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妈,我和阿聪是真心相爱的!」「我会对文馨很好的,伯母你就许了我们吧。」
「不可以!」
「妈,女儿求你了。」「伯母,虽然…男儿膝下有黄金,但我也跪下求你了。」
「你们!唉…不能。」
「妈,要女儿不嫁阿聪…宁愿死在你面前!」
文馨拿起的剪刀被眼明手快的阿聪打落。
「唉,乖女,你又何苦呢。事到如今,我也不瞒着你了…二十年前,我…我遇到了你爸爸…然后,在一个风雨交加的晚上,就有了你。我一直都保守这个连你都不知道的秘密,因为…我不可以拖累他的事业,他的家庭…但…到了这个地步,我也瞒不下去了,你爸…你爸就是叶昆!阿聪是你亲哥!」
轰隆一个响雷。
「妈…你…我不信!我不信!」
这种几十年前的经典桥段,渐渐变得只会在搞笑节目出现。然而不是每个人都笑得起来。
一边看着电视上的粤语残片、一边一瓶一瓶地灌威士忌的陈守仁医生,是肝癌治疗的权威人物,然而讽刺的是,才步入不惑之年的他,自己却得了肝癌。
心有郁结,沉迷酒精,嘿,这样肝癌都能治好,能拿诺贝尔奖了,他自嘲的想。
多么相似的结局……看完这段粤语残片,他猛下决定,一口吞下几片预备好的药片,然后将瓶里的威士忌一饮而尽──死于肝癌有多痛苦,他这个专家权威自然明白。
几分钟后,药就会起作用,然后自己就解脱了。对不起了,乖女,老婆,原谅我的自私,我早走几个月了。
回顾自己的一生,因为一个失误,让自己奋发自新,从一个散漫的医生,变成举足轻重的权威人物,然而也是同一个失误,最终将自己拖入不归之路。
如果,那个除夕夜,自己不是被借调到产房,如果,那个除夕夜,自己不是漫不经心,如果,那天,还有其他清醒的人在场……很可惜,没有如果,所以它发生了,而且真相只有自己知道。
别人会怎样评价我呢?身败名裂?瑕不掩瑜?我只希望,你们原谅我。虽说不知情的你们,是不用负刑事责任,但……无论如何,也好好活下去,拜托了,爱,也不止一个体现的形式。看着台面上的几封交待事实的遗书,陈大医生露出最后一丝笑容。
──────
「哈哈,2008年香港第一丝阳光,是我的了。」我兴奋道。
「切,又不是真正的最东面,怎可能是第一丝阳光,白痴。」蚊滋不屑道。
「站得高,看得远,知道吗?这冉蛇尖是新界东第一高峰,当然看得最远。」我反击道。
「好了你们两个……」
「今天的寿星公,昨天的寿星婆,一人少句。」
「算啦,随便他们啦,总比一句也没有好。」
「你们真是的,就算,唉,怎么说,也是十年的老同学。」
我和蚊滋,在今天前,差不多有七八年没说过一句话了,在我们分手以后。虽然回想起来,分开的理由实既幼稚又莫明奇妙,但现在我家有娇妻,以前的事,就只能是以前的事,虽然我心中的确存在一份愧疚。
我今天生日,和几个中学同学们爬上这冉蛇尖看日出,作为一个特别的庆祝。顺带一提,我老婆也是今天生日,我们有时也会争论我们谁是1981年香港第一个新生婴儿。当年老妈子生产后晕过去了,不知道时间,产房又因为人手严重不足,只能在事后补回一个大概的记录(老实说,我觉得是那个医生马虎偷懒,记时间还不简单吗?)。老妈子唯一记得的是,我出生的一刻,新年的钟声余音尚存。
吃过早餐,收拾好野营用具后,我们出发下山去。
「能上能下,才算真正征服了冉蛇尖。」我以专家的口吻,对跟在后面的众人道。山路崎岖,下比上难度更高。
「切,你还不是第一次来,装模作样。」蚊滋一贯的不屑道。
怀疑我?「我远足的经验是-」
「好了你们!」
「多说点也好,其实,你们能够说上话,我们初步的目标也达成了。」
「哼!」
蚊滋似乎要和我斗气,不断加快步速,我也不示弱,没多久就将其他人远远甩在后面。
「哎呀!」暂时领先的蚊滋突然痛呼一声。她被脚下长满青苔的大石滑了一滑,差点就掉下山去。新界东第一险峰的名号,不是白叫的。
幸好以蚊滋的身手,还能勉强稳住身形,然而右脚无可避免扭到了。
「没事吧?早说过,走路时眼要看地下。」
「都是你!现在怎么办?」蚊滋抱怨道。
「等后面的人来了再说,还有要看你伤得有多重。」
我小心扶起蚊滋,到附近一处还算干净的地方安顿好。联络了其他人,他们最少要大半个小时才会赶上。
「最少四十五分钟的二人世界-」察觉到自己失言,我立即闭嘴不语,在泥地上找蚂蚁。
好一会,我回过头来,发觉蚊滋在盯着我。
「二人世界?」
「一时口快……」
「我们…其实还没分手,形式上。」蚊滋突然就说这些,我都不知怎样答。
「那你想怎样?」
「最少也有个Goodbye-kiss。」
我倒。
「形式上,我们没分手。实际上,我有老婆了。」我没好气道。
但我忘记了一点,蚊滋对认死理的,有做了再算的习惯。
所以她在我猝不及防下偷袭得手。
就在同一刻,我眼前出现了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老婆大人。通胜有写今天不宜出门吗?
「老婆,你怎么来这里了?」我慌忙推开蚊滋,问道。
「有…有一个陈守仁医生的家人,有点事找我们。」
「谁呀?而且也不急于一时嘛。」
「我有点不放心你,总觉得今天心神不灵的。」
这不会是女人的直觉吧?对潜在的第三者威胁竟达到了未卜先知的地步。
「我…我只是不放心你的安全,没别的意思。」似乎察觉到自己话中的另一重含义,老婆补充道。「这位是…」
好吧,她们其实没见过面,也不认识,虽然双方都认识的人很多都重迭。
「我?我是他女朋友。」蚊滋拉着我的手,挑衅道。
「喂,别开这种玩笑,她是我中学同学。」
「是吗?我是他老婆,从未听过老公有别的女朋友。」
「喔?我和小赐子交往十年了,从未听说他有老婆。」这你都说得出?
我急忙躲到一边,打手机向那几个迟迟不到的人求救,但他们居然在中途走了岔路。
「大佬,我们这边也可以下山嘛。」
「你们快回来!慢了,只有替我收尸了。」
「家事你自己搞定嘛,我们这些外人-」
「能搞定才怪!约了蚊滋又不事先通知。我对老婆说是和一班男同学爬山,现在变了一个女同学,你想我死吗?」
「好,算我们错了,但你也给我们一点时间,最快也要一个小时。」
「总之,尽快!」
「老公……」
我匆匆挂断电话,应付老婆的问罪之师。虽然老婆的话气还算平稳,但从走过来的步伐看得出,她气得不轻。
「老婆,慢慢走,这里有点危险。」
我上前企图扶住老婆,被她挣脱了,就在同一刻,她踩上了那块长满青苔的石块,身体失去平衡。
「老婆!危险!」
然而,我的解救似乎起了反效果,和老婆抱成一团,掉了下去。
「对不起,老公……」
在感受到猛烈冲击前,这是我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
封面,封面有爱吗?宅方有爱吗?还是要镜大人?还是如花算了?
还有,再次提醒,星期四放修改版第一章,旧版将全删。
这里还是我熟悉的城市,香港,不过,八十年代的。
八十年代,香港受到最强的台风是1983年9月8日的爱伦。有甚么关系?我来到这世界的那天,正正是1983年9月8日。结果我第一次乘风而去,差点飞到海里喂鱼。
真弱?有没有搞错?的确,作为一个27岁、重71公斤、高1米76的成年男性,是弱得不合理。但我那天……是一个两三岁的小孩,还有,虽然很不想提起,小女孩。别问我为甚么会从27岁的成年男性变成两三岁的未成年女性,我不知道。
幸好,当我快翻过海边的栏杆时,被一个女孩救了。真是幸好,因为这种事发生一百次,有九十九次会是我们一起喂鱼。
女孩大风大雨偷跑出来的原因是,她半天前掉了钱,钱很重要。重要得掉了半天才发觉──我当时是这样想的,渐渐才发觉自己错了,因为她家实在是穷,而她实在是迷糊。
那天,我一边向那女孩,噢,该叫她佩仪大姐,略略诉说着自己的情况,一边踩着每走一步都会怪叫的beep-beep鞋。这我还没搞懂──不是她不抱着我走的原因:那是因为我怕她一个不小心将我变成自由落体,而是那双beep-beep怪叫鞋为甚么会在我的脚上,并成为我这三年来的标准装备──被迫的,当然。
我不知迷糊大姐怎样理解我的情况──她听完后,第一个反应是很有趣,第二个反应是不要对她家老白头说,因为老白头八成会尝试对我进行驱邪,而这将是十分的麻烦。
这个老白头是她家家长,一个退了休的孤儿院院长。孤儿院的小孩陆续被人领养,结果在几年前,老白头结束了那极为偏远的孤儿院,和迷糊大姐这个仓底货搬到这地方,还算像市区的西贡码头。
老白头是典型的蓝眼英国老头,那种别人看一眼就知道是为社会或宗教事业献身的人,一头白发,年纪该有五六十上下。他的确是在五十年代响应教会的征召,到了当时因为移民潮而低下层人口剧增的香港搞社会事业。
老白头收养了我,包括在法律上。在香港,没有身份证明,可是很糟糕的事。以那天的台风为名,我的新名字是白爱伦。英国老头自然不可能和白先勇同宗,所以这个「白」不是Pek也不是Bai,而是Brown,老白头的家族姓氏。
跟老白头和迷糊大姐生活了两年多。老白头应该也渐渐发觉我的不寻常──我并没有刻意掩饰,至于知情的迷糊大姐,一直都认为我很正常,就算在见到我单手提起重五公斤的一袋米后。别问我的气力从何来,不知道,我只知道是气力用多了,就要多吃饭,而且是不成比例的多。
就这样过了两年多,然后老白头开始为迷糊大姐的学业发愁。这时香港的免费教育只去到中三,而迷糊大姐将要升中四,因为当初没预料收养我而变得很紧张的财政状况,老白头将负担不起她未来的学费。和迷糊性格相反的是,迷糊大姐的成绩非常不错,大概可以一直读到大学。这让老白头皱眉皱得皱纹都多了几条。
终于老白头下定决心,打通了找人帮忙的电话。只待老白头说明情况,还没开口求助,对方立即就答应收养一个小孩。我搞不明白,为甚么打这个电话这么难,让老白头思前想后考虑了十几天,但肯定和面子问题无关──他一个孤儿院院长,在艰难下请求别人收养小孩,有啥没面子的?而且听迷糊大姐说,以前孤儿院困难的时候,老白头为了一箱咸牛肉罐头,死赖活缠了别人大半天。
那家人姓陈,一对夫妻加一个比我大两三年的女儿,一口答应老白头的请求是当医生的爸爸。不过来访当天他遇到紧急手术,没和太太女儿一起来。
老白头原希望对方收养我──真是死脑筋,迷糊大姐中学读完了,还有大学,他怎吃得消?叫她去兼职?老实说,她不适合一般的工作,附近的老板店主早就对迷糊大姐「敬而远之」。而我赚钱的方法多的是。
当然,另一个原因,嗯,不太重要的,真的不很重要,是因为我和陈太有点不兼容──她有点小女人,对女儿亦颇为专制,这种妈妈配迷迷糊糊的大姐可能很不错,但我嘛……嘿。
当然大家考虑的角度都有点不同。操决定权的老白头不说,陈太太看我的目光似乎也有点狂热。没办法,为证明迷糊大姐比我更适合,我唯有向她的宝贝女儿伸出魔…噢不,友谊之手。
结果就像我所想一样,迷糊大姐有了新妈妈、新爸爸和新妹妹。过程?算了吧,好端端提这个干吗?好吧,不过是「借」了五金铺一点万能胶和刷墙用的乳胶漆。
迷糊大姐86年离开了我们。然后,一年后的87年,我正式上小学。学校在不远的山坡上。
很快我在智力值、武力值和魅力值都成为同学中的大佬。默书时一边发白日梦,一边看着那些觉得英文的生字多了ing就变难很多的小孩们;看那个笨蛋干的事不爽时一手将对方提起,直至双脚离地──挺辛苦的,被我提着的一方;在小卖部,当人人都得给一蚊零两毫买一包珍珍牛仔片时,我拿一蚊出来,小卖大婶还会找我两毫。
不过学校还有个麻烦的品德值。怎么说?上课专心?你要求一个硕士毕业的高才专心上小一的课?和睦相处?我已不计较他们幼稚,但总不能要我和那少数几个鼻孔朝天的小屁孩委曲求全。幸好,学校最厉害的一招──见家长──我完全不怕,至于体罚打手板,早几年政府就明令禁止了。
就这样过了两年。老白头的身体情况慢慢变得有点不好,老实说,但生活还算过得去。
──────
一蚊零两毫:一蚊,就是一元,两毫,就是两角。
珍珍牛仔片:香港小学八九十年代时小卖部的标准零食,不知现在还是不是。脆脆的、厚块状、经油炸、据(生产商)说是牛肉味的薯类食品。
对绝大部份的小学生来说,假期总是好的,虽然现实的残酷将在其中大部份的心中留下阴影。我宁愿导致今天放假的情况没发生,但,不像小孩子做错事,有些事发生了,掩饰也好,遗忘也好,伤害已经不可能恢复。
不知我面前这两个在喋喋不休的同学怎样想的。整间学校,就我们三个同班的傻傻地走到学校大门,才发觉今天放假。他们两人老远从市区来上学,而且家里都找不到人,只好在附近呆到原来的放学时间。
就在刚才,两人如丧家犬般逃回来,不过不能说是「夹着尾巴」,因为他们连尾巴──书包──都掉了。
「你们够了。刚才看都不看就冲过马路,小心被压成屎饼。」烦不烦呀,这两人?还未喘定,就不断以诸如「辗爆头」、「用机关枪扫低你」对骂着,电视看太多了吗?
「但是,大佬,他-」
「书包呢?」
在我的威压下,他们老实交代了,原来是刚才在公园花槽玩大石滚蚂蚁时,被旁边钓鱼用品店的龙大姐骂跑的,书包仍在原地。不过,那位龙大姐脾气一般都不错的呀?虽然略嫌男人婆一点。用这种方法对蚂蚁进行屠杀的确有点无聊,但龙大姐也不会为几只蚂蚁发火吧?
怎样也好,在他们抗议无效下,我强将他们拉回现场,书包总不能丢在那里。
我们到达钓鱼用品店时,龙大姐正不断大力拍打电视机,怒骂着。
「……跳你怒舞曲街杏加橙,同罗白头一能样甘曲街,样衰衰八字毛能样,当年我打罗白头时就应该一枪打能爆……」
(看不明白?和谐,要和谐。)
汗。这位看上去没过三十的大姐,抗战时出生了没有?怎么说得自己好像游击队一样?还有,长得难看并不是罪,算账也不能全算到八字毛上吧?好像幕后还有个名义上不管事的黑手呢。
「龙大姐,电视机快要玩完了……」我提醒道。
那两个刚才还是昂首挺胸的好同学,正缩在我身后。
「顶!乜事!噢,小白,是你?」龙大姐仍然很激动。
「龙大姐,别那么大声,教坏小朋友。」
「喔,没办法,不好意思,我心情不好。怎样了?不用上学吗?」
「今天所有学校临时放假一天,不过我们三个到了学校才知道。他们家里没人,我陪他们到放学时间。你有见过他们的书包吗?」
「喂,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躲在女孩子背后?」大姐,他们才七岁,你没发觉自己吓到小孩吗?如果你长得稍为难看一点点,他们早就站不住了。
在我的鼓励下,他们才半推半就站在我前面,面对龙大姐。
「是你们?不好意思,我心情不好,刚才就当没事发生。」
两人大力点头。大姐将保管好的书包还给他们。
「来来来,先坐下……」龙大姐转而热情地招呼道。
不过,他们两人一接到书包,立即掉头跑个无影无踪。真是岂有此理,丢下大佬先逃。
「嘿,不好意思,他们还是小孩。下次再找你。」
不过,嗯,走得快,好世界。看来未来一段日子,回家时还是绕一绕路比较好。
循龙大姐手指的方向找去,我在码头旁边发现这两个无义气的手下。很不巧,他们在同一时间也发现了我,又是一场追逐。
我比他们跑快两三倍。而且,就算他们跑了又怎样?明天难道能逃学吗?不过这些胡胡闹闹的时间,再过几年,大概就只能回忆了。
两个白痴那里也不跑,就跑进码头伸进海中的平台──除了那窄窄的出口,三面环海,不上船,不跳海,那就是死路一条。但就在我的手快要够到后面那个傻瓜的肩膞时,他突然向旁边避开,然后在我前面的,是一个小孩。
我和那小孩撞成一团,在地上滚了几圈,穿过栏杆下的空隙,掉了下海。我掉下海前双脚出力一蹬,将自己和那不幸的受害者推离平台,避开了长在下面支柱上的藤壸硬壳。
这位受害者似乎不会游泳,手脚死命的缠住我。我勉强在大家一起没顶前,将他打晕,然后拉上岸,做人工呼吸。没多久受害者就醒了,先给了我一巴掌。呃。首先,这是紧急情况;其次,他是男孩,所以,我想将他丢回海里。
想想而已。他的家人很快就赶到,四面围定,这下糟糕,跑不了。而我那两个手下,早就不知所踪了。
「对不起。」我首先低头道歉。
「文文!为甚么打人?」咦,似曾相识的声音?
「妈妈,他将我撞下水。」
「那是意外。」我低头补充道。
「她也救了你上来。」谁呢?真的,很熟悉。
「但是-」
「够了,你先道歉。」一把也是很熟悉的男声插入。
「爸爸,我-」
「还是先道歉吧。」这个爸爸……对了,我知道了──是外父和外母!
那这个小孩……不是吧?真的?那我怎么办?
