝你莫买,划不来。”胖子的声音却充满了诱惑:“但都是找真真正正的南山小妹妹拍的哦,那个水灵灵的腿儿哦,呵呵呵呵~~~”
  章渝逐渐也听出些名堂来了。明白下面的胖子就是南山中学摄影部的部长兼唯一社员方树。此人以摄影为名,一贯喜欢偷拍,而且毫不隐讳。甚至曾以“探索长焦摄影的美丽世界”为名打报告给校长要求替摄影部——也就是他本人,采购一个价值九千元的柏林光学厂造120-600mm萤石镜片的俗称黑炮的高级长焦光学防震镜头。他的理由很正当:拍学校运动会时的精彩瞬间、在一百米外给来学校讲话的高级领导拍大头照等等。但几乎人人都明白他想拍的究竟是什么。好在南山一向资金短缺,因此这个狮子大开口的要求拒绝起来毫不费力。
  这个贱人也创了个记录。五七年与黄而和章渝一届进南山,却连留了两级。其实成绩并没糟糕到那种程度,留级的原因是不交卷。老师问他为什么要那么做,他总露出一副难过的表情,说“摄影部没搞兴旺起来,舍不得毕业离校”。其实,他进摄影部一周之后,那里的社长和社员就全部退社了,让他集社长和社员于一身,而且只要他还在摄影部一天,就不会有别人敢加入。但他家似乎经济条件不错,又对这家伙毫不管束,关系又硬,因此南山校方也就姑且妄之了。两年过去,他直落到了五九级。暑假补习阶段,五九级的新生已经到校参加军训,这家伙与他们相处得似乎很愉快。难道……
  章渝刚想到此节,突然身边一阵风刮过,黄而的身影直冲向了桥下。忽然间,桥下便传来了惊呼:
  “黄而,是你!你这家伙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哎哟!”
  (拳打脚踢声,惨叫声夹杂ing……)
  过了两分钟,那个买照片的猥琐男已经叫喊不出了。黄而又重重地踢了两脚,转向浑身筛糠不已的方树说:“好久不见了,死肥子,一点长进也没有啊。”
  “黄而大哥,嘿嘿,是好久没孝敬你了……”
  “放屁,我什么时候当过你大哥,收过你东西了?你这个恶心的家伙,不配提我的名字!”黄而的声音开始变得杀气腾腾:“你竟然敢冒着我的名义作出这种事情来?”
  “大哥,你不是一贯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吗?”方树满脸堆笑地说:“你这样的英雄好汉,从来不会在意这些小事的。没及时孝敬你,是我的不对。这样吧,我这儿的照片你先拿去。明天我再从家里拿钱过来。大哥罩我这么久,辛苦费早就该给了,是我太肥,记忆力差了,老忘。哈哈,是我不对,不对!”
  “偷拍新进的小妹妹,而且以我的名义胁迫人家,要她脱衣服给你摆恶心姿势拍。作了这种事还不肯罢手,依然揪着人家辫子不放,下次还想趁机猥亵或者奸污人家吧!这种事你都干得出来,还装作一脸无辜的模样?别以为我不知道,我现在清楚得很!懒得跟你说了。胖子,你不是说你这身肥膘人家打不动吗?可我看打起来一定挺爽的,天马流星拳!”
  “啊~~~~~~~~~~”
  “庐山升龙霸!”
  “哟~~~~~~~~~~~~”
  方树的惨呼和黄而的拳头风声在桥下交织辉映,在夜深人静的小浮桥头响彻了夜空。章渝开始还听得开心,可听了十来分钟后察觉出不对来。黄而完全是在借方树泄愤,已经把那家伙打得叫唤不出声了,还在饱施老拳。明白了这点之后,章渝连忙探了身子下去,大叫道:“黄二,够了,别打了!再打可要出人命了!”
  “别管我,今天我非废了这个死胖子不可!”
  “黄二,你住手,不然我去报警了!”
  “你去吧。”黄而忽然呲牙笑了起来:“看看是你先带警察到,还是胖子的小命先呜呼掉。我现在只想要他消失,没有别的。”
  “你已经疯了,疯了。”章渝手足无措,又没信心下去拉住已呈疯狂状态的黄而,连忙骑车向最近的城郊乡派出所奔去。
  那年代的警察很懒,治安状况却比较好,可谓奇事。警察们晚上从来不认真值班,值班都是窝在派出所里睡觉。一般的打架斗殴,找到派出所门前,他们的对待方式往往是隔着窗户喊:“你们就在这里打,谁打输了谁有理,明天再来找我们解决。”然而支着耳朵听门外的谁的惨叫声更响亮。这种传闻章渝听得多了,心里并没有一定能报到警的信心,然而却只能那么做。他的运气真好,刚奔过小浮桥,迎面遇到两个提着夜宵的警察,见他跑得飞快,神色慌张,立即大喝一声:“干什么的,站住!这单车是不是你偷的?!”
  章渝大大地喘出一口气,然后憋足劲叫道:“警察叔叔,要出人命了!”
  这俩城郊乡派出所的警察这次表现出了十年难遇的惊人高效率,五分钟后便骑着偏三轮摩托车,带着手枪、电棍和一条警犬冲到了小浮桥的另一侧,把还在殴打方树的黄而当场抓获。当那条德国黑背扑向黄而时,他没有反抗,只是护住了头脸,嘴唇稍微动了动。站得最近的章渝听得很清楚,他说的是:
  “一天功夫给狗扑了两次,这是什么鸟世道!”
  黄而给抓进去后很意外地没挨警察打。因为方树的偷拍照片已经散了一地,旁边还倒着一个在小浮桥地段挺有名的作皮条生意的流氓,加上章渝和连夜赶来的南山教务主任的说明,傻子也不难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方树这样的坏分子,按警察私下的话是“死一百次也不为过”,殴打方树的黄而,在警察眼中看来反而有些正义得可爱。尽管他并不想被别人特别是警察这么看待。
  然而黄而没把方树打死,但打成了重伤,在医院抢救了十五个小时才脱离危险状况。警察先准备把黄而刑事拘留,然后移交刑警队,慢慢地查实处置。如果他们走了这条便捷之路,等待黄而的就是讯问、公诉、审判、坐牢。可随之黄而的父母和方树的家长都跑到城郊派出所来了,吵得天翻地覆。方树的父母很清楚,这种事一旦走上司法途径,自己儿子干的这种鸟事也绝对逃不脱惩处。万一俩人一同去劳教或者坐牢,儿子非死在黄而手上不可。于是,吵架归吵架,双方的核心目标却都是一致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这件事就莫名其妙的结束了,方树和黄而都没有受到任何惩处。黄而的代价是在派出所关了三天,方树则在床上躺了两个月,九月中旬才返回南山,从此对黄而是闻风而遁,那种拍照要挟人的勾当则再不敢做了。
  接黄而出派出所的是章渝。他的父母知道他没事后,反而怒气暴增,不愿意再见他。章渝接了他出来,抱歉地说:“害你坐了三天牢,对不住了。”
  “没事,你也是为了我好。”黄而笑了笑:“在里面也想清楚了,为了那种人渣赔命,一点都划不来。我们走吧。”
  “罗盈不是跟你约的前天晚上见面吗?”章渝提醒道:“既然因为意外失约了,最好去道个歉说明一下,我是这么认为的。”
  “不用啦,她再也不会理我了。”黄而慢慢地抬头看着天空:“早就都结束了。”
  
  
起点中文网 www.cmfu.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方树的事可谓南山之耻。黄而被释放后,李拙便专门找到他谈话,要求他保持沉默——即使外面的谣言已经传得风风雨雨,而且往往歪曲到了非常可笑的地步。出乎他意料的,黄而很爽快地答应了。
  见黄而答应得如此爽快,李拙不禁犯起了疑,问:“真的没有问题吗?”
