镶铁盾——
小型圆盾,以坚硬的檀木制成,外裹铁皮,可护住战士的胸腹正面要害,有效防止匕首类短小兵器击刺,二十步外角弓不能射穿。
“咣”,一柄寒光闪闪的双面斧直劈而下,盾身及持盾者应声而裂,分为四片碎物。
精钢盾——
骑士常用的中型长方盾,反复淬炼的硬钢表面绘有精美图案,不惧长剑刺砍和五十步外强弓连射,能遮盖大半个身体。
“咣”,寒光闪闪的双面斧迎面劈来,盾身、持盾者及坐骑应声而裂,分为六片碎物。
塔盾阵——
一人多高、上宽下窄的巨型防护盾,当多面塔盾的尖锐底角牢牢插入地面,即能并排组成厚实的坚壁,专为抵御投矛巨弩的威胁,以及重骑兵团的冲阵。
“咣”,双面斧再次横扫而过,十余面塔盾依次碎裂,背后溅出大片血雨,几声哀号短促响过,再次归于寂静。
抗龙力盾——
传说中的防御神器,由奥金混合星辰砂在塌陷力场区打造,世间一切武器,均无法将之摧毁。在某个传说中的时代,某个传说中的英雄曾携带这面神盾,手舞某把传说中的神剑,杀死了某条传说中的巨龙。后来,神盾落在某个强大的战士手里,他组建了一支以盾名命名的佣兵团,并把队伍发展成为大陆最强的十只佣兵团之一。
“咣”,双面斧砍中抗龙力盾,大蓬火星喷射,神盾完好无损,斧刃熔成钝条,持盾者受不了大力冲击,被震下坐骑。
“咣”,双面斧再次挥出,钝刃狠狠砸中神盾,盾身瞬间被压得与地面几乎齐平,依然完好无损,只是下面多出了一张薄纸般的尸体。
小锅盖——
未成材的杉木简易加工,经过多年烟熏油蒸,抓起来滑不溜手。农夫出身的佣兵常顺手从家里带走,平时可烧饭煮菜,战时可象征性地充任防具,寻求心理安慰,实在是穷光蛋居家旅行、杀人放火的最佳装备。
一只黑黝黝的巨手捏起锅盖,轻轻扯落。失去唯一防御物的少年呆呆站立,被斧身寒光反射的瞳孔中,现出一只身材高大威猛、相貌凶恶狰狞的独角牛头怪物、右眉到左脸颊有一道极深的疤痕,左角自近根一公分处断裂,单手握住一柄接近骑枪长度的巨斧,但对于它的个头来说只能算是短兵器。
打量了一眼仿佛陷入白痴状态的对手,牛头怪物皱了皱眉头,“还没成年的小子,你走吧。”见他没有反应,索性把他提起来随手一抛,远远扔进了狼狈逃散的败军队伍。
“砍了又砍,你的同情心又泛滥了”,一个矮小的身影一步一拖地来到牛头怪物身边,仅仅够上后者的腰围,略显促长的耳尖显示出这是一个半精灵,“他不退出佣兵行,将来说不定还会和我们交战,要是还死在你手里,你今天放了他有什么意义?”
“小孩子被迫上战场本来就是个错误,现在敌方已败,多追杀几条生命又有什么意义?”牛头怪物哼了一声,“依依,你到前线来干什么,回后面救治伤员去——咦,你为啥抱着这块破盾不放?”
“你一个人,噢,一头牛就把一整个佣兵团杀退了,我们还有什么伤员?”半精灵笑眯眯地摸着血迹未干的盾牌,根本不在意衣服被染满鲜红,“这可是抗龙力盾啊抗龙力盾!说起来,我们步兵团缴获点战利品真不容易,每次你都把敌人的武器铠甲砍个粉碎,大伙儿什么也捞不着。光明神在上,这回碰上个神盾,终于赚到一个完整品了,据我算来,把它卖了怎么也能换几百斤面包啃啃吧?”
“这破盾,害得洒家的双面斧变成了单面斧,你居然还把它当宝贝!”牛头人大吼起来,“你成心触洒家的霉头不是?”
半精灵愣了一下,霎时脸上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哭诉起来,“队长,这日子不能这样过下去了,你要是再不准收缴这面盾,大家就只好喝西北风;大家喝西北风,就没力气陪你上阵冲锋;没人陪你冲锋,你就只好独自奋勇上前;你独自上前,就只好,就只好……”
牛头人一瞪眼,“就只好怎样?”
半精灵嗫嚅着说,“就只好,就只好,一样能把敌人打败……”
“废话!”牛头人鼻中重重喷出一口长气,“把这面破盾给我,洒家要把它砸烂!”
“给你,你也砸不动!”半精灵脸上涨得通红,依然咬牙切齿地不肯服软。
“砸不动,老子就找个火山口扔下去。”
“臭牛头,你太无赖了,我就是不给你。”
“不给,就别怪洒家来抢了。”
“你不能欺负我,我也是未成年人!”半精灵高声喊起来,“你刚刚说的,在战场上欺负小孩子是一种错误。”
牛头人闪了闪眼珠,“你是哪门子的未成年人,我记得你已经四十三岁了。”
迎面而来的是理直气壮地会回答,“我是半精灵,比人类寿命长得多,四十三岁只相当于他们的十四岁多一点。”
牛头人点点头,“我明白了。”转过身高声大喊,“步兵团全队集合!”
几千个披着简陋皮甲的士兵闹嗡嗡地奔过来,互相推挤践踏了好一会,胡乱排成了七八个方阵,仔细观察的话,或许能勉强发现有点队列的形象。
“咱们步兵团三百人的时候,排起队来那叫一个整齐。”保住了几百斤面包的半精灵心情大好,又开始大发感慨,“这两年来人数猛增,规模倒是大了十多倍,可看上去怎么都像一群乌合之众,知道的能认出我们是佣兵团,不知道的还以为碰上土匪了呢。”
一双双灼热的眼神死盯在半精灵的脸上——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队长,等下次安定之后,一定要好好操练,不仅要能在后方给你大声加油提供精神上的鼓励,还要能实际提高战斗力,给于物质力量的支持。”被几千道目光聚焦的半精灵越说越是亢奋,忍不住向牛头提起建议。
“副队长说的很有道理,”半精灵登时满脸得意,牛头咳了一声,接着说,“提高军队战斗力,要从军规抓起。以后每条发布的命令,大家都要严格执行,绝对不能随便违反。”
“是啊,是啊。”半精灵赶紧帮腔,“我们既然是佣兵,就要有个军人的样子,堂堂大陆第三佣兵团的精锐主力步兵大队,怎么说也得有个威严的气派。以后大家一定要认真服从命令,尊敬上级,特别是不准再把我和兔子相提并论!更不得猜测队长与副队长都还没有结婚是否因为性别取向因素所导致之类的话题……”
两只燃烧得仿佛通红煤炭的眼珠瞄准了半精灵,牛头人恨不得用没卷坏的那一面斧刃砍下他的脑袋,只好抢过话头,“训练的事情以后再说,兄弟们,团长命令我们断后,赶走追击的家伙,我们已经完成任务了。现在我们要做的事,就是立即追上其他队伍,一起去进攻瓮口关。”
“这个,我觉得还是先休息一晚比较好。”半精灵打了个呵欠,又疲倦地伸了伸懒腰。
牛头人当他不存在,“我命令,步兵团全体急行军,直到赶上团长为止。马上出发,谁也不允许多停留一秒!”
“啊——”半精灵张大了嘴巴,还没回过神来,眼前的几千号人又如蝗虫般闹嗡嗡地散了个精光。“队长队长,你让大家走得这么急,谁来帮我扛盾啊?这玩意实在是沉得很,我觉得比我还重啊。”
“这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牛头人不屑地哼了一声,“执行军令,不要掉队,副队长同学——”
“砍了又砍,你是公报私仇!”半精灵望着牛头人迈开大步,转眼就走至不见踪影,气得连声咒骂,“我要告你虐待儿童!”
芦南大陆光明历元年,“抗龙”护卫团追袭“煤油灯”佣兵团,被对方步兵团大将克拉克只身单斧反冲阵,团长迅速丧命,全军就此溃散。
七年前,在南大陆孤身流浪、寻找同族的牛头人克拉克,碰上“煤油灯”创始人班布,被他心中怀藏的远大理想所打动,在班布的一再盛情邀请下,加入了这个正处于雏形的小佣兵团。
“亲爱的朋友,我们从五湖四海聚集到一起,为的是一个共同目的,把所有被奴役的人们从压迫中解救出来。”想当年,班布就是用这样美妙动听的口号将无数热血的年轻人吸引到麾下,“我们朝黑暗中送去指路的明灯,我们向绝望里传递希望的火炬,我们将建立一个万世长存的完美世界,每一个种族的子民都会得到平等的对待,所有的饥饿、瘟疫、仇恨、色情……都将被消灭,啊,在光明神费伦巴的光辉照耀下,大家团结成兄弟!”
“团长,既然我们是要为苦难的大陆送去光明,为什么不用个更气派的名字,比如叫灯塔佣兵团、圣光佣兵团,听起来照明效果也更好。”
“克拉克,你可知道,灯塔制造浩繁,圣光购价昂贵,只有煤油灯简便低廉,适合家家户户日用,我们以此为名,最能体现亲民的本色。”
听了这番话后,牛头人不由对团长大人的胸怀见识佩服得一塌糊涂。以后的几年里,每当团长发出慷慨激昂的宣言,他就觉得浑身充满力量,热血和斗志如大海一般汹涌沸腾,然后宽大的双面斧就会疯狂地舞动在战斗的最前线,残忍而又极有效率地抹去无数鲜活的生命。由此,他也得到了一个最形象的外号:砍了又砍。
当双面斧不断挥舞的同时,煤油灯也在不断壮大。作为团内资格较老的一位主力战将,“砍了又砍”亲眼见证了煤油灯从不足百人,铁制兵器都无法人手一份的小队伍,发展到如今拥有近万兵员,步骑射法各兵种齐全的大规模。
相较于其他佣兵团里最不受重视的步兵队伍,煤油灯却是把步兵大队奉为王牌主力,这一切都应当归功于“砍了又砍”勇悍的战斗风格和恐怖的杀敌成绩。煤油灯的步兵常常嘲笑其他队伍,“我们的射手团是用来猎野味的,骑兵团是用来押辎重的,法师团是用来演杂技的,只有步兵团才是专门打仗的。”虽然他们在战场上绝大多数时间也只是在为队长呐喊助威而已。
最近两年,煤油灯佣兵团在芦南大陆更是出尽了风头,先后参与了十来个国家的内战或政变,帮助一大批信仰光明神的王室贵族登基加冕,将光明神在芦南大陆的信仰疆界足足扩大了一倍。即使是位于苏勒的光明神教廷,近千年的传教成果积累,也只是在芦南大陆五分之二的土地上建立了信仰,刚刚和煤油灯的贡献持平。
然而,令煤油灯的士兵们无法理解的是,苏勒教廷似乎根本没有理睬过他们的传教功绩。随着整个芦南大陆渐渐统一到光明神的光辉下,教廷在数月前发告敕令,在所有信教国家启用从光明历元年开始的纪年法,表示这是长治久安的开端。随后,教廷又发布了一系列敕令,其中有一条宣布大型佣兵团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所有百人以上的佣兵组织都必须接受教廷护卫军的改编。
忿怨不平的煤油灯佣兵团认为自己也是传教的功臣,却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公开拒绝教廷的解散令。苏勒的白衣主教们很快作出回应,声称煤油灯未经教廷允许,擅自传教,特别是使用了剑与火的方式,是无视主神的意志,极大的亵du和不敬行为。紧接着,教廷又派遣了五六支由大型佣兵团改编成的教廷护卫团,进攻煤油灯佣兵团。
失去了存在的名份,又没有国土资源的煤油灯佣兵团自然无法支撑长久战。班布当即决断,率领全团火速南下,赶往芦南大陆最后一片还没有沐浴光明神大能的国家——素食王朝。
素食王朝,芦南大陆最南端国家,面积占全大陆约五分之一,由于地处寒带,光照稀少,地土又较为贫瘠,国力远不能和大陆中央的诸大强国相比。幸而国土最北端的瓮口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无数个时代以来,将北方强国对素食的野望一一拒之门外,号称永不沦陷。
即使是目前大陆上几乎公认为拥有最强力量的牛头人砍了又砍,而且是在那些已经将他奉为天神的部下眼里,也没有多少机会能攻下瓮口关。
赶走抗龙护教团,煤油灯步兵团又立即追赶高兵种非主力部队,急行军到深夜,佣兵们又累又困,纷纷向队长请求休息。
“队长,走慢点吧,这样拼命赶过去,大家都累死了,哪还有力气去攻关。”
“少废话,你们要省什么力气?真要攻关了,洒家上去的时候,你们鬼影也不会跟上来一个。”
“这也是啊,凭团长带的那些花拳绣腿的部队,撞得头破血流也打不下来。反正都是要靠你,我们去了也没什么用,不如队长你先行一步,让我们喘口气吧。”
“照你们说来,这瓮口关真的很难打?”
“队长,俺是这邻近国家的人,从小到大就听说瓮口关的可怕。现在俺也不记得这关口究竟是有多险,有多高,就还记得一支童谣。”
“嗯,说来听听。”
“瓮口关上站个人,神仙想攻都头疼;瓮口关上站条狗,千军万马绕路走;瓮口关上站蚂蚁,打下也要掉层皮……”
“呜呜,你们扔下我不管,我把盾卖了,弄几百斤面包自个吃光。”从好梦中醒过来的半精灵揉着眼皮抱怨,“咦,下面怎么一晃一晃的?”
“副队长,刚刚队长回头去找你了,看你在路边睡着了就把你背过来了。”
“我就知道,队长是不会扔下我的,”副队长被感动得唏嘘不已,“啊,大家也都是好兄弟,等面包到手了,一块分着吃。”
“依依,瞧你那点出息,换这种东西就让你满足了?”
“队长,你认为能换到更多吗?”
“废话,几百斤面包怎么够,怎么说也得换几百斤奶油面包才行!”
“天哪,还是队长英明啊!”