「哥哥,不可以打女生。」一个小女孩出现在我的视线中,活脱脱一个缩小版的老婆。
呼,松一口气。还好,老婆仍是老婆。
「不如先去我家洗洗,换件衣服,好吗?就在这里。」我暂时压下心中的兴奋,手指我家所在的小楼,邀请道。
「那就打扰了。」在老婆不知从那里蹦出来的哥哥反对前,外母先答应下来。
我和老婆手拖手走在前,外父外母在中间,满脸不情愿的小舅子在最后。
不到三分钟的路上,我从老婆口中大概套出了这个小舅子的来历,是外父外母五六年前收养的孤儿。前世我肯定没有这种事发生。
「是吗?是你在冷巷发现哥哥的?」
「嗯,妈妈是这样说的,我不太记得了。另外,你会不会嫁给我哥哥?」
呃,嫁你哥哥?这么突然?
「呀?为甚么?」
「你和哥哥嘴对嘴亲亲了。」
那是人工呼吸,而且,谁说亲嘴一定要结婚的?好吧,我承认,我的初吻对象是老婆。
「我在救人,作不得准的。而且,如果我和你亲亲了,你是不是嫁给我?」
「嗯…可以呀。不过等你亲到再说。」然后老婆加速,尝试将我甩掉。
自然,老婆是不可能比我跑得快的。
「捉到你了,老婆,我们亲亲。」
「呼…呼…不要…嘻嘻…哈哈…我答…答应你…哈…够了…我下面…全部…都湿了。」
一番纠缠,老婆连内裤都湿了。
一番纠缠,老婆连内裤都湿了──差点忘记,我刚从海里爬上来,浑身是水,走过的路上还拖着一条水迹。另外,老婆怕呵痒,弱点在肚脐那个高度的腰侧。
「老婆,你答应了?」我放开了手。
怎知我刚松开手,老婆立即就大喊着跑去搬救兵了,「哥哥,看好你老婆!」
对上小舅子那不善的目光,我唯有摊摊手,继续带路。我有不祥的预感,这个捡回来的便宜小舅子,将成为我和老婆之间的重大障碍。
老白头这段时间,一般都不在家,所以我才想到带人回来,因为-
「小白,今天不用上学,你去那里了?」
-因为我不想让老婆知道我叫「小白」。老白头今天呆在家了?
「就在附近走走。」我回答老白头道,「这些是我的客人。刚才我和那位哥哥不小心掉进海里,要洗一洗,换衣服。」
老白头和外父外母聊得起劲。我洗了洗身上的海水,找了仅有的三套衣服出来,刚够我们一男两女三个小孩一人一套。不过全部都是裙子。
「不好意思,我只有这些。」我拿着一套粉红色的套裙,对小舅子说。
出乎我意料之外,他很爽快地接过,去了浴室。
「你哥穿裙子,没问题?」我问老婆道。
「无所谓啦,哥哥有时也会借我的来穿。」
呃…女装癖?
「你呢?要那一套?」
「我要紫色。」
老婆换衣服时,我发觉她的项链挂着一只特别的戒指。
「给我看看,好不好?」
居然是一只男装的钻石戒指,而且,和我的结婚戒指一模一样。慢着,我选结婚戒指时,那个售货员不是说甚么2005年最新款吗?
「这戒指怎样来的?」我急切问道。
「这是我未来老公的戒指。」
甚么?!
「那,谁给你的?」
「不知道。但我记得我三岁以前开始就整天戴着。」
「真的想不起了?知道一个叫叶天赐的人吗?」
「谁呀?很重要吗?」
我焦急地点头。
老婆皱眉回答说:「对不起,真是忘记了。我以前曾经撞伤过头,妈妈说我变笨了。」
难道,老婆也在这个世界重生,但失忆了?
「算了。记不起没关系。」慢慢来,时间长着。
「叶天赐是甚么人?」
「这个……嗯……记不起就不要去想了。如果那天你想起来,无论如何,先和我说,好吗?」
老婆见我说得认真,正色点头。然而,当那个时候来到时,我又该怎样办呢?
小孩有小孩的烦恼,大人有大人的忧虑,尤其是最近几天,一片灰暗的气氛,有点钱的,最近的话题都是加拿大、新西兰和澳洲──当谎言成为习惯,不信任就是常理。不少老一辈有点经历的,反而是见怪不怪──这算不算是一种悲哀?
这些我管不着,反正十年后,情况还不算太坏。我担心的是,从外面传来的谈话声中,发觉外父好像也有些有钱人的想法。
好吧,如无意外这只是想法而已,否则前世我怎会遇上老婆呢?但,要说意外,小舅子已经是一个很大的意外。
电话响起,正聊得兴起的老白头接了电话后,告罪一声,匆匆换了衣服出门。电话另一端是老白头补习学生的母亲,临时委托老白头去照顾原本下午该上学的小孩。
「你一个留在家,没问题吗?」外母问道。
「没问题。他不去赚钱,我们吃西北风了。」我不以为然道。「其实他一般这个时间都不在家的。」
「没大人在,你的午饭怎么办呢?」
「楼下的面包店。我平时放学后会去帮他们搬点东西。」
「做童工吗?」外父奇道。
「也不算。午饭是他们请的。帮忙是我自愿的。而且,也帮不了多少。其实,可以做,我也想做。老板你请人吗?」
「小妹妹你会甚么?」外母打趣道。
「我会砌机、会打字、会DOS、会Windows、会Excel-」
「等等,Excel是甚么?不,你怎么会这些的?」外父的表情,就如发现新大陆一样。我还没说我会写C和Basic呢。
「那老板有兴趣请吗?」
「人工要多少?」外母问道。
「那要看老板娘要我做甚么了。」
「但是我们不请童工-」
「可以比别人低三分一。」
「我们是好人。好人不会要小孩打工。」
好吧,自从迷糊大姐走了后,因为老白头总是不为所动的关系,很久没洗出来了──星星眼!
「妈妈,请她啦,好不好?好啦……」第一个中招投降的是只受到侧面攻击的老婆,不断摇着外母的手撤娇。
「可以。」外父插入道。「我请你做小老板娘,长大后和文文一起继承我的店,要不要?」
好像被耍了。文文就是小舅子,而老婆的小名是敏敏。全名一个是王尚文,一个是王尚敏。
「爸爸,我不要娶她做老婆。」
小舅子这时刚洗好澡,并换上那套粉红色的套裙,从浴室出来。
「你们两个都不想要爸爸的店,那我当然要找个新老板啦,是不是?」
外父是卖电脑的。
「爸爸,你奸茅。」
肯定是逗你的,找媳妇和找继承人可是两回事。前世我结婚时,也不见得外父对我提起他的店。
话说回来,小舅子穿裙子是挺赞的,很有女装的潜质。
似乎感应到我的目光,小舅子转过头来说:「喂,别以为这样看我,我就会答应娶你了。」
喔,刚才审视小舅子和粉红色套裙这配搭时,忘记收回星星眼。
「哥哥,你穿裙子,小白就愿意做你老婆啦。」
老婆你这种说法,对我的名誉做成极大损害,不过看你是我老婆,这次就放过你,下不-
「仔呀仔,你是不是性别搞错了?穿一次裙子就勾了一个老婆回来?」外母大人,误会,是误会。
「文文,你好像还未为打人的事道歉?小白不介意,你也不能当没有这回事。话说回来,娶妻求淑妇,不错,我放心。」
开玩笑也该有个限度吧?
一、外父向我借出电脑一部;
二、外父向我转介或提出汉字输入的服务需求;
三、我以合理价钱,提供优质、稳定、可靠和有效率的汉字输入服务。
虽说,如此优厚的条件,是建立在我的终身大事自主权的潜在威胁下,但,以后的事,以后再算好了。
这份收入来源,不可不说是及时雨。老白头的眼睛越来越不行,暑假后已经没法再替别人补习。不止眼睛,老白头从头到脚,都开始出现当年过度操劳的后遗症。我们住在四楼,没电梯,这四层楼梯,老白头渐渐开始受不了。
几年来,我几乎在疯狂接工作,但收入总追不上成倍上升的租金。搬家计划一直未能实行。
老白头的情况越来越不行,然而,终于在93年迎来了转机。正确点说,让我发现了转机。原来老白头的家族最近两三年一直都希望他回去老家休养,但他总是坚持留在香港──大概是希望继续照顾我。
93年年头某天,我刚巧接了老白头侄孙的从英国打来的电话,才知道这件事。在我日以继夜的攻势下,终于成功将老白头送上回英国的飞机,断绝了他将我拐到英国,让我和老婆天各一方的歪念,顺便阻止了他将我卖到迷糊大姐的养父母、陈医生一家的阴谋,虽然还是差点让他将我送给外父外母。
同时,为了预备将来的升学,我也搬出市区了──嗯,的确,财政压力是小了。
我的新家,在老白头临去前的强烈要求下,搬到了距离老婆家不到一分钟脚程的地方。新家仍是没电梯的唐楼,比旧家还要高两层──在六楼。
我是特意选择这又老又没电梯的地方的,因为,前世记忆中,过几年这小楼就会拆掉重建,正好撞上楼市的高峰,不论业主租客都将有一笔不俗的赔偿。另外,这里还有冠绝市区的超低租金。
这里的治安表面上是有点可怕,但,我住了几个月后发觉,其实也不算很糟糕──地方太烂了,又不算旺区,倒没甚么黄色场所。当然,我也养成了随身携带瑞士军刀的习惯,那是我在庙街从一百元杀到二十元的「正」货。
最近几天放学回家时,从地鐡站到家门口这段路,总有一种被吊着尾巴的感觉。所以,今天回家时,我打算在小楼的楼梯搞一个伏击。
虽然身高在1米35停滞不前实在是郁闷──头发都长到大腿了,但在力气方面,我现在已经能亳不费力拗弯小指粗细的铁枝。加上,这几年间,我尽得龙大姐的真传──她总是吹嘘自己当年如何「十秒一个罗白头」──武功高强我能肯定,但似乎还不到三十的她怎样参与四十多年前的战争,却很让人莫明奇妙。
就算依着一身怪力,我还未曾赢过龙大姐。她和我对练时,每当陷入下风,就会对我的头发下手。自然,她事后每次都唠叨说如果我剪掉碍事的头发,武力值就会上升二十点云云。不过,当年蚊滋和老婆的长发我都舍不得她们剪掉丁点,我自己的更不可能。
所以早上我早起半小时编了一条结实的辫子,刚才在回来的车上,又用扣针将辫子牢牢固定在校服内。现在的武力值该有118了,在自己主场伏击,应该没问题吧?
我在楼梯一个光线照不到的转弯位隐藏好。心中那感觉越来越强烈,但听不到丝亳的脚步声。
来了吗?我紧握手中的木棍,冲出去就是-
咦,人呢?
不是吧?难道我出现幻觉了?我左看右看,也找不到一处能藏人的地方──当然,事先我确认过的。
「人-」
哇?!谁?!没有,这里绝对没有能藏人的地方。不会是有人放了个扩音器在耍我吧?
「人类-」
奇怪的声音,就像直接在脑中响起一样。谁?谁呢?
「不要动!」
我眼前,只有一只小白狗,刚才没注意到。
「我就站在你面前。」
「狗仔,是你吗?」不会吧?
「没错,就是我。别动,你要正面对着我,我才能让你感受到我的声音。」
小白狗的嘴动都没动,不过我切切实实听到了声音。
「这几天不会是你跟着我回家吧?」
「没错。我有事找你-」
「那你为甚么不叫呢?这样吊在我身后,会-」
「我不会叫。」
好吧,不会叫的狗。
「那你说说,你有甚么事?」
「人类,叶天赐,我是来-」
「你怎知道的?!」
就算是唯一对我真正来历有点了解的迷糊大姐,也不知道我是谁。
「冷静点。我是来告知你的情况。」
我提着小狗回家,第一时间将牠丢到浴室──太脏了。
替牠洗过澡后,再喂饱这似乎不知道不吃会饿死的小狗,终于进入正式的对话。
「以人类的理解,我是一个人类不能理解的超空间自主混沌意识体,暂时附身在这肉体上。」
这种自我介绍,说了等于白说。
「是吗,那记住不吃东西,这身体就会死亡。」老实说,现在已经离死不远了。
「明白。在另一个世界,就是你作为叶天赐的那个世界,那个名字是王尚敏的人类,你的太太,是那个世界的因果总汇。虽然她自己在理性上不理解,但她改变世界的能力比所有其他人类加起来更强。人类最接近的说法,是一个叫布兰登.卡特-」
这种说法,好像在那里听过?对了,某本老婆很喜欢的轻小说?想不到老婆比那个乱来的主角还恐怖。
「不要说理论,我不想知道。我只想知道我和老婆发生了甚么事。」
「王尚敏潜意识作出了毁灭世界的决定,但后来又推翻了这决定。为此,她的自主意识必须从那个世界消失。」
「为甚么会有那种决定?」不会是误会了我和蚊滋吧?
「不知道。最终的结果是,你和我都被牵扯进来。因为她是因果总汇,我执行了她潜意识的愿望,将你和她都送到这个原本和另一个世界除时间差外其他全等的世界-」
「她在这个世界是谁?在那里?」
「不知道,我的能力用尽了,只知道她也带了一只戒指过来。」
戒指……好吧,我知道了,该是老婆项链挂着的那只,我的结婚戒指。这小狗的说话,也许是真的?
「那她再次作出毁灭世界的决定时怎么办?」
「首先,她似乎封锁了在那个世界消失前一天、包括作出那个决定时的记忆;其次,在这个世界,她不一定仍是因果总汇,因为这世界已经被外来者介入,比如你变成了因果总汇、或以某种方式分担了部分职能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因此,这个世界和那个世界的发展将走上不同的方向。」
「不是吧?我还打算靠预知未来赚点生活费。」
「要发展出以人类认知的显著不同,大约需要一万年。」
切,你说清楚嘛。
「如果我变成了因果总汇,是不是可以心想事成了?」
「当中关系并非人类所能理解。」
也罢,我只是想叫蚊滋来解释清楚,免得老婆一个不高兴,这个世界也有甚么三长两短。
「那你能不能帮我恢复原身,还有让我老婆记起我们的事?」
「不可能。我的能力在恢复中。另外,我已令你现在的身体变得比一般人强大。」
唉。
「还有没有问题?为了有效恢复能力,我会封锁大部份的自我意识,在这身体内沉睡,只维持简单的意识机能。」
「那你是不是打算将你的身体交给我了?放进雪柜行不行?还是要急冻?」
「不是,是作为一般犬科哺乳动物的存在,正常的生理活动仍会维持。」
不会叫,肚饿不会找东西吃,算正常的「一般犬科哺乳动物」吗?