  “那些人长着嘴,要说就由他们说吧,反正跟我没关系。”
  “怎么会没有关系!”李拙一急之下,竟然忘记了自己找黄而谈话的目的:“你的名声就是给这样一次又一次的谣言传坏的吧?你本人什么都不解释,反而推波助澜地让大家相信——以往的班主任对我这样形容你,我并不相信,可这回让我见识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与大家都不同,这个你看得出来的。”黄而低头盯了一会自己的脚尖,抬起头来说:“既然无论如何努力都不能合群,与大家和睦相处,就让他们怕我好了。”
  李拙无言以对,耸了耸肩,正想打发他走人,忽然又想起一事:“那么,对你今后可不利啊。你想考大学吗?风评差了,政审这一关可能要出现麻烦哪。”
  “不想考了。”黄而站起身来,向门口走去:“那不是唯一的选择,虽然该选什么我现在还没想好。想好了出路后,我会来找你的。”
  李拙低声发出了警告:“我可不想几年后看到你成为这里的地方一霸,然后什么时候就横死街头。做那种人总有那一天,你也不例外。”
  黄而的脚步略停了一下,没有接话,径直走了。
  黄而顶着走廊中同级生的异样目光离开教师办公室,走入了教室。班中的异样目光和窃窃私语包围着他,但那已经无所谓了。他心里想的即不是升学,也不是罗盈,而是盘算着这种已经被搞得有些一塌糊涂的人生残局该如何收拾。多年之前,他曾很迷恋象棋。棋到中盘,往往一招失手便会造成终局时的无可挽回。然而棋局可以随时推倒重来,人生却不如此。想到这里,不由更加心生沮丧,喃喃地自言自语道:“还有可能挽回吗?”
  忽然间,一阵欢呼从四周爆发,把他从恍惚中拉回了现实。抬眼一看,李拙在台上正颇为恼怒地挥着双手,叫喊道:“都是毕业年级的学生了,还象小孩子一样唧唧喳喳!学习为重!你们这是什么德行?!”
  原来停电了。眼看要到晚饭时间却出了这种事,晚自习便上不成了,只有放学生回家,因此众人如此兴奋。李拙虽对大家的这副厌学嘴脸深为不满,但仍不得不屈服于老天,一边摇头叹息一边收起了书本。果然,就在他走出教室的时候,学校门卫敲响了挂在老榆树上的一根铁轨,那便是南山学子们朝思暮想的放羊信号。
  全校学生一涌而出,不到十分钟就跑得差不多了。章渝推着单车走出学校,却突然看到黄而的背影,连忙招呼住问:“到哪里去啊,不回家?”
  “准备到电池厂那边去看看,好久没去了。”黄而眯着眼说:“上次花血本请你吃饭,在派出所里又给警察敲诈了不少烟钱,再不去走走,这暑期补习就过不下去了。”
  “又去收钱?”章渝皱起了眉,说:“不是去年就说过不再干了吗?”
  “老李要我尽快决定以后的出路。”黄而转身迈步向电池厂的小路走去,说:“所以什么路都得去踩一踩,看什么最适合我啊。”
  走到一半,天已经开始下起了小雨,然而空气仍然纹丝不动,在这种炎热天气里反而形成一种热气升腾的蒸笼效果。黄而走得热起来,敞开了衬衫,半赤着胸口冒雨前行。在那时,对于他这种年纪的小混混来说,这可是帅得顶呱呱的姿势,只是经常会被人骂流氓。正这样坦胸露怀地走上电池厂的坡时,忽然迎面走来一个打着伞的人。雨水落得愈发密了起来,黄而给淋得有些睁不开眼,竭力低头维护着自以为很帅气的形象,直到与那人擦肩而过,两人处于平行位置时,鬼使神差地扭头一看——此时那人也正扭头看来,二人的视线在一刹那又交触了,却是罗盈。她似乎想把目光移开,但挣扎了一下,还是开口了,问:
  “到那里去干什么?”
  如果没有发生现前的那么多事,黄而大可施展他的胡诌神功,直截了当说“找你”一类的废话。可此时他颇有些心灰意冷,抬眼看了一下罗盈,又转开了脸,说:“去收点欠帐。”
  罗盈的笑容凝固了。如果说她刚才还竭力挤出一点笑容的话,现在连那一点点都没有了。她的嘴角微微有些上翘,然而却不是微笑,而是一丝蔑视。她想开口问“那晚你为什么没有来”,然而却总是欲言又止,最后也没说出来,最后匆匆说了句:“我姨妈病好了,我这才回家去,走啦。”
  黄而木然地点了点头,直到看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下山的小道上,方才转过身向前走去,自言自语道:“当晚你自己都没去,又知道了一切,刚才还想问我。为什么会那样虚伪?”
  他不能理解罗盈的想法,正如他从来无法理解那些见了他便大骂着色狼跑开的女孩子一样。然而,与她们不一样的罗盈变得如此陌生,却让黄而心情郁闷。他在原地呆了个把分钟,总算压抑住了心中翻腾的后悔和悲伤感觉,心想:“反正都这样了,难道能改变吗?自己做下的事,后悔也无益。继续走着瞧吧。”
  黄而一边劝慰着自己,一边带着恶劣的心情来到了电池厂前。电池厂的几个小混混正在台球桌前打司诺克,他加入进去,打了三盘输了一局。几个小混混便请他吃麻辣烫——所谓“手提式火锅”的简陋街头饮食。随口吹了两句近来的街头传闻,黄而更把方树事件吹得天花乱坠,让任何人都搞不清事情的起源经过结果。正吹得热烈,忽然从山下方向横冲直撞地开了一辆军用吉普车,在他们面前拐了个弯朝后山飞去了,扬起不少灰尘,呛得路边的人连连咳嗽。
  虽然这吉普车开得霸道,然而南山上的路只相当于乡村土路,无论如何都快不起来的。这辆车从进入电池厂面前小街道到离开,在这段三十米长的路上至少开了十秒钟以上。十秒钟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对于任何神智清醒且视觉器官没有病变的人来说——哪怕稍微有些近视都不要紧——都足可仔细看到一个事实:这辆敞蓬吉普车的后座上坐着一个拼命挣扎着的、被缚着口和双手的女孩。
  吉普车拐弯时,女孩的头发飘荡了起来,她的惊惶焦虑的目光偶然地与黄而碰撞了。那是罗盈,错不了的。
  不可能有错的。
  然而,黄而转头看别人时,却发现自己似乎陷入了一种幻觉。这条小街道上的人不少,连吃喝玩乐的加摆摊的至少有三四十人,其中还有正在别处吃饭的几个南山老师——仔细一看,角落里有个藏头缩尾的正是李拙!然而在这些人的脸上却丝毫看不出刚才有发生那种强抢民女事件的迹象。他们在打台球的依然一丝不苟,目光没有漂移;摆摊位置差的,被那辆车溅了一身泥水的,正无声无息地擦拭着身上的泥污,似乎再正常不过。如果不是看到自己手上的手提式火锅和自己的腿上都溅上了泥点,从别人的表现上绝对看不出刚才有一辆霸道的车经过,更不要说上面发生了什么胁持事件。环视了一圈,他对自己的视觉终于产生了一丝怀疑,拉住面前的一个小混混问:
  “看到刚才的车了?”