“那是当然,这就是你和我之间的差距,所以你只是副队长,而我是队长。”
半精灵奥里帕斯·依,原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小运货商,总想着做投机生意发大财,偏偏眼光和运气又不入流,借款屯积了很多很多玻璃球,想到偏远地区当钻石卖。哪知道这年头正碰上玻璃制造技术大流行,没多少时候,就是穷山沟里,玻璃卖得都比砖头还便宜。欠了一屁股烂债的半精灵,只好逃到佣兵团里躲避债主。当时煤油灯团长发现他居然然有着难得的法师天赋,很想把他培养成白魔法师,哪知道这家伙懒惰无比,学了三年时间,入门法术还没掌握十个。
“我的生命比人类长的多,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机会。再说,我今天多睡一会,也是为了明天有充足的精神研究法术。”
对于这样无耻的家伙,法师队伍坚决拒绝他加入。幸好牛头人并不排斥他,倒是觉得步兵团有个充门面的法师也不坏,而且食量很小的半精灵也容易养活。于是奥里帕斯光荣地成为步兵一分子,并且牛头人指定他为“全队上下都要尊敬的有特殊技能人士”。
尽管以前的经商成绩一塌糊涂,却也多少懂了几个理财概念,半精灵加入后义不容辞地管理起全队的账目,举凡步兵团的钱财器物、粮草辎重、以及抢掠掳俘分配、请功发赏事务一概由他负责。虽然他的账本混乱得可以让任何一个会计看过后都要吐血,但毕竟比起原来的毫无条理有了进步,步兵团大多数成员也因此心甘情愿选他做了副队长,连砍了又砍都觉得当初拉这只“懒惰、奸诈、贪财”的半精灵入伙,确实是为数不多的能体现自己英明神武的事例之一。
在步兵堆里厮混久了,奥里帕斯也练出了一些微弱的战斗能力,除了单凭一把菜刀就可以在厨房里与公鸡大战三百回合后力毙对手,他还能左右开弓,发射飞刀,每只手在二十步*靶都能达到十中五。于是半精灵发飞刀时一定要两只刀同扔,用他的话说,“左手百分之五十的命中,右手百分之五十的命中,一起扔出去,加起来就是百分之百的命中。”
“公爵阁下,这一位是我团步兵队长克拉克,旁边一位是副队长奥里帕斯。”
“班布团长,贵部下一看上去就是那么的与众不同、卓尔超群。我听一些奴隶贩子说过,把精灵和兽人关在一个笼子里,它们一定会打架,没想到你们的精灵和牛头人能在一起共事,这简直是打破了自然界的常理,高明啊高明。”
“……公爵阁下过奖了。”
本以为来到瓮口关前要经历一场激战,没想到却直接被请到关上喝薄荷咖啡,半精灵心满意足地把手中的银杯底部舔了又舔,确认再也没有一滴辛爽的液体留下,才有点疑惑地转过头来问砍了又砍,“他们刚才在说什么?”
“他在问我们为什么不打架?”
“噢,”半精灵站起身来响亮地回答,“公爵阁下,我们之所以从不打架,那是因为我打不过他。”
一脸通红的团长匆忙解释,“他们两个都是老实人……虽然不能算完全是人,但也是老实动物……”
“贵属下真是纯朴可爱。好了,班布团长,让我们来继续商量进军大桶城的计划。”
虽然步兵团两位首领的反应力比起普通人类是要迟钝了那么一点半点,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思索理解能力,看眼前的情形,隐约也猜到他们的团长和这位二十多岁的“公爵大人”好像是达成了什么合作协议。努力又听了半天,终于明白了个大概。
原来素食王朝的首都大桶城不仅前发生了一件大事,老国王由于年级太大,服侍祖先去了。然而这个老头没子没女,新一任的国王怎样产生就成了难事。按照素食王朝的法律,王国内的公爵家族是选帝侯,有继承王位的资格。其中两个最大的公爵世家,白面包家族和黑胡椒家族,都对国王的宝座虎视眈眈,志在必得。
两家实力相差无几,虽然开过几次选举议事会,但其他家族不敢得罪任何一方,白面包和黑胡椒谁也得不到法定票数,国王位置也只好悬着。到后来,各地领主索性闭门龟缩,等这两家自己争个结果出来,再来向新国王表示效忠。
合法和平的手段没了出路,两家只好用其他办法来解决难题。这个时候白面包和黑胡椒都准备动用武力了,但并不是说就要立刻气势汹汹地杀到对方门上,军事行动如何达成最好的政治效果,也是有窍门的:既然出动了部队,就首先要占领政治上的制高点——首都大桶城。很显然,如果哪一家宣布自己是国王,要是连都城都不在手上,名分上就矮了一截,气势上也弱了一层。
让白面包公爵苦恼的是,自己的地理位置实在太不利了。黑胡椒公国的领地与大桶城相邻,简直是一抬脚就到,白面包公国却远在素食王朝最北方,历代镇守着瓮口关,抵御外寇的功绩簿倒是写满了一页又一页,但这些东西却一点也不能缩短领地到首都的距离。
大桶城是素食王朝的首都,国内第一大城,人口稠密、城墙厚实,虽然不如瓮口关的天险那么牢固,但也是极难攻打的金汤之城。如果在平地上战斗,白面包和黑胡椒的军力谁也压不倒谁,这就意味着,谁先进入了大桶城,依靠城防坚守,简直就是永久占领。
“唉,黑胡椒家的那个混球占领大桶城后肯定会马上宣布登基,我要是能在一两年里把他赶出都城还好说,要是拖个三年五年,我还是没办法奈何他,也不好意思不承认他是国王了。”白面包当任家主虽然年轻,考虑问题却非常清楚,“但是别说三五年,就是十年八年,他们只要守城谨慎,我也没有丝毫办法。看来,要拿下大桶,我必须要拥有更强大的人马。”
就在他作出这一决定的第二天,一封情报送到他的桌前:芦南大陆第三大佣兵团煤油灯前来进攻瓮口关。
“对于贵团的英勇战绩我是深表钦佩,对于贵团的不幸遭遇我也深表同情。但有一点我必须事先说明,我国臣民只敬天地,不拜鬼神,贵团成员以后在本国境内活动,切不可再进行有关光明神的传教活动了。”
“这是当然的,公爵阁下,入乡随俗,客随主便,我们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噢,我听说班布团长原是苏勒教廷十位白衣大主教中的一位,是立志要终生侍奉费伦巴,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传播教义。”
“这都是谣言啊,公爵阁下,我如果是白衣主教的话,怎么会被教廷追杀呢?”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班布团长,还有一事,我国凡涉及王位继承纠纷,不得让境外人士插手,贵团如果仍然以本身名义行事,我们的行动将会变得十分不方便。”
“那请公爵阁下吩咐,我们应该怎么做呢?”
“不瞒你说,班布团长,我有一个妹妹,年方二八,貌美如花。我看团长你也是一表人材,不如和我白面包家族联姻,这样你就成为我们家族的成员,你的部下自然也是白面包的家族武装,大家都是自己人了。”
“能得高贵端庄的白面包小姐为妻,是我的荣幸啊。”
“亲爱的妹夫,如此一来,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作为我的妹夫,你将在婚后自动获得一个子爵的勋号,再等我当上国王,就可以授予你伯爵以上的尊位。”
白面包公爵为妹妹举行的婚礼,一点没有贵族大家的气象,要多仓促有多仓促,要多草率有多草率,也就比山贼抢亲正式了那么一点——毕竟公爵阁下心急火燎地惦记着进军大桶城,他准备婚礼次日清晨,就带领家族最精锐武装以及新收编的佣兵团,踏上争夺王位的征程。
酒席上的宾客们私下感叹这场婚宴的简陋,然而没有人为白面包小姐本人感到可惜,因为她并非是第一次经历结婚,在半年前,她已经嫁给过一个丈夫,那一次的婚礼可是正正经经的规格。只是那位新郎几个月后坠马失足,一命呜呼,害得白面包小姐年纪轻轻就转职成了寡妇。
只有没见过世面的牛头人和半精灵,才觉得这场面已经足够豪华气派,特别是酒肉饭菜如流水一般呈送上来,完全不同于军营里的限量供应,这一点最让他们兴奋。虽然大厅里流言蜚语络绎来往,都是平常难得一听的上流社会秘闻,然而对他们来说,花心思研究这些八卦事务远不如抓紧时间大吃大喝来得重要。
直到有人看不惯这两个家伙一副乡巴佬的模样,走过来想要刺激刺激他们,前步兵队的正副队长才把脑袋从菜盆里抬起来。
“哦,你是说我们团长娶了一个老婆,还顺带得了一个孩子?那他真是好福气,居然碰上了买一赠一的好事。”半精灵抹了抹嘴巴,两只瞳孔里跃现串串火花——这叫羡慕。
“刚刚结婚,就预订了下一个家庭成员,这是人丁兴旺的好兆头!”牛头人猛然放下酒杯,一对眼珠里绽放阵阵红光——这叫嫉妒。
倒地声响起,一位大好有为的贵族青年就此口吐白沫不醒人事。
“队长,你看到没有,团长不论怎样都是比我们强,”半精灵泪花闪闪地朝着亲密战友,“不仅泡到了一个年少多金的妻子,而且看来婚后没几个月就要有人喊他爸爸了……让我们抱头痛哭吧!”
“命,这就是命,人家一张小白脸,不服气也不行——喂喂,你离我远点,我没那些乱七八糟的爱好!”
果然如白面包公爵所说,继承权之战只是两大公爵世家的游戏,一路经过了许多贵族的领地,不仅没有碰到任何阻拦,倒是私下里收到了不少礼物,以及“祝公爵阁下旗开得胜、早登王位”之类廉价祝福语云云。这种不公开馈赠的举动,既抢先示好了白面包家族,而且万一他们争夺王位失败,也不会得罪黑胡椒家族。
前煤油灯佣兵有机会见识到了一种特立独行的筑城风格,在这个国度里,看不到任何一座方方正正的城堡,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或大或小、或正或扁的圆形市镇。城墙的形状也是向外微微膨胀,据说这样的建筑结构更容易承受攻城器械的打击。
“这些城市造得都跟大水桶一个模样啊!”心里藏不住话的半精灵在路上惊讶地喊。
“水桶城是黑胡椒公国的首府,我们经过的这几座城市是木桶城、酒桶城……”
“公爵阁下,城市的名字里都会带有一个‘桶’吗?”半精灵好奇地问。
“差不多是的,在芦南大陆,素食王朝一直以‘万桶之国’闻名遐迩。”
“噢”,半精灵忽然又想到一个问题,“那你们白面包公国的首府是什么桶?”
“饭桶城。”
“……好威风的名字。”
“我们这些城市都算不了什么,到了首都,你就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大桶了。”
话说大桶城果然不愧是天下第一桶,单单城市规模就能容纳下二十万人口,这在寒带国度已经是一个很庞大的数字。城墙更是修建得高高大大,白里透红,与众不同,站在城外仰望,活像是一片片巨大的鸭蛋壳。
白面包公爵手指城墙,为新部下们解说,“这是用上好的玉石浇裹胶泥建成,韧性十足,弹力绝佳,就算用投石车来攻,也很难损伤它,更大的可能是石弹被墙壁震回,砸到自己的部队当中。”
“咝——”几千号人倒抽冷气,傻住了眼。
“这座城市建立时间已经有几千年,是我国历史最悠久的名城,也是其他所有桶城的建造典范。传说这一圈玉石城墙因为年深日久,已经有了生命,就算是能打出些缺口,它也能自己慢慢生长恢复。”
“妖怪啊!”已经不是慌张,而是恐惧了。一时间,前煤油灯队伍中有人掏护身符亲吻,有人焚香祷告,有人掏笔写遗嘱预备后事……
“这传说是真是假?”婚后不久的班布子爵满面红光,沉稳发问,替不争气的手下们挽回了不少印象分。
“不知道。不过最近几百年来,这城墙都没有进行过保养维修,但上面从来找不到一个针孔大小的伤口,或是头发粗细的划痕。”白面包公爵很是懊恼,“我还是算错了,硬行进攻的话,别说这城死活打不下来,就是首都里那些把城墙看作是圣城的市民,也会对我很不满意。”
“也就是说,这座城打不动,也不能打?”班布思索起来,“我们必须想办法绕开它?”
“呃,亲爱的妹夫,你可有什么好主意?只要让黑胡椒出城,一定不是我白面包家的对手。”很显然,有了一支强大佣兵团的加入,白面包公爵的底气足了不少。
“公爵阁下,这座城市既是首都,又是圣城,攻打它是可耻的,反过来说,利用它也是可耻的。”班布微笑着说,“我们可以大发传单,宣称黑胡椒躲在城里,不敢堂堂正正对决,没有一点王者之师的形象,还有什么脸面要争夺王位?”
“这个主意倒是不错,但是一定会起效果吗。”公爵托着下巴思考,“如果他们硬是厚着脸皮不肯出来,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
“然而王城的市民并不是黑胡椒公国的臣民,他们没有义务为黑胡椒服务,更不会愿意被绑架在黑胡椒的战车上。”班布自信地说,“黑胡椒闭城不出,王都市民就如同被囚禁起来,他们不会容忍因为黑胡椒的怯战莫名其妙失去了自由。时间一长,大桶城里肯定会发生内乱。”
“亲爱的妹夫,你实在是太有才了。”公爵兴高采烈地吩咐,“来呀,给我多多散发传单,要说明我们是抱着诚意来和黑胡椒家族商议王位权的归属问题,绝对不是来侵扰王都的市民——全国各地都给我去发,黑胡椒要再不敢出来,就让他们在所有人面前都抬不起头。”
传单发出去几天,白面包公爵渐渐失去了耐心,“班布子爵,为什么城里还有什么动静?”
“公爵阁下,黑胡椒家还在犹豫,他们知道出了城,兵力上没有胜算。而民怨的积累,需要一定时间,现在王都里的压力,还不足以迫使他们下定出战的决心。大概一个月以后,形势就会慢慢起变化。”
“要等一个月以上?我觉得时间太长了,有没有办法让他们早点出来?”
“这也简单,再送一封信给他们,告诉他们拖延是没有用的,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大桶城的人就会先把你们赶走。而且,如果你们再这样无赖地蹲下去的话,我们也可以不讲道义,直接去打你们的老家水桶城。”
“很好,很好,”公爵连连点头,“这一来,黑胡椒肯定会放弃幻想,认清现实,明白这一场正面战斗是不可避免的。”
“十番战?”