「那,首先,你的名字是小葵;第二,你要学会吠;第三,学会肚饿时通知我;第四,学会怎样去厕所;第五,学会……」
原本打算将小狗改名为小新,不过一看,原来是雌的。
变成正常小狗的小葵,比我预想中还要听话,而且学习能力很强,但就比机械狗更机械狗──我从未见过能不受外部环境吸引,以均速直线走完一条街的狗,而她做到了,令我在溜狗这活动中的存在变得可有可无。
所以,唯一让人头痛的,就是养狗的一堆支出。将小葵从初见时那快死的情况救回来,在兽医那里大概用了我一个月的收入。然后日常的开支,甚至比我的还多。
没钱就把她丢了?不行,当然不行,别说丢掉,对待差一点也不行,未来就指望她了,而且老婆也很喜欢她。
小六期末考的最后一天,从学校出来后,我买了几瓶龙大姐最喜欢的五加皮,去答谢她一直以来的教导。
「小白,你这是第一次买东西过来,怎么了?」
「我今天最后一天上学。以后-」
「既然如此,今天我们不醉无归。」龙大姐打住道。
龙大姐的酒量很好,相反,我喝半罐啤酒都不行,就算一点点都会迷糊起来,和前世差远了。
她提早拉闸关店,然后买了一只卤水鹅回来。
「你第一次买东西给我,我也第一次请你食卤水鹅,扯平了,哈哈。」
龙大姐只顾着喝酒,让我在不知不觉吃掉大半只鹅后,也有点不好意思。
「大姐你减肥吗?」
「我要减肥?哼哼。唉,没心情。」喝完杯中的,大姐索性拿起整支酒直倒进口。「你的酒来得及时。」
「喂,别喝那么多,不是让你一次过喝的。」我劝阻道。
「我十几年没喝醉过,今天就破例一次。」抢走我企图偷偷移走、其他未开的酒,大姐继道:「都是我的地方,你能收到那里呢?而且你也打不过我。」
「不是你每次都扯头发,我怎会打不过你!算了,你搞甚么鬼?」
「刚才见到老婆,但又追不到,走了。」
喝多了,甚么都能乱说,真是的。
「喂,你别不信,认真的。」大姐搂着我肩头,靠过来,说:「我以前真的有个老婆。」
「知道啦,还有个儿子嘛。你是唐宋元明清那位高人托世?」
以前,和龙大姐学武时,她间中会提及自己的儿子。
「真的,没骗你。」
「是你生的还是你老婆生的?」
「当然是女人生孩子,你有病吗?这都不知道。」
喝高了的人,都不太讲道理。
「大姐,请问你不是女人吗?」
「好像又是,哈哈哈……不过我跟你说,我老婆的确生了一个儿子,是我的。」
「好吧,你有一个亲生儿子,有一个老婆,OK?」
「不是,我有一个亲生女儿,有一个老婆。」
我有点后悔买酒过来。「你醉得前言不对后语了。」
「我没醉,以前老婆生了一个儿子,现在有一个女儿,不行吗?嗯?」说毕大姐大力拍了拍桌子。
好吧,你怎样说都行,我不想拆了你的店。「好好,你有一个女儿。」
「喂,你在市区,帮我找找她们。」
「甚么样子的?」
「我老婆……」大姐在自己肩头比一比手势。「这么高。个子小小的。名字……唉,我总是记不起来。」
龙大姐很久以前遇过车祸,脑子被撞过,失去了大部份记忆。后来虽慢慢回复过来,但自己和家人的名字,却总是记不起来。我们叫她龙大姐,因为她手臂上曾经有青龙的刺青──后来因为经常惹起误会,也去掉了。
「没相片?」
「有我早找到人了。」
「那你女儿呢?」
「不知道,我没见过我女儿。我和她们失散时,儿子才出世没多久。」
「就这些?」
「就这些。」
「那怎么找?香港有几百万人。」
「当然不好找,我在这里开了十年店,今天才第一次见到老婆,还追失了。」
大姐,你这招守株待兔,十年能让你见到一次算不错了。
「好吧,我尽量。」以后再想办法吧,唉。
「喔,我记起了。我原本的名字,哈哈,终于记起了!哈哈。」
「甚么名字?」有了一个名字,要查出身份该不难,一般同名同姓的,大概不会超过一百人。
「戴志伟。我叫戴志伟!」
我顿时冷了一截。「你认识小志强吗?」
「你怎么知道?」
够了,我绝对不会再认真对待她喝酒后的胡扯。
……
终于等到了中学派位的这一天,然而结果就如今天天气一样:一个字:糟;两个字:很糟;三个字:糟透了。
好歹我也是连续六年全级第一,除了进步奬外,甚么奬都拿遍了,竟然三十个志愿无一中选,被分到SK中学,说实话,比去深圳还要花时间,而且那中学的学生素以「强大」著称。不行,绝对不行。
其他同学有欢呼雀跃的,有愁眉苦脸的,甚至有流泪痛哭的。不过他们的父母都在和他们一起,分到好学校的,父母眉开眼笑,分不到想去的学校,父母心焦如焚,急谋对策。我,只有靠自己了。
中央派位并不是最终的结果,学校应该还有几个学位可以自行决定收甚么人。相信凭我的成绩和学识,应该不难拿下一个学位。但我必须与时间竞赛,去得太晚,对方收满了人,无论甚样赏识你,也只有爱莫能助。所以,我匆忙赶上一架开出市区的巴士。
然而,福无重至,祸不单行──塞车了。
我在车上呆坐一个小时后,才从别人的收音机知道因为山坡塌了,将前面唯一通往市区的路堵住,最少要清理六小时。这是甚么意思?就是所有学校关门前我别想坐车出去了。
仍是那句话,只有靠自己。我下了车,顶着大雨走了一个小时,终于越过了堵住的地方,拦到一辆的士。二话不说,我对司机说了间自己最熟悉的学校──我前世读的m中学。
还好,勉强在关门前赶到。
简短的会见完毕,我走出会客室,等候结果。这时我才注意到有两个熟人在,正确点说,我熟悉他们,他们不认识我──第一个是我老妈子,第二个是我「自己」,这个世界的叶天赐。
天赐递了一包纸巾给我。刚才的大风大雨中,两伞起到的作用并不大,我的头发仍在滴水。
「谢谢。」
道谢的同时,我也看了看老妈子。和前世见的老妈子比,这个老妈子年轻很多──大概是未来十多年天天操心的缘故吧。今天也是为她儿子的事操心。前世,我也是分不到好的中学,然后老妈子带着我赶过来,终于将我送进了m中。
我刚才没关好会客室的门,几个负责收生的老师开会的对话传了出来。
「如果可以的话,两个学生我都想要,但现在只能再收一个,不能再多了。」
「我觉得应该维持原来的决定,先到先得,刚才我们不是差一点就决定收叶天赐吗?」
「但白爱伦的成绩比叶天赐好。」
「他们在不同学校读书,不能简单比较两人的校内成绩。再说叶天赐的操行很好,大家都知道他那间小学是很严格的。」
「我比较倾向白爱伦。今天没有从西贡出来的学生,大家知道原因吗?因为西贡公路堵住了,收音机刚才也在播。白爱伦是唯一一个例外,我问她怎样来,她说她坐巴士遇到塞车后,下车走了一个小时路,越过堵住的地方,再换的士赶来。所以我不认为应该因为先到先得而去选叶天赐。」
「还有,她是自己一个生活的。才十二岁就能够独立生活,又兼顾到学业。」
「但是……」
一阵风吹过,虚掩的门被关上。
我注意到老妈子的面色变得有点不好看,大概察觉到自己儿子的不妙处境。
「仔,行头执输,惨过败家呀。」老妈子终于开口,对天赐叹道。
的确,如果他们再早十五分钟来,那在我到达前,一切将已敲定。
原本很爱唠叨的老妈子都没了这个心情,就只说了一句。
「老妈子,那我们走吧-」
「走甚么?等到有结果才走。记着,别人没放弃你,你不要自己放弃。」
「但-」
「无论如何,也要等到结果。」老妈子紧定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痛心。「仔,这样走了,就是逃避失败。做人,总不会事事成功的。别人拒绝你一次,不代表甚么。」
「好……」
一整包纸巾很快用光,不过不是用在头发上。真是的,怎么鼻水这么多?怎样擦都有?不行,要忍住。
这次是老妈子递了一包纸巾给我。我差点没忍住扑到她怀中。
「谢…谢你。」
老妈子轻轻抱了我一抱。
「不好意思,我觉得你很亲切,很像我的女儿。」老妈歉意道。
「没…关系。我先去打个电话。」然后我赶紧逃了。
我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回来时,正好会客室的门打开,一个老师走了出来。
「白爱伦-」
这时,我下定决心,打断道:「真的很对不起,刚才我打电话时知道,已经有别的学校收我了,而且我答应了,对不起。」
「噢?既然是这样……你这样优秀的学生,真是可惜。」
「再见了各位。」
在老妈子和天赐没来得及反应前,我赶紧溜了。
真的有别的中学收我吗?有,派到的那一间SK中学,除此以外没有。但明天还有机会的,我相信。
不过现在的情况很糟糕。我的雨伞刚出校门就被吹烂了,被迫顶着大雨跑到颇远的巴士站。的士我实在是坐不起了。
「小白!」
谁没事在大街上大声乱喊我小白?现在全世界都知道小白是小新的狗狗。
「小白!你干吗在外面淋雨,快上车。」
是外母,正驶着她的客货车,车内还有小舅子。
我上来后,车走了一段路,丈母娘瞄了瞄后视镜,突然剎停了车,狠狠给了小舅子脑壳一下。
「衰仔!」看到我和小舅子都是一副不解的神情,外母道:「小白,看看你的校服。」
今天曾经回校,所以我穿了小学的校服,一套白色的圆领连身裙。
「不就是湿了吗,没办法,回去换一件就好了。」
「妈妈,为甚么打我?」小舅子抱头道。
「小白,你走光了!自己没发觉吗?仔,你看到女孩子走光,不提醒就算了,也不要盯着对方。」
不好!湿透了的白色校裙变了透视装,我的内衣也未能幸免。
我紧握拳头,狠狠瞪着小舅子,说:「你看到甚么了?」
「妈妈,冤枉呀,小白有甚么好看?我只是奇怪她的眼睛好像哭过一样。」
没甚么好看?很好,你很快就会变得很「好看」了。
外母这时将一件外套挖了出来,披在我身上,接着再敲了小舅子一记重的。
「小白,你该有点女生的自觉,多注意这些。另外,仔呀,唉,为甚么你其他事都很聪明,这方面就像个白痴呢?你这样会被女生讨厌的。快道歉。」
「对不起。」很不情不愿嘛,哼,不过看在外母的面子上,先放过你。
「小白,你去那间中学?」外母适时转移话题道。
「SK中学。」
「哈哈?你成绩不是很好吗?不是六年全级第一吗?」小舅子的话如毒蛇般刺进来。
「我怎知道?派位有时也是乱来的。」
「没试过找别的学校吗?」外母问道。
「刚才去了M中,但没位了。」
「只去了一间?慢不慢了点。」文文道。
「你还想怎样?不知道今天西贡公路大塞车吗?坐车根本出不去!我走路走了一个多小时才拦到的士!现在那条路还没有通!」
「文文!」外母不满道。「我没教你要对女生温柔点吗?」
「哼。对她要温柔吗?十个我都打不过她。」算你有自知之明。
「由他吧,王姨。我心情不好,对不起。他和敏敏呢怎样了?」我指指文文问道。
「他被派到M中,今天有点兴奋过头了,你别介意。敏敏进了T书院。」
老婆还是去了前世那间T书院。
「小白,你只有十二岁,这两兄妹现在连煮饭都不会,你已经很好了,所以别甚么事都自己承担,我这次有办法,你要不要听听?」外母诚恳提议道。
「妈妈!」小舅子抗议道。两兄妹在烹饪方面都是白痴,我一直都是装作不知道,希望让老婆起码能维持再接再励的自信。
「好呀,先多谢王姨了。」
「原本是为他们两兄妹准备的后路,只要他们成绩没问题,万一派位结果不行,我也有办法送他们到不错的学校。文文的是男校,不适合你。敏敏被派到T书院,就用不着这层关系,我想你的成绩应该很好,T书院你有兴趣吗?」
「女校?」不是吧?
「不喜欢女校吗?我再想办法。」
「不,不是,不用再想办法了,女校没问题。其实T书院比M中更好,多谢王姨了。」
和老婆读同一间中学,也不错。
「对呀,和妹妹去同一间中学,每天都在一起,当然好。」
「嗯嗯……喂,你甚么意思?」我醒觉到,小舅子的语气有点怪怪的。
「一起上学,可以互相照应,有甚么不好?有小白看着你妹妹,我放心多了。」外母道。
「怕就不只是互相照应那么简单了,哼哼。」
「文文!你今天怎么了?总是针对小白。」外母轻斥道。
「妈妈,她对妹妹居心不良。」
外母哑然失笑,道:「哈,怎么居心不良了?仔,你妹妹又不是玻璃娃娃,小白的人品我绝对信得过,而且她能怎样居心不良?」
「她想追求妹妹!」
呀?有吗?真的?我都还没…不,我的意思是,「那有这种事?」
「仔,你是不是看某些小说太多了?要不要妈妈帮你选一些合适的?」外母也笑话道。
呃,小舅子才十二岁左右,已经看那些旁…嗯,小众小说了?不会有很「人伦大道」的内容吧?
「不是!妈妈。小白几乎天天都要在我们家吃晚饭,还要打包回去,你也知道为甚么。」好吧,我认,我很穷,但你甚么意思?穷就不对了?「但小白请了妹妹最少十次Haagen-Dazs。」
「是吗?小白。」外母有点难以置信。
「嗯。」我点点头。
「我回去得和敏敏说说了。」外母道。「真不好意思,我都不知道。」
「不,不要,是我答应敏敏,默书测验一百分就请她的。」我为老婆辩解道。说笑,让外母回去训一顿,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噢,敏敏好像下学期的默书几乎都是一百分呢。我还奇怪她为甚么突然变勤力了。多谢你了。」外母恍然道。
「那里。找中学的事,我才该谢谢王姨。而且,如果敏敏成绩没那么好,我就没办法进T书院了。」
「妈妈!她真是想追求妹妹的。」
「好了,仔,别人对你妹妹好点,不可以吗?我知道你很紧张妹妹,但也不能霸着不放吧?你不是喜欢妹妹吧?」
呃,小舅子毕竟不是老婆的亲哥哥,虽然有点娘,但这反而增加了危险性。不过我听过有研究显示,在同一家庭长大的男女,无论有没有血缘关系,都很少会结合,这是自然界防止近亲结合的机制。希望如此吧。
「妈妈,那有!我早就有喜欢的人了。」
「哇,大新闻。」外母笑道。「是谁呢?」
「不说。」
「早就有吗?你不说我也知道。」外母瞄了我两眼。「仔,你不是吃你妹妹的醋吧?」
不会不是误会吧?这种开放的妈妈,还真是少有,想当年,我只能暪着老妈子和蚊滋偷偷摸摸的,也难怪老婆当年……
我的电脑,还是那台向外父借回来的老爷机,对,仍是借的。老实说,现在还给外父,实在太不好意思了──虽然这时电脑贬值没以后那么快,但五年前值八千元的,现在大概只剩八百元不到。
为了与老婆的共同未来,我不想接受外父外母太多的帮助。但实在是没办法,现在都搞不定,那有未来呢?将来的事,如果外父外母不能体谅,结果会怎样,唉,我总想到人鱼公主的故事。
还有一个很大的困扰──1米35的身高,别说和女生相比,就连在这年纪一般比女生矮的男生也远远不及。老婆被别人比下去的高度,经常在我这里找回来。这年代,香港的12岁女生平均身高在1米5以上,我足足差了15cm。
自从两年前发觉自己的身高越来越追不上后,牛奶我天天喝;饭越吃越多,现在已经比老婆两兄妹加起来还多,还好蹭饭吃时外母很体谅;运动天天都在做,然而都追不上别人长高的速度。
我承认,是挺喜欢自己现在这个样子的。前世老婆和蚊滋都是那种小巧玲珑的女生,成年时个子都只有1米5上下。然而,喜欢归喜欢,如果再过几年仍长不高,那可真的糟透了。
游泳是最能长高的运动之一,据说对皮肤健康也有帮助──从电视上那些比赛选手看得出,似乎还真是那么一回事。然而对我来说,首先是游泳馆要入场费,虽然不多,也够我自己弄一顿早餐的成本;第二就是我已到大腿的长发,游泳后要处理好,认真麻烦。
当然这两个麻烦,对上长不高这种人生大事,也算不得甚么。于是,从这个夏天开始,我成为了附近游泳馆清晨的常客。
暑假过得太快了──去旅行的老婆这样想,一天对着电脑十小时的我也是这样想──小学是半日制的,中学是全日制的,挣钱的时间又少了,暑假不多作储备,很难坚持到下一年。
1993年9月1日早上八点正,我战战兢兢地慢步走近T书院的大门。前世上中学时天天都会经过这里,总有点想进来看看的好奇心。但现在对着这大门,我有种一入候门深似海的感觉。
另一个战战兢兢的原因是我的校服。小学时我经常以各种各样的理由穿男装校裤上学,现在好了,校服只有裙子,还要是旗袍式的窄身下摆。虽然T书院校服的设计和颜色都很不错,不过尺码稍嫌较少,那原来已经颇为保守的细码连身裙在我身上,都快变成长裙了。我试穿时,走了两步路,因为步幅太大,将裙子撑破了。还好让我蒙混过去,免费换了一条新的。
顺带一提,校服我是最后一刻才去买的,因为我一直指望着暑假每天游泳后会长高,然而,事实证明,早买和迟买根本没有分别。虽然如此,这晨泳的习惯我仍坚持着,包括今天。
就在我面对校门踌躇不决时,一阵香味急速放大,然后我后背陷进了「温香软玉」中。
「怎么了,小妹妹?第一天上学,害怕吗?没关系,有我在。」
我回过头看看这热情的学姐──哇,美女,还有那身高真让人羡慕。
「你叫甚么名字?」
美女学姐亲热地拉着我进学校。但我怎么觉得有点寒?
「不用怕丑啦,我觉得我们好像一早就认识。我叫陈君仪,5B。」
好像以前在甚么地方见过她,但这名字我又……想不起来。
「我叫白爱伦,1A班。」也许她会记得?
「嗯……我觉得很熟悉呢。这一定是缘份。」
中一的课室就在一楼,没一阵子就走到了。不过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而且还有点怪怪的。
我心中装着重重疑问目送君仪离开时,旁边的某人给了我一个熊抱。
「小白,你终于来了!真好。」老婆,真亲切……「我终于不是全班最像小学生的人了。」
呃……
「你坐我旁边吗?」我问老婆道。
「昨天中一新生迎新日你又不来,座位都分好了。幸好我没忘记你比我还矮,要不,你可能要坐最后了。」你就只记得这种事……
我和老婆,因为身高的缘故,理所当然分到老师桌前的两个座位。
「没办法,要工作。」迟了交货,那就辜负了你老爸的帮忙。
「对不起,以前要你请那么贵的雪糕。」
「没关系。」真的没关系。「差不了多少。昨天有甚么事吗?」
「那些对你来说不重要,你这么行。不过呢-」
老婆凑到我耳边,小声继续说:
「刚才那个带你过来的大姐姐,你小心点,昨天听其他大姐姐说,她好像是喜欢女生的,是那种特别的喜欢。」
原来如此,那一路上那些奇异的目光,还有她那过份热情的劲头,就很好解释了。真难得,第一个说上话的同学,是一个LES,虽然同性恋在女校是比较常见。
「你怕别的女生喜欢你吗?」我问老婆道。有点紧张。
「哥哥说,我将来一定会有一个很爱我的老公。」而且能将你整天挂在身前的戒指,恰好不留一分空隙套到左手无名指嘛──现代版的灰姑娘玻璃鞋,真土。甚么,那是命运的轨迹?切,谁信呢?
「不过如果是你,那也好呀。」哇,世界真美好……
「因为……难得找到一个比我矮的。」
「你!」
「哈哈……」
唉,我是不是该取消各种增高的措施呢?但高度不够,的确很麻烦,要不,换另一种方法?
「早上你和我一起去游水好不好?我们现在十二岁,是长高的黄金时期,游水是最能长高的运动。」
我是喜欢娇小的老婆,但就算老婆不再娇小,仍是我最爱的老婆。
「我不会呀。」
「我教你好不好?」
「但是……」
「每天游水,不长暗疮。」
「真的?但那不是要很早起床吗?」
「我弄早餐给你吃。」
「去我家叫我起床,可以吗?」
实在太得寸进尺了,这样搞,我早上五点钟就要起来──将老婆踢下床可不是简单的事。
「好,可以。」
「小白!你真好,我爱死你了。」
「小声点,别乱叫我小白。叫全名,或者Ellen也好,OK?」
现在蜡笔小新还不太流行,再过两三年就难说了,尤其在某些道德人仕公开批评以后。
「喂。」我对准正在钓鱼的老婆的手臂,捏了两下。
「呀!痛!」老婆小声呼道。「唔唔,昨天睡不够。」
我指指正好面向黑板埋头苦干的Miss゛Kwan。坐在头一排的正中,你这样也能睡?不过,老实说,我刚才也在发白日梦,这些简单的东西重复又重复,无聊死了。
老婆摇摇头,尝试驱散睡意。「不行啦,听不懂。」
我回头看看其他同学,发觉几乎都是一脸迷雾。以T书院的收生水平,她们的数学该没这么烂──毕竟中一的课程和小学五六年级差不多。问题是,绝大部份小学都是以中文上课,升到这以英文上课的中学,英语能力就是一度难关,有些学生因此一沉不起。
自然,这位老师似乎是高估了学生的能力。
「太快了吗?那可以叫Miss゛Kwan慢点。」
老婆可怜兮兮地看着我。
「我完全听得明白…」
老婆维持着她有点想哭的眼神,不,是变本加厉。
好吧,好吧,我来。「Sorry゛Miss゛Kwan,゛could゛you゛speak゛slower?」
「Surprise,゛I゛don’t゛expect゛you゛have゛such゛problem゛。。。」
我无奈偏一偏头瞄向后面正和周公苦战的同学──我自己当然没问题,收我进来前的英语测试可是实打实的,但你看看其他学生,还没对周公投降的,五官都变成问号了。幸好今天还是第一天、第一次上数学课。
「Okay,I゛see.゛Class,゛remember,゛hands゛up゛immediately゛if゛you゛have゛problems゛understanding.゛Well゛done,゛Ellen.」
Miss゛Kwan的说话速度降至原来的一半不到。她刚才是故意的?测试我们这些学生吗?