  “没,快吃东西啦。”
  可是地上的盆子已经溅满了泥水,明显是装腔作势都装不下去了。黄而顿时勃然大怒,喝道:“是什么人,你们居然都这样缩头乌龟?”
  “黄二,别那么毛糙,你也惹不起的。”另一个小混混说:“今晚真的是没钱,不然大家再凑些钱请你到戴家湾去吃了。现在,唉!”
  给他们这样一劝,黄而肝火更盛,跳起来叫道:“你们没看见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吗?那辆鸟车横冲直撞地跑过来,溅了老子一身水,串串也吃不下去了。你们还是时常在这里混的,居然就这样算了,以后还混个屁混!还有后面那个女的,难道你们都没看见?那是在抢人!还不快去报警?”
  “黄二,坐下来坐下来,莫那么激动。最近你来这里太少了,不晓得这些。这不是第一次了。”
  “开游戏机店的史东娃开始不晓得厉害,第一次见到了就跑下山打电话报警,结果!警察来都没来,当时那个女娃也不晓得咋个起了,反倒是史东娃的店,第二天就给警察查封了,到现在都没开得成。后来又有这种事,我们都装作看不到了。”
  “这个女娃我们见过,最近一段时间在电池厂照顾亲戚。那些人前两天就骚扰过她了。”
  “你不晓得,车是电池厂厂长的儿子的,他正在当兵,前段时间才回来休假,还带了两个兄弟伙一同回来,都是穷凶极恶的娃。才回来就把我们老大强娃子打去住院了,现在还没回来。”
  “黄二,你最近硬是读书读痴了,赌钱都只在学校里头赌,啥都不晓得了哦,都变了!我们都不敢在他们面前冒皮皮,只盼到他们早点走。”
  混混们压低了声音,几乎以耳语的程度对黄而七嘴八舌地讲着这些。声音虽小,却一句句地化为越来越沉重的铁锤,一下一下地砸在黄而心头。他忽然猛地站起身来,冲到一边的西瓜摊上,抄了一把一尺长的西瓜刀,环顾众人厉喝道:“老子去砍人,哪个帮我报警?”
  众人纷纷转过了头,一个个噤若寒蝉。看到众人的这副模样,黄而忽然明白了一切——这里只有自己是不明白的,他们心里都清楚得很。今晚这件事,对他们来说早已见惯不惊了,最多发几句“老发生这样的事怎么得了”的牢骚,然后开始骂政府骂警察。忽然间,他觉得那几个缩在一边不敢应声的南山教师显得特别猥琐可怜,产生了一种冲上前去把刀架在脖子上逼他们表态的冲动——然而此时时间紧迫,来不及搞这些花架子工程了。只得冷笑一声说:“仗义每多屠狗辈,我可算明白这句话是什么道理了!”
  黄而的身影绝尘而去后一两分钟,凝固的街道才逐渐恢复了声气。大家小声议论着“姓黄的当真不知死活”一类的话题,一边有些期待黄而头破血流,一边又有些期待这个恶棍能帮他们解决更加凶恶的厂长儿子一党。李拙心里明白得很,黄而最后那句话是冲自己说的,只得举起杯子连灌三杯,连连说:“少年血性,少年血性!不知天高地厚,也是难得。”
  黄而对南山的地形很熟。抄着小路翻了几道坎,很快到了最东边的后山顶。那里面临三江汇合之处,景色优美,却荒草丛生,人迹罕至。在这样一个荒僻去处,却有人搭了个军用帐篷,里面正不断出来粗野的男人笑声和一个女孩的哭叫。帐篷前正停着那辆军用吉普。黄而悄无声息地走上前去,摸了摸排气管,余热未退,确认自己赶到得很及时。看了看手中的西瓜刀,黄而正在想是先喊话邀战还是闷头冲杀进去的道理时,忽然帐篷里传来一声布帛被撕裂声,紧接着罗盈冲了出来。她的裙子给撕去了大半,还有一块拖在后面,显见得是刚才被撕破的。上衣敞开了一半,又被撕破了一半,几乎是全裸着上身突然出现在了黄而的面前。
  遇到这种事,垂死挣扎大概是她唯一能做的事。即使她逃出来时并无目标,又不识路,根本逃不掉,更象是里面的人故意放她跑出来玩猫捉老鼠游戏取乐的。然而她光着身子冲到冷雨霏霏的帐外,第一眼却看到了黄而时,顿时身子僵住了。
  对黄而来说,罗盈看他的这一眼却更让他心碎。她的眼神在几乎绽放出欣喜的一刹那忽然变为了深深的怨恨,双手用力捂着胸前,大声叫道:“不许看!”
  黄而深深地吸了口气,说:“我什么都看不见,你还没发育呢。”
  这种冷笑话对于缓和气氛没有任何作用,但黄而也没有缓和气氛的意思。他随手脱下了衣服丢给罗盈,说:“披着,下面的事交给我。”
  罗盈却没有伸手去接,仍然怨恨地看着黄而。黄而又深深地吸了口气,说:“我不看你,披上。”
  罗盈抱起了衣服,躲到了一边。此时帐篷门一掀,里面陆续出来了三个穿着GDI军装的人。为首一个黄而见过,正是电池厂厂长的儿子。这家伙生就一副小白脸模样,行事邪气得很,以前就听过在这边惹出男女官司的传闻,去当了两年兵后,现在胆子愈发大了,甚至敢公开抢人享乐了!
  “我听说过你,你叫黄而是吧?”厂长儿子的目光落到黄而手中的西瓜刀上,忽然噗哧一笑:“你以为用那东西可以做什么?快收起来吧,小家伙。”
  “废话少说,给个交代。”黄而昂然说:“世界在时刻变化,现在的南山已经不是你的了。踩老子的地盘得付出点代价。”
  “哟,年纪不大,说话蛮狠的嘛,你够屌!”厂长儿子不知为何突然欣赏起黄而来:“你想怎么样?你好像认识这个小妞?这样好了,就当交你一个朋友,日后彼此关照,今晚让你第一个上,怎么样?只要跟了我混,日后还有的是女人!”