“对,是十番战。”
“我想问的是,什么是十番战?”
在白面包军营的主帅大帐中,公爵向高级将领们宣读了黑胡椒家族的回信。信中大意是说,贵我两家,实力相近,难分上下,如果全军死斗,互相大损元气,反而便宜了别人。不如以“十番战”来决定胜负,获胜的家族便继承王位,落败的一方也不致损伤过多。
“这帮家伙,分明是看到兵力已经远远落后,全军对垒有输无赢,于是想靠‘十番战’来扳回败局。”白面包公爵心里大骂对方狡猾,“大家觉得这样如何?”
所谓“十番战”,是素食王朝一种古老沿袭的战争方式。对战的两军各选十名大将,逐场进行一对一的对决。每场结束后,失败者直接被淘汰,获胜方可以选择换人,也可以由胜利者继续进行下一场。当一方所有的人员都被打败,就判定另一方取胜。
“公爵阁下,黑胡椒想讨便宜,哪能让他们这么轻松?最多我们多等几天,他们总要被大桶城里的人给逼出来,到时候我们一拥而上,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白面包家族的老臣们一致不同意放弃大好的兵力优势。
只有新晋的班布子爵不发一言,慢悠悠地呷着热气腾腾的咖啡。
这些天的接触,公爵领教了不少这位前团长的精明,很想听他发表一下意见,“亲爱的妹夫,你对这件事的看法如何?”
“我觉得这件事情很简单。”班布不慌不忙地放下银杯,“既然黑胡椒不自量力,就让他们在十番战里尝尝苦头。”
“呃,亲爱的妹夫,你可能还不知道,”公爵皱起了眉头,“黑胡椒家族确实拥有不少优秀的骑士,在整个王国里都有很大的名气。”
班布走近年轻的公爵身边,在他耳旁轻轻说了几句话,后者顿时眉开眼笑,“这就没问题了,我们现在来讨论一下出战十番战的人选。”
“克拉克队长是第一位出战人选,我是第二位。”班布退回自己的座位,“其他的名单我没有什么意见,就由公爵阁下和诸位来决定。”
会议散去后,刚刚弄明白十番战是怎么一回事的半精灵过来问班布,“团长,你刚才对公爵说了什么,他怎么一下子就同意了?”
“哦,我把死在克拉克手上的那些人,随便报了几个名字给他听。”
能够决定王位权归属的十番战,自然不能是普通的十番战。经白面包家族和黑胡椒家族慎重商议,采用一天战斗一场的方式,以使双方出战人员能有有充足时间调整,发挥自己的最佳状态,尽可能保证公平。
不过在牛头人看来,不管一天比多少场,都只有一个结果,就是自己挨个把对手砍成碎片。要不是这个十番战附加了一些限制条件,本来一个上午可以做完的事情,哪会要拖到十天结束。
佣兵团的同伴们也是坚定不移地相信牛头人可以全胜,半精灵眼珠一转,干脆跑出去开起了赌局。由于砍了又砍上阵从来没有悬念,佣兵团有好几年没拿他的战斗开赌了,这次难得和一帮不知道牛头人光辉业绩的白面包士兵同伍,自然要狠狠地多宰一批肥羊。
“队长,明天上阵砍人的时候,你把这面盾牌带上吧。”
“依依,这个破盾怎么还在,你还没拿它去换面包?”
“这个,我们现在已经加入了白面包家族,天天都有香香甜甜的面包吃了,不用这么着急把它卖了。队长,这东西多少也能有点防御作用,你先用上吧。”
“嗯,你啥时变得这么好心,开始关心起洒家的安全来了?”
“因为我把全部家当都押在你身上赌你赢了……噢,其实我一直都很关心队长你的。”
“给我滚!”
这一天是个晴好的日子,正适宜上演充满骑士风度的十番战。不仅白面包、黑胡椒两家的军马聚集起来,大桶城的百姓,还有近路的一些领主也赶来观战。据说,为了亲眼目睹这场盛战,远方还有很多人踏上了前往首都的路上。
奥里帕斯兴奋得满脸通红,在己军到处拉人下赌注不说,还把主意打到了周围观众身上,一声令下,许多前步兵团的士兵都被发动起来,四处去开赌盘。要不是班布子爵看住了半精灵,恐怕他这时都已经冲到黑胡椒军中招徕生意去了。
“副队长,你把黑胡椒那边的赔率开到一赔五十,是不是太冒险了?我知道队长的厉害,可万一他要是输了,我们以后一百辈子卖裤子也赔不起啊。”
“你们懂个屁,不开这么高的赔率,人家怎么会押黑胡椒?今天打过之后,就没有哪个傻瓜再来赌了,过了这个村就再没这个店。”半精灵望着对面准备出阵的骑士,翻了翻白眼,“在我眼里,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素食王朝的军民们第一次在十番战中看到了步兵与骑士的对决,更是第一次见识到牛头人恐怖的巨力。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黑胡椒的一位重甲骑士主动发起进攻,眼睁睁地看着他从一个不高不矮的小土丘加速冲下,眼睁睁地看着他握紧一支粗重的长矛捅向牛头人的上身,眼睁睁地看着牛头人随手把双面斧往胸前一挡;眼睁睁地看着重甲骑士仿佛撞上了厚墙,长矛折断后又被反冲力震落下马;眼睁睁地看着牛头人上前一步,把他一劈两半……
“那个,那个,”全场寂静了好久,才有人结结巴巴地出声,“他落马就已经算输了,不用再下这么重的手吧?”
“有胆子上战场,就别怕死,这些废物到了洒家身前还能全身而退,岂不是坏了洒家的名头?”牛头人高声呼喝,“要想活命,开打之前就先向洒家认输。”
黑胡椒公爵的面孔已经一片煞白,什么话也没有说,带着部队撤回城中。
白面包队伍自然一片欢腾。
第二天的十番战,黑胡椒军又出来一位轻甲骑士,背一张巨型脚踏弩,来到砍了又砍身外五十步左右下马,使用浑身力气拉动弩弦,远远朝他射了一箭后,立即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往本阵奔去。
牛头人怒吼起来,双面斧脱手飞出,先是在空中击碎了射来的巨箭,接着追上了逃窜的骑士,自胸部斩过,将他一剖两截。忠于职责的战马仍然驮着主人的下半shen奔跑,鲜血跟随马蹄踩出的足迹上一路洒了下去。
白面包这方又是一片欢腾,个个脸上喜气洋洋,仿佛已经当上了大桶城的主人。
第三天的十番战,黑胡椒出阵的骑士犹豫了一会,转身对家主哀求,“公爵阁下,我虽然身负骑士英勇之名,但毕竟也只是个人,对于非人类的怪物,上去只能是送死,我请求弃权。”
黑胡椒公爵吹胡瞪眼了一阵,“你要是不上阵的话,我现在就削掉你的爵位。”
“就算现在回家种田,也比立即丧命要好。”骑士很干脆地把头盔扔到地上,“我还有老婆孩子,莫名其妙地送死干嘛?”
“黑胡椒阁下!”白面包公爵笑呵呵地喊着,“你下面还有人敢上阵吗?直接全部认输好了。”
“你这又硬又馊的面包,”黑胡椒公爵大是光火,“我们说好了,一天比赛一场,就算弃权,也是一天一次,你急什么?”
“死鸭子还嘴硬,”白面包公爵沉下脸来,“好,就让你一天弃权一次,到第十天,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第四天,黑胡椒方弃权;第五天,黑胡椒方弃权;第六天,黑胡椒方弃权……
转眼就到了十番战的第十天,各地赶来的人越聚越多,后到的观众只看到这几天黑胡椒的骑士们不断弃权又弃权,先是摸不清楚头脑,等打听明白以后,又捶胸顿足地可惜自己没能目睹牛头人神勇的表现。
“今天已经是第十天了,贵方还有人准备出战吗?”白面包公爵感觉自己是在明知故问,他已经穿上了最为华丽的礼服,就等着入城后举行庆祝仪式。
“白面包,你不要得意的太早,”黑胡椒公爵恶狠狠地回答,“我告诉你,十番战从现在起才开始!”
“哦,那贵方是哪一位骑士出来送死?”白面包公爵暗笑对方的虚声恫吓,就凭砍了又砍这般夸张的力量,哪怕是来条巨龙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黑胡椒军中走出一条人影,脸上戴了一张银色面具,看不清本来面目。对面立即传来大片哄笑声,因为这一位非但不是骑士,而且个头瘦小,比半精灵奥里帕斯也高不了多少,在众人看来,他能有什么本事?
“黑胡椒阁下,这就是你压阵的最后大将?”白面包公爵努力忍住笑声,“你不是因为手下的骑士都逃光了,用他来充数吧?”
“步兵对步兵,这才叫公平,不占你们便宜。”黑胡椒公爵不理会对方的嘲笑,“阁下,你听好了,这一位乃是传说中的大人物,剑圣提恩。”
世间超越普通事物之上的存在,人们通常就以“传说中的”而称呼。传说中的武器就是指超越一切普通武器的神兵,传说中的财富就是指超越一切富豪帝王的宝藏,而传说中的人物就是指那些能够飞天入地、呼风唤雨的超人。
尽管自古以来,都有资料收集狂人热衷于整理各类排名,但传说中的事物不属于世间可知范畴,人们只知道那是很好很好的东西,但好到什么程度,谁也不能描述清楚,因此一切排名都不评价这些高深莫测的东西。如果有人的名号是“大陆最强战士”,那他绝不会是传说中的人物,如果有名驹是“大陆最快骏马”,那它也绝不会是传说中的神马。
剑圣提恩,在芦南大陆留下过名号的传说人物,没有人见过他的出手,只知道他喜欢猎捕巨兽,在他隐居的地方,有一群龙巫妖仆从听从他的指挥。
“黑胡椒阁下,你让外人参与素食王朝的王位权之争,这可与历代的惯例不合呀。”白面包公爵倒不失冷静,迅速抓住了对方一个破绽。
“彼此彼此,白面包阁下,”黑胡椒公爵冷冷回答,“你可以把煤油灯团长招为妹夫,我也可以拜在剑圣大人门下,提恩先生是我黑胡椒家族的导师,有什么问题吗?”
“你们怕什么,传说中的人物有什么可怕吗?我觉得我们队长也够传说了,这么多年来,你们看到过他的力量极限在那里吗,你们看到过他有打败仗的时候吗?”发现自己一方的表情随着剑圣的登场都黯然起来,半精灵急忙为牛头人鼓劲。
然而他的话并没有鼓励多少人的信心,就算砍了又砍的力量已经近乎传说中的可怕,面对普通战士拥有压倒性的优势。但是作为传说中的剑圣,提恩定然也有杀伤力非常厉害的绝招,更何况一看提恩就知道他属于身手敏捷的快速型,而牛头人在速度方面并没有超过普通人的突出表现,动起手来显然很难捕捉到对方传说中的身法,只能是沦入被动挨打的局面。
“这位半精灵小朋友,既然你这么有信心,不如再开一次赌局,大家就以一赔一来押注,看看是谁赢。”第一天大输特输的赌客们见又有了机会,便想着从奥里帕斯身上扳本。
“开就开!”半精灵咬牙切齿答应下来,转眼间,数倍于首日赌注总额的金钱已经堆在他面前,押牛头人和剑圣的数额大致为一比五。
“团长,我们队长一定会赢的,你说是不是?”半精灵可怜巴巴地望着班布,希望他能给予自己一点希望。
“唉,我也说不准谁输谁赢。”班布摇了摇头,又仔细观察砍了又砍,只见牛头人怀抱着厚重的双面斧,一双小眼珠神不守舍的滚来滚去,随着对面剑圣的左手来回摇摆,仿佛被一样东西摄走了全部注意力。
“不好!”班布猛然想起一件事来,大喊糟糕。半精灵急忙问,“团长,怎么糟糕了?”
“对方的装备太好了。”
“难道他还有传说中的神器在手吗?”半精灵脸色灰败得像发霉的墙壁,“我早就请队长带上抗龙力盾,可他偏偏不肯,现在如何是好?”
“神器倒不至于,不过也差不了多少。”煤油灯前团长叹了口气,“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提恩佩戴着的就是传说中的斗牛三件宝:红布、长剑、白手套。”
鼓动狂暴的力量
心神为之迷惑
利刃从背后刺入
……
——摘自《斗牛要决》
“狂化”是一种将自身肉体暂时高度强化的特种能力,能够籍此获得更为强大的战斗力,其代价是几乎丧失全部理智,在战场上敌我不分。越是以力量闻名的种族,越是拥有狂化能力的天赋,对于以勇力著称的牛头人来说,他们甚至可以通过观察红色物品,自动进入狂化状态,这也是牛头人在浴血冲杀时能够轻松狂化的重要原因——战场上从来不缺少红色。
然而,狂化虽然群殴时能发挥更有效的杀伤力,在高速度的对手面前却全无意义:几乎丧失思考意识的狂化者很难捕捉对方身影,自身的不灵活更造成被击中的机会大幅上升,远远不如清醒时刻下容易自保。任何一个训练有素的杀手都知道,把一个能够狂化的家伙激怒后,再解决他会轻松许多。勇悍无比的牛头人逐渐在大陆上失去踪迹,这和该族看到红色会被迫进入狂化状态的弱点不无关系。
很容易想象到,当斗牛三件宝出现在剑圣提恩的手上,所有在场的人都以一种观看将死者的眼神瞧着砍了又砍:红布会使牛头人陷入狂化,进一步放大防御被动的弱点;长剑适宜进攻反应迟钝的笨重身躯,在致命要害处随意给予重创;至于白手套,更可以轻松握住牛角,将濒死的反扑危险性降至最底……
“你们,你们不能这样啊!”半精灵欲哭无泪,刚刚班布说出“斗牛三件宝”之后,押注剑圣取胜的赌金立刻雪崩似的涌来,转眼间总额就增长了十多倍,就连原来步兵团的兄弟们,也把所有的私房钱拼命投在提恩身上,奥里帕斯觉得,自己以后一千辈子卖裤子也赔不起了。
“对不起了,副队长,反正队长一定要输,就让他在临死前最后一次帮助我们赢点钱吧,不要白白浪费了他的牺牲啊!”兄弟们一个个露出无可奈何的神色,“明年今天,我们会给他老人家多烧点纸钱的。”
“剑圣大人,你一定要加油!”“剑圣大人,一会儿赢了那个牛头怪物,能不能给我签个名?”场外已经有无数观众向提恩发出热烈的欢呼和支持。
相比牛头人粗鲁丑陋的卖相,外形瘦削的提恩傲然面对阳光,一头银亮的长发在微风中飘逸飞舞,显然更容易收获人气。而且砍了又砍十天来一直逞凶霸威,气焰高涨到极点,人们对于弱势的黑胡椒一方不免有几分同情心,总觉得他们要是十番战连一场都胜不了,也实在是太说不过去了。
“没天理啊,明显我家队长更有内涵。”半精灵悲哀地想,“带个面具就能代表很酷?只能说明见不得人而已。”
长时间盯着红布,砍了又砍的眼神渐渐开始凌乱,额头的汗珠也一滴滴滚了下来。越是强大的牛头人,精神意志也更加地坚韧,可以大大延长从看见红色到被狂化的时间。然而,受种族特性的限制,毕竟无法对红色完全免疫,无论再如何努力抗拒,进入狂化状态都是迟早的事。
如果牛头人不去看红布,就不会被狂化。但在战场上,他又怎能不去观察对手的行动,又如何能对提恩手中挥舞的红布视而不见?