数学课中如此突出的表现,让我在接下来的班务时间被1A全体同学一致选为班会主席。班会主要是一个管吃管喝的联谊组织,噢,还有管壁报。有些人或会幼稚的以为这种「官」很威,但实际上也没甚么的,就是多一点责任罢了。不过这也不错,至少我是第一个全班都能记住的人。一般来说,没一两个月,中一的新生都不能记住全班同学的名字。
这班同学,在前世记忆中,我知道其中几个,都是以后老婆的,呃,情妇,或后宫──她是这样说的。
其中一个是,嗯,哥斯拉,原来她也有长得不错的时候──好吧,其实长大后也不太差的,就是比较多痘痘,还有眼镜比较土。据老婆说,本姓高的哥斯拉,有一段时间沉迷于咸蛋超人(的对手怪兽)和哥斯拉,还不断尝试拉人入伙,才得了这个尊称。后来她的兴趣虽然转变了,变得更,呃,「正常」,不过哥斯拉早被人习惯了。
还有莫斯拉──大概是因为她姓莫,又经常和哥斯拉斗嘴,兴趣也刚好相对吧──哥斯拉「腐」化了,莫斯拉是唯一不受影响的,因为她的心中一直开着百合花,后来,反过来让哥斯拉变得「男男」「女女」通吃。论外型相貌,莫斯拉在老婆和她的后宫中是最耀眼的了,十年八载之后。现在嘛,其实也挺可爱的,尤其突出的是她大大的兔门牙,可就是胖了一点。
「你好可爱喔,抱抱好吗?」莫斯拉拍拍我的头说。
长不高真郁闷。刚才看过,我似乎是整个中一级高度最「突出」的人。
这个百合爱好者自身是不是真的百合还有待考究。前世,据老婆说,她没交过男朋友,也没有女朋友。作为一个曾经的教育工作者(话说,我前世曾当了一阵子的代课老师),尤其在明知她没几年后将变成坚定的二次元幼女加罗莉控,我……还是怕担上将自己搭进去的风险,唉,反正女生萌这些,其实也没甚么吧,至少和下流沾不上边,老婆不也一直在追玩美少女梦工场吗?
「我不是公仔,也不是枕头。」我没好气道。「大家都走了,你不去吃饭吗?」
现在是午饭时间,老婆和其他同学都走光了,去了外面吃饭。我则自备了午餐。
莫斯拉拿出一个食盒,打开给我看,是杂菜沙律。
「你节食?身体还在发育嘛,行吗?」
「放心啦,我看过书了,别小看这些蔬果。倒是你,吃白面包才长不高。」
也对,将来也不见得她那里发育不良了,能长成美女的自有自己的一套。
我的午餐是几块白面包和一只鸡蛋。没办法,开学前一堆支出,工作的钱又未到手,这几天就这样了。
「没办法,我这两天很穷。」
莫斯拉再拍拍我的头,然后拿出一个五元硬币,说:「请你一支鲜奶,也帮我买一支。多喝鲜奶才长高。」
不过你好像很享受我现在的高度?算了,不和你计较。
为这两支鲜奶,我出了校门后还走了一段路──虽然在学校对面就有便利店,不过那里的东西有点贵。
我去的这间店最便宜,一支二元五角,两支刚好五元。付了钱,拿着鲜奶从店里出来时,我正好听到一段熟悉的钟声──M中学的午饭钟,比T书院迟二十分钟,正好让我遇上了。
好怀念呢。前世我中学第一次午饭吃了甚么?好像是在大家乐吃了焗猪扒饭,还有一杯红豆冰吧。那天为了不让其他学生占满了位,在钟响的一刻,我就拉着蚊滋冲出课室跑过去。
大家乐嘛,就在我刚才经过的地方。不过,我今天可吃不起。我午餐的预算比当年老妈子给我的饭钱还少一半。
正当我将步出前面一个转角位时,两个身影扑面而来──我就知道,这一对不看路的。
侧身一跳,我很轻易避开了两个走路不长眼的冒失鬼。不过,怎么还有一个?
──────
哥斯拉:Godzilla,或译哥吉拉,日本「出产」的类恐龙怪兽,有说是原爆受害者心理的映射──在太平洋中央受辐射影响而变异的怪兽那里都不去,就去东京搞破坏。这很有趣的──为甚么不是踏平M国东岸呢?要知道,我们屠M灭N的YY作品是多受欢迎。
莫斯拉:Mothra,摩斯拉。某几集哥斯拉电影中哥斯拉的对头怪兽,也是辐射影响下变异的生物,战场也是在东京。
咸蛋超人:Ultraman,奥得曼。港译咸蛋超人,以一双咸蛋眼得名。
总结来说,哥斯拉(人)是大怪兽控,不过不控莫斯拉,因为莫斯拉原型是昆虫。
美少女梦工场:出了五代的电脑游戏,养父对喜欢的人的女儿从十岁到十八岁的育成。呃,很纯洁的,相信我。
公仔:娃娃。
大家乐:香港的连锁快餐店,提供中餐西餐。
──────
人生何处不相逢。
「这次就这样算了,也请你大人有大量,以前的事,放过我好吗?就当扯平好不好?」我「诚恳」地向小舅子提议。
刚才差点让他撞出马路,那时刚好一架大货车在转弯,还好我马步够稳。
「以前,你们发生过甚么事了?」另一个「我」,叶天赐好奇问道。蚊滋也是一副八婆样。
「以前的事,其实我早就不记得了。后来不过是误会。刚才很对不起。看来你的午饭是没办法了,我请你作为补偿,好吗?」小舅子微笑道,虽然,有点假,不过,有你的。
刚才的意外,我手上的牛奶摔得一地都是。
「真的?多谢了。我要焗猪扒饭和红豆冰。」白吃的,当然要。
然后三人走了去买饭,我留下看着座位。
前世的今天,我在想甚么?是在庆幸自己跑得够快?在奇怪为甚么这么多T书院的女生老远跑过来抢食?
我们四个来到这间大家乐时,占的是最后一张空桌,其他大部份都被T书院远道而来的女生占了。所以,走慢一步的M中学生,只能站着等别人吃完或买外卖拿回去。如无意外,这情况将再维持两年,在M中学生积累了四年多的不满──从两年前T书院提早午饭时间开始──将要爆发之际,T书院斜对面有一间中式快餐开业了,从根本上解决了矛盾。
这其实也从侧面证明了,M中学和T书院的官方饭盒是多么的烂──实际上,都是来自同一家供应商。举个例,蔬菜是健康饮食的必须,然而罪大恶极的官方午饭供应商,让两校学生都闻菜色变:其一,饭盒附上的蔬菜不时都有洗洁精的「天然柠檬清香」;其二,在散发出柠檬清香的同时,还会有不含敌敌畏毒鼠强之类的证明──菜虫,有时还会动。也是如无意外,几年后M中学新来、和校长很有关系的实验室管理员,将对那些饭盒的内含物化验分柝一番,结果让学校立即撤换供应商──当然除了供应商因「合约完成」被换掉外,都是据说。
我应付了三趟M中学生「你旁边有没有人坐的」询问后,三人陆续回来了。三份焗猪扒饭,三杯红豆冰,另一碟肉酱意粉,一杯可乐。意粉和可乐是小舅子的。
以一贯速度将午饭吃光时,天赐还有小半,蚊滋和小舅子还有一半。
嗯,好像还差一点才够。我指着一条条的意粉对小舅子说:「你看,好像从**拉出来的蛔虫,还有点啡啡的东西……」
小舅子放下刀叉。
「这种纠缠成团的情况,会引起小肠阻塞,然后里面的东西越积越多,最后爆-」
小舅子将口中的意粉都吐出来,说:「够了!我饱了。」
天赐好点,将口中的匆匆吞了下去后,也说:「我也饱了。」
蚊滋没受影响,还是吃得津津有味──当然,这是她传授给我的「特技」之一。然而,这年代的天赐,还有待磨练。
「唉,你们,浪费食物是不对的。」我施施然接收了小舅子附带啡色东西的虫状意粉。蚊滋分得天赐留下的一小块猪扒。
「你们真像。」食欲被强行压制的天赐,边喝红豆冰边说:「不单止样子像,抢食的方法也差不多。」
是吗?样子我没甚么感觉,不过大家都是长长的头发,高度都是,唉,我比蚊滋还差两吋。至于这种吃饭时使出的特技,在这方面我们是师徒关系,自然是一脉相承。
「你还有待磨练,小子。」我拍拍天赐的肩头说。「记着多点练习。」
「小白,你别教坏小孩。」小舅子没好气道。
「我一月一日出生,应该比你们大吧?」天赐郁闷说。「还有,你,小白?」
「学无大小,达者为师。另外,小白有问题吗?不喜欢就叫全名吧。」
「白…爱伦?」
不错嘛,听过一次就记住了。
「你们以前认识吗?」蚊滋问道。
「派位那天在学校遇到的。不是…小白突然不要学位,留了给我,就没书读了。」
还是小白,唉。
「不要学位?小白,你好像是从学校出来后才知道我妈妈有办法?是不是傻了,不要学位?你差点就去了SK中学了。」小舅子道。
「我喜欢,你管我。」
「喜欢谁呢?」
「喜欢他母亲,行不行?」
「原来不只敏敏吗?」
「不好意思,我其实喜欢的是你-」
「真是多谢了,不过-」
「喜欢你每次都将自己的晚饭送了我,就像这次一样。」
「哈哈,只不过是可怜你连饭钱都没有。」
「停-」蚊滋插入道。「你们耍花枪的方式太老套了,现在不流行了。」
汗,耍花枪?好吧,以后还是注意一点好,毕竟,好男不与女斗,呃,包括伪娘。
「小白,你的同学都消失了。」天赐提醒道。
「呀?那我也走了。对了,借五元给我,快点。」差点就搞错时间了,还以为M中的学生都在就没问题。
抢过天赐的钱,我挥挥手道:「好了,我回去了。」
「怎样找你?电话号码?」
「没钱装电话。你要追债,找他。」我指着小舅子道。「拜拜了各位。」
好歹在迟到前的一分钟回到课室。将其中一瓶牛奶交给抱怨连连的莫斯拉,我争取时间将另一瓶灌下去。
「小白,你刚才是不是和那个男生甚么甚么了?」老婆在我耳边小声问道。
「甚么甚么甚么了?」
「那你刚才去那了?」
「吃饭。」
「你有钱吗?」
「遇到你哥,他请的。」
「呀?你和我哥哥?」老婆大声道。
全班的视线都被吸引了过来。
「你和我哥哥是不是Kiss了?」
「咳咳…咳……你谋杀吗?我在喝东西。那有可能和你哥哥Kiss了?」
「没有Kiss?那是不是表白了?」老婆追问道。
「你从那里听回来的?」
「你是不是对我哥说『喜欢你』了?」
「这…只是随便说说……而且绝对没有Kiss!」
「没关系,你们四年前就开始Kiss了。」
围过来的一众八婆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甚么回事?
「你们最少让我死个明白……」
「刚才有人说,在大家乐吃饭时,看到一个我们的女生和M中的男生表白了。」某甲道。
「后来他们干柴烈火、轰轰烈烈地Kiss了。」某乙续道。
「那个女生特征是长发和个子小,好像是全校最矮的女生。」老婆接着说。
「还有,他们好像提过甚么敏敏,男方认为女方和那个敏敏有超友谊关系……」莫斯拉道。「真可惜,只是误会。」
「总结,你完全符合这些条件。」
这种八卦传播的速度,实在是可怕……
「谣言,都是谣言。你们用点脑子就知道,大庭广众之下,怎有可能Kiss?」我否认道。
「无风不起浪。最少,你有对那个男生说『喜欢你』吧?刚才你都承认了。」
「都说,只是随便说说。敏敏,你哥一向都讨厌我嘛,是不是?」
「那是爱的一种表达方式。」
你看电视看多了。
「而且你们以前-」
「好了,好了。够了,别说。」
「以前怎样?」「有甚么不能说的事?」
还好,午后第一节课的老师已经到了门口,一众八婆无奈四散归位。
回去前莫斯拉悄悄问我道:「你和敏敏真的没有特别关系?要不要试试看?我绝对支持你们。」
晕。要试都不是现在吧?
当然,很少不是没有,因为百合是无处不在的。以同性恋所占的人口比例推算,学校一千个女生,有十对八对也很平常。
不过,在这所有几十年历史传统兼有基督教背景的一流女子中学,操生杀大权的东厂大总管、人称笑里藏刀的训导主任、教我们数学的Miss゛Kwan是典型的老姑婆,更年期还快到了。她能容忍百合之恋在学生之间光明正大地开花吗?
「听说你和5B的陈君仪很要好?」
Miss゛Kwan并不是那种天天板着口脸、一看就知惹不得的老师,反而是经常挂着微笑,让学生死到临头仍浑然不觉──后一句是前世老婆的经验总结,加上我的观察所得。
「呃…是吗?不像吧。」
不过是最近一起吃过几次饭罢了,而且是在学校吃各自带的午餐。
「是吗?这样就好。」
「她有问题吗?Miss゛Kwan?」我试探问道。「我觉得她挺好。」
「你们有没有…拖手、拥抱之类的?」
好吧,戏肉来了。
「忘记了,我没有注意…有问题吗?」
我这种身型,实在是,唉,又不可以用武力解决。不过嘛,如果只算我主动的,好像除了老婆,到现在为止就只有,噢,不,没有了。
「哈哈…没甚么…在学校适应吗?」
老狐狸还不想打草惊蛇,算了,我也装傻吧。
「有大姐姐帮忙,还可以。」
「听说你每天都带自己做的午饭?」
……
东扯西扯一大轮,最后Miss゛Kwan还是忍不住漏了底:
「你有听过三年前学校发生了一些…嗯…大事吗?」
「三年前?学校前所未有地出了三个会考十优生吗?」三个十优生是难得,不过不算大事。真正的大事我听说过两件,一是师生恋,二是那段轰轰烈烈的百合宣言。
「不是这些,而是……比较出格的事,例如拍拖-」
「师生恋吗?那结果怎么样?最终有没有结果?听说那个老师还在教,真的吗?」
「就是你的中史老师-」
不会吧?「那个天天都说甚么操守校规的黑面徐锦江?师生恋?真的?不可能吧?真想不到原来他是这种人…」道貌岸然的萝莉控,鄙视一下。至于徐锦江嘛,英伟猛男一名。
「别乱猜。他们一直都是发乎情,止乎礼。还有小白,别乱起老师的花名,要不要给你找个小新?」
「Miss゛Kwan你怎么知道?」我一直都很小心,没漏出自己的别名。
「我有我的方法。总之别乱起老师的花名。如果我听到别人说,就算到你头上。」
不是乱起吧?最少我没叫他好人曹查理,又或者超级choco波──噢,在VCD还是小众娱乐的现在,似乎不会有人认识choco波。徐锦江在我这个年纪「可以」看的电影电视,形象还不算差,而且他好像还没开始他的经典事业。
「但你不觉得他脱了眼镜的确很像徐锦江吗?像吧,Miss゛Kwan你自己都笑了。」
反正我就是东扯西扯,绝不扯到那件事的头上。话说回来,她对师生恋的态度似乎不是很抗拒,还真是意外的开明。
「哎,很晚了。我要回家了,还有很多工作要做。Miss゛Kwan,我先走了。」
「好吧,小白,再见了。最后一句,你不想说,我也不勉强,不过我希望你知道,中学生在这方面是最善变的。」
原来被看穿了。
「真的不是你想那样子的-」
「我知道嘛,不是师姐。」
她知道甚么?
「看上去似乎是暗恋。」
「你怎知道的?」
「随便说说,不过你的反应告诉我了。究竟是谁呢?是不是你的死党?」
糟,中计了。为甚么教师会对学生使诈的?
「你放过我吧,Miss゛Kwan。」
「看你的表现啦,白爱伦同学。」
……
表现?我和老婆一直都是规规矩矩的。甚么?游泳的时候?那是训练过程中必要的接触。
而且很快多了两个大灯泡,老婆和哥斯拉莫斯拉不知说了甚么,结果早上的二人世界变了一桌麻雀。哥斯拉还好,莫斯拉绝对是危险人物。
步入冬天,游泳过后,我们总会在更衣室淋一个热水浴。
「你进来干吗?」
顶着一头肥皂泡的莫斯拉闯进我的淋浴间。
「我那边的热水坏了。」
「不是吧?都是连着一起的,不是应该一起坏吗?我这个好好的。」
「谁知道。」
莫斯拉进来后,将浴帘拉上了。
「你想干甚么?」
「还能干甚么?热水先借我一下,快流到眼睛了。」
好一会儿,莫斯拉还是占着热水不离开。
「快点啦,我还要冲的。」
「那你一起来,不要缩到一边面壁。」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最少也不能在这个会让老婆捉现行的地方,虽然老婆好像甚么都不记得了,但将来……
「算了,我去另一间。」
莫斯拉突然伸出魔爪锁着我的腰,不让我离开。
「喂喂,搞甚么?」
「做个试验。」
顺着我身上没洗的肥皂泡,莫斯拉滑了一百八十度,到了我的面前。
「做甚么试验?你好像-」
我偏头避开了莫斯拉的突袭,好险。
「好了,别再-」
又一次。
「停停停,我要动手了,你出甚么事我不-」
「甚么事了,这么久?」
浴帘被拉开,外面的老婆和哥斯拉一脸惊愕。我管不了这么多,给莫斯拉不轻不重的一下,趁她吃痛挣脱了她的手。
「你们……有这种兴趣?」哥斯拉问道。
「只是她,不关我的事。」我辩解道。
「痛死了,白爱伦你这么重手干吗?都红得发青了。」莫斯拉轻摸自己的手臂道。「不过是做个实验。」
「甚么实验?」老婆问道。
「看看白爱伦是不是喜欢女生。从刚才的反应看,她还是喜欢男生的。」
这算甚么结论?