  “你也去拿个家伙,我们来对砍。输了的听对方处置。”黄而充耳不闻地说。
  厂长儿子的脸色变了,恶狠狠地朝地面吐了口痰,骂道:“不识抬举!”伸手从靴子筒里抽出一把军用匕首——那可不比黄而的西瓜刀了。虽然小得多,但实际杀伤效果有云泥之别。他反握着匕首舞了十几个刀花,忽然突步向前,向黄而递出试探性地一击。黄而狠劲发了,一声大喝,不闪不躲,迎面就是一刀反击过去。两把刀在空中撞击,发出呛的一声脆响,火星四绽。黄而收刀退回一看,西瓜刀已崩了一个大缺口,看来确实是跟人家的正宗军用装备拼不起的。但他狠劲上来了,哪里管得了这许多,稍一喘息,又直扑向厂长儿子挥刀狂砍。厂长儿子毕竟是个花架子,在军中只学到了摆招式的皮毛,匕首格斗技术稀松平常得紧,又不如黄而般好勇斗狠。没过两个回合便给划中两刀。虽然入肉极浅,但伤口却拉得大,显得流了不少血,一下子惊慌起来,手脚更没了章法。黄而正步步紧逼,忽然斜地里挥来一刀,直冲左肋而来。他此时正挥出一刀,完全无法抵挡,只得举起左掌斜拍下去,想把偷袭者的刀拍落。一拍之下,偷袭者的攻势被扫到一边,然而他的手掌却也给划出了一道深深的血口,剧痛不已。这才看清楚那个偷袭的拿的是军用三棱刺刀,没办法用一般空手入白刃技术对付的。
  那三人见黄而受伤,暗自里松了口气。厂长儿子给逼得几乎到了绝路,见形势回转,得意洋洋地几乎大笑了起来。然而黄而却突然再次暴起,滚地上前又划了厂长儿子一刀,然后回刀格开用刺刀家伙的一击,回手一刀砍在对手肋下,趁他吃痛时又狠狠踢了他下巴一脚,把那家伙踢得满嘴是血地滚在了一边。三个二十来岁的当兵的眼看却要给这个十七岁的少年砍翻。正在此时,最后一个NPC终于不甘寂寞地出场了,举着一支枪喝道:“不许动!”
  士兵呼朋引伴回家探亲,作恶多端,本来就很过分了,居然还带了枪支回来!黄而叹息着转过了身,看了一眼,认出那是正宗的福田式霰弹枪,绝非玩具。距离不过两米,一枪轰过来足可把自己打成两半截。厂长儿子这才又嚣张起来,跑去查看那个给黄而砍翻的偷袭NPC的伤势,嘴里放的话比刚才猖獗了一百倍:
  “姓黄的,你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会使点蛮力砍人吗?你斗得过枪吗?”
  “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现在就在你面前玩这个女的!”
  “这下你该相信了吧?”黄而忽然完全漠视了他的存在,自顾自地对罗盈说:“他们不是我找来的。我没那么卑鄙,用这种手段来表演英雄救美。”
  罗盈见到面前刀光闪耀的火拼,早就吓得脸色煞白的跪在一边,听到黄而的话,茫然地抬起头来,说:“那又怎么样?就算是那样,最后还不是一样?”
  黄而苦笑着心想:“她确实已经完全对我没感觉了,也许从来就没有形成过像样的感觉。那又怎么样?反正已经够糟了。”
  想到此节,微微有些黯然神伤,说:“对你来说也许一样,对我则不然。”
  忽然间,罗盈看到了最不可思议的景象:持枪的NPC忽然恶狠狠叫喊着“砍死你这个怪物”冲向了厂长儿子,举着霰弹枪劈头盖脸地向厂长儿子“砍”去。厂长儿子莫名其妙之下已经挨了十几下,打得眼冒金星,一时火起也再不顾同党之谊了,挥舞着匕首就在那个持枪NPC身上乱扎乱捅。两人在泥水地上挣扎纠缠了片刻,眼见拿枪的NPC给捅了十七八个窟窿,血流了一地,显见活不成了,忽然一声抢响,厂长儿子惨呼着倒飞了出来。也许是走火,也许是垂死反扑,持枪NPC终于在最后一刻把手中的“大刀”发挥出了本来的功用。霰弹打掉了厂长儿子的半边身子,同时还打烂了给黄而砍倒在地上那个持刺刀NPC的脸。血雾冲天喷出,罗盈离得不远,又整个呆住了没有闪躲,给溅得一脸一身都是血污。
  不过两分钟功夫,一个月来气焰嚣张无比、四处抢劫奸污女性的这个兵痞团伙便莫名其妙地自相残杀干净了。
  罗盈呆呆地看了那三具尸体好一会,目光终于缓缓地转向了黄而,说:“是你杀了他们?”
  黄而正在找东西包扎手上的伤口,听到她的问话,忽然间百感陈杂。在被罗盈注视了片刻后,终于开口说:“算是吧。”
  “你有杀人的力量,那又怎么样呢?你持续不断地杀下去吗?”罗盈忽然身体颤抖了起来,眼里簌簌地流出了眼泪:“这就是你选择的出路?你想要但得不到的,只需要去砍杀抢夺就可以了吗?我不要蛮横暴力的你。哪怕是这样的你救了我,我仍然不喜欢。我要你学习、进大学、与我一同走进主流社会。可你总让我失望!”
  “我还没定志向呢。今晚只是个意外,不要担心警察的事,我们能说清楚的,全能说清楚,对以后的前程不会有影响的。”黄而口不对心地劝说着罗盈:“我打架,我不良,我蔑视权威,这些都没错。但正因为如此,我才有足够的力量和勇气来保护你!”
  说到“保护”二字时,忽然间罗盈变得惊慌无比,叫道:
  “你是怎么杀死他们的?我才想到,最后是他们互相残杀的,我想的什么你也全都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你……”
  黄而的心一沉。他缓步走到罗盈面前,托起了她的下巴。看到她的眼神后,他无需解开精神枷锁便可得知发生了什么。罗盈远比想象中的聪明,她对自己的了解,或者从那些传闻中归纳出的自己,也许远比自己想象总的多得多。黄而忽然明白,自己在她面前已经没有什么秘密可言了。哪怕小节上还有出入,罗盈对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或者说是个什么样的怪物,忽然间已经完全明白了。
  “我从来不会乱用那种力量。”黄而忽然变得口齿笨拙了起来:“如果不是为了你,我做梦也想不到会用这种力量杀人。但是,只要是为了你……”
  罗盈却丝毫没有为他的话感动。她已经吓得精神紧张得接近崩溃了。她浑身哆嗦着,眼睛里流出了大滴大滴的泪水,说:“你什么都别说了,你不但知道别人的所有想法,还会使用控制人心的妖术,对吗?你什么都不用说的,对吗?只需要让我相信你就可以了,让我害怕你就可以了,你想怎么样,都是你随心所欲的,对吗?”