一声沉闷的牛吼打破了寂静,砍了又砍高高挥起双面斧,脚下踏出大片尘土,轰隆隆地冲向剑圣。或许他想通了,趁着自己还没进入狂化状态,发动进攻也许有一点点命中对方的希望,要是拖到丧失理智的时候,那就再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
十番战的前两场,牛头人先坐等敌人冲锋,再在反击中轻松力毙,是何等的威风潇洒。今天风水轮流转,却是他主动去冲击对方,这个兆头在白面包一方看来,真是大大的不妙。
神秘的剑圣对于牛头人的动作似乎没有反应,依然不紧不慢地,以一种富有韵律感的节奏摇动红布,仿佛对面冲过来的,不过是一只蚂蚁。
就在牛头人奔出第三步后,他的身体忽然开始膨胀,以后每冲出一步,身形就大了一圈,冲到第十步,双手逐渐化为蹄状,扔掉了双面斧。冲到路程的一半,上身已经俯伏下来,两只手臂变成粗大的前蹄,牛头人的形象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头杀气腾腾、四蹄狂奔的巨型黑牛。
“这个难道就是,被称之为终极狂化的‘兽化’?”班布喃喃自语,“以砍了又砍的基础,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经过这样前所未有的强化,都足以迈进传说的范畴。可是,他此时的心智大概也和一头普通的野牛没有区别了。”
这头小山一般的凶暴野牛,随着巨蹄的踏地,连地面也传来微微的颤晃。更可怕的是,它还在不断加速,到后来只能看见一团黑蒙蒙的乌云,带着闪电一般的气势扑向剑圣。
“我所了解的人类武器中,根本没有一样可以与这头疯牛相比,哪怕是那些大型攻城车也不值一提。”黑胡椒公爵毫不怀疑,就算面对的是大桶城的墙壁,它也能毫不费力地撞个窟窿。
滚滚烟尘席卷而来,提恩的左手轻轻松开了红布,身影鬼魅般消失不见,那块红布在空中缓缓下落,却只是个诱饵。真正的斗牛者已经出现在了巨牛的左侧,手中的长剑向它的腰腹部位狠狠刺去。
电光火石般一刹那,巨牛猛然朝左一甩牛头,将牛角迎向剑圣。
尘烟散尽,所有人终于看清了交战后的景象,剑圣大人整个身体被挂在牛头上,右手的长剑刺进了牛肩,深至没柄,左手握住了牛头的右角,而他的背后,长长的一截尖角穿体冒出。
巨牛不断哞吼,又腾腾地飞奔起来,一边跑一边用力摇动头颅,想把身体上的负赘去掉,大片人群被吓得东逃西躲,急急避开这只怪兽的践踏路线。最后,它奔到了大桶城的护城河旁,高高仰起前身,借助落地力量奋力一甩,提恩的身体像稻草人一样被高高抛出,扑通一声落进水里。除了一圈圈波纹缓缓散去,大股血水慢慢涌上,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团长,为什么,为什么队长冲过去的时候没有理睬那块红布?”直到现在,半精灵依然不敢相信对决结果,更不敢相信面前堆到腰高的赌金已经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
“我只能说,他踩到了狗屎运……噢,不是,其实我早就知道砍了又砍会赢,”班布后知后觉地摸了摸下巴,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这么简单的事情你们都想不到么?砍了又砍是一个色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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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食王朝还是一个文化比较落后的国度,控制这里的政权,对我做很多事情都非常方便。
没想到的是黑胡椒家族真是无用,居然在争夺王位的十番战里连输九天,后面七天全都是弃权,真是一帮废物。
哦,原来是煤油灯的班布在背后支持白面包。不过班布你虽然知道我是谁,你却不知道我还是谁,你想在这里传播油灯宗,找错地方了,干掉你之后,胜利者就还是黑胡椒。
但是在与班布动手之前,还要先收拾一个牛头人。
那只是一头空具普通蛮力的家伙罢了,也就能吓吓那些普通人,根本没资格做我的对手。
哪怕以后别人提到牛头人在某场对决中死在我手中,都是对我的侮辱。
因为在我看来,这根本不是对决,只是一场捕猎与被捕猎的关系。
所以我要慢慢虐杀他,省得有人以为他能和我对等作战,
摆布牛头人的方法很多,最具观赏效果的是,是一种名曰“斗牛”的游戏,能够华丽而优雅地展示艺术化的杀戮手段。
这个牛头人确实有一定的水平,能够很长时间不被红布引入狂化,我已经考虑直接对他施放狂乱魔法。
这时候他冲过来了,在冲到半路的时候开始了兽化。真可怜,刚才越用力抗拒,现在狂化的情形就越深,虽然力量和速度有了点看头,战斗智慧大概只剩下本能反应。
我把红布留在他的眼前,来到他的左侧,准备透过表皮,依次刺击它的心肝脾脏肾。每一击只要留下浅浅的痕孔,然后这头笨牛将会更加疯狂地舞蹈,慢慢扩大器官表面的伤口,在某个时刻突然倒地死去。
没想到的是它居然没有被红布吸引注意力,在我发出第一剑的同时就转头用牛角向我刺来。
虽然这个事实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不过也不算什么。我一向非常谨慎,选择立在它身体的左侧,就是为了让扔掉红布的左手正好可以应付牛角的反击。
握住他的右角以后,我失去了原来的位置,不方便再刺击内脏,于是将长剑重重刺进它的右肩,先给它一个教训。
一道猛亮的白光突然刺到我的胸口,这是什么东西?
我的左手正握住它的右角,右手正握住刺进它肩胛的长剑,中间自然留下了很大空门。
当身体被刺穿以后,我才看清楚,这是它的左角。
可是我早就观察过了,它的左角明明已经是断裂了,为什么会突然长出来?
更糟糕的是,这只角留在我身体里,竟然使我所有的力气都无法使用,所有的魔法也被限制,再也没有任何反击的能力。
这只角,肯定不是真正的牛角,而是一种伪装的装备,拥有如此强大的杀伤能力和如此厉害的禁锢效果,一定是一件神器了。
我也想到了它为何没有被红布迷惑,这个家伙,是牛头人种族里万中无一的色盲吧。
它很狡猾,从一开始,就假装被红布吸引,却还故意表演极力抗拒的模样,然后自行进入兽化状态,向我冲过来。
它也很勇敢,直接以兽化状态来进攻,说明他是知道普通状态完全不能胜我的,但他依然敢冒着理智丧失的风险,来搏来搏一次成功可能性很小的胜利。
主动兽化同样也会失去思考能力,但一个色盲的牛头人根本不会被红布吸引注意力,它只会直接进攻眼前的对手。
而我还以为红布可以令它分神,故意设置了陷阱,反而套住了自己。
那只看上去是断角,却能突然暴长的“牛角”,也真是防不胜防。
这个牛头人,也许以后会成为了不起的人物吧……
“依依,你可还记得我们当初入佣兵团的时候,团长是怎么说来的?”
“呃,团长说,我们来自世界各地,我们都是活雷锋,我们要解放全大陆,我们信仰光明神,我们会永远过上好日子……”
“我们又是为什么拒绝教廷的收编?”
“团长说,我们要自由传播光明神的教义,不做教廷的从属。”
“那是啊,我们没有被教廷收编,现在却被白面包收编了,这有什么区别?”牛头人重重地叹气,“那时候一直在逃跑,一直在打仗,没空想这些问题。现在仔细想想,越来越觉得不对,我们煤油灯落得这么一个结果,过去那些年的口号不都白喊了?”
“队长,你也知道都是口号,口号就是为了让事情做起来更方便一些,管那么多干什么,”半精灵满不在乎地说,“现在你是一位男爵了,虽然没有领地,每月也能固定领一笔薪水,下半辈子饿不死了。再说,我也又做起了生意,以后的日子不管信不信光明神,都是越来越舒服了。”
“你这半桶水还敢再做生意?大陆上已经没有了佣兵团,你赔光了钱到哪里去躲债?”
“队长,这次肯定是稳赚不赔的。我找了一个药店老板做合伙人,一起卖一种药丸,原料收集、加工制作、对外销售、交税手续……全是他来负责,赚到钱来我直接拿三成。”半精灵得意洋洋,“这药非常抢手,天天都有人排队去买,还不一定买得到。”
“这个老板的脑袋被驴踢了不成,”牛头人不解地问,“干吗要把辛苦赚来的钱白白分你?”
“我答应他,用你做形象代言人,卖药的时候对顾客说,你就是吃了这种药力气才会那么大。”半精灵笑得脸上好像开了一朵花,“队长,你现在可是武名响亮,如雷贯耳,整个国家的战士佩服你的神勇,宣传起来效果特别好,我们还专门给这药起了一个很威风很贴切的名字:大力牛王丸。”
“……”
“海文草堂”的老板是个年经人,据说是来自代乌世界的草药师,鲜艳如血的红色长发就是最明显的籍贯证明。牛头人也认识他,被提恩在左肩留下的剑伤,就是他用了几剂跌打伤药给治好了。
“原来卖大力牛王丸的事情,贵管家以前没有告诉男爵阁下?”海文惊讶地问。
牛头人转过头,“依依,你啥时候变成我的管家了?”
“队长,你可知道一个贵族没有管家是很面子的事情,而人类又认为做一个牛头人的管家是更没面子的事情,为了不让你丢失体面,我只好委屈自己,勉为其难地来帮你这个忙。”半精灵叹了口气,“这可是作出了多大的牺牲啊,不过你也不必用这么感激的眼神看着我,谁让我跟你有交情呢。”
“唉,真是难为你了,”牛头人的眼圈微微有点发红,“海文先生,以后卖药的分成你直接和我交涉就可以了,依依还是个孩子,这么小的年纪就在钱堆里打滚,对他的成长很不利哪。“
“队长,你可真是关心我啊。”半精灵咬牙切齿。
海文一笑,连忙打圆场,“吃菜,吃菜,两位在我这里用午饭,就得吃饱才行,这时候不用谈生意上的事情。”
“……男爵阁下,为何吃得如此之慢,可是这饭菜不合胃口?”
“海文老兄,你不知道,我家队长如今正处于人生的迷茫当中,找不到今后的生活目标了。”
“克拉克先生如今身份地位、名声财产,应有尽有,应该不会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海文思索起来,“我看男爵阁下需要找个人来谈谈理想,谈谈追求,谈谈境界,谈谈价值之类的,可能就会好起来。”
“噢,队长,海文先生说的有道理,那你就去找个算命师测测运程前途什么的好了。”
“闭嘴,你这个笨蛋,算命的家伙哪个不是骗钱的。”牛头人嗤之以鼻,“我又不是没找过,连洒家的来历都说不清楚,还能指望他们教导洒家?”
“那些街头相士通晓世情,善于察言观色,揣摩人心,开口闭口便是大篇大篇万金油话语,虽然似是而非,却也难以露出破绽,自然可以让普通人信服。然而碰到男爵阁下这样的异种族,他们肚里那点货色就编排不下去了。”海文微笑着说,“不过世上也不是没有真正的相术行家,我知道大桶城里有一位预言学派的高人,男爵阁下可愿意去寻求一些指点?”
乳白、鹅黄、金黄、粉红、大红、紫黑……春夏相交的时候,正是蔷薇盛放的花期,数十种妍态各异、气味芳香的花色集中在一间小小的花圃,仿如一张艳墨多彩的图画。
“小草,今天想来买花了吗?”密密的花簇中,一身花匠服的少女正仔细地修剪多余的枝叶。
“从古到今,很多大智慧者往往都被一些问题困扰:我是谁?我来自何方?我去往何处?”海文深深地行礼,“蔷薇大师,我这位朋友也落入了探究生命意义的困境,希望你能给他一些启示。”
“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种花人,哪有什么本事去阐释这么深奥的问题呢”
“蔷薇大师,“海文踏上一步,“是不是因为这是发生在牛头人身上,所以你也束手无策了呢?”
“身灭之后,一切成空,知不知道答案并没有区别。”少女提起喷壶,慢悠悠地将水珠洒上花瓣,“花开,然后花落,星光闪耀,不知何时熄灭。这个大陆、世界、星空,甚至整个宇宙也总会有消失的时候,生命和那些相比只不过是一瞬间,在每一瞬间中,都有诞生、微笑、哭泣、战斗、伤害、喜悦、悲伤、憎恨、喜欢……所有的一切都是刹那间的邂逅,谁都不能逃脱死亡的长眠。”
“……海文老兄,我觉得这个蔷薇大师,才是真正的万金油高手啊。”半精灵忍不住插话。
牛头人却若有所思地望着大师的背影,忽然开口念出一首诗:
“假如时光带了你远走
我还可以在这里看海鸥
轻轻的,轻轻的
藏起这份守侯
某个下午
回想一切从头”
其他三个人登时呆住。蔷薇大师停下手里的活,转身望着牛头人,“你刚才念的这首诗是谁写的,倒是有几分至悟的味道。”
“这是洒家幼年时的涂鸦之作。”牛头人很神气地回答。
“哇,队长,看不出你还有这么好的写诗天分。”半精灵惊讶地说,“你那旖ni面具下的锦绣江南,令多少梅心蝶骨淑秀灵丽失色黯然....”