「如果你是男生,早就进医院了,不,直接去停尸间。」我没好气道。「我们又不是那种关系,怎可能随便就做那种事?」
「你的意思是,如果做那种事,首先要有那种关系?」老婆问道。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啦。」
「嗯嗯,那我也有一个结论了。」
老婆在莫斯拉耳边说了一会,然后在哥斯拉耳边又说了一会。
「喂喂,有甚么不能对我说的?」顶着三道八婆目光,我问道。
「秘密。」三人同声道。
秘密?甚么秘密?不过肯定是和我有关的。
在我死缠之下,老婆稍为漏了点口风。
「小白,睡觉时,人的反应是不是最诚实的?」
「嗯,应该是吧。那和秘密有甚么关系?」
「你真的完全不知道?完全没有印象?」
我摇头。
「那自己慢慢想吧。」
「你真的不去?你不是有兴趣吗?」外母拉开她家大门时,最后问道。
「不去了,我还有功课要做。你们快点,别让敏敏在下面等太久。」我接着问外母道。「可以借我摄录机吗?」
「在电视机上面的抽屉。」
等会来个午睡,用摄录机拍下,看看老婆所谓的秘密是甚么回事好了。
中一的功课,说难──自然不难,毕竟以前都是这样过来的。然而说易,却也不易,绝大部份文科的东西都还回去给M中的老师了,而且在T书院,唉,这所以文科称霸的学校……不知道同属理科出身的老婆当年是怎样混过去的。
为甚么读中世纪欧洲史要记当时的攻城武器有甚么零件呢?为甚么要记下全部八次十字军东征带队是那几个笨蛋呢?最后还不是输光了?为甚么美亚(西史老师)除了说这个重要外,就是那个很重要呢?君士坦丁堡的外城墙外第一道护墙有多高,很重要吗?为甚么该死的匈奴人不除恶务尽,留下这些见鬼的历史呢?老实说,匈奴人怎样骑马,总比十字弓有甚么制作工序和在甚么距离能穿透甚么装甲好记吧。
那中国历史又怎样?我们该感谢秦始皇一下子KO了六个加起来比秦国大三倍的国家,消灭了七份之六可能发生的历史,从此中国进入朝代兴衰的简单循环──至少在初中是简单的,嗯,应该说,黑面徐锦江对初中女学生似乎还是比较有爱,没有经常笑面迎人的美亚那么心狠手辣,不愧为口嫌体正直型的萝莉控。
不对,老婆现在不也在T书院吗?怎么这样轻松的?她当年所说的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就是这样每天都悠悠闲闲地过的?不过她上两次历史小测好像都比我高三十分?不会吧?
除非她预早知道题目……对了,她真的可能预早知道题目。我是笨蛋,她怎会不知道呢?前世毕竟测过一次,自然比我从零开始轻松得多。唉,浪费时间,还是等她回来后一起读书好了。
不管了,睡觉去。嗯,还有摄录机,电视机上面的抽屉吗?呵欠。
ZZZZZZ……
「懒猪,起来,别占着我的床。」
谁呀?唔,别吵。
「起来,快点。喂,你干吗……」
「哈哈哈哈……」
好了好了,这就好了吧?
ZZZZZZ……
「小白……」
「小白!吃饭了。」
噢?晚饭时间到了?
「呵欠……来了来了。」
咦,摄录机呢?
「摄录机放那里去了?」我问来叫我起床的老婆道。
「放回去了。」
「那里面的带子呢?」
「你有放带子吗?」
「不是吧?」我明明记得有将带子放进去,但…难道那些是梦境的记忆?
「…当然是真的。」
「那你上次说那个和睡觉有关的秘密是甚么?」
「嘻嘻,秘密。」
「你笑得很奸。」
「是吗?」老婆摸摸脸道。「不会吧?我练习过很多次了。」
好像经常练习会有反效果吧?
「算了。过几天一起温习中西史好吗?为甚么你每次不怎么读书都比我高分呢?」
「当然没问题。不过不要让我哥知道。」
「这个他也管?」死妹控。
「总之别让他知道。」
……
大考前最后一次世界史小测,我终于拿到八十分了。
基本上,的确是老婆温习甚么,题目就出甚么。这次我只需要以前十分之一的努力。
「小白,你测得怎样?」老婆兴高采烈走过来问道。
「还好啦。比你低二十分。」
「哈哈,运气。」
唉,她的一百分似乎拿得太轻松了。
「敏敏,不要太兴奋了。唉,有时这不一定是好事。」
「嗯,妒忌吗?」
这个……又真的有点像。唉。
「好啦好啦,说笑罢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能每次都依赖运气嘛。这次不是你迫着我读多一遍,我也不会满分。」
老婆真好。爱死你了。
「不过,你说的话,和某人说的一模一样。哼哼。」
「谁呀?」
「嘿嘿嘿嘿……哼哼。」
一干人等拿着刺眼的小测试卷围了过来,一同制造难受的笑声。
「你们又知道了?」
「不用猜都知道了。」哥斯拉道。
「你真让我失望。」莫斯拉道。
「你们乱猜甚么?」
「没有乱猜,证据确凿。」
「那最少也让我知道吧?」
「秘密。」
又是秘密。见鬼了。
「秘密越多,脂肪越多。」
「会吗?不怕,只有一个。」
「正常水平的脂肪代表健康。」
「而且,我们天天做运动。嗯,最近两个月长了一寸。」哥斯拉再长了一寸?真可怕。
「我长了两寸。」最近老婆长高长得很快。
「唉,我长到别的地方去了,净长脂肪。」入学时已经很高的莫斯拉叹道。不过她有长脂肪吗?充其量只是再分配。「你呢小白?」
「收声啦,牛奶公司。」
「哇哈哈哈哈……Let゛me゛seeee……Oh,perr-fect!Full゛mark!」
我推开乱摸的莫斯拉,发狠道:「够了!让光头陈知道你就死。」
光头陈是木工科的老师。女校也有木工,奇怪吧。最近我们在练习刨木。近视很严重的光头陈检查我们的作品时,会眯着眼在上面来回看,然后就会情不自禁地以他自以为很流利的英语感叹一番。然而他对水平的敏感度极高,三十厘米长的平面,就算中间和两边只有半毫米的高度差,他都能不用任何工具,只凭肉眼和手感判断出来。
「你的DT(木工)做得这么好,是不是和这个有关?」哥斯拉笑问道。
「怎么会?」
「没有障碍物阻挡视线,当然好很多。」莫斯拉道。
「你不喜欢,切下来好了。听说牛奶公司规模越大,大脑越长草,哼哼。」
「唉,我大脑长满草了,这次小测只有九十三分。哈哈。」
圣誔联欢会的核心意义,就是吃。也是一众女生展示厨艺的日子,噢,我有没有漏了「父母的」三字?
老婆除外。在她自己的坚持下,自行制作了瑞士鸡翼。
瑞士鸡翼,应该是「瑞士」的──sweet──就是甜的,不过老婆将盐当成糖放了进去,而且份量搞错了。
然后嘛……就是我的善后工作。幸好老婆没将老抽豉油和浙醋搞乱,还有挽救的余地,不像她哥那些异世界秘方作品,完全是无可救药。
废物利用加工成的去骨拆肉鸡翼小夹包,很快就被一抢而空。
「好吃,嗯,你们真行。」哥斯拉的大脑相信有八成和食有关。
「真的是你们自己做的?」莫斯拉质疑道。她带来的肉丸是除我们的夹包外,唯一不靠父母自行完成的食物。
「当然,我的鸡翼还做得不错嘛。」老婆笑道。
「为甚么会想到将鸡翼放到夹包?」莫斯拉问道。
我拿出一盒没用的「原材料」──几只因为夹包不足而没有处理的鸡翼。
「我做的就是这个。」老婆道。「夹包是白爱伦想的。」
「哗,还有-」哥斯拉想都不想就抢了一只塞进口。同时莫斯拉也拿了一只,带点谨慎小尝了一口。
「怎样?」
还能怎样?「水在这里。」我递了一杯水给哥斯拉。
「咳咳……咳咳……呼-」我一直在想,哥斯拉对吃的执着,迟早会害了自己,不过没想到这么快。
「白爱伦,我拜你为师好吗?」莫斯拉道。「你怎么可能做得到?」
「有问题吗?」老婆问道。
呃……
「真的不行?」老婆强烈不甘地问道。
唉。
「唔…说话嘛。」老婆已经想哭了。
好吧好吧。
我将剩下的鸡翼全部吃光。
「咳咳,你没事吧?」哥斯拉问道。
「爱情的力量真伟大。」莫斯拉道。「要水吗?」
我坚决地挥手拒绝。
「小白……」老婆道。
哈,这些算甚么,小意思。
「……你真是……」老婆道。
来一个深情拥抱吧,老婆。
「……脑子没问题?」
呃。
「太差了,你看小白对你多好,将你研究生化武器失败的副产品都包了。」哥斯拉道。「不行,我对鸡翼有心理阴影了,你赔偿我的精神损失。」
「帮你戒掉了吃鸡翼,应该是你给钱吧。」莫斯拉道。
「才没有戒掉。只不过有心理阴影。小白做的我还要吃。小白,你甚么时候再做?」
「呀?甚么事?」
「呃,白爱伦,你甚么时候再做鸡翼?」哥斯拉重复道。
「哥斯拉,好了,你没看到…白爱伦正在失恋吗?」莫斯拉道。
「失恋?不是吧?我跟你们说……」老婆又拉她俩一边去进行三姑六婆的伟大事业。
找水喝的时间到了。咸死了。
……
多亏我这个班会主席,大家都吃过之后,联欢会剩下的环节是「自由活动」。
除了班主任Miss゛Kwan带点无奈的叹气外,全班都为了我这个一举两得的英明安排而欢呼──别的班都在进行集体低能游戏,我们班趁现在老师们比较空闲,都跑去了解自己的考试结果,以及针对这些结果进行一系列的数据收集和分析。
老婆的世界史似乎站稳了全级第一,我嘛,嘿,还好吧。在文科有这种成绩,不知道会不会影响老婆以后选的路了,问题是,她开外挂的,而这个外挂到中四就不灵了──前世她选的是理科,中四以后就没碰过世界史。
「白爱伦,西史考怎样了?」莫斯拉又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了。「我才只有八十六分。」
「对对,我也是八十六。」哥斯拉也插一脚进来。
「行了,知你们厉害了。」真糟,我的十位和个位和她们相反。这十八分的差别,大概等于名次上一百八十名──全级才二百人多点。变态,都是变态,虽然都不敌老婆开外挂的九十五分。
「哈哈哈哈。那数学又怎样呢?」
「没看,太多人缠着Miss゛Kwan了。」我摇头道。
「我五十一分。」哥斯拉道。
「我五十六分,哈哈。」莫斯拉自豪道。
没听错吧?考试满分是一百,这个我可以肯定。
「五十一分?五十六分?」
「对呀。」
「快不合格了,你们这么兴奋干吗?」
「你不知道吗?五十六分已经差不多第一名了。」
我做那份数学试卷时还以为整间学校都是变态呢,原来如此。
「不是吧?那岂不是有九成人不合格?」
「不会的。听师姐说,成绩表上的分数会乘一点六倍。而且考试成绩只占八成。」
我可从未听过。
「如果有人得到,嗯,七十分,比如,怎么办?」
「不知道,也许不乘那么大吧。」莫斯拉道。「算啦,别妄想了,从来没有过六十的。就算你全部都会,也不够时间。听说就算是抄标准答案都只够时间抄四份三。」
不详的预感。
这时Miss゛Kwan走了进来,说:
「我知道各位同学都很关心自己的成绩。我想了很久,决定提前在假期前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听到有坏消息,全班都静下来了。
「我想大家都听过,数学科的考试分数是会经过调整后才会打上成绩表。不过-」
糟了,这次糟了。
「这次考试不会有调整。这就是坏消息。」
全班哗然。还好Miss゛Kwan积威甚重,否则现在就暴动了。
「原因就是另一个好消息:你们班有一个人得到满分。」
「其他人呢?」我举手问道。
「二百零五份卷,排第二的是五十七分。还有不要问我是谁得满分,我绝对不会说的。」Miss゛Kwan笑着对我说。恶魔的笑容。「所以呢,大家放假时好好努力吧。」
我看努力是必然的,努力找出(并打倒)那神秘的一百分。现在大家已开始互相审查了。
Miss゛Kwan说完,转身离去。她还要将恶梦带去其他班。我追了出去。
「小白,有事吗?」
「我记得我第一三四五六题跳了很多步骤,第二七八十题忘了写-」
「没关系啦,这份卷还要求这些芝麻绿豆事,那全级就只有你合格了。呀,对了,不错嘛,猜到自己得多少分。」
「你真的绝对不会对其他人说?」
「看你表现啦。」为甚么突出的成绩都成了笑里藏刀的把柄?真要命。
「怎么了,白爱伦?」回到课室后,老婆问道。
「唉,别提了。你又怎样了?」
「刚好五十。哈哈。而且小测没那么低分,合格没问题。」老婆道。「别担心,你小测总比考试高分吧?四十分都可以合格的。」
「我看白爱伦在担心别的呢。」莫斯拉嘿嘿道。「她的小测嘛,我看过,合格绝对没问题。」
我想,该找她单独谈谈了,去一处偏僻的地方……
据说,原本支持和反对者在教员室约是各占一半,但最后中一级数学科成绩出来后,意见开始明确倒向取消旅行。作为交换,学姐们带走了另一个消息:中一数学科因某学生成绩异常突出,让一贯的分数调整被取消了。于是事件开始明确,就是中一级某某做出了满分的数学卷,连累全校学生失去了学校旅行。
班里很快达成了一致的意见,就是强烈要求Miss゛Kwan向其他老师详加解释,为不知名的某某学生擦屁股。有学生甚至计划绝食抗议──虽然一般相信,这次绝食不过是巧合和某女的减肥计划撞上了,而且将和以前八次同类事件一样在开始实行的十五分钟内宣告失败。
终于在我这个班会主席和Miss゛Kwan艰苦冗长的闭门谈判后,人民的力量终于胜利了。
「大家,Miss゛Kwan答应了-」
胜利的欢呼响遍全层。
「-还有一个补考的机会。Miss゛Kwan说,让所有不合格的都补考,直到合格。两日后开始。」
欢呼再次响起。粗略估计,约有三分二人在合格线下。
我这个不畏权贵为人民服务的班会主席得到一致的好评。
「补考是Miss゛Kwan开出、恢复学校旅行的条件吧?」莫斯拉走过来,轻轻地说。
「那有甚么条件-」
「那好吧,你不说,我将我的推测公开,让大家判断。」
这个…现在1A班的「白爱伦万岁」怕要变成「白爱伦千古」了,唉,其实老巫婆早早就挖好了坑等这些无知少女们跳了,否则只有两天那足够预备试题?
「我只不过是皇后给白雪公主吃的那个小小的苹果罢了。」我小声回应道。
「苹果吗?让我咬一口,我就不说。」
莫斯拉不是认真的吧?
「吃苹果去街市买。」
……
老巫婆的意思,大概是给已经习惯了「六十分就能考第一」的学生一点冲击。
为了让学生进行补考练习,从老巫婆手上收到、过去几年的试卷显示,原来考试的难度一直在降低--五年前的试卷,就算我动力全开,也只能在限定时间内完成八成。然而整体考试分数年年似乎都差不多。
一般教师会感叹一下一代不如一代,然后接受现实。不过老巫婆并不是一般的教师。
所以我就成了那个毒苹果。还好,绝大部份人暂时都被蒙在鼓里。
圣诞节假期头两天变成了补考预备时间,大部份中一级学生都早早回到学校,很晚才回家,为补考和关乎T书院全体同学福祉的学校旅行奋斗,就像…呃…某蓝球漫画中的热血笨蛋──虽然很难将十二三岁的少女和樱木花道联想起来──一百多人都没有一个能察觉老巫婆的阴谋,的确是有点笨。另外不知那个少条筋的女生带头,她们都将领带绑到头上。东厂大总管Miss゛Kwan对此表示,暂时不作追究。
如火如荼的两天过后,在补考前,她们还有一个喊口号的环节。
「武运长久!」
「武运长久!」
很有气势,不过,我记得,前世在大学考试前后,这是一句诅咒──妄想症病患带着不切实际的胜利期望去送死前的自我诅咒。
「有问题吗?白爱伦?」带头喊口号的似乎察觉到我的想法。
「这个…我们是去试场,不是战场。」
「也是。那我们就改改。不用『武』,那就『学』吧。学……」
呃,没救了,你们这么喜欢重考十九次,呃,不对,现在才四次,也不对,反正十九次是肯定的了,九十次都有可能。
不过,总不能不管她们发疯。我是一个好心肠的毒苹果。
「够了够了。再喊你们刚才冲刺时的短期记忆就会开始消失了。」
似乎很有效。大家一下子冷静下来,然后以坚决沉稳的步伐踏上战场,不,试场。
……
在大除夕那天上午,最后十五人终于通过了第四次重考。然而对她们来说,十天的假期只剩下两天不到。我很佩服T书院的女生,也许这就是作为精英中学的T书院和我前世时只属于十选一的好学校的M中的差距了。在M中,这种手段是不可能有效的。
其实我也很佩服老巫婆。四次重考,她总共要处理四百多份考卷,假期肯定是没有了。不过话说回来,她这种年纪,又没结婚,空闲时间大概是多得很。
我自然是不用补考,不过我的假期也和玩乐无关。自从小葵──就是那只捡回来的小狗──加入吃闲饭后,我的收支一直都处于脆弱的平衡。随着电脑知识的普及化,我的工作已不如以前吃香,要投入更多的工时维持收入。再过几年也许连工作都没有了,不过现在,姑且得过且过。
在这九三年最后一天的晚上七点三十二分,人人都跑出去玩乐的时候,我仍在我那破房子对着那台老古董敲键盘。
门钟响起。老婆一家四个人找上门了。
「小白,我们去吃大餐啦。」老婆在我打开大门后跳进来兴奋道。
我无奈指指那台老古董。「我还有很多要做-」
突然就眼前一黑。呃,似乎是停电了。幸好我已经储存了刚才的工作。
伸手不见五指。我住的地方,只有睡房有窗,现在我们所在的客厅一点光线都没有。
「啊~」
一声尖叫。我感到手臂被紧紧捉住。老婆是比较怕黑。
「没事没事。」我将老婆搂进怀中。
「不知有甚么东西在搞我的脚。」
这个…最合理的解释嘛,应该是小葵。
时间能过慢一点吗?