  黄而紧盯着她的眼睛,心迅速地凉了。她充满着恐惧,她对自己的所有感觉只是恐惧。无论自己做了什么,出发点是什么,最后的结果依然是让这个女孩恐惧得几乎疯狂,不能自已。他迅速地作出了一个残忍的决定——对于十七岁的他来说,也许只有残忍才能使自己不再心痛:
  “你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我会送你回去,不会有任何人看到你这种狼狈的模样,不会传出任何的谣言。一觉醒来之后,你再也不会记得曾经认识我这样一个人。那样,你就再不会有伤痛和恐惧了。”
  “即使有一天你会再记起,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也不会再是现在的我。就让现在的我随着在你心里的记忆一同死去吧。”
  原来,春天燃烧之后,也是会有灰烬的。
  那年的夏天对于黄而来说,就恰似那燃缺的青春一页。
  
  
起点中文网 www.cmfu.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说起来,我高中毕业的那一年,或者更早一些时间,根本是没想到自己要去哪里的。将来会干什么,自己会成为怎样的一个人,都是想都不曾想过。我时常的想,也许许多有英雄好汉潜质的人,就是在这样的空想中成为了杀鸡屠狗之辈。有少许运气好的,遇到了好的老大,跟着混就混成了一代人杰,比如秦末的樊侩和元末的汤和。
  我老爸是个老军人,不过是一辈子没打过正规战争的那种。他算是生不逢时,小时候在大时代的战乱中东躲西藏,等他足够大了,参军准备上战场了,那几个英雄又把战乱结束了。他只得碌碌无为的在军队里混了30年,然后回家养生。那些日子里,虽然没正规战争可打,但是天界的破坏分子活动超级猖獗,基本他2、3个月都难得回一次家。生我也生得尤其的晚。这个我也不怪他,生得再早些,也就是跟他一样整天乱跑着混日子而已。
  我从小是不学好的,和缺乏足够的管教有关。当然,我正不需要这个。当胡混到了高一时间,我迷上了电脑。这个东西据说在千年之前就开始大规模应用了,但是因为多次的浩劫,文明反复倒退,现在生产应用的都是极其初级的。如果能找到900年前的一份详细的研究电脑方面的资料,我想这里研究电脑的都会看得脑血管爆裂或去跳楼。想想看,都在单色显示器上打游戏,这确实是不怎么地。我们的电视好歹还是彩色的呢。
  到了要考试,要决定人生前途的时候,我才突然有了一种相对火烧眉毛的感觉。我不想去参军,我不想象老爸那样的当一辈子的“卒”。我也不想当警察,这个时候刁民众多,我经常看到本地警察给围攻,还得靠军队来救场。但在本地,这样一个内陆的中型城市,除了这些职业,好像都没哪个职业是很有前途和足以果腹不愁吃穿的。那时我的理想就是这么点,要说的话,也就比较倾向于老子式的无为生活。不过那时物资贫乏,生活不允许我们这样的生活下去。我得找个有搞头的事情做,那就得继续上学。不但得继续上学,还得到有出路的地方去。
  于是我决定了,不管怎样,我得到很远的地方去。要做些以前从来没想过的事情。运气好的话,不仅不枉这一辈子(那时,一辈子对我来说,也就那18年罢了),长了见识,还能混个好的出路。在这样的考虑下,我终于认真了一年。最后,可以说做梦般的,我考到了南京。在这之前,我对其的印象是江南水乡,美女多,好地方。
  来到南京的那天,正是秋天最热的时候。我从码头下船,觉得空气都是热得吓人。虽然在江边,却是一点风都没有。南京是中国历来的六朝古都,政治上的第二中心。因此中国的GDI支部都有一小半的机构和一小半的班子在这边,这里的城市防卫也是远远比我的家乡严格得多,街上常见地堡一类的工事,全副武装的士兵都是以班为单位巡逻。对于我这样的外来户,不免觉得稍微夸张了些。到了学校门口,看到居然架着有机关枪,更是小吃了一惊。随后告诉自己:这样也好,比较安全。不然这样的GDI未来之星的培养基地,万一给天界特务钻进来每天刺杀几个,那还得了?要是刺了老子,那简直是(#¥%!◎
  能进这个学校的,当然,有关系的占大多数。因此,显得英俊潇洒,比较有款的,远比四肢发达的多。管你来自哪里,反正一进学校就发衣服,从内裤到牙刷。吩咐换了校服后,到广场集合听训话,然后吃饭。这个过场,除了发衣服外,各个大学,无一例外。领导们在这一年一度的时候,都是能过过将军瘾的。好歹有上千人呢。
  从背包上来看,就能分出来的人的家境。总之背包越大,家境越差,一般是不会错的。我虽然家境不怎么的,也没背多少东西来。我一宿舍的俩同学也收拾得快,几下就跑去集合了。不过积极了也没啥好处,等人集合还是要半天。校长书记什么的好像也对新生懒散不觉得有什么,清了场就开讲。不过新奇是远大于他们的嘴巴,我看大多数人都是在东张西望,根本不知道上面在讲什么。瞅了一会,突然上面传来暴雷似的声音:“hahaha,freshmeet……”,大伙都给震得寒毛直竖,这才注意到上面换学生代表讲话了。那家伙一脸极其嚣张的模样,胸前还有几个不知是真是假的勋章,看来是校方指定的模范学生。他把大伙注意力引了过去,才有咳嗽两声,说:
  “sorry,说错了,大伙是freshmen,哈哈哈哈……”
  他可能觉得很有趣,底下倒是鸦雀无声。这种场合我觉得自己都很尴尬,不知道他在上面感觉如何。不过很快情况就改变了,他不再用为自己的表现感到羞愧什么的了。他忽然七窍流血,就象一瘫浆糊一样倒在了台子上。底下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出现了小规模的议论。可这时校方确如临大敌,立即开来了机动队,把我们分散开隔离了,一个个荷枪实弹不说,还很不客气。这时我们才逐渐反应过来,在这样一个戒备森严的军校,一起刺杀就发生在了我们面前。
  接着就是小道消息满天飞,最后这个倒霉蛋的事迹也传出来了:父母都是情报员,被天界特务刺杀。他极其仇恨天界,是个不折不扣的极右派。上次南京GDI分部组织清扫活动,召集了他参加。在活动中,枪法如神的他击毙了两个孩子,他们被认定为最危险的天界特务。勋章才发了不久,还没捂热,就被自己的血淹没了。
  事后的新生教育课上,进行了突击逮捕,带走了一批和我一样大的充满了兴奋和期待的有嫌疑的少年人。基于上面的大清洗,训练计划被打乱了,剩下来的人进行了残酷的军训。军训时,大家也结成了一个个的小团伙,我与上铺的谭康和对面的郭光最谈得来,逐渐结为好友,到军训结束时,我们仨的关系已密不可分。


 这里当然有必要介绍一下我的两位舍友和好友,他们很对我的脾气,三人也就很快的聚成了一堆。这时我自然不会想到他们在多少年后会是什么样子,对我会有什么样的影响。但当我开始总结这些的时候,发觉他们带来的影响或者机遇,是完全的改变了我的命运。
  谭康出身于外交官的家庭,家境富足。父亲长期在外国工作,他的形象就是自由的有钱公子。他也很喜欢玩,不过玩得都比较上档次。因为他的关系,我和郭光也接触了很多以我们的财力和经历不可能接触到的东西,比如最新式的电脑、高官的事迹等。
  郭光绝对是我看到的第一个传奇人物。这个人对电子游戏的爱好远远超过我的想象。在这之前,我觉得自己还是个很爱玩的了,可是见到他我才知道什么叫高深。并不是说他的技术有多么高超——当然,因为他很喜欢这个,技术也是高超的——而在于他的渊博。
  在大时代结束后,计算机才开始以仅存的极少的资料开始发展,从军用转为民用就花了30年。而从纯粹的计算工具到开始娱乐应用,也就是最近10年的事。我接触这个,是从高一开始,玩单色屏幕的游戏,还有一些16位家用游戏机,在我那边的圈子里,也算个游戏博士了。可是郭光的经历我实在是自叹不如,他8岁时就傍上了一个中校的儿子当老大,玩到了当时刚开发出来的4位游戏机,也就是些打桌面弹球一类的。
  他完全见证了这些年电脑和游戏机的发展,从4位机一直玩到了32位机。这样的经历,成为奇人是不足为怪的。而且从4位机到现在,他始终保持着高昂的爱好和战斗力,从来不觉得腻……
  不过学校附近没有电脑游戏房,学校里的机子现在也还不给我们用。我们军训之余,只好自己去找些乐子,想着法绕过大门的哨岗溜出去玩。在我们中最流行的是斯诺克,从打一打怡情逐渐发展到一个个的半职业赌博团伙,台球室每天提供的奖品一箱可乐反而变成了次要的。我们一伙中数郭光最厉害,曾有一杆撸到六分的记录,别的团伙自然不是对手。这样,我们每天都能抬一箱可乐回学校,甚至用可乐来浇门前的花圃。而且经济环境大大好转,衣服鞋帽都用别人的钱升级,简直是世间最乐啊。
  那一天下午,太阳特别大。我们仨打完两盘后,坐在台球室门门口,一边吹风一边喝前两天赢来的可乐。我们这两局已抢够了分,只要轮空后的最后一局不大败,弹子房今天的一箱可乐就又是我们的。身后是冷气,身前是烈日直射,那种感觉真是无以伦比。坐了好一阵,今天来给我们捐献的呆子们才打进三个红子,而且全组得分加起来还是负的。看来一时打不完,我便伸展了一下懒腰,到一边的宁红公园去看老头儿们下棋,季康和郭光知道我的“屁好”,也没管我。
  今天太阳太大,公园的茶社里没人下棋,倒是一群孩子––––唉,我才混上了大学,看他们就是孩子了––––也许是初中生。有男有女,在那里练舞。他们练的是时装舞,我们这些只有看着发楞。他们由一个稍大些的孩子带领,练得很是卖力。
  我看得呆了,搬了个椅子坐着看,可惜来得太迟,他们只再跳了不到一刻钟就解散了,年纪小的被太阳一晒,已有些站不稳。他们散去了,只留下了带舞的那一位,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宽袖丅恤,反戴一顶红鸭舌帽,额上出了一层细细的汗,脸红红的,模样很清秀,他亦注意到我在看他,有些不好意思的一笑,招呼道:“嗨,”我也还招一声,问:“你们跳得不错呀,哪儿的?”