“其实,我小时候的理想就是长大了去做一个吟游诗人。”
“那你后来怎么又去当佣兵了呢?”
“唉,这都是为了世界和平。”牛头人露出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情。
“佣兵,是一个随时都会消失的职业。”蔷薇的声音忽然变得一阵飘忽,“你选择投身这一行,就注定不会有什么结果。”
“大师,你能不能讲得明白一点?”
“独立武装的存在,对任何国家的统治者来说都是一种威胁,佣兵团越是强大,就越没有生存空间。”蔷薇重新握起了喷壶,“到最后,要么打下一片土地开国立基,要么被更强大的世俗力量消灭。”
牛头人问,“大师,你的意思是,佣兵团要想保持下去,出路就只有在于建立国家?”
“佣兵团没有传承的基础,而一个王朝可以将政权延续下去,有个几百年的历史不足为奇。”大师话语一转,“但是这世上同样也没有永远存在的政权,在某一片土地上,几千年的时间内,足够发生许多次的王朝更迭,有时候是本地人来统治,有时候是异族人来奴役。”
“这我倒是明白一些,”红发的海文感慨说,“我的老家代乌,上万年来有过许多兴盛的皇朝,然而其他大陆的人称呼我们,并不提朝代的名字,永远只有一个喊法——代乌人。”
“小草说得很好。超越王朝政权之上,有着更强盛生命力的东西,就是文化。国家、民族、宗教、学派……这些都是文化的外在形式,只要文化的火种还没有熄灭,即使遭受毁灭性的打击,都有复兴的希望。”
蔷薇想了一想,接下去说,“假设代乌大陆忽然间不复存在,小草这些幸存者来到边荒地界,教化一些没有开化的土著,推行代乌的语言文字、知识信仰、风俗习惯……那这些人就是复活的代乌人,这片土地上也会重新成立代乌人的国家,尊崇代乌人的神灵,代乌的世界就因此重生。”
“我可没有这么大的本事,”海文摇头,“代乌文明的博大精深,我所掌握的连其中的百万分之一也远远不到,能够复述出来的只是皮毛中的皮毛。除非是神灵,才有能力将文明完整重现吧?”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吗?”半精灵对这个问题仿佛很有兴趣,“我们团长是信奉光明神的,不过我觉得那种神连我们这样忠实传播教义的功臣都不来照顾,想必也是个很差劲的神了。”
“问世界上是否有神,不如问文化中是否有神。”蔷薇笑出声来,“在一个光秃秃的星球上,有没有神毫无意义。文明兴,拜偶像;大道演,出神祗。只有智慧生物的口头文字记载里,才会有神的概念。一个文化信神,那这些神就存在,一个文化不信神,也不妨碍他们发展。”
“蔷薇大师,这就不对了,凡是神话,都提到是神创造了人。”海文很是严肃地反对,“可是听你的意思,好像是说人创造了神。”
“小草,每个文化里,都有神的创世传说。可是创世神的形象呢?人类有人类形象的创世神,精灵有精灵形象的至高神,鱼人有鱼人的主神……哪一天某种细菌突然有了意识,它们也会说是细菌大神创造这个世界。”
“但是你刚才也说,如果相信有神,那么神就会诞生。这些神又是什么呢?”海文继续问道。
“如果一种文明里,认为神是掌管天地运行规律的职责,那么这些神就是这种信仰力量的人格化,极度虔诚的信徒有时候可以结合这种信仰力量,成为实体化的神。如果一种文明里,把神看作是远远超过凡人的强大生物,那么就会有人去努力探索各种修炼之道,以求达到完美状态。”
“难道光明神就是前一种类型的神?”牛头人问。
“某种意识上是,不过稍微有点特殊。费伦巴并非土生土长的神灵,他诞生于第五行星,就是由于星球发生了大灾难,才来到现在的星球。由信仰力量而产生的神祗,也是本源文明的忠实守护者,这位光明神传布教义,是想建立一个由自己控制的国度,恢复他原星球的文化。”蔷薇一点一点道出光明神的来历,“苏勒教廷的十位白衣大主教都在尽最大努力传教,功劳最大的一位将可以升任教皇。你们的班布团长,是苏勒教廷的第四位白衣大主教,以组建佣兵团的方式在各国扶持信教人士登基。”
“团长和他们是自己人,教廷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们呢?”半精灵眨巴着眼睛。
“有哪一个国家,信了宗教以后就不再发生战争了?”蔷薇淡淡说道,“宗教兴盛到一定程度,派别之争就不可避免,有时还是战争爆发的最直接因素。神祗由信徒的信仰产生,他只能让信徒大致尊奉某类规范,却很难管到更深处的区别。班布是教廷里唯一的‘油灯宗’,教义比较贴近平民,而贵族化的‘圣光宗’、‘灯塔宗’与他不和,自然不愿意让他来担任教皇。”
“作为前光明神大主教,班布自然不甘心事业就此结束,他会在素食王朝设法推行油灯宗,积蓄力量后再与苏勒教廷一争短长。”蔷薇伸了个懒腰,似乎是把一天的活都做完了。
她去下花匠服,走到牛头人近前,“不出半年,他将取得国中大权,再次举起光明神的旗帜,到时候你依然可以追随他,继续进行佣兵团未完成的理想。“
“光明神的教派自相内斗,竟然还厚着脸皮说要解放全大陆,这样的神祗不值得我再去追奉。”牛头人摇摇脑袋,“而且我也不想再跟随别人的道路,蔷薇大师,你能不能告诉我,我的其他同族在什么地方,我想寻找我们牛头人一族的根源。”
“牛头人一族在芦南大陆极少有出现的记载。从你刚才念的那首诗来看,你小时候到过海上,这说明你不是大陆的原生居民,是从其他地方漂移到这块土地。”
“大师,我的确是来自海外,小时候我和父辈们从故土来到芦南大陆,后来我与同族失散了,以后再也没能知道同伴流失到哪一处。”牛头人陷入了回忆,“如今,我还记得家族系谱,本家的姓氏是尘磨。”
蔷薇点了点头,“人们常说,牛头有三好:耕田、拉磨、当向导。尘磨者,在牛头人文化里,是指积满了灰尘的老磨盘。从你依此为姓来看,你应该是牛头人三大世家中的一系,拉磨家族的分支后裔。”
“耕田拉磨很容易理解,可是当向导是怎么回事呢?”半精灵疑惑地问。
“牛头人具有天生的方向感,善于制造迷宫,从不迷路,也适宜为别人提供向导服务。”蔷薇笑了笑,“所以他们能跨越茫茫大海,循着安全航线抵达这里。”
“那我们一族来自的是哪一处大陆呢?”砍了又砍追问。
“在下也许可以提供一些参考线索,代乌大陆北方兽人国度里的几处牛头人部落中,就有尘磨这个名号。”海文侃侃而道,“50年前,代乌前王朝一度被兽人联军攻陷,第一个冲进首都城门的,正是一位牛头人将军。”
“多谢海文先生,”牛头人一阵欣喜,“蔷薇大师,我的祖先是不是就居住在代乌大陆,在那里我可以找到部落?”
“要推寻你的准确来历,还需要更多的资料。你不妨想一想,对自己的过去还有些什么印象。”瞥见牛头人仿佛又沉入思索,“除了姓氏,你再没有记得的东西了么?”
“喔,我身边还有一件当年父亲留下来的宝物。”牛头人猛然想起来,“不过平时别人看不到,父亲让我在紧要关头诵念祖先之名,这样东西就会出现。”
“好有趣的东西啊,”蔷薇忍不住一笑,“那你让它冒出来,我看看是什么宝贝。”
牛头人早就死心塌地信任这位大师,立即叽里咕噜地念起一堆声调挫刺的音节,过了一会,额头上断掉的左角突然一亮,居然冒出了一支又长又白的犄角,比另一边的右角还要粗壮许多。
“队长,你那天突然长出来的就是这只角啊,”半精灵一下子想起来了,“就是用它把那个剑圣捅成了窟窿。”
蔷薇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只白角,眼中露出一丝讶异,“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我想,这是一种很厉害的武器,父亲特意在我小时候锯掉我的左角,装上这只隐藏巨角,大概就是让我在重要关头,可以打出其不意打击敌人。”砍了又砍得意地说,“前不久做掉某人,足以证明这只神角的厉害。”
“错了,错了,真是大材小用。”蔷薇缓缓说道,“牛头一族,额上犄角乃本身精华,最是神奇,可炼成各种角器,其中的上品不逊于传说中的神器:断金切玉、开山劈地,是攻击之角;分水蹈火、抗疫驱毒,是护身之角;辟尘生光、冬暖夏凉,是日用之角……而在种种角器之上,还有一种,可以维袭气运、守护文明,化作本族的图腾命脉。
“如同代乌皇朝的九方鼎、苏勒教廷的天玺剑,都是关乎文明根基的至尊神器。你头上这只白角图腾,很有可能是你们某个伟大的祖先甚至是牛头人神祗用本身的犄角炼成,用来护佑牛头人国家。你如果用它当攻击性武器,威力确实也非常厉害,但就好比用金砖来造门槛,实在浪费。”
“我们,文明的,图腾?”砍了又砍呆呆念着这几个词语,忽然激动起来,“蔷薇大师,依靠这图腾,是不是就有可能重现牛头人的文明?”
“有了这图腾,以后的道路该怎么走,它自然会指引你,不需要再问我了。”
“可是,可是,”牛头人兴奋地直搓手,“我应该怎么使用图腾呢?”
“图腾应该是一根大柱子的形状,这不是它的真面目。”蔷薇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大概是你年幼的时候力气不够,你父亲才把它变回角形,藏进你的身体。不过,要把它再变成图腾,就不是那么容易办到了。”
“请问用什么方法可以做到?”牛头人坚定地说,“无论多么困难,我都要开启本族的图腾。”
“很简单,大凡神器开光,都需要有祭品。你用这只角,杀掉一个同族的牛头人,就可以把这只角取下来了。”
砍了又砍骇然大退数步,“蔷薇大师,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唉,我知道这对你很残忍,不过确实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牛头人的脸部变得五颜六色,相互扭曲成一团。
“吓吓你的,看你这么紧张。”蔷薇嘻嘻一笑,吐了吐舌头,“告诉你吧,还有个更轻松的办法,你弄点神血做祭品也行,往那只角上一洒,就可以拔下来化成图腾。”
“神的血液?”半精灵忍不住喊起来,“这比杀一个牛头不知道要难几千几万倍啊。”
“闭嘴,依依。”牛头人喝住了他,“难不难不是嘴上说,要做过了才知道。”
“男爵阁下,”海文看了蔷薇一眼,叹了口气,“你现在就可以把角取下来了。”
“什么?”牛头人愣了起来,一脸不敢相信的望着海文。
“我是说,其实你这只角已经开过光了。”海文提醒他,“你不是用这只角捅穿了一个传说中的剑圣么?”
“传说中的人物,就已经算是神了?”牛头人惊讶地问。
“刚才蔷薇大师说过,神也可以理解成是一种远远超过凡人的强大生物。在普通人看来,那些超出理解范围的传说人物不就已经符合了这一种定义的‘神’么?”海文解释说,“实际上,传说里的那些人物,大部分都在刻苦修炼更强的本领,期望获得神能。而达到多大的能力算是神呢?并没有一个明确的标准。从泛神角度来说,进入传说中的境界,勉强也可以称之为准神了。”
牛头人犹豫了一下,伸手到额上试着用力一拔,白角应声而落,瞬即猛烈散发出耀眼的红色光芒。不一会儿,白角迅速变大为一根巨柱,足足有三个砍了又砍加起来的身高。
“这就是图腾的第一种好处,在这红光的可视范围内,牛头人就不会被其他红色强迫进入狂化状态,但自主狂化的能力依然保留。”蔷薇顿了一顿,“不过听说你是个色盲,对红色天然免疫,这个功能对你也不重要。你回去之后,用虔诚的心灵呼唤图腾的感应,只要和它沟通成功了,你再有什么祈求就会得到回应。”
“哈哈哈,哈哈哈,”半精灵忽然捧着肚子,笑得非常辛苦。
“依依,你笑啥?”牛头人正自兴高采烈的时候,看他笑得如此古怪,心里有点不爽。
“队长,我是为你高兴啊……我在想,某位同学实在有够衰,死得冤枉糊涂不说,还替敌人的神器开了光。”
“一个传奇人物,仅仅受了重创,不是那么容易死的。”蔷薇摇摇头,“而且这个家伙一向心胸狭隘,手段阴险,你们和他结了仇,以后碰上了要多多当心。”
“很显然,是队长和他有仇,”半精灵立刻一本正经地撇清,“这件事情从头到尾跟我毫无关系。”
“好了好了,你少说两句废话。”牛头人恭恭敬敬地朝蔷薇行礼,“蔷薇大师,你今天给我的帮助,我一辈子都会感激。请问大师的相费是多少?”
“哪有什么相费?”蔷薇惊讶地说,“在这样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我和你们聊了聊天而已。嗯,如果你们觉得我种的这些花很漂亮,就常过来买几枝吧。”
“大师,你刚才不就是在给我算卦么?”
“我可不会什么看相占卜的那一套哦。”少女笑眯眯地,“你们也看到了,刚才我只在浇浇花、剪剪枝,没有做过任何其他事情吧。?”
“如果大师你没有给我测算,为什么对我的来历前程都说得一点不错?”
“这只不过是因为我通晓世情,善于察言观色,揣摩人心。再加上我丰富的知识面,敏锐的观察力,清晰全面的思路分析,完整严密的逻辑推理,编排起来头头是道,自然可以让你们信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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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草,你今天为什么突然有兴致带他们到我这里?”
“蔷薇姐,那个半精灵有一半是代乌血统,我在异乡外地,难得见到半个同胞,正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所以就想给他们帮帮忙。”
“哦,原来是这样的。”
“蔷薇姐,我觉得你对那个牛头人也很照顾,指点了他那么多,居然还不收他的相费,又是为什么呢?”