爱恩斯坦说:没问题,你跑快点就可以了。
不过现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情况。
「找到电筒了。」外母大声说。「可以用吗?」
其实你直接按下开关就行了,我不介意的。
老婆挣开了我的怀抱。
该死的手电筒。
视觉在微弱光线中恢复时,老婆已经站得远远的。
「小白,现在可以去吃晚饭了吗?」外母再次问道。
能不去吗?这座烂楼连管理员都没有,要恢复电力最快也要明天。
「小葵,过来。」
「汪?」
「吃饱了没有?」
「汪!」
「自己一个行吗?」
「汪。」
「那我出去了。」
「汪汪。」
……
「只留下小葵在家,没问题吗?」从我家门口走下楼梯时,老婆问道。
「她自己说可以的。」
「真的吗?你家里甚么都看不见,可以吗?」
「放心,狗的视觉比人好多了,而且小葵不像某人一样怕黑,哈哈。」
「谁怕黑了?」
「嗯…我刚才差点就被某人箍得没气了。」毕竟老婆的身型比我大一号。
「怕黑犯法吗?」小舅子不冷不热插了一句。
讨厌死了,没看见别人在打情骂俏吗?这么喜欢发热发亮你不去解决中国的缺电问题?三峡大坝都不用建了。
我们去了吃那种以人数计钱的自助餐。这是因为外父外母怕我不敢点太多食物而饿肚子。也对,我现在的正常食量,快等于老婆一家的两倍,也许是胃里有一个时间静止的异空间?异空间就异空间吧,反正我也见过会说非人话的不明超意识体寄生狗,似乎身体这种情况是她的杰作。
与食量相呼应的是力量的增长。我想我应该能徒手拆掉路边的电灯杆──当然真的拆掉了,我可赔不起。不过运用了那种力量,似乎会在现有的基础上再大大刺激食量。没多久前,老婆家里大扫除过后,电饭煲因为过长时间连续高负载运作,坏了。
怎样吃都吃不饱不长胖,似乎是无数爱美又爱美食的人的梦想──食物的美味在饥饿的感觉下才能发挥最大作用。但这都需要一个前提:有钱付帐。所以我早早适应了那种长期吃不饱的感觉,至少在学校维持自己的食量不至于脱离人类的常识范围──表面上。
对吃甚么菜我是不挑的,唯一的要求就是,有多远去多远,我不想碰到认识的人,也不想以后遇到有可能成为认识的人的餐厅员工或老板。反正外父外母是那种只占百分之六的有车阶级。
和食量相对的是,托和脸部大小相衬的嘴巴的福,我吃得并不快,速度无论如何都不及读大学时的一半。所以不幸被我光顾的餐厅,损失其实也在受控的范围,因为这种一个价钱随便吃的餐厅都有时间限制,对正常人来说,是为了保证顾客吃的是一餐的份量,而不是让餐厅照顾早午晚三餐。
进了这餐厅一个半小时后,外母和老婆已经因为某种女性的自觉不愿意再离座去取食物,只有外父和小舅子在继续为我胃部的异空间服务。
「你已经打破了世界纪录,不用继续吃吧?」小舅子在我面前放下一碟满满的扬州炒饭,说道。
世界纪录好像是十分钟六十只热狗。我十分钟最多能吞下二十只。
「我要牛肋骨、咖喱羊肉、牛油焗杂菌,还有炸鱼柳。」我回应道。
「够了,要吃你自己去。」
有点绅士风度好不好?
「文文,快去。」外母命令道。
「妈,我快被外面那个炒饭的当成饭桶了。」
谁叫你整天就想着拿炒饭?虽然我吃炒饭要多点时间。
「我也想吃点。哥哥快点去啦。」老婆道。
「最后一次,好不?」我说道。
「最后一次!你说的。」小舅子不甘心道。
「所以,拿两碟回来。你有两只手,是不是?」
大概是今天大除夕忙得发昏,没有人回收碟子。不知不觉,我面前已经堆起了快六十只,其中约三分一装过炒饭。
结账时,侍应生特意将一张港九大胃王挑战赛的宣传单放到小舅子面前。哈哈,活该。
五个人八百元的账单,外父放下一千元大钞,大手一挥,不用找了。虽然这里只是按人数收费,而不看你吃了甚么,但做人还是留点余地好。
饭后自然是逛街的时间。
维多利亚港两边的灯饰夜景早成了圣诞节和大除夕的例行公事,然而在这个世界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和十多年后的有明显差距。前世时年年来看,倒是没发觉,在不知不觉中,新的海岸线,新的高楼,变化原来有这么大。
「小白,你不是第一次看灯饰吗?怎么好像闷闷的?」老婆问道。
「噢?有吗?」
「没关系啦。」老婆过来拉着我的手。「带你去试点好东西。」
然后她手指某个方向对外父外母说:
「我们去那边看看。等会在码头汇合。」
外父外母似乎并不担心,反正有我在就行了。
「有甚么要撇下他们呢?」跑远一点后,我问老婆道。
「去到你就知道。」
老婆带着我在横街窄巷中穿插,到了一间充满异国风情的开放式小酒吧前。
「你不是要喝酒吧?不行。」
说笑,让明天才十三岁的老婆在这里喝酒,外父外母知道后必定杀了我。
「不是啦,除了酒还有别的。莫斯拉她说,非常好喝。」
然后老婆向站在门边的老板说:
「我要两个那个…呃…七层的…红色、黄色…」
好像老婆不大清楚那叫甚么名字。
那个老板的中文很糟糕,英文也很糟糕,不过却很热情。指手划脚一番后,老板终于恍然大悟,拿出一个似乎是价目表的牌子,指着上面某个价钱。我终于明白为甚么老婆没问莫斯拉那是甚么。那种不知道是希伯来文还是阿拉伯文的名称,对我们来说,有等于没有。
很快老板端出了两玻璃瓶从上到下分成七色的液体。
「这是甚么来的?」
我对鲜艳如小儿药水的饮品一直都很有戒心。
「试试看。老板说,要用饮管,从最下面的一层吸,不可以搅,要保持七层分开。」
的确是很有趣的口味。而且七种不同的味道的先后次序配搭实在妙绝。
我们再叫老板多来两瓶。这次又是不同的,很有心思。
不过嘛,喝到最后一口,我突然发觉,原来后来的那瓶,上面三层有烈酒的成分。呃,好像禁止向未成年人卖酒的法例还没有生效。
「老婆我们快点回去…」
「甚么老婆?」
「没甚么,我可能喝醉了,再慢点你就要背我走了。」
「才一点点嘛,怎会喝醉-」
虽然如此,老婆还是付了账,对老板挥挥手,扶着我离开。
「别废话了,走快点。我喝一点点都不行。」
一阵天旋地转。
「喂喂,我背不动你……」
刚才好像睡着了?嗯,喝醉了。
这是甚么地方?天花板吊下来的三叶电风扇、长长的走廊、还有我躺着的长凳、还有…
「醒了?」
黑色制服、对讲机、枪…警察?
怎么睡觉睡到警局了?不是酒后驾驶吧?还是未成年喝酒?
「麻烦你录一份口供。」那位有点像黄秋生的警察大叔说道──就是无间道那个。「要不要喝点甚么?」
「和我一起的人呢?」
「三个刚去了洗手间。还有一个一直在当你的枕头。」黄秋生叹一口气,续道:「真可怜。」
发现一个半睡半醒中的小舅子。
「我想要一杯水。现在是甚么时候?」
「快到早上七点了。」
原来新的一年已经到了。
「呀,为甚么不早点叫醒我?」
我得到一个无奈的白眼。
我踢醒了小舅子后,跟着黄秋生进了他们的办公室。警察们看过来的目光很奇怪。
「可以开始录口供吗?」
我点头。
「那开始吧。」
大眼瞪小眼。
「请问,我要说甚么?」我问道。
「事件的经过。事前你大概在做甚么,事件发生时做了甚么之类。」
「我…完全不知道,不记得。」
「你-」
「真的不记得。能不能说,究竟发生了甚么事?」
「唉-」
「好吧,我承认我喝了酒,但我绝对不是故意的。」而且未成年喝酒,不犯法吧?「然后我醉了,醒来就见到你。」
黄秋生一副要撞墙的表情,不过仍将我说的废话抄下。
「你看过没问题,就签个名。算了,不记得就不记得,我们也不缺证人。」
我签名后,还是忍不住问了似乎要爆发的黄秋生一句:
「究竟是甚么事呢?我不是犯了甚么事吧?」
「刑事毁坏。」
果然喝酒是不好的。
「我没钱赔…呀,不,会不会留案底?」留下犯事纪录,以后就别想当薪高粮准的公务员了。
在我的星星眼下,黄秋生似乎软化了点:
「放心,我们没打算起诉你。而且你做成的所有破坏,香港政府都会负责,还会给你好市民奖。」
有这种好事?五百元的好市民奖,不错。
「那究竟发生了甚么事呢?」我问道。
良久再良久,我终于从当时在场的几个警察和惊魂甫定的老婆了解了案发经过。首先,我要去洗手间彻底洗净右手,然后用酒精消毒。
好市民奖是颁给帮助警方扑灭罪行的好市民。所以为了我的五百元,这案件还需要一个倒霉鬼。
这个倒霉鬼走路不长眼,挡在我和老婆走的路前面,然后被我撞倒了。
可能是他长相凶狠中带点猥琐,我似乎被他不知是不是不小心摸到老婆的行为激怒了,拉住他要求道歉。
纠缠间,他怀中掉下一支带领最近抢劫潮流的黑星手枪,似乎保养得很差,因为掉到地下时走火了。
黑星没打到人,但吓得老婆一脚将之踢进下水道。枪声也从四面八方引来几十个便衣警察。
一般情况下,我应该会拉着老婆跑得远远的,不过当时受到酒精影响的我似乎不太能够正常思考,继续扯着对方不放。
结果就发生了持刀胁持人质事件,经过短暂的对峙,作为人质的我,似乎因为不耐烦找不到睡觉的地方而不断挣扎,被倒霉鬼用刀柄敲了一记。
然后嘛,没甚么好说的……总之结果是,一个路牌被连根拔起并且严重损毁、附近五间店的卷闸被破坏、路面多处轻微受损。
那个倒霉鬼有十五处骨折。还有,呃,我逼他道歉的某种手法被他误会了,虽然让这个软骨头供出了同党的藏身地点,但我却因为得不到满意答复而……罪过罪过,所以彻底洗手和消毒是必要的,梅毒淋病之类的,并不会只长在一个地方。
于是在新年的第一天,警方捣破了一个计划持械行劫金行的犯罪集团。
「这个过程,有没有被电视台拍到?」我问黄秋生道。
那倒霉鬼似乎是某黑帮的小头头,这个被破坏的计划是本地黑帮和省港旗兵的重大合作项目。不怕贼偷,但怕贼惦记,谁知道那些财路被断的大哥们会不会找我麻烦?
「没有。你想上电视吗?」
「不不不。绝对不。我不想再和这案件扯上关系。」我摇头道。「好市民奖除外。」
这时电视开始播放晨早新闻,首先就是这件案件。
的确没有拍到事件中主要的经过,但…
「我要睡觉!我要…」
我觉得脑部在发涨。虽然我在镜头中只是以一个路人甲的身份出现,但不断像个疯婆子一样大吵大闹,也很惹人注目。我的形象!唉。
「几乎整个过程你都在喊这句话。所以我们就先让你好好睡,没有叫醒你。」黄秋生道,「警署这三年的杂务预算已经严重超支,很难再负担额外的维修开支。」
……
外父的车到他们家时,小舅子仍长眠未起,踢都没有反应。我将他背了上去,看在他当了一晚枕头的份上。
等候升降机时,我问老婆道:
「我怎样从案发现场去警察局的?」
「你连这个都不记得了?」
「不会是被绑回去吧?」
「这个嘛,嘻嘻。」
又是这样子。
「快说啦。」
「给点提示你吧…嗯…算了,说了你就猜到了。」
那你到是说还是不说?
新学期开始不久,就是万众期待的学校旅行。Miss゛Kwan遵守了约定,让学校保留了今年的旅行。
不过中一级的旅行地点实在没趣得很。
「下午三点半前一定要回到这里集合。」黑面徐锦江以手提扩音器训示全体中一学生道。「现在解散。」
一大群深蓝色慢慢渗入了是次旅行地点。
不知是谁的决定,要求中一学生在旅行日也要穿整齐校服,所以坐车过来时黑面徐锦江一直都在说甚么「你们代表学校形象」之类的八股。学生们原先选的旅行地点也因为很难适应要穿校服这规定,改成现在的。
「地头蛇,有甚么好玩的?」莫斯拉问我道。
现在我们所在的,就是我长大的地方,西贡墟市。刚才的集合点是西贡码头。
我拉起莫斯拉校服上的校徽说:
「你觉得还可以有甚么好玩的?」
大家都叹一口气。
「如果你们想钓鱼,我有不用钱的办法。」
钓鱼好,修心养性嘛,也符合好学生的形象。
面对一致的鄙视,我唯有再说:
「租小艇出海也行。我认识那个艇家,也可以不用钱。」
「不行啦。刚才徐锦江不是说,任何一只脚都不能离开陆地超过十秒吗?」
切,白痴的规定。徐锦江你第三只脚有脚踏实地过吗?
「想不到我千辛万苦争取回来的旅行会变成这个样子。」我痛心疾首道。
「哼哼,真是千辛万苦呢。」莫斯拉又翻旧账。
「那有甚么好吃的?」哥斯拉问道。「海鲜呢?」
「有。不过吃过后你留下洗碗?」我没好气道。「而且现在才十点不到。」
吃海鲜的地方很多,不过价钱一般都有点吓人,至少对现在的我们来说。
结果我们和其余二百多个百无聊赖的同学一样,漫无目的在附近闲逛。
「鱼蛋呀!」就要到一间小吃店时,哥斯拉被香味吸引,快跑过去了。
「老板,我要-」
「喂,不行啦。」莫斯拉拉着她道。原来徐锦江刚好就在马路另一边的远处虎视眈眈。
学校规定,在校外,学生不得在穿着校服时作出有损仪表的行为,例如在大街上边走边吃,或光顾这些街头小吃。当然逮不逮到犯事者,那是另一回事。
校内倒是比较宽松──对中二或以上的学生来说。今年开始,中一新生都被强制参加仪容课程,还有一大堆的规定。也许是以往学生在校内太放纵了──只有单一性别的中学,不论是男校女校,学生在没有异性的情况下,对仪容一般都很随便,除非学校进行硬性的规管。
「唔,气死了。」哥斯拉道。
这小吃店的王老板我认识,以前经常为他搬面包换午饭。
「哇,好久不见了。」王老板向我打招呼道。「不过还是这么小。没吃饭吗?」
「白爱伦,你们认识吗?」
「王伯你怎么搬过来了?」
「人老了。」他叹道,「那边地方大,管不过来,租给别人。本来收租也够过完下辈子,但我这个人闲不得,所以又租下这小角落,消磨时间。」
「你儿子呢?」
「嘿。你还好说,龙仔被你教坏了。哈哈哈。上次看店,让人大摇大摆拿走了五条大法包。」
「小龙今年才十岁。你叫他看店?活该。」
王老板一家是老夫少妻的典型。
「不是你,他会一天到晚看那些十万个为甚么?我叫他看店,他就在店里看书。我的店以后没人管,只好关门大吉。」
不过王老板说这话时,一点都没有遗憾的表情。
「其他小孩怎样了?」
「你是说你的手下?你放心,都没有作反。而且你要收拾他们还不容易?前年你一个对他们十几个,都将他们全部踢下海了。」
众八婆就如发现新大陆一样,紧盯着我。
「那次是意外…」算了,和她们废话干吗?而且…「徐锦江好像在向这边走。」
「哇,快走。」
「我还要吃…」
「现在是甚么情况,还顾着吃。」
老婆和莫斯拉合力要将哥斯拉拉走。
「我要鱼蛋…」
可怕的怨念。这样下去可不行,再拖一会,徐锦江再走近点就糟了。
「黄伯,我要两串鱼蛋,两串牛杂,用纸杯装然后盖好。」然后我转头吩咐她们:「人墙挡住,快点。」
「好,两串-」
「小声点。」我打断王老板那用来确认客人点的食物的大嗓子,同时将钱塞到他手上。「等会如果有人自称是老师向你打听他学生的事,你记着我是一个斯文有礼温柔的好学生,而且甚么也没有买。」
幸好徐锦江速度不快,给了我们足够的时间落荒而逃。
「小白!」
那位大姐喊我?算了,这年头小白多的是,八成不是叫我,而且黑面神就在后面,不管这么多了。
在老婆想回头看看时,我拉住她说:
「徐锦江就在后面,你想让他看到正面吗?」
「对对。还有几步就到街口,快点。」然后莫斯拉制止了眼看终点在望急不及待想跑过去的哥斯拉。「蠢材,走路时双脚不能同时离地,忘了吗?」
「第二章第十五条。」我补充道。万恶的仪容守则。
「危急情况除外。」哥斯拉不甘反驳道。「我们要避开徐锦江-」
「你打算这样向徐锦江解释这个危急情况?」
「但我们还没吃午饭呀。」
哥斯拉说这话时手上正拿着炸鸡腿。所以我和莫斯拉一直都提心吊胆,东张西望为她把风。
「我早吃饱了。」莫斯拉道。「你快点。钓鱼就钓鱼吧。」
从王老板的小吃店离开后,我们又光顾了七八间面包店、甜品店之类的,令遇到徐锦江后开始草木皆兵的莫斯拉,眉间的皱纹快比得上老太婆了。
哥斯拉摆出可怜兮兮的表情,求我道:「白爱伦呢?」
我忽然想起我家的小狗小葵。不知她摇头摆尾时是甚么样子的呢?我从来没见过。
「好不?好啦。」哥斯拉继续求道。
真拿她没辄。老婆和莫斯拉也是一副「败给你了」的表情。
「可以,但-」
「耶!」
「喂,先听我说完。首先你要尽快处理你手上的鸡腿,吃不下可以给我。」
「吃得下,绝对吃得下。」
发觉鸡腿被盯上的哥斯拉立即发动,努力消灭危险的根源。
「还有不能再买外卖拿着吃。」莫斯拉道。「再遇到老师就糟了。」
「还有吃过正式的午饭后,不能再吵着要吃。」老婆道。「我快无聊死了。」
「我身上还有二十元。」我说道,「要去二十元能填饱肚子的地方。」
我说的自然是正常人能以二十元吃饱的地方。
「二十元够买一包米吗?」老婆质疑道。「还是面粉?」
超级市场一般五公斤包装的米当然不行,但这年头在传统粮油店还可买到四公斤。当然这不是重点。
「你说甚么呢?想玩想昏头了?」我对老婆微笑道,伸出在寒风下快要点水成冰的双手,「要不要我温暖的双手为你冷静下?」
「你当我怕你吗?哼哼。」
「喂,别拖我下水。哇啊!好冻!」
「你们不怕徐锦江看到-哇啊!怎么可以趁别人双手都忙着偷袭!喂,不要,别伸进去……啊!……快点,我夹住了她的手。」
「啊-」
「咦?平的,甚么都没有。」
「牛奶公司收声-哇,不要!……岂有此理,看我的!」
「哈哈,发育不良呀,小-啊!……你的手洗干净没有?」
「哇!你那是甚么手势,色狼!」
「帮你减肥。热涨冷缩,知道吗?……喂,不要过来,不要……」
……
「刚才没有老师看到吧?」
「应该没有吧。有的话,早就过来阻止我们了。」
「现在快点去吃饭啦。」
双手体温回复的众人,理智也开始回复。
老婆和莫斯拉已经填饱了肚子,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任凭哥斯拉带着乱走。吃饭的地方很多,不过二十元以下一顿的并不易找。
走着走着,吃饭的地方没找到,倒是发现了一家海鲜酒家外,有很多自家学生在聚集。
「这家的鱼有甚么特别?」老婆找到了一个同班的同学,问道。
海鲜酒家外是一排排的鱼缸。学生在鱼缸前排起了几重人墙。
「不是看鱼啦。徐sir在里面。」
「不是吧?徐sir吃饭,有甚么好看的?」
「那要看他和甚么人吃啦。」那女生暧昧地说道。我想应该是那个传说中搞师生恋的学姐。
然后构成人墙的八婆又多了三个。
半小时就这样过去。
「喂,你们看够没有?」
该死的黑面神,快点出来赶人吧。被人当猴子看都不闻不问,你以后就不用混了。
「走啦,高大小姐,你不是快要饿得肚痛吗?现在又不痛了?」我企图从最容易的哥斯拉入手。
「再等等啦。」
「要等到甚么时候?我不管你们啦。」
「知道啦知道啦。你不够高看不到不要紧,我们会尽力的。」
「就不怕徐锦江收拾你们这些八婆……」
「怕甚么,又不犯校规,仪容守则又没写。」
想想好像又是。不过连走路的声音大小都有指引的仪容守则居然一点都不限制学生的八卦行为,真失败。
想来徐锦江的面色一定不好看。不过他又能怎样呢?虽然大家都不得不遵守仪容守则,但捉字眼钻空子的无声抗议行为可没少。大家都有共识:没有禁止的,全部都可以做,而且是多多益善。先不说那少数隐隐知道徐锦江和那传说中的师生恋的关系的学生,原本没兴趣的,也因为这次旅行地点太无聊,或本着校规不禁止就去做的心理,加入了八婆大军。
至于这酒家的老板娘嘛,如果是收保护费的恶霸流氓,那就绝不能在她的鱼刀下讨到好处,但面对一群校服一丝不苟,温文有礼兼乐于助人又活泼可爱的女生的小小要求,那绝对是没辄的,就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看着没意思离开的三个八婆,我唯有道:
「你们搞定后去刚才经过的伟记钓鱼用具找我吧。」
伟记是我武术师傅龙大姐的店。似乎上次喝醉后她还真是将自己的胡话当真,当自己是戴志伟了,所以将自己的店改成伟记。
半年不见,我得到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怎么没有长大?」
甚么事不好提这事。说起这事,我倒是发觉了,龙大姐也有点…
「你怎么好像没有变老?你现在最少也三十五六了吧?」
虽说年龄是女人的秘密,不过龙大姐的性别似乎不能从表面判断。
「去去去,三十五?乘个二就差不多。」
七十了?老妖婆。
「骗鬼吗?七十?你全身整容了?」
试试便知道。我闪电出招──弹性很好,没有下垂,也不像人工整上去。
龙大姐愕住只一瞬间,立即就钳制住我出招的左手。
「你好这口吗?小白,想不到你年纪小小就…」
「说甚么呢你?」
我左手发力,挣脱钳制。右手再探。
「我记得没教你这种招式。」
「出奇不意,有甚么招式不能用的?」
「我辈习武之人,岂能如此下流?」
「心正则正,心邪则邪。」
「你攻击别人有你没有的弱点,有失正道。」
以前你不是说甚么兵不厌诈,无所不用其极吗?