  他说是少年宫舞蹈班的,为准备国庆晚会正加班练习,我们不知不觉就攀谈起来。平时我对初中生这种年纪的小鬼是不屑一顾的,但跟他却特投缘。天南海北的吹军训、吹打枪、吹牛逼学生代表之死、吹清洗行动。我不知不觉便犯了保密校令,但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吹得玄时,看见他的大眼睛一眨一眨,颇是好看。
  我们很谈得来,就在茶社树阴下吹了下去,不知吹了多久,才互相通了姓名。他叫渚烟,从相貌和姓名上不能得出什么,但我直觉的认为他是日本人,因为他的汉语发音还有点怪。
  我们吹得正热烈时,季康和郭光找来了,说那边菜鸟已经把五分打飞出去了,因为负得太多,已经自动缴枪,喊我去抬可乐。他们一见渚烟也立即对他产生了好感,吹了几句,就一起到了宁红的假山上喝可乐,找小猴来给它们喝,大家一起笑。终于太阳变红了,我问渚烟:“你该回家了吧?你妈可要打你了。”渚烟站起来说:“好吧,谢谢你们陪我玩。”郭光笑道:“哥们了,说什么话。”
  他这话一出,只见渚烟神情古怪,瞪眼道:“你们说我是你们的哥们?”我点点头,问:“那么感动吗?”三人一起笑。我又说:“你小点又有什么,在学校里有人要打你,就叫我们帮你。”季康和郭光一起起哄,渚烟表情颇是奇怪地问:“那我以后我怎么找你们呢?”
  我们都说他没办法找我们,只有以后周末在这条街上瞎转才能碰上,他兴致勃勃地说以后常来,好碰见我们。
  这一天碰上了渚烟,结交了一个小朋友,我们仨人都十分高兴,回校时哨兵索要可乐,可我们全拿去喂猴了,身上又没带钱,求他记帐才放了我们进去。我们都约定明天去碰渚烟,还专门把闹钟上了发条。可是好像这种专门的举动都是多余的,我们还没等到闹钟响,就给高年级的赶了起来,上街值勤去。


 以前常见到警察给人围攻,军队来救场。我倒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入了军籍,成了要去救火的人。大时代之后,各国政府普遍势衰,基本只起一个服务职能。因为司徒王元帅的坚持和多年努力,军事力量基本都集中在了GDI总部和各国的GDI支部手中,其中又以三大国为主力。而经济呢,则实行完全自由经济制度,政府除了抽税和少许的调节,基本无权进行管理和制约。古代的三权分立,现在变成了这里的政权、军权和财权分立,只怕是前人从来没想过的。这样的制度在大时代结束时,起到了充分的休养生息的作用。同时在刺激经济发展和不加重人们负担的前提下,保证了军事力量的维持和增长。这些年来,天界的骚扰力量虽然也在增长中,但是没有取得根本的进展,也算是这个制度的好处。
  但是半个世纪过去了,现在矛盾就开始激化。军事力量的代表GDI的权利已经开始扩展到社会的各个角落,但是却缺乏政治力量的协作,尤其是不能直接控制经济,经费已经成了GDI最头疼的问题。而且因为这个制度,向政府当局是要不来钱的——他们也只有那么些啊。无论造舰还是买弹药,都要拿米米出来,但GDI又没有米米。虽然在半个世纪里吃掉了近半数的国民生产总值,但对付未知威胁的总体战略防御构想的完成仍然很遥远。
  政府方面,几乎都是可以忽略了。那是一群被忽略的人……
  而商人方面,肯定是需要最多的剩余价值的。因为与政府和GDI在加税和减税上的激烈斗争,获取更多剩余价值的最方便的途径就是剥削劳动者……这是马克思主义的理论。不幸的是,在这个发展了半个世纪,仍然处于积极的资本原始积累阶段的经济界,这些理论都得到了充分的应用和证实。
  因此,社会怎么安定得下来?
  我们偶尔也会讨论这些事情,但一到比较深入的地方,就只有深深的叹息了。我们无法改变这个社会,无法使现状得到好转。我们能做的,只是搞搞保卫工作罢了。
  国庆将至,南京军事类院校新生全部拉出来编队搞保卫工作。因为我们的政治出身都比较可靠(有严格的政审在前),又刚到南京,不容易给人收买吧。说是这么说,后来我回想起来,也只是新生能支使得动而已。这半个月可真是够戗,全是基层工作。
  干活的第一天,市政府门口就有200多人示威,把大门堵了个水泄不通。我们负责门口,不让群众冲进院子里。就看到外边值勤的地方警察才倒霉,不停的劝说吧,人家闹哄哄的,根本就没人听。30多警察要劝住200多人怎么可能,不住的有人往里冲。
  我们又不准用警棍什么的,只好三五个一伙的拉住劝说。可是人家怒气冲天,哪里管你们这些20岁不到的小伙子的说话?喊的都是要亲自找市长什么的。我们开始还劝,后来发现纯粹是对空气说话,浪费吐沫而已。涌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带队教官一声命令,我们都把人往外推。这时顾忌还多,轻手轻脚的,效率很低。教官看不顺眼了,上来就是抬起大皮靴一脚脚的往外踹,喊道:“未必你们还养着他们不成?轰出去!”我们如法炮制,倒是很快就赶出去了。
  这么弄一次,我们都还觉得新奇,完全忘了自己已经站到了人民的对立面。怨气冲冲的人群好像都是为的李永权公司的火箭试验场造成污染问题来的,可是迟迟不见人来接待。我们防守了几乎一天,等到下午3点过才算是有人来管这事了,才歇了口气。
  “政府不起作用啊。”谭康坐到一边,靠在惨败的花丛中:“李永权的2000亿身家,哪个敢动他?最多也就是媾和,随便赔点钱罢了。”
  “我听说20多人中毒呢。”郭光凑过来,问谭康:“你说,一人赔得了多少?”