“小草,那个牛头人的祖先和我一样来自第七行星,我在异星外世,难得见到一个同裔,也是老乡见老乡,弹泪话凄凉啊。”
话音刚落,图腾柱上的红光猛地大亮,发出阵阵嗡鸣,半精灵吓了一跳,不敢再言语了。
牛头人睁开了眼睛,嗬嗬地笑起来,脸上的伤疤也跟着肌肉颤抖一扭一扭。
“队长,你刚才感觉到什么了?”半精灵看他如此开心,想来一定是在图腾上得到些什么指示。
“依依,这图腾柱确实是我族的圣物,”牛头人兴奋不已,“刚才我虔诚地呼唤祖先的神灵,慢慢地,心灵进入无比的平静,眼前仿佛看到了一幕气势磅礴的古战争场面:长天夕阳下无数的旌旗展飘,苍茫大地上响起远古号角,风尘烟卷中万兽奔跑,勇敢的战士挥舞着重斧长矛,还有那敲得叮叮当当响的锅碗盆瓢……咦,不对,这锅碗盆瓢的声音不是从图腾里传出来的?”
“是啊,队长,锅碗盆瓢的敲击声我也听到了,就在门外。”
“什么人跑到我门口来乱敲?”牛头人皱了皱眉,”依依,你出去问问。”
“队长,是这样的,”半精灵很快就回来了,“他们都是附近的居民,说看到男爵府上冒起了通天红光,以为是失火了,就装了水过来帮忙救火……哎,真是一群好心人啊,可惜让他们白白跑了一趟。”
过了几日,砍了又砍与图腾柱的沟通逐步深入,对牛头人历史了解得越来越多,寻找同族、恢复文明的愿望也是越来越急切。
“依依,你这些天怎么老是往海文先生那里跑?”
“队长,上次你也在他那里吃了顿午饭,你没发现这个代乌人的家乡菜做得很好吃么,传说他们的菜谱有四个大派八个小系十六个分流三十二个偏门,记载下来的常见菜式就有四千零九十六种。看到有这么多学问在里面,我当然要每天去学习领会一些。”半精灵想了想,“怎么,队长,你今天也有兴致一起去领会领会?”
“你以为洒家跟你一样不成,白吃白喝是要遭报应的。洒家上门来是想去请教一些问题。”
“海文先生,你既然是从代乌过来,能不能告诉我怎么才能去你的家乡?”
“队长,难道你想去代乌找你的同族?”半精灵摇着头,“我看你还是打消这个打算,别老想着扛着根柱子就能重现什么文明,这柱子要真这么灵验,怎么现在就成了你孤零零一个?”
“这根图腾以前丢散在芦南大陆,并没有为我族拥有过,我父亲来到这里正是为了寻找它。”砍了又砍经过与图腾的沟通,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你父亲来寻找柱子,干嘛把你一个牛头人小孩也带过来?”
“我父亲大概是认为一代牛头人不一定能完成任务,他们年老后还可以让后一代接替下去。”砍了又砍很平静地说,“我一定要回到代乌大陆。”
“男爵阁下,从芦南去代乌,必须要越过重重大洋,首先要乘坐能抗拒海上狂风巨浪的大船。”海文摊开一幅地图,“据我所知,素食王朝的出海条件十分糟糕,目前探索过的海岸线上,缺乏能够停泊大船的出海港口,所以这个国度从未以航海业闻名,远洋航行的记录也是一片空白。”
牛头人仔细观察了地图,“大陆最西南边缘的地方为什么一片模糊?”
“那一片地区几乎全部是无人的荒凉区,很少有探险家能深入内里,探索实际状况。”海文接着解释说,“既然那边没有人烟,走到海边也不可能找到船只。”
“看来我只有出瓮口关,到芦南大陆北方去找港口搭船了?”
“队长,你忘记了吗?”半精灵喊起来,“苏勒教廷在解散佣兵团的时候,也同时发布了封海令,大型的港口都被封锁了,大船全也被征集了,留下来的只有一些小渔港和小渔船。”
牛头人的脸色很快灰暗下去。
“男爵阁下,你不必如此悲观,”海文劝了一句,“我家乡有句话说,船到桥头自然直,牛到田里自会犁,总回想出办法来的。”
“我这辈子,一定会找到一个可以出海的港口,一定会拥有一条可以航行远洋的大船,一定会把图腾带回我的部落。”砍了又砍静默了很久,一字一字说完了决定。
“队长,你说话的样子好严肃好神圣,可惜咱们团长没能当上教皇,不让派你去哪个教区当当神父,肯定能感召大批大批的信徒……”半精灵眉开眼笑地说了一半,忽然弯下腰来,“咦,肚子怎么痛起来了……不得了,痛得越来越厉害了,海文老兄,快帮我看看!”
“洒家说的不错吧,谁让你老是白吃白喝的吧,占小便宜没好处吧,这下食物中毒了吧?”
“男爵阁下,好像现在还没开饭?”海文尴尬地擦汗。
“饭前就不行吗?有谁规定食物中毒不允许提前发作?可见这是老天也看不下去了!”牛头人义正严词地回答。
“我看他确实不像食物中毒,倒像是这两天上门的一些得了瘟疫病人的症状……”
“瘟疫!”牛头人惊讶起来,立即用力远远一蹦,“洒家需要离这厮远一些,将我传染上就不妙了。不对不对,这死精灵天天和洒家在一起,只怕早已被他传上,海文大夫可有什么预防药,让洒家吃吃?”
“两位放心,”海文拍了拍手,就要去拿药,“我已经研究清楚了这个病症,有个药方吃了就能见效。”
“不许治!”一声尖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牛头人抬头看去,一个白袍法师正快步跨进门槛,“谁是这里的老板?”
海文恭恭敬敬迎上,“请问这位大人是?”
“你先别管我是谁?”白袍法师摇摇手,“听说你这两天治好了不少染上瘟疫的病人?”
“是……”
“是就成了,你听着,先关门两天,这几个月的生意就不要做了。”法师见他没接话,立即拉下脸,“这是班布侯爵的意思,你难道敢违抗吗?”
“是的,是的,就依公公的意思。”
半精灵虽然肚子痛得要死,依然有力气鄙视草药师,“你害怕不敢治病也就算了,怎么还喊人家公公?就是拍马屁认亲戚也不至于一下子就少个两辈,先从干爹干妈叫起,将来好歹还有个让步空间。”
“公公?”法师疑惑了一下,接着又发怒起来,“你什么意思,看到我头发白就以为我年纪老啊?告诉你,我可还是热血少年的青春年华!”
“这‘公公’一词,在我代乌帝国内,是一种专门侍奉国君,地位很高的大人物。”海文笑容可掬地回答,“他们既有男性的坚毅果断,又有女性的细心谨慎,是传说中兼具两性美德的优秀人物。平时他们还常常以宫廷的名义在外活动,不花任何代价就舒服地享受生活,我们见到时,都恭恭敬敬称一声‘公公’。”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法师很高兴地说,“看来你还很有见识,我们銮朔伯道家族成员确实不容易区分男女,那么以后你就叫我蛹公公吧……我说,谁敢把我拎起来?咦,是砍了又砍?你,你怎么在这?”
“虫子!”牛头人冷着脸,“你脑袋被门板夹过啦,竟然莫名其妙地跑过来不许医生给病人看病,这是什么道理?”
“呸呸,你胡说八道什么,这是团长的意思,你敢不听?”
“真是团长的意思?”牛头人晃了晃眼珠,“哦,原来他脑袋也一起被门板夹啦?”
“少废话,你放我下来……我说,你没事帮着这代乌人干吗,难道他是你亲戚?”
“闭嘴,依依也中了瘟疫,你不让海文先生看病,难道想让我家前步兵团的副队长白白送死?”
半精灵跳起来,忍住肚痛,掏出两把飞刀冲了过来,“不要以为你是团长的徒弟,在法师团里混过几年就了不起!你不准医生给我看病就是要我死,那我先捅死你,好歹也让你比我先死。”
“你们这两个笨蛋!”白袍法师惊喊起来,“你们哪会得这种瘟疫?当初入团的时候,不是给你们都发了一个油灯么,有油灯在手就不会被染上。”
“那个油灯……”半精灵呆了一呆,“好像某次开赌盘的时候输掉了……”
“你!……好好,算我倒霉,我身上这个油灯给你。喂,牛头,你快把放我下来!”
牛头没有理睬,“要我松手,你先把那个不准看病的狗屁命令收回去。”
“你懂什么!”白袍法师死不松口,“这瘟疫只有团长能解决,他就算治了也治不彻底。”
“男爵阁下,把他放下吧。”海文叹了口气,“一切自有定数,蔷薇大师先前已说,班布侯爵半年内将取得国内大权,可见素食王朝气数已经到此为止,我不便牵涉其中。这位公公,请你回去告诉侯爵阁下,我就此封门三月,暂停行业。”
白袍法师落下地,狠狠瞪了三人一眼,转身急匆匆走了。
“海文先生,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牛头人模模糊糊地好像感应了一些什么,却又不觉得清楚。
代乌草药师没有回答,走到门外,迎面刮来一阵劲风,吹动了路旁的树冠,吹乱了飘浮的飞花,吹散了半空的燕群,吹开了天上的阴云,一轮耀眼的明日乍然出现,射出道道辉煌的光芒。
他喃喃自语,“天要变了。”
素食王朝建国七百三十四年六月,首都大桶城爆发了一种极度猖獗的瘟疫,全城十之七八的人口都被传染,而所有医生都对这种病疫束手无策。在最危急的时候,前煤油灯团长,现王国侯爵班布教导人们一心向善,供奉真神,常点油灯,多加灯油,等待光明神的拯救。两月以后,几乎所有信仰光明神的市民,疫病都不治而愈。
而素食王朝的在任国君,白面包国王固执地拒绝光明神的救赎,终因抢救无效去世。原国王惟一的继承人,王妹初生两个月的儿子,接任登基。
新国王年幼体弱,未过半月,夭折而亡。小国王的父亲,大公爵班布继任,成为素食王朝新一代统治者。
“这与洒家何干?”
“队长,这些年来,你一直出生入死,团里的功劳属你最大,到时候你一定可以得到一个很高的爵位。”
“这与洒家何干?”
“队长,再怎么说也不能白辛苦啊,到时候你一定要争取多向团长要点领地。”
“这与洒家何干?”
“用处多的是!”半精灵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愤懑,又不能发怒,只得继续循循善诱,“队长,我知道你一心想回代乌大陆去,对这里没什么留恋了。不过你想一想,要去代乌,就得到海边不是?就得造条船不是?”
看牛头人点了点下巴,半精灵马上接下去说,“所以你得先要一块有海岸线的领土,那样就有机会造个码头出海。而且,你的领土越是广阔,你的封地越是富裕,你就越容易筹集钱财物资,去建造能航海的大船,去招用有经验的水手。”
“啊呀,依依,你帮我考虑得很周到,不愧是我们步兵队里管过后勤的副队长。”牛头人拼命点头,一副如梦初醒的模样。
“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呢,”看到牛头人同意了,半精灵得意洋洋地说下去,“你不是说过,在芦南大陆还有些失散的同伴,他们只要听说有个牛头人的国度,肯定回来投奔吧?再往远处想想吧,将来代乌大陆的牛头人万一混得不行了,这里有个立足点也能多条退路,情况不妙的时候也可以移民到这里。”
“听你这么一说,有块自己的领地还真是件好事情。”牛头人不由陷入憧憬之中。
“队长,这么简单的事情你还想不到啊,一个部族想生存、延续、发展下去,就要有地方居住睡觉,就要有地方吃喝拉撒,就要有地方种田做工,怎么能没有土地呢?就算你那大柱子再多十根,如果没有了立足之地,也只好卖给人家当房梁。”
“依依,很感谢你提醒我,明天封赏的时候我也帮你多要点领地。”
“呜呜,我跟你不一样,我已经问过团长了,他说我得不到爵位,也就不会有领地。”奥里帕斯越想越是伤心,眼泪簌簌地掉了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这次正队长副队长都能加爵位的吗?”
“团长说,按王国规定,只有成年后才可授爵。”半精灵眼里全是委屈,“团长还说,以前在佣兵团,大家为了混口饭吃,不用成年就可以入伙。现在已经是一国的君臣了,行事要有个法度,不能再乱来了。”
“那你再等几年不就好了。”
“我可是半精灵啊,半精灵!”奥里帕斯激动得喊起来,“队长,你可知道我的青春期要多长才能结束,再过21年我才到成年,这要等死我了。”
“听起来好像时间是有点长,那你打算怎么办呢?”
“队长,反正你将来要去代乌,你走了之后,领地不就没人管理了?”半精灵拍拍胸口,“谁叫我是你的好搭档呢,我跟着你一起去你的领地,当你不在的时候,我就帮你照管照管。”
“……随便你吧。”
“队长,这才是好兄弟啊!你放心,凭我的聪明才智,一定能使你的领地蒸蒸日上,欣欣向荣,富得流油,养得起牛。”
金色的阳光透过穹顶的玻璃窗温暖洒下,坐在中央位置的男子身着华贵的金丝长袍,左手托着一只精巧玲珑的金质油灯,平稳而不失威严的声音在宽敞的大厅内回荡——
“走过了无数的艰难坎坷,洒下了无数的汗水鲜血,我们在最危险的处境下没有丢失掉最内心的勇气,我们在最黑暗的时候没有背弃过对光明的追求。今天,我们在素食王朝推行了政教合一的统治,把光明神的荣耀传播给所有的子民。对这个国度来说,固然是一个伟大的历史性时刻,但在追求我主信仰的至诚大道上,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暂时性成就。先生们,希望你们牢记,你们不仅是你们土地上的领主,同样也是这一片热土上的传道者,引导虔诚者的圣火,拯救迷茫者的灵魂,解脱歧路者的罪恶,都是你们必须肩负的重要责任……”
前煤油灯佣兵团的高级部属们一个个被点起名字,恭恭敬敬地上前,向集国王与教主一身的大人物匍匐行礼,接着被授予高低不等的爵位,受赠大小不等的封地,再行礼谢恩退下。
“克拉克·尘磨,授予你公爵爵位,并任职教廷护卫团团长。”
牛头人愣了一下,“国王,我没有领地吗?”