「学武之人,最忌浮躁。」
就在我准备接收她新款的废话时,龙大姐给了我一个突袭。
「不用太担心。你身体还没发育,来日方长,将来还是会变大的。」
该死的兵不厌诈。
──────
捉X龙爪手大放送。
微风,天朗,气清,难得的好天气。
码头入海尽处的平台,被深蓝色圈了半圈,十几支钓竿歪歪斜斜伸出大海。
手在钓鱼,心在钓鱼,头也在钓鱼。
「啊~」
全身都在钓鱼的哥斯拉上钓了。
然后在她身体倾斜七十度,离开平台前的一瞬间,我拉住了她的校服裙,然后顺势捉住她的手、一个转身将人抢回怀中。
背后噗的一声,哥斯拉原本坐着的折凳在海面上溅起不高不低的水花,迅即沉没不见。大家同时将焦点集中在我们这个方向,反应比较快的几个已经跳了出来,然后看到一场英雄救美。
「呼~好险-」
「我就说,你那个位置没栏杆挡着,一个不小心就跳水了。你掉下去就算了,鱼竿不见了怎么办?」
幸好只是掉了一张半烂折凳,鱼竿还在。
「唔,白爱伦~对不起啦。」哥斯拉将脸往我身上蹭来蹭去。
罢了。唉。老婆撒娇的本事看来是她传授的。
「好啦,主席大人,英雄救美后别说这种话嘛,好好的气氛都没了。」女生甲道。
「嗯嗯。现在不就没甚么事吗?刚才老板娘不是说,你不小心踢烂这些折凳就顺手丢了也可以吗?」女生乙道。
早就警告龙大姐了,还有意无意透我的底。再烂的折凳也是铁造的吧?踢烂?坐烂也不是一时半刻的事吧?
「别一面臭臭的啦,笑笑啦。」哥斯拉似乎忘记了这次意外的起因了。
「我又不是卖笑的。」
「不卖可以送嘛。」
我笑了。被气笑了。
「对啦,笑起来多好看。」老婆道。「像上次你救我哥哥那样就好。」
甚么时候又和你哥有关了?我怎么不记得?
「你哥哥?传闻中白爱伦的那个?」
「怎么救?有没有人工呼吸?」
八婆的本性真是够深刻。我觉得我这个水星来的和她们火星人在地球混了半年都还没适应。
「四年前,不,四年半前……
……最后哥哥和她手拖手-」
「STOP!我没有和他手拖手,从来都没有。」我修正道。
「拖手多好嘛,钖钖都做了,怎么不拖手?」
那是人工呼吸,你没听清楚吗?
「肯定有拖手啦。」
我觉得,也许八婆们想要的不是事实,而是合乎她们本性需要的改编。
「好啦。你们刚才看到徐sir的未来老婆没有?」解决这种麻烦,最好的办法就是转移焦点。
「看到了。」
「长得怎么样?」
「还好啦。」
怎么了?突然没劲了?看来还是下点猛药吧。
「我不会告诉你们她以前也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甚么?是学姐?」
「师生恋?真的是师生恋?」
「怎么会是我们的学生呢?」
「这有没有搞错?」
说着说着,怎么越来越酸呢?不是吧?黑面徐锦江也有这么大的市场?
「对对对,是不是后悔让别人抢先一步了?」我调侃她们道。「果然到发情期了。」
「……我认是有一点,那又怎样,不行吗?」某勇气值比较高的女生道。
「对对,暗恋又不犯法。」
「谈情说爱是天经地义的事。」
女校的选择真是太少了。十几个女生竟然就有四五个直认对徐锦江多少有那种意思。
「好啦白爱伦,你自己不也是一样吗?」莫斯拉道。
「我怎会对那种黑面神有兴趣呢?」
「那又是谁呢?」
「我…怎知道呢?将来的事。」
「嘿嘿,大家心知肚明啦。」老婆奸笑道。
还是转移一下话题吧。
「好了你们,中学还未毕业,还是别想这些事吧。」
「有甚么问题呢?拍拖结婚不是迟早的事吗?」哥斯拉道。
「你知道现在你们恋爱的基础是甚么?」
「这种纯情的恋爱,不需要基础的。」
「错了。因为青春期发育中过剩的雌激素,你们才会动不动就发情。」
「好吧,就算这样,也没甚么问题吧?就想吃饭一样,自然需要嘛。」哥斯拉反驳道。
「刚才你一直不断吃吃吃,我一直都有将你手上的东西抢走的自然需要。」我有点不耐烦道。
「似乎还有发泄那种妒忌中带点色欲的兽性的自然需要。」莫斯拉道。我狠狠瞪了她一眼。
「总之有很多东西是该放在自然需要之上的。」我总结道。
比如承诺。虽然这种承诺是「自然需要」的结果,但对我来说,已经比自然需要重要了。
该死的,我最近在心猿意马甚么呢?
「怎么了?突然间脸色就变了?」老婆在我旁边小声关心道。
「没甚么,在想一些事。」
「不好的事吗?」
「也不算,没关系了。」
我挽着老婆伸过来的手,猛下决心。
那一生一世的承诺,是和生命同等重要的坚持。
早会,Miss゛Kwan杀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一张张旅行当天的照片在全校面前被投影机放到大屏幕,全部都是中一级的某某违反仪容守则的证据。其中我、老婆、哥斯拉和莫斯拉这一组最多,大半都是哥斯拉手拿不同的食物,我们三个东张西望把风的情景。
我这才恍然大悟,为甚么作为我们班主任,理应一起去旅行的Miss゛Kwan当天整天都不见了。
还有为甚么当天要穿校服。
究竟我是进了一间甚么学校?
虽然Miss゛Kwan最后表示暂不追究,但已经大大刺激各级学生的神经,而且Miss゛Kwan还表扬了风纪队伍和摄影同好会的成功配合,并暗示了他们执勤时间和地点的流动性。
早会后,我理所当然成为中一级的代表,向Miss゛Kwan反映我们的不满。
不知这次又有甚么圈套?
「不管怎么样,我也觉得这种规定太过份了。」我投诉道。「而且只是针对我们。」
「小白,你知为甚么我们的学生数学比外国的好吗?」
这有甚么关系?
「因为,就算在计数机到处都是的今天,我们仍然要求学生从小就将九因歌背个烂熟,而外国不会。」
的确,「乘数表都不会」和白痴的意思是差不多的。好吧,我了解了,现在将仪容教育深深刻在学生身上,将来无论在何种情况下,都能自自然然地保持,成为一个良好的基础。
我很想回她一句,内涵才是最重要的,但「佛要金装,人靠衣装」却是不争的现实,而衣装没仪态配合,那是靠不住的。
「所以白主席你知道该怎样做了吧?」
对不起了,各位同志,虽然身处无间之道,但我只想做一个好人。
前世记忆中,老婆和她的同学们应该是没经历过这种调教的,看来我在这一连串阴谋中的角色很关键。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中一级各班代表的紧急会议随即在当天午饭时间秘密召开,得出结果如下:
首先,将以口耳相传的方式向全体同志传授基本的反追踪和反偷拍方法;
其次,成立一个专门研究仪容守则的专家小组,收集和整理意见,从而作出各种形式上反违规的建议;
其三,在白主席的引导下,计划私下向全体同志集资,购买长焦距的镜头,配合某同学借出的相机,从而令仪容守则能更公平地落实到全校同学,尤其是朝廷鹰犬和走狗当中;
最后,鼓励同志们升上中二后向摄影同好会进行大规模渗透。(因为只有在暑假后新学年开始时,学生才能加入同好会。)
……
几个月内,学校内外烽烟处处,开始进入全民告密的特务时代,还好没到人人自危的地步,不得不佩服东厂大总管对度和势的把握,学生之间的气氛反而比较像比赛。
对外,学校在区内的形象一新,诸如「远看淑女,近看疯婆」之类的风评一洗而空。另外,幸好我们学校全部都是女生,否则那些神出鬼没,手拿各种大炮如狗仔队般的同学,怕反而会大大败坏学校的形象。
不过就苦了其他学校的学生。原来一窝蜂冲向吃饭地点的T书院女生现在得慢慢走,但凭着午饭时间早十五分钟到半个小时的优势,一般仍比其他人早到,加上在仪容守则的阴影下,她们吃饭的速度有不同程度的减慢,令其他学校的学生等位子的时间显著增加。
自然,看到T书院女生悠悠闲闲的吃相,没习惯站在旁边等位子的人,间中也会口出恶言。
仪容守则要求,淑女不应泼妇骂街。所以女生们渐渐都用上了微笑政策。不过,处于多重压迫下,这些看上去很和善的女生们,腹黑属性不断累积,不时都会将对方恶整一番,比如某M中学生午饭后穿着背后带有大大只猪头的校褛外套回校那次,据说就是他两次出口伤人的后果。无论内部斗争多么激烈,在这种事上对外是非常的团结──那种见了阳光才现形的墨水明显是群策群力的成果,配方还在T书院广泛流传,猪头也不可能在不让别人发觉的情况下一个人独力完成。
现在,我看到的效果是,其他学校的学生大多都没穿外套来吃午饭,有穿的都不敢将外套挂在椅背。
今天,因为报纸上的优惠券,我难得腐败了一次,跟了老婆她们三人来KFC。
我们的进度大约在四分三左右,旁边站了两个熟人。天赐和小舅子正在等我们的座位。
头四分之三的进度用了十五分钟,那这顿饭还要吃多久?
五分钟。可是……
「一件炸鸡所含的热量大约等于不停游泳两个小时。」我说道。
「我饱了。」老婆和莫斯拉同时宣告投降。
「高文心同学,你的痱滋好像好了没多久吧?再吃热气的炸鸡,怕又要来了。」
吃太多炸鸡会不会长口疮?谁知道。不过哥斯拉很怕这个,长了口疮,食肉而无味。所以她也投降了。
「你们真是浪费食物。」我叹道,然后将所有剩下的都拉到自己面前,以仪容守则的标准继续我的午饭。
我的吃相绝对是仪容守则的模范。上次东厂大总管以请我吃牛肉干为饵,修理了我十三次。
「好了你,这样要吃到甚么时候?」小舅子不满道。三位女生没意见,你倒是有意见了?
我优雅地将手上的炸鸡胸从嘴边放下,不紧不慢地先后以湿干抹手纸抹抹嘴,将口里的肉吞下后,再从容喝了一口可乐,然后才回答小舅子:
「请问,有甚么问题吗?」
「你将别人的抢了来吃就算了,但能不能吃快点?我记得你在我家-」
嘿,还真是恶人先告状。你不跟我抢,我用得着那个样子?
「作为一个T书院的学生,身穿T书院的校服,我自然要有T书院学生的风范。」
即是说,脱了校服后,那是两回事。
「你……算了,拜托你快点,大小姐。」
十分钟过去了。
「你是不是故意的?你吃这么慢,那我就不客气了。」
虎口夺食?你有这个实力吗?
再一次,我优雅地将手上的炸鸡胸从嘴边放下,不紧不慢地先后以湿干抹手纸抹抹嘴,将口里的肉吞下后,再从容喝了一口可乐,然后再次回答小舅子:
「请吧。」
「真的?」
「我很久没碰武术,是时候练习一下了。」
「哼,怕你吗?」
不怕你就来吧。是不是我看在外父外母的面子上太过手下留情了,所以你忘记了自己的头没路牌杆硬?
「算啦。你们够了。」刚才不见了的老婆要了几个KFC的外卖纸盒回来。「回去再继续吧。」
而纸盒在与老婆一同回来的天赐手上。黄色警报。
「一人让一步啦。」天赐说道。
罢了,这口气是小事,黄色警报才是大事。
「不好意思啦,让你等这么久。」我背着小舅子,对天赐微笑道。
然后我们四人收拾好剩下的炸鸡,以淑女的姿态离座而去。
刚踏出KFC的大门,我急不及待探探老婆的口风:
「那个男生怎么样?」
「那个男生?你说天赐?怎么了?」
连名字都知道了?
「你觉得他怎样?」
「今天才第一次见面,怎知道?」
「那你怎知道他的名字?」
「听过一次我就记得了,不行吗?你紧张甚么呢?不是又看上一个了吧?」
看上谁不好,看上自己?
「不过是看见你们好像挺合拍的。」
「合拍吗?不觉得。」
那最好,不,其实也不是很好。呃,说到底也是「自己」嘛。
看来还是杞人忧天了。他们现在才多大呢?要那个笨小子开窍,还早得很。
前世老婆曾经问,老公为甚么娶了老婆呢?
爱死老婆嘛。
为甚么爱死老婆呢?
呃……不记得了,好像没甚么理由。
那老婆你那时为甚么-
不准说!我是笨蛋,行不行?哼,衰老公。
……
所以我现在该令老婆聪明点?
如果有一天,老婆回复了前世的记忆,会怎样呢?
不敢想。
不行,在这一天以前,必须先将老婆「米已成坎」。嗯,哼哼,嘿嘿……
「小白!不要!」
「呀,甚么?」老婆不是知道我在想甚么吧?
左右手臂和腰间感受到三股大力,我不由自主后退一步,而几乎在同一瞬间,一辆大货车贴着鼻尖呼啸而过。
「没事吧?」「还好吧?」「吓死我了。」
「没事。对不起了。谢谢你们了。」顺道一时情不自禁和老婆来个拥抱。
居然没看到红灯了。果然违反儿童保护法的意淫是会招惹报应的。
「你好像遇到那个天赐以后就有点…呵呵。」老婆在我耳边道。「他既然是哥哥的同学,要不要-」
「不用客气了。」表面上虽然看不出,但那个笨小子内在则是绝绝对对的来者不拒的,有甚么误会就不好了。咳,人不风流枉少年。
当天赐遇到敏敏,套句在小说里经常出现的话: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了──俗透了,对不?如果某本小说有一句「命运的齿轮生锈停下了」,我肯定有兴趣看看。或者,将齿轮拆下来也好。
对了,拆下来。尽量隔绝他们的接触,把握时间去……呃,去做甚么好呢?