  我豁地站了起来:“赔个P,又往这儿来了。咱们再上!”
  “我靠,有完没完啊~~~”市政府门口低低的响起了一片牢骚声。
  这一天活干下来,咱们算是充分认识到了政府和人们的鱼水感情。高年级的听我们吹了吹经过,都是麻木的表情:“继续努力,小伙子们,还有14天。”
  这样的社会,真实的而非媒体宣传的社会,真是让人心里不爽啊……
  好在,在街头值勤了3天,我们学校的就调到国庆晚会筹备组值勤了。相对愤怒的上访群众,这里简直就是天堂。不过市里的国庆晚会本来就隆重万分,这一次又有国家副总理和GDI支部司令参加,属于特级保卫。实际上,我们这些菜鸟起不到什么保卫作用的,基本就是个仪仗兵的作用。当然我们是不知道的,还自以为自己很重要,承担着领导的安危。晚会前,市政法书记召开了个保卫动员会,会上GDI南京分部第一书记讲话,给我们透露了一些内部情况。年轻人的幼稚就显露出来了,我们为知道了别人不知道的而兴奋不已,同时深深为领导的安全而耽心,产生了不顾一切誓死保卫首长的决心。
  第一书记给我们讲的内幕,基本属于应该在我们二年级开始能知道的。虽然是属于GDI内部公开的低级秘密,但我们不知道的还是如梦如幻。他告诉我们,三大国在幻界(第七空间)建立了一个强大的GDI全权管辖殖民地。因为保密工作好,直到现在,那个殖民地已建成了超级海军和连锁要塞防线时,天界还不知道。假如一切顺利,在五年内就能出兵攻击天界在幻界的处于蛮荒状态的殖民地伽南国。
  我们心中充满热切的希望,希望能早日击溃天界,消除对“天灾”的耽忧,更进一步征服天界,享受那未经战乱的文明。
  充满着这样的想法,我们认真的执行了保卫任务。整个晚会期间目不斜视地操枪站在首长身边,随时决心为他而死。可一晚上平安无事的过了,我们紧绷绷的神经一下松弛下来,几乎都快倒下了。


 我们运气是不错的,因为这次的清洗事件,推迟了近1个半月的教学。而新的设备已经运抵,学校在清洗之余也进行了大的教学改革,开始尝试进行不出门的网络化教学。这时的网络是比较低级的,应付探索中的教学倒还不成问题。我们除了军体课外,大部分时间都可以在寝室里上课。只有个别实在玩得疯的经常逃课留下不良记录的,集中在大教室里上电化教育。有人看守的那种。
  原本学校计算机中心有一个小圈子,不到20人的样子,组成了计算机协会。开始还招过人,把我们骗了进去。可是后来我们才知道要浪费极其宝贵的周末早晨去离宿舍3公里之遥的计算机中心上机,退出率就立即达到100%,这也是计算机中心建立5年来一直小规模发展的原因。我们则真是幸运的一代了,学校全部联上了校园网,寝室里还发了台电脑。谭康从家里拿来一台笔记本,自己独自用。这台电脑就给我和光光轮奸,远远好于其他寝室3、4个人抢一个电脑的惨状。因为这一阵赌博台球战况不错,我们还准备各出点钱再去买一台回来,那就爽啦。
  大伙想想,从来基本只看过电视的学生宿舍里有了电脑这么个玩意,会干些什么呢?主要的也就是打游戏和看电影了。不过很快我们有了更好的去处:计算机中心终于废除了孤立发展的方针,向全校开放了。那里在前几年试验阶段时,就搞过BBS->社区->文字mud一类的试点,也都是成功的。不过这些东西都要人来参与,在一个10多人的圈子,一半人还经常不能来的情况下,那个社区也就冷清得很。计算机中心终于把这些开放了,并允许有意者开发新的功能(使用他们的服务器)。这也就是南京国际关系学院后来倒霉的祸根所在——领导不懂技术,在这个时候就会出现bug.但凡是参与开发了新的模块、社区功能的,都是进学校之前都很有些计算机基础的高手。凡是高手,都有利用技术进行犯罪的潜意识心理——结果,南国院计算机中心的系统功能大大增强,同时后门百出。
  我一开始没有加入进开发组里,后来在一次BBS的讨论会上,我提出彻底升级社区,成为图形化社区的构想,得到了很多看热闹的和懂门道的赞同,帖子长达5天都顶在BBS最高点。这个时候,这些新思想是很受欢迎的,主管老师虽然落后于时代,但他们的伟大之处在于仍然有很高的兴趣,并且希望看到我们加以实施。没多久计算机中心的主管老师和他带的俩研究生就找到我,一起去开了个会研究这个东西。反正这次升级很顺利,学校最近好像也非常有钱,买设备基本都是直接签单。用了半个月的时间,我们把新系统建了起来。本来大伙在BBS上、社区里乃至mud上都是蒙着眼敲字,这回好歹是全图形化了。可以看到自己到处跑路,还实现了BBS、社区和mud的三合一。说起来非常伟大,实际上就是以原来的系统为基础做了个网络游戏集成包。反正主管老师也玩得乐此不疲,大伙皆大欢喜。
  新系统运行后,立即发现现在的后门问题趋于严重了。原来在文字时代,大伙作弊也就是要用的时候作弊一下,不是很严重。可是到了图形化的今天,高手们是不满足于自己的ID身上穿的是土布衣服的。玩技术的又最爱搞不劳而获——结果后门全都体现了出来。社区才运行3天,已经经常可以看到穿着天神铠甲的在公共场合PK.校领导检查时就给流弹集中,秒杀了……
  结果又是立即召开会议,规范校园网。不外就是内外夹攻:一边找人查后门补洞,另召集一些正义感比较强的当社区警察,抓了现行的予以校纪处分。这么一搞,情况是要好一些了。不幸的是,找来补洞的大侠们,又开了新的后门。这种现象估计是从古延续至今不会断绝的。我开始还老老实实的给他们补洞,后来发现一分钱都不给我,学期评分也不加。这些天老子都算在白干,当苦力,冲冠一怒为没钱,就留了个后门给自己,而且是最高权限的那种。这得宜于我前几年对电脑和网络理论如痴如醉的钻研、学校大开方便之门给我充分实践的机会以及监管措施非常不力。我们这一个三人堵洞小组,各坏鬼胎。最后堵死了所有以前的漏洞,留下了几个容易给人发现再堵掉的后门,但都自己藏了最后的一手。不过那俩人设漏洞的方法是从杂志上看来的,我有那本而且仔细研究过。看了一下,他们那俩比较隐蔽的漏洞还是有威胁我的后门的可能,我就又设了一个启发器,系统运行一周后自动干掉他们的后门。
  新的社区发起了取名运动,广大社员积极参与,很快选出个“忘忧城”的名称。
  我在这学校里的很多时间都是在这虚拟的空间度过的,学到了很多,看到了很多,也交往了很多人。不过这些很大程度上都是违纪的——在社区弄好了后,学校发现上网的太多,尤其电脑少的寝室还出现争抢,简直乌烟瘴气,就规定一年级的不准上网。
  这个规定,只有刺激我们更好的学好电脑和网络,与监管阶层搞捉迷藏。我从来不曾用我那个来之不易的最高后门,怕给人查出来,都是用别的手法如伪造机器地址等去上。谭康和郭光也偶尔上上,因为他们动作比较慢,容易在突击检查里给抓到,都是在吃饭的时候和周末晚上监管人员都进城逍遥的时候才去。