“领地?你一个牛头人要领地有什么用,整个大陆上都找不到同族,你有什么办法世袭下去吗?”班布奇怪地问,“我可以给你双倍的公爵待遇,还有最丰厚的公职薪水,比绝大多数领主的收入都要高得多。”
“这个不是世袭不世袭的问题!”半精灵着急了起来,“团长,按功劳来说,咱们队长肯定是最大的,你不给他一点领地,以后让他碰到团里的老朋友,还怎么抬得起头来?”
“大人说话,小孩不要插嘴!”国王陛下显然很不高兴,“看来以后应该实行一条新规定,未成年人士不得进入朝堂。”
他吩咐书记官把这条规定记录下来,又问牛头人,“克拉克,怎么样,考虑好了吗?”
“洒家还是想要一块领地。”砍了又砍坚持自己的意见。
莫非他想过一把领主瘾?可是他不知道,在人类的居住区,没有谁会愿意非人类生物来做自己的领主。国王想了一想,也好,就给他一片封地,当他的领主做不下去的时候,还会回来做个很有前途的护卫团团长。
于是班布和颜悦色地说道,“克拉克,你一向劳苦功高,我本来是想让你舒舒服服地过衣食无忧的生活,既然你坚持要到一片土地上从事繁琐枯燥的治理工作,那么我就给你最大的领地,好使你能够充分发挥施政才能。”
旁边听到这句话的半精灵不由咽了咽唾沫,心里十分兴奋。
国王指着王国地图,“来,以这位领主的封地为界,西南地区的其他所有土地,都归于以你的公国名下。只要素食王朝还存在一天,克拉克公国就可以自由地传袭子孙。”
这随手一划,从地图上看来,范围确实不小,足足有素食王朝将近一半的领土。
但是牛头人总是觉得这个地方很熟悉,忽然想起以前海文解说过这片地区,“国王,那一带听说是无人区,你把它封给洒家,地方是挺大,可又有什么用?”
“怎么会没有人居住呢,这么大一片地方,虽然有点荒凉,但只要仔细找找,多多少少总会有点人烟。”班布和蔼可亲地解释,“以后你只要努力开发经营,又何愁不会慢慢发展成为繁华富庶之邦。”
“就算你说得有道理,但是在地图上,一个城市都看不到,洒家跑过去,连个可以做公国首府的地方也没有啊。”
“克拉克公爵,我不是说了么,你不用着急,要从基础上慢慢发展。”国王耐心开导说,“一个公国可以由一个到许多个郡省组成,一个郡省可以由一个到许多个市镇组成,一个市镇可以由一个到许多个村庄组成。只要你找到一个小村子,你可以先用这个小村庄组成一个单村的市镇,然后你又可以用这个市镇组成一个单镇的郡省,然后你就可以先用这个郡省作为公国里的有效行政区域,而这个村子组成的市镇,自然也就可以成为你的首府。”
“国王陛下……你真不愧是做过我的团长,实在是太有才了!”牛头人对班布的这番理论终于理解过来,“牛头人一族感谢你对我们的大力帮助,以后世世代代、子子孙孙永远也不敢忘记。”
“那个,那个,是应该的。克拉克公爵,祝你一路顺风。另外,我也随时欢迎你的回来。”
过了几天,克拉克公爵阁下的车队浩浩荡荡启程,驶往自己公国的领地。在半精灵的大力筹措下,这只车队携带的各类日用物资多得不可胜数,其盛大的规模超过了其他任何一位领主,然而整支队伍的智慧生物只有两名,半精灵准备的大批空白官吏任命书没能发出去一张。
车队来到大桶城的南大门,眼看就要出城,牛头人心中不由热血沸腾,心潮澎湃,忍不住仰天一声长哞——俺老牛,也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天地啦!
“依依,这两天也辛苦你了。到了领地上,就由你来担任公国的总督吧。”
“队长,你终于发现我的才华啦,”半精灵已经是饱含泪花,泣不成声,“我从小的理想就是当一名贪官污吏,每天没事就做做假帐,报报虚数,制造大把的机会中饱私囊……”
“有一点我要先向你说明,既然我是公爵,那么公国就是牛头人公国,官方文化也要以牛头人文化为主流。”牛头人地口气异常严肃,“以后在公国里面,所有人都要一律称呼我为酋长。”
“没关系,只要我还是总督就行。”
“我们牛头人文化里,没有总督这个称呼法。你是个法师,嗯,作为酋长的最高助手,那你以后就是我公国的首席萨满。”
“太霸道了!”惊叫之后的奥里帕斯愤怒地发出抗议,
“我作为一个拥有崇高荣誉感的半精灵,是一定不会向你的种族沙文主义屈服的。”
出了南大门,尊敬的酋长大人和萨满大人几乎是同时看到,有一个熟人正等在这里送行。
“听说两位出发在即,特此过来恭喜克拉克公爵阁下,恭喜依依小兄弟。”
“海文老兄,我真舍不得离开你啊,”半精灵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以后我就再也尝不到你烧的那些好吃的饭菜了,我会一直想念你的。”
“我们老家有句话说,天下没有不散掉的酒席。”海文笑了一笑,从怀中掏出一本厚厚的书籍,“今日告别,有些小小的礼物还请收下。这本书是蔷薇大师托我赠给公爵阁下,作为你多日买花的谢礼,公爵阁下打算发扬牛头人文明的话,它可以提供很多帮助。”
牛头人大为高兴,一迭声表示感谢,兴致勃勃接过去一看,封面六个大字,写着的是:轰杀牛头人指南。
“大师说,最了解你的人,往往是你的敌人。”海文看出了砍了又砍的疑惑,连忙解释,“这本书既然号称要轰杀牛头人,自然是把牛头人的各种资料罗列得明明白白,将牛头人的各种习性研究得透透彻彻。所以,有此一书在手,关于牛头人的问题还会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那是,那是。”砍了又砍顿时兴高采烈地道谢,“大师给的这份礼物对我来说太珍贵太有价值了,海文先生可一定要代我好好谢谢她。”
“就只有给他的礼物,没有我的吗?”奥里帕斯看着眼馋,“海文老兄,你不会欺负我一个未成年的半精灵吧。”
“依依小兄弟,不要着急,我的这件礼物是给你的。”海文笑着牵过一匹红色大马,“这马不仅脚力强健,奔驰飞速,更重要的它还是传说中的幸运象征,专门能带来吉祥喜庆。”
“太好了!”半精灵抱住了红马的后蹄,摸了又摸,“原来我们只有一个牛头,现在终于凑齐了马面。这匹马如此威风庄严,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汗血宝马?”
“你敢把一匹马和洒家相提并论?”砍了又砍咆哮起来。
“克拉克先生,我说一句话,你不要生气。”海文笑着拍了拍红马的马背,“这马的身份比你还高贵一些,你现在是个公爵,而它却是亲王。”
“胡说,这怎么可能?”
“公爵阁下,你可曾听说过血族?”
“不就是吸血鬼嘛,还血族血族的这么文雅。”半精灵不屑地插进来说,“这种常识的东西谁不知道啊,吸血鬼的地位和能力用爵位的方法来排列,先是男爵,更高级的就有子爵、伯爵、侯爵、公爵……”
他忽然捂住了口,惊讶地再次打量这匹遍身血红的骏马,“难道说,这匹马不是汗血宝马,而是吸血马,还是亲王级别的吸血马?”
海文微笑着点头,“正是,芦南大陆上曾传闻说,‘马中亲王,天生祥瑞’,虽然这马在种族上属于不死生物,但对于国运而言却是难得的吉祥物。”
“果然是好,果然是好,”牛头人喃喃念着,也把这马摸了又摸,忽然又问,“可它毕竟是会吸血的生物,万一控制不了发作起来怎么办?”
“这非常简单。”海文回答说,“当看到这位亲王殿下有要暴动的迹象,只要对它喊一声‘御免’,它就会平静下来。”
“海文先生,”牛头人用力拍着他的肩膀,“自我和依依进入大桶城,你给了我们很多帮助,我也不知道如何谢你。这次分手以后,恐怕以后再也看不到你了。”
“既是朋友,又何必说谢。”海文劝解道,“今日一别,未必将来不会再见,将来公爵阁下去代乌大陆,也许我们会在那里重逢。”
“对了,海文先生,这名字是你在芦南大陆使用,你在代乌如何称呼,我怎么找你?”
“鄙姓草,名曰草还丹。”
然而对于过来接收领地的克拉克公爵来说,却不是什么好消息。尽管并不十分在乎这个领主位置,但是看到自己土地上的居民成批成批流失,牛头人心里难免不是滋味,“一个个跟逃荒似的干啥,难道前面有天堂等着他们?”
“队长啊,我打听出来了。”半精灵总督很沮丧地回答,“我们的团长,也就是这个国家的新国王许诺说,要让所有的人民都过上幸福生活,有饭吃,有学上。他在全国收回了大片封地,都是上好的良田,组建了一个面积很大的教区,声称最贫困的人群都可以进入教区干活,而地租劳役之类的负担,要远比在领主的土地上轻松。”
“这老小子真想得出来……”牛头人郁闷不已,“现在应该怎么办?”
“队长,我们应该赶紧制定一条法律,未经领主的允许,居住在克拉克公国的人士不得随意移民。”半精灵咬牙切齿地建议,“违反者视同叛国罪,所有的财产都要没收!上缴国库!”
“你说的有道理,不过现在就我们两个,怎么样才能在公国的范围里宣布这条法律?”
“队长,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找个村子,先立为首府,然后把村里的人都组织起来,作为公国的第一批官吏,派到各地去执行我们的法律。”
“那好,下面我们再看到一个村子,就当作首府先驻扎下来。”
“队长啊,作为首府的村子也不能太小,怎么样也要超过一千人吧。”
十天以后——
“依依,你这个蠢材!现在哪还有一千人以上的村庄?”牛头人大声发作,“前三天碰到一个七八百人的村落,你硬是不肯建成首府,以后就再没有碰到更大的村子了。”
“队长,我也没想到这些村民迁走的速度如此之快,”半精灵懊恼地回答,“下面碰到一个五百人以上的村庄,我们就建首府吧。”
十天以后——
“依依,你这个蠢材!现在哪还有五百人以上的村庄?”牛头人再一次发作。
“队长,下面碰到一个两百人以上的村庄,我们就建首府吧。”半精灵无奈地再次降低标准。
十天以后——
“依依,你这个蠢材!现在哪还有两百人以上的村庄……”
“下面碰到一个一百人以上的村庄,我们就建首府吧……”
十天以后——
依依,你这个蠢材!现在哪还有一百人以上的村庄……
下面只要再碰到村庄,不管大小,我们就建首府……
十天以后——
这次,牛头人没有吱声。倒是半精灵忍不住了,“队长,这十天来我们连一个人影都没看到,不如回头走吧,去看看一路上经过的那些村庄,只要有一个村子人没有跑光,我们就建起首府。”
“依依,这些人想走就让他们走吧。”公爵阁下叹了口气,“每个人都有权利去追求更美好的生活,何必要勉强他们一定得归于某个领主的治下。”
“那么队长,我们下面该去做什么呢?”估计自己的‘总督’要职多半难保,半精灵开始迷茫起来。
“我决定继续朝前方走下去,直到抵达大陆的尽头。”牛头人目视遥远的地平线,“然后沿着海岸寻找一处好位置的港口,造一条船去代乌大陆。”
“也好,也好。”半精灵点头,“我们去了代乌大陆以后,凭队长你的本事,完全可以再打下一片江山,我在那里也照样做总督。”
“你也想去代乌?”公爵阁下惊讶地问,“你不是说我走了之后,你来照看我的领地么?”
“没办法啊,”半精灵苦着脸,“你这片领地已经没有人居住了,我本来还指望着征收几年赋税,把国债还清,现在看来只好去代乌躲债了。”
“什么国债?”克拉克公爵感觉一头雾水。
“队长,你以为我们这支车队是天上掉下来的?这些车上的各种物资,还有这些拉车的三峰沙驼,总价值近十万金币,都是我掏出多年的积蓄,还借了巨额的债务,才凑集起来的。”半精灵对自己的大手笔很是满意,“你被封了公爵以后,我就用印信立了大把的借款文件投到黑市,以克拉克公国的名义发行国债,一共募到了五万金币的高利贷。”
“……那你现在是想负债潜逃了?”
“队长,你真是英明。”
“你借巨债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你的领地非常贫穷,当然要多准备一点些用品了。”半精灵很自信地表示,“凡是日用百货,应该有的都有。我敢保证说,把这些东西全部拿下车,足够盖一座符合你身份的,够气派的公爵府邸。”
牛头人眼睛一亮,“这么说,你也准备了很多木材了?”
“那是当然。”
“干得不错,这样造船就不愁没有原料了。”牛头人很满意这个回答,“那我们就一道乘船去代乌大陆吧。”
“队长,要去海岸的话,我建议你换个方向。”
“为什么?”
“从地图上来看,芦南大陆的西南端有大片空白的区域,我们不清楚那里的地形地貌,很有可能会迷失方向,也有可能碰到死路。”半精灵指着翻出来的羊皮地图纸,“不如往东南方向或是正南方向走,到那里的海岸出海。”
“从地图上来看,代乌大陆在芦南大陆的西北方,从西南海岸出发,路途最近。”牛头人回绝了这个建议,“要是从东南方向或从正南方向离岸,就得在海上多走一大段弯路。”
“可是,队长,我们要先走完陆路,才能考虑海路。”半精灵依然表示担心,“现在前方的道路是完全未知的,而海上就算绕远,至少顺着海岸线走,不会找不到路。”
“我们走了这么多天,都是平坦坦的荒原,你怕什么?”牛头人晃着脑袋,很不高兴地说,“还有,你什么时候听说过牛头人会迷路?”