虽然老婆受白马王子的毒害不深,但明刀明枪展开追求,嗯,校规没禁止,仪容守则没禁止,不过老婆受不受得了?而且原来我这方面的经验值是零。这就是男孩子不主动的报应了。
怎样追求老婆?老婆有甚么喜好呢?花嘛,老婆好像对百合的兴趣最大,没别的意思,就因为她爱吃百合,菊花次之。黄金不如钻石,她对钻石有特别的兴趣,比如用来试试强化玻璃和普通玻璃的硬度有多大分别,或用激光笔照照看会产生甚么散射图案,甚至将钻石放到火炉上试试点不点得着也不无可能。
漫画之类的,好像是被那两位好同学感染的兴趣,特别是类似男儿当入樽之类的……同人漫画,嗯,没错,就是同人女那种同人,现在就如一张白纸的老婆该不吃这套。我也不想背负将老婆带上不归路的罪名──还是留给那两位承受吧。
还有甚么呢,嗯……「老公,快点,快点……不要了,我快死了,明天还要上班……」……想起就,唉,否决,太伤心了。而且手指再灵活,效果还是差点。
好像没甚么好办法呢。
那退而求其次,让老婆觉得没男朋友很好,有姊妹有旁边很好。不过我的时间好像不够用。
唉,前路既阻且长。
只要有恒心,铁柱磨成针。
两种想法不时在我脑海切磋较量。
铁柱磨成针……话说古代有个风流而不下流的皇帝,打算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晚上都好好疼爱十个不同的妃子,所以每年他需要三千六百五十个妃子。大臣们听到皇帝的打算当然都吓坏了,怎么经济效益这么差的事皇帝都想得出?一个妃子一年的支出就够去一百次最好的青楼做最好的事情了。当大家都啄磨着怎样让皇帝重视其中的成本效益时,皇帝身边一个忠心太监想起自己的惨痛经验,对皇帝说:
「皇上虽然真龙无敌,但仍要小心铁柱磨成针。」
皇帝立时出一身冷汗,发热的头脑清醒过来,打消了千人斩的打算,最后成为一个名垂千古的贤君。
那位太监有甚么惨痛经历呢?话说,他是世上铁柱功唯一的传人,因为对自己的实力过于自负,功法大成后不到三个月,居然就铁柱磨成针,成为江湖笑柄,无奈,唯有进宫去逃避现实。
皇帝一步一步向千古贤君努力时,这位太监也老了,荣归故里。某天他在菜市场看到一个师奶挑黄瓜,左挑右挑,最后还是挑了一条短小精悍的,顿时醒悟到,铁柱磨成针才是铁柱功的最高境界。大道也可出于市井之间,都怪自己当初执念太重。
虽然心中对阻止了皇帝选妃的后悔如万蚁噬心──那是多好的练功机会,可惜他一直到现在都保持着铁柱功的最高境界,一直都是当年那根幼得连净身的管事看到都不忍而没有动手的针──但他还能坚持心中向前看的信念,不致于沉沦在昨日的幻想中。
这时他遇到一个叫李白的小孩,见到他根骨精奇,是练功的好苗子,于是就将一身绝学倾囊相授,天天身教言教,看着小李白由一个懒鬼变成一个勤奋用功的好孩子,最终含笑而逝。
当然,大家都知道,铁柱功还是失传了,要不就没有药厂会研究威而钢。李白没错是用功了,可是对那个铁柱功,只记住了头尾两句口诀:
「只要有恒心……铁柱磨成针。」
「哇,小白,你的针断了。」老婆惊呼道。
不是吧?咦,没有了,真的断了?还是太小了找不到?再找找看……
不对。好像原本就没有吧?
「干吗呢你。」老婆站起来,挡在我面前,小声道。「别乱翻裙子,多失礼呀。」
差点忘记了现在的情况:唉,针织兴趣班,老婆怎么会对这个突然来了劲呢?
好吧,既然我已经立下决心尽可能呆在老婆身边,那就共同进退吧。然而老婆那三分钟热度,导师才说了十句就对我喊闷了。
我承认,刚才实作环节开始时我已经处于半发白日梦的状态了。开始时还在想着怎样鼓励老婆持之以恒,慢慢就变成了乱七八糟的故事。
第一课是简单的颈巾。我的手在无人驾驶的情况下仍织出了比较象样的东西,直到我慢慢用力过度,针断了,我手上的半成品被逼成为完成品。幸好我在无意识的情况下,速度还算不错,所以长度也够了。
「上课用心点。」老婆帮我处理断掉的织针时道。
不是你先嚷着闷的吗?
「其实也挺好玩的。」老婆扬扬她的成品。
好玩?呃……唉,罢了。不错嘛,有模有样的。
「送给你。」
那真的谢谢了,我还是第一次收到温暖牌颈巾。
「那这个我帮你全权处理吧?」老婆拿起我的作品,以期待的目光问道。
随便,没关系啦。
于是当天晚上,我在老婆家中蹭饭时,在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情况下,老婆将我的作品套了在小舅子身上。
「好看吗?」老婆笑着问道。
「好看。」小舅子似乎也注意到不能打击妹妹的努力成果。
「喜欢吗?」
「很喜欢。」
「这是小白特意做给你的。」
我就知道。但那颈巾上四只大大的英文字母……外父外母,别这样看着我,那是误会。
「大家吃饭。」我若无其事举起筷子,开始吃饭。
良久。
「吃饭啦。怎么都不吃?」
「没有解释吗?小白?」外母审问道。
「这次织得不太好。下次做好的再送给你们。」我辩解道。
「嗯。」
他们还是没有动筷,老婆笑嘻嘻地看热闹。这是甚么气氛?我的汗毛都竖起了。
不怕,见怪不怪,其怪自败,不,应该是,别让自己的心被外界动摇了。深呼吸。
又良久。
「那还真是谢谢你了。」小舅子不咸不淡谢了一句。
「小事。有甚么好谢的?」你少点给臭脸我看就谢天谢地了。「大家吃饭。」
再良久。
「怎么都不吃?」
还是那种令人汗毛竖起的气氛。
「我饱了。」我认输投降,你们请吧。
这天是暑假的最后一天。
明天,新的学年开始,不知中一最后一天的结业礼上的颁奖会有甚么影响。当时Miss゛Kwan以兴奋的语气、灿烂的笑容宣布我以全年满分的成绩夺得了数学科奖。掌声迟了三秒才开始。我想,指望大家都忘记了半年前那一连串因为中一级某同学在数学考试得满分而引发的事件,有点异想天开。
就算Miss゛Kwan不宣布我是满分,只要细心想想,大概都不难猜到我身上,毕竟第一还是第一,谁相信上学期拿满分的某某下学期被人反超了四十三分呢?
但这种近乎挑衅的行动,明显是一个下马威。
这又不得不说,六月初开始的「操兵行动」。「操兵行动」,是中一级核心领导小组精心策划的对抗活动,最大程度利用了仪容守则和校规的空间,经过一番努力协调后,以各种暗号和动作,让同志们在校内走路时,步伐保持高度的一致性,声音效果就像军队步操一样。而校规也好,仪容守则也好,虽然规管了一个学生走路时踏步的声量,但对一群学生因同调踏步所致,近似完全波幅迭加而产生的巨响,束手无策。
压力越大,反弹也越强。「操兵行动」就是学生对学校诸多规条一种非对抗式的反弹。
针对我这个中一级的灵魂人物的离间会有效吗?拭目以待。
根据收集回来的片面消息,编班的方法似乎和个别学科的成绩有关。现在看来,似乎也不无道理,数学成绩好的几乎都在我们这班2E了。
踏进课室的那一刻,我立即察觉到气氛不妙。
「白爱伦!」
「我走错课室了。」三十六着,走为上着。
「March-」不知道是谁发出了操兵行动的起动讯号。
闷雷似的一声,砰。
受巨响刺激,我大脑对左脚和右脚协调出现混乱,然后整个人和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
「没事吧?」「撞到甚么地方了?」「先抱起来!」「我拿书包。」
……
额头一阵火辣辣的痛。
「我晕了多久?」我张开眼睛问道。顺便检查一下额头,还好,没有血。
「三十秒左右吧。」老婆答道。「你没事吗?」
现在的情况是,我被包围在2E班四十二位好同学的中心。
「有。」我说道。「我又要晕了。」
「别装死。」莫斯拉道。「地板都烂了,你的头那会有事。」
早就对东厂大总管说,学校该好好翻新一下。
「这一层的地板不是暑假才换过吗?」某甲道。
偷工减料,粗制滥造,恶质的承包商!
「我回来时正好见到光头陈不小心将铁锤丢了在地上,甚么痕迹都没留下。」某乙道。
「好了你们,要宰要杀,来吧。」我瞪开眼,狠狠道。「除了劫色。」
「劫色……好提议。你们说是不是?」莫斯拉露出恶魔的笑容,三角形的尾巴快要实体化了。
点甚么头呢你们?哼哼,不发火,当我是病猫吗?
「来了!」在外面把风的女生急急走进来喊道。
算你们走运。
……
我们的班主任仍旧是Miss゛Kwan,她仍是我们的数学老师。
比起暑假前,她笑容多了,也灿烂了。
看得我心中发毛。我可没忘记她另一个「笑里藏刀」的外号。
记得前世去过一次教学分享讲座,其中一位老教师说,其中一类成功的训导老师,能笑着处理学生所有的违规行为,以笑容化解学生的对抗心理,对抗心理消失,学生就会为自己的过失心虚而服从惩罚,反省自己的过失。不过笑容归笑容,那个处理可绝不能含糊。
知道归知道,但每次和笑里藏刀单独见面,我总不免心如乱麻,自己最近应该没有甚么过火的行为吧?抗议行动的尺度应该还算可以吧?内衣没从领口露出来吧?早上借数学功课出去让别的同学「参考」的事应该没露馅吧?
这次我是作为摄影同好会的会长,向东厂大总管呈交我们狗仔队的成果,并收回底片和洗相片的费用。
自从我们今年成功占领摄影同好会后,东厂大总管将我们拍的相片的认人工作踢回给我们。去年,摄影同好会只需负责拍照,认人工作是由风纪队伍独力处理的。
我们攻占摄影同好会的目的,对历经风雨的东厂大总管,基本上是掩都掩不住。这一招让原本打算大开杀戒的同志们郁闷了好一阵子。首先认人并不是容易的事──举个例,如果有人拿着哥斯拉的违规照来让我们认人,大概不会有甚么结果。其次,认不到人的相片就是废品,废品太多,底片和洗相片的钱就要自己掏钱包,一卷底片只拍到两三张有用的相片,怎可能让学校付钱呢?
「这次大丰收,不错。」东厂大总管满意道。过去两个星期,忙死忙活,才逮到二十七人,不过也比刚开学时好多了,那时只有个位数字。
「这次用了三卷菲林,连同上次那批相片用的两卷,总共五卷菲林,七十元。这次的冲费一百五十元。」我将发票交了出去。「全部二百二十元。」
「钱明天你叫你们的财政来拿。」
「好。这样,如果没别的事,我-」
「等等。你们2E班最近的数学进步了很多嘛。」
我是不是应该回一句「都是老师的功劳」?不过Miss゛Kwan不像是爱听马屁的老师。
「你看嘛,这次的功课这么深,都有这么多人全部做对了。」
呃……你过奖了。不过事实实在是,唉。
「看来,考试不出难点不行呢。你说呢?」
Miss゛Kwan笑得很灿烂。这个,你抓不到痛脚,也不用这样耍我们吧?
「我?我…呃…不知道呢。哈哈。不过功课和考试是不同的嘛,功课不懂可以找别人教,而且也有很多时间慢慢想-」
「好了。明天的功课会容易点,你们记着别放松。上课了,你将2E班的作业簿拿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我翻了翻放在上面的几本──气死人了。
我以沉重的脚步踏入课室,关好门。
「大家安静点,听我说。」
吵闹的声音小了点。
「不想下次数学考试不合格就给我安静!」
真有效呢。不愧为数学科的精英班。
「Miss゛Kwan已经知道我们互相『参考』功课。」
「不会吧?有证据吗?」「应该没有破绽呀?」「她刚才上课都没骂我们?」
一群笨蛋。不能明面上以抄功课来罚你们,就不能暗地里修理你们吗?
「XXX,你过来看看你上次做的最后一题,觉不觉得奇怪?」我没好气道。
「这个,没问题吧?都做对了。大家都是这样做的嘛。怎能说我是抄呢?我那里有抄?」
虽然她说得很有道理,但仍受到众人一致的鄙视。那天三十多双眼睛看着你,还真是大言不惭。
「你下笔的位置很随便,好像很匆忙,但你的字偏偏很工整,根本就是悠悠闲闲慢慢写出来。你再看看我的,有没有发觉,除了你手字比我的好,其他的误差几乎都在毫米以内?你当Miss゛Kwan是谁?」
「这个……嘻嘻。」某女吐吐舌头。「下次不会啦。」
「好了你们。记着,手脚干净点,做好后最好先让其他人看看,会不会太过相似。还有,第一题。有多少人是参考我的?」
四十二只手举起。
「有多少人明白这个偷懒方法的原理?」
手都缩回去了。
「这是中六学的。你们……万一那天Miss゛Kwan问你们,甚至在考试要你们做这个,怎么办?」
这一道题,有一个聪明的方法,但那是中六的程度,也有一个中二就学会的老实笨方法,长度是聪明方法的十倍。
「不如,你教我们吧?」
「对对,谁叫你偷懒简单几行就做完了。太吸引了。」
「嗯,看上去不太难吧?」
……
在群众压力下,我居然就点头答应了。
中间涉及的矢量和座标转换之类的,想想都教人头大,怎么教她们?现在的情况,就和教三岁小孩代数,还得让他们先学会abc和xyz一样。
要说这年有甚么收获,嗯,我终于「光明正大」起拿下数学的满分、终于下决心放弃了两科痛苦的历史、2E的同学在我吐血三升后居然大部份都学会了微积分、外父外母和老婆各收到一条「很有性格」的颈巾、收支勉强在我拼死奋战不致于崩溃、长高了七厘米,呼,终于有一份安慰奖,现在虽仍与老婆有些距离,但已经不再是中学生和小学生的分别。
不过整体情况还真的不妙。
老婆和天赐。究竟我该怎么办?命运那种东西,唉。
撇开那些虚无缥缈的胡思乱想,我那关乎胃部异空间填充率的财政状况,大约只能多撑三年,除非我愿意孤注一掷凭那个叫「前世记忆」的外挂在股票以超高风险的买空卖空赌一把大小,然而,我的记忆模糊得,连恒生指数明年升了多少都没甚么印象,呃,也许,是跌?
「小白,多吃点。」外母不断将食物夹到我的碗中。
还真是有点吃不下。我脑中的千思万绪,和现在的除夕火锅大餐格格不入。
老婆家中一片喜气。前两年外父外母几乎将身家都赌在楼市上。房价和租金,是这几年每年近百分之七通涨的元凶。所以当我面对一斤菜心由两元升到三元的压力时,老婆一家的资产大概翻了一翻。
我面前这一桌火锅材料,大约要三四千元左右。就在刚才,我一口咬掉了三天的饭钱。
「哇,我最喜欢的-」老婆对我哇哇大叫道。
「嗯?」我指着嘴边咬住没吞进去的半边等同四天的饭钱的鲍鱼。是这个吗?
「哎,没有啦,没有啦。」老婆不甘心道。
我将那四天的饭钱凑到老婆的嘴边。
所以,老婆自自然然咬了下去,然后嘴唇-
「喂,不要。」小舅子阻止道。
太迟了。
「哎,傻瓜。」
我成功守护了老婆的初体验。
「衰小白!」老婆脸红耳赤嗔道。
我是无辜的──有没有镜子让我看看表情像不像?
「第一次?」外母问道。
老婆微微点头。同时不断对我发动爱的二指流攻击。
「够了,敏敏。谁叫你这么心急呢?」外父已经深信这是一次因为老婆不小心引起的意外。
「你喜欢吃,我请你吃到饱。」小舅子对他妹妹豪气道。
「真的?」
老婆的注意力从我身体各部份收回。小舅子这招以本伤人,够狠。我这样请一次,两个月都不用吃饭。但他的钱那来呢?
「敏敏,别乱花你哥的钱。」外父阻止道。
「哼。爸爸偏心。给哥哥的零用钱这么多。上个月就给了三万元,比我两年加起来都多。」
「敏敏,哥哥帮家里赚了很多钱。你甚么时候有你哥的本事,我也一样给你。」外父道。
「而且以后我们的钱还不是你们的?」外母道。看来亲女和养子,一视同仁呢。
「说起来,三月将手上的货都放出去后,钱都是放银行呢。现在时间该差不多了吧。」外父道。
真是精准得可怕的眼光。外父将手上的楼盘脱手后,房价就在四月开始掉头向下。
「小白怎样看?」外父问道。
「股市比楼市先行。股市的升势一向比楼价早三到六个月。今年年头股市跌了三个月,楼价才开始跌。所以要不放银行收利息,要不买些一线实力股,现在应该都跌得差不多了。等股市升上去,再用赚到的钱投资楼市。」明年恒生指数升不升我不太记得,但明年不升,后年也会升。
「随便说说谁不会呢?」小舅子不屑道。「要赚到钱才有用。」
你以为我不想吗?我全部的家底连必要的房价三成首期的零头都不够。股票嘛,前年是赚到不少,但去年跌过没完,却偏偏没到我唯一记得的低位,我又不敢玩高危的沽空,钱只好放银行。
「文文,你这样说就错了。前年小白租地方住时签了五年的长约,即是,早就预计到租金会一直上升。」外母道。「你不想想,小白买楼的钱怎样来?你以为别人能像你一分钱都不出,让爸爸的钱帮你赚钱,然后自己坐着等数钱吗?」
「而且小白说的和你说的还不是一样。」外父接着道。
和我说的一样?那的确有两下子。我是开了外挂,看着未来的结果来分析的。
我突然醒觉到,原来我家和老婆家的家底很有一段差距,而且将会越来越大。典型的灰姑娘与王子,噢不,公主的故事。
「好吧,小白很厉害,行不?」小舅子道。「说说别的,我们买一个大点的地方搬过去好不好?这里环境一般,而且太接近旧区那些烂屋-」
去你的。
「我饱了。谢谢王叔叔和阿姨。我差不多回去了。」我逼自己以平淡的语气道。
「不用急着回去吧?」外父道。同时外母扯着小舅子的耳朵,拉着他出阳台。
「我…还有点重要的事。对不起。」
外父叹一口气,道:「这样呀,呃,好吧。早点回去也好。对了,那个衰仔三分颜色就上大红了,真是的,他乱说话,你别放在心上。」
「小白,我代哥哥对你道歉了-」老婆道。
「收到啦。我真的有点紧要事要回去。拜拜。」
要事没错是要事,我必须调整将来的计划。不过却不急,就是有点待不下去了。
──────
新的一年,对我们中二级来说,第一件好事就是一年一度的学校旅行,不用再穿校服。
校方公开的宣称是,穿校服去旅行目的是培养对学校的归属感,所以已经很有归属感的中二到中七各级,如果旅行地点不适合穿校服,就可以免除这种规定。会有人选适合穿校服的地方就见鬼了──据说公布一出,原本中二到中七级学生内定的旅行地点全部都换了。至于中一级,则在老师的「协助」下,选择了合适的旅行地点。所以,祝她们好运。
实情是,校方发觉针对「操兵行动」的各种高压措施都像打到空气,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