  这样我将大量的时间花在网上,周末也不大出去,季康和郭光时常溜出去,却没能遇到渚烟,听说少年宫嫌宁红贵,换到玄武了。玄武公园离我们校就稍远了些,我们在这种“封闭式”教学中是不大可能去那里碰他的。可也遗憾,没留下通信地址。
  军体、电化教学、吃饭、玩电脑……这基本就是那一段时间,我们过日子的方式。


 前面罗嗦了很多,可能也是人老了回忆过去的必然结果。我们的学校是军事类的,GDI南京分布直属的,也就是个重点教学基地。不止有我们地方新生,每隔几个月都还有来自四方的GDI官员到这里培训。我们在忘忧城社区里砍怪物时,也在谈论会来些什么样的人,说不定会遇到传说中的英雄呢?不料已经被我们拖下水的计中管理员告诉我们,因为要来一批留学生,所以这一批军官培训计划延期了。
  留学生?这可比军官有吸引力得多,街上的人立即全都围到了巫师身边,七嘴八舌的问。立即创造了瞬间刷屏记录。他回答不过来,就滥用特权,用龙卷风把大家都吹到了城外去,害得我们又走很久走回去。饶是如此,他也一晚上没清净,只见忘忧城里不住的有人飞到城外去,然后街道上全是长征的队伍向城中心巫师站的地方开去。这样壮观的景象持续了20多分钟,巫师无法忍受,开始PK了。大伙都不是他的对手,一轰而散。反正他说了是后天的事,我们期待着就是了。
  这个消息倒没有封锁,第二天年级老师就来给我们传达这个事情,要求我们这些没课的去列队欢迎来自远方的客人。我们打听到是来自日本的,不知为何,立即联想到了忍者、女优、富士山。
  军校有军校的好处,军服一穿上,就统一得很,作为迎客,很是壮观。我们一年级的新生一大早跑去集合,在门口列队,叽叽喳喳的讨论来的人会是什么样的。他们听了我的忍者女优说,都说弓虽,我不由小得意一回。大家脑子里都在yy不止,不知出了多少怪念头出来。
  到了8点过,车队来了。一共来了32人,坐了两辆大客车。他们一下车,我们不由低低骚动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失望——都穿着很正常的衣服,完全没有我们预想的什么艺妓、忍者和shogun的装束,看上去跟我们也差不多嘛!这热闹也就看不成了。来的女孩子不多,好像也就1个排球队的规模,男生倒是可以组俩足球队还有替补。这样的阵容简直是我们最最不期待的。偏偏男生中有几个酷盖,我们这边的花痴女生们虽不至于扑上去啃或者尖叫起来,但看他们的那种眼神真是令人气愤啊!我们男生这一团爆发出来许多尖利的目光,在我们的女生团和日本男生群中扫来扫去。如果那是激光武器,他们已经体无完肤。
  因为心中充满了跟日本男人争斗的念头,我们开始完全忽略了去看他们的女生,而且她们日本女生一下车就跑去和我们这边的女生聊天去了,混成一堆简直分不出来。我们只好把她们与花痴并作一团,用愤怒的目光扫射不已。直到年级老师发现不对头,呵斥我们:“你们这是什么眼神?快走,快走!”把我们轰走为止。
  这些外籍学生一来先专门分了个班学习中文,没和我们一起上课。我们这些整天泡在忘忧城里除了吃饭不肯出门的懒汉就简直见不到他们。不过一开始留下的恶劣印象也使我们没什么去接近之的想法。高年级的厚脸皮就多了,食堂里经常可见一群规模在20人左右的苍蝇在围着日本人那一堆凑热闹。但据我们观察,留下食堂吃饭的日本妞都没什么好货色,倒是有几个男生还不错。那群苍蝇的规模慢慢减小,最后基本只剩几个厚脸皮的老女生泡嫩草。我们看着,还有点同情那几个酷盖。
  11月底的一天,南京突来寒流,天降大雪。我们宿舍的水管给冻爆了,只好到学校开水房打水。我们宿舍还好说,人少,交情好,轮着去就是了。有些宿舍为了决定哪个去打水,动用了拳击、散打等竞赛手段。不过我好像比较背,这一天连线打游戏居然连输给谭康和郭光N局,自己都觉得没有抗辩的余地,灰溜溜的提着水瓶去打开水。在开水房遇到一群日本MM(因为虽然听不懂,却能听出来她们在说日语)。在我旁边打水的一个MM很不错耶,长发、清纯、看着有灵气。我给她打了个90分,准备上忘忧城宣布我的这个发现。可惜没带相机出来!不过转念一想,这样随便给人拍照的话,人家会把开水泼过来吧?那么危险的工作,还是交给别人干好了。
  我打4瓶水比较慢,MM打完2瓶就先走了。我刚打完,听到开水房门口比较嘈杂。
  出去一看,一个比较有印象的日本酷盖在和刚才看到的PPMM在争辩什么。他们说的都是日语,老子一句听不懂,反正声音都越来越大,气氛越来越紧张。远处都不住有人往这里看。我本来不想趟这混水,偏偏门口就那么窄,我拎着4瓶水无论如何也走不过去啊,只好不住说:“让让please.”很明显的他们根本没看到我的存在,仍旧在那里吵个不休。酷盖一时激动起来,一把抓住MM的手。我正吃惊时,MM甩手就给了他一耳光。我靠,日本女人凶悍起来直接动手,这一点要提防了。
  酷盖吃了亏,捂着脸愤怒地瞪着MM.我这边则是手都拎麻了,老大不耐烦,不住呼喝:“你倒是给我让让啊,把我关在里面干吗?”酷盖立即转移斗争方向,用威胁的眼神看我,然后老大不屑道:“你又想怎样?和我单挑什么?”
  就他这句话,我就知道他不学好,来了这么一会,就学会了“单挑”这个词,肯定是个惹事头子。不过这里算我的主场,就早来2个月,地皮也踩得熟得多。我也用藐视的眼神看他,说:“你的忘忧城ID?我们9点半在城头单挑?”
  酷盖发了一呆,是完全没有想到我约战这个。PPMM在旁边说了些什么,反正绝对起到了煽风点火的作用,他就不自量力的和我约战了。这才离开,我的手都拎麻了,把瓶子放到地上歇口气。MM见酷盖走了,对我鞠了一躬,说了句:“DOMO”也走了。
  我只记得“aliyado”,她说的这个是什么意思,回去还要翻一下字典。有此奇遇,回去可以发几贴骗钱了。
  回去给谭康和郭光吹这段奇遇,他们立即自告奋勇准备揽下今后几天打开水的工作。我立即打开电脑上忘忧城,写了个2000多字的帖子,用尽一切贬低的词语发动舆论攻势先从气势上压倒对手。帖子中我给该酷盖命名为“龟山小小次郎”,把那个PPMM称为“东洋之花”。这样的妙语当然有受到多人追捧。
  外籍学生来忘忧城都不超过1周,想和我们这些老油条单挑是完全不可能的。很快整个城的游民都云集到了忘忧城东门来看我如何扁小小次郎的。约的是9:30,结果不知为何直到9:50都不见人影。正当巫师准备宣布我不战而胜时,见到前两天一个遇到过的日本学生领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