“……那是,那是,我忘了牛头有三好,耕田拉磨当向导。”
半精灵蜷缩在车队最前方的车厢里,一只手紧了紧裹在身上的厚厚毛毡,一只手捏住水壶凑到嘴边,喝了一口冰凉刺骨的冷水,当场打了个喷嚏,“十月的天气应该都开春了,这该死的大陆南端却这么冷,我好怀念温暖的北方啊。”
“怕冷就不要喝,”一旁的牛头人皱了皱眉,“这地方虽然有点荒芜,又不是过沙漠,一天用不了喝六七次水。”
“队长,我和你们这些牛啊、骆驼啊什么的反刍动物可不一样,我是个正常的半精灵,每天都要吃饭喝水,”奥里帕斯愤愤不平地说,“哪比得上你们胡吃海喝一顿,几个月都不用再填肚子,没事的时候就从胃里倒些出来慢慢嚼嚼。”
“不要把我和骆驼归为一类!”公爵阁下大为恼火,“谁几个月不用吃第二顿了?我最多也就一顿撑三天,”
“这不就对了,你要不是有好几个胃,一次怎么存得下三天的食物?”眼看着牛头人瞪圆了眼睛,半精灵慌忙打开车厢门,“算了,不研究这个问题了,我出去透透风。”
一溜烟跑到外面,奥里帕斯自言自语地说,“最近这几天,我每次出来都好像是天快要亮了,可过了老半天还是灰蒙蒙的一片,难道是太靠近寒带碰上极夜天气了?也不对啊,现在是十月份,白天应该比夜晚长啊。”
牛头人脑袋探到车窗外,“现在正是大白天,虽然是个阴天,也不至于天不天亮都分不清楚吗?”
“可是我总觉得光线不够强,远一点的地方就看不清楚了。”半精灵嘀咕一声,又揉了揉眼睛仔细观察。
牛头人刚把脑袋缩回去,猛然听见奥里帕斯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震得耳膜直响,只好把头又伸出来,“你又怎么了?”
“队长啊队长,你可太对不起我了。”半精灵哭丧着脸,“我终于发现了,现在我不仅看不到远处,连颜色也分辨不出来了,无论看什么都是灰色的,只有白一点或者黑一点的区别。”
“这跟我有啥关系,为什么要说我对不起你?”牛头人不解地问。
“你不是一个色盲吗,一定是你把色盲症传染给我的。”
“我呸!洒家这辈子还没听说过色盲也会传染。”牛头人没好气地回道,“再说,你看不清远处,那是视力减弱,这跟色盲没关系吧。”
“呜呜,可怜我一个智慧与美貌并重、风度与才华横溢、青春与前途美好的半精灵,就这样被活生生地剥夺了美妙的视觉……”
“任何生物到了老年之后,身体的各方面能力都会下降,什么头晕眼花啊,耳聋口哑啊,手颤脚软啊,脑子迟钝啊,一样样都免不了要出现。”牛头人努力思考着,“莫非你是得了传说中的未老先衰症?”
“你这么一说,好像我听你的说话声音是小了很多,”半精灵惊恐地回想着,“还有,这两天啃面包和熏鱼也觉得没有以前的香了,难道,难道,我真的现在就开始老化了?不要啊,我还这么年轻!”
“遇到问题,要勇敢去面对。当然,洒家对你的遭遇表示深切的同情和诚恳的慰问。”
“队长,你能不能说点有意义的话?”
“噢,等走到有人的地方,我一定请个有名的医生给你好好治病。”牛头人站起身来望了望,“看来,可能现在就得解决这个问题了,这些骆驼好像也有些视力下降的样子,队伍已经有点散乱了。”
“有多乱?”半精灵对于财产的爱惜是毋庸置疑的,哪怕走失一头骆驼都会让他心疼的要死。可是现在他无论如何努力朝车队后方望去,也只能勉强看到二十只骆驼,再远一些的就彻底模糊了。
“大概从中间开始起渐渐乱起来,最后的几只骆驼好像很快就要掉队。”
“停下,停下!”半精灵急忙指挥领头的骆驼止住脚步。“队长,我们得想点办法让骆驼不会脱队。”
“这样好了,我们分别坐在最前和最后的两辆车上,看管住车队,就不怕骆驼丢散了。”
“可这样我们就需要不停地照看队形,那也太累了,最好是让骆驼像原来一样能跟紧队伍。”半精灵抓了抓头发,“有了,我可以给它们装上驼铃,这样后面的骆驼可以随着铃声,跟上前方的路线。”
“你确定这玩意能有效吗?”
“当然,骆驼本来都应该系上驼铃的,它们的听觉极为灵敏,只要听到铃声,闭着眼睛也知道往哪走,甚至于可以一边打盹一边跟着铃声前进。”
“有这么好的东西,你怎么不早点用上?”
“我这不是为了保险起见么,万一有哪头自作聪明的骆驼,因为有了铃声,在走路的时候偷懒打盹,结果不小心睡熟了,我们这损失可就大了去了。”半精灵叹气说,“现在顾不得这么多了,让骆驼多一种跟队的方式更加重要。”
“不过,既然这些骆驼的视觉都大大减弱了,听觉估计也要受很大影响。”牛头人指出一个严重的问题,“就是给他们装上铃铛,恐怕也起不了多大作用。”
奥里帕斯登时呆住,“队长,那我该怎么办呢?”
“把铃铛加上也好。另外,我们还可以带点绳子过去,套上骆驼的脖子,另一头系上前车的车尾,这样就肯定能保证骆驼不走丢。”
“队长,你太聪明了!”半精灵高兴地跳起来,“不过动手的时候,可得把绳子留长一点,别把这些可爱的骆驼给套得太紧。”
花了半天功夫,终于把整个车队给系成了一条长线。重新出发的队伍里,也多出了一串清脆悠扬的铃铛响声。
然而半精灵和骆驼们的感觉能力为什么急剧减弱?答案并没有被寻找出来。
牛头人想了半天原因,依然没有头绪。一转头却看见半精灵正捧着一只盒子,又在那里发呆,“依依,你又怎么了?”
“队,队长,出了怪事了,”半精灵声音发颤,“这盒子里本来有一百只驼铃,我们的车队是一百骆驼,应该正好全部用完,可是现在盒子里还多了一只驼铃。”
“我们丢了一辆车了?”牛头人立即反应过来。
“没有,我在系驼铃之前,先数过一遍车子,确实是一百辆车子,车厢上按照次序还涂有编号,一辆没少。”半精灵很肯定地说。
“哦,那就是我们忘了给某个骆驼系铃铛了。”牛头人不以为意的哼了一哼。
“也没有,我们从队尾回来的时候,我注意检查过每一头骆驼,脖子下都系好了驼铃。”
“看来是这盒子里原来就多出一个铃铛。”
“更不会了,这盒子上下两层,各有五十个凹槽,正好放下一百个驼铃,绝不会多出来一个。”
……
车厢里安静下来。
“这件事情很简单,”牛头人突然恍然大悟,“我们现在有一百辆车子,九十九头骆驼。也就是说,我们走丢了一头骆驼,不过车子都在,也不算很大的损失。”
“可是,可是,”奥里帕斯结结巴巴地说,“九十九头骆驼只能拉九十九个车厢,还有一辆车子是什么东西在拉?”
“管他是什么东西在拉,”公爵阁下满不在乎地说,“既然给我们免费提供劳力,就不要挑剔那是啥玩意了。”
“要是有另外的东西给我们拉还好,哪怕是那辆车子自己走路都不要紧,”半精灵脸色雪白雪白,“现在的情况是,我们看到了每一辆车都有骆驼在拉,可是偏偏车子有一百辆,骆驼却只有九十九头。”
“我看,你还是数错了,出去把骆驼和车子再数一遍。”牛头人很不耐烦地回答。
“我,我不敢出去了,”奥里帕斯又找了条更大的毡子盖在身上,牙关像冻过似的格格直响,“队长,你帮我再去数一次吧。”
“没出息,”公爵阁下骂了一句,“不过,我也帮不了你。”
“队长,难道你也害怕了?”
“呸,洒家有什么好怕的,这世上洒家怕过谁来?”牛头人气哼哼地回答。
“那你为什么不敢去点数?”
“不是不敢,是不会。”克拉克公爵无奈地摊开两只手,竖起十指,“洒家只会从一数到十,要想数到一百,可惜洒家没长那么多只手。”
“……队长,你可真是聪明智慧啊。”
“老实告诉你吧,我在我们牛头人一族里确实是聪明智慧的代表。”公爵阁下洋洋得意地说,“当年我族曾有两位以才智闻名的酋长比试智力,互相约定说一个数,谁说的数更大谁就胜。第一位酋长从上午开始苦思冥想,一直想到下午,终于说出一个数:三。另一位酋长从下午想到晚上,又经过彻夜长思,直到第二天太阳升起来,他不得不向对方认输,说是再也想不到比三更大的数字。所以很显然,我在数学方面的造诣,已经远远超过了我的先辈们。”
“队长,这个时候,你说点有用的好不好?”又急又慌的半精灵哪还有心思听牛头人说故事,“我早说了,我们不应该来这个地方,这里很不对劲。”
“这里有什么不对?”
“你没听说过吗,世界上有很多危险可怕的地方,普通的生物是不能随便进来的。比如大海上有神秘海域,船只经过那里就会失踪;沙漠中有海市蜃楼,旅客经过那里就会被迷惑;深山里有空中楼阁,进去以后就会永远消失……”奥里帕斯激动得大喊大叫,“队长,我们一定也到了类似的地方,这里有我们不知道的神秘力量在控制着我们。”
“亲爱的依依小朋友,你鬼故事看得太多了,”牛头人摸着他的头顶,“好孩子是不应该看这些书的。”
“队长!我说的是真的!那是我们根本不能了解的东西!”半精灵恼怒于牛头人的无动于衷,“他们会不断蒙蔽我们的感觉,不停地偷走我们的财产,让我们在一片广大的地域里迷失方向……也许我们现在已经再没有走出去的机会了!”
“走不出去?”牛头人很不高兴,“我们一直朝着正确的方向进发,这一点毫无疑问。”
“你看到处都是鬼气森森的模样就知道了,这个阴沉沉的天空从来没有任何变化,这个光秃秃的地面也没有明显的草木石块,我们无论怎么走,都一点感觉不到在前进。”奥里帕斯越说越是害怕,“我想起来了,这就是传说中的鬼打墙,看起来我们是在不停地朝前走,可实际上,却只是在这片灰蒙蒙的世界里懵然无知地兜着圈子,永远在原地附近打转,直到我们死去。”
公爵阁下静默下来,两只眼睛滴溜溜地在半精灵脸上打转,忽然咧开嘴来连声大笑。
“小孩子就喜欢自己吓自己。”他一把拖着半精灵的衣领,“你出来,我告诉你少掉的那头骆驼在哪?”
半精灵稀里糊涂地被扯了出来,就听见牛头人在问,“我们先前到骆驼身边,一共做了哪些事情?”
“呃,先用长绳索套上骆驼的脖子,拴到前车的车尾,然后系上驼铃。”半精灵的头脑还没有混乱
“也就是说,这些骆驼都套上绳子和系上铃铛了吧?”
“是的。”
“但是,这其中有一只骆驼,因为不需要套绳子,所以也没有系铃铛。”牛头人笑眯眯地说,“就是你眼前的这头骆驼,它在最前方带路,用不着给拴起来,我们也没到它身边来过,铃铛自然就没它的份。”
半精灵呆呆望向前方,虽然目前的视力已经严重下降,但是对于近在咫尺的这头大骆驼,还是可以看得清清楚楚——粗长的脖子上,既没有套绳,也没有驼铃。
“你这个笨蛋加蠢材兼白痴还傻瓜的半精灵,根本就是骑着马找马,”公爵阁下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什么九十九头骆驼拉一百辆车子,什么永远兜圈子的鬼打墙都给你想出来了,麻烦你以后脑子里不要老是想着鬼故事,先把自己给吓个半死。再说了,就算真有什么不死族生物出来,也一样可以打倒。”
奥里帕斯满脸发热,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好左顾右看,想找点什么话题扯开。凭着他那一双看不到半里远的眼睛,在努力观察又观察之后,终于有了点收获。
“前方丢在地上的是什么东西,好像是一本书?”
牛头人比他看得更加清楚,等车子经过书旁,一伸手捡了上来,“咦,是一本故事书,居然还是你最喜欢看的鬼故事书,书名居然就叫,嗯,《鬼打墙》,看来老天注定这类故事与你有缘,你就拿去看吧。”
半精灵没有去接,“队长,这本书是不是有个折页在第四十七页?”
公爵阁下随手翻了一翻,“没错啊,第四十七页这里折起来了——咦,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这本来就是我的书,”奥里帕斯额上的冰冷汗水和眼中的恐惧泪水已经混在一起,滴滴嗒嗒落到了车座,“前天我在车厢外看《鬼打墙》,后来忘了带进去,第二天一直没能找到这本书,想来它早就掉下车了。”
“队长!”奥里帕斯的嗓音变得十分嘶哑,“难道你以为这本书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在我们面前,它自己会长腿跑过来不成?”
“这个也难说啊,说不定它和你日夜相处,对你怀有了深厚的感情,被你不小心丢掉之后,它就长了翅膀,飞到你前面来等你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想不到?”半精灵气急败坏地喊,“一本书当然不可能自动会走路,唯一的解释就是我们在这片荒原上绕了一个大圈,又回到我丢掉它的地方了。”
“你想得太多了。”公爵阁下不屑地回答,“要是你这个家伙一个人走路,说不定还真的要在荒地里迷路。不过你现在跟着的可是高贵勇武而又英明睿智的牛头人,这辈子都不用想走错路。”
“那么,队长,你真的确定我们现在是朝着海岸的方向在走?”半精灵可怜巴巴地问,“那你告诉我,现在东
南西北都在什么方向?”
“洒家生下来就能判断东南西北,不过现在我指给你看,你也分不出来,这里到处都一个样。”
“好吧,队长,就算你能认清方向,可是这些天你根本没有带路,都是让这些骆驼自己行走,要是它们迷失了方向怎么办呢?”
“你这个没常识的半精灵,骆驼是会认路的动物,让它们自个走就行了,怕什么?”
“我当然知道骆驼能认路,但那只是在一般情况下。”奥里帕斯忧心忡忡地说,“你看这本《鬼打墙》里写着的,那些在神秘地带里失踪的生物,天生的方向感都失灵了,要不它们怎么会迷路?”
“那你又凭什么说我们进入的就是一个神秘地带?”
“动物能够认路,无非就是依靠灵敏的感觉,视觉好的可以根据太阳和星座的位置确定方向;嗅觉好的能够闻到几十里几百里外的水源;触觉好的可以辨别风向和温差;还有更高明的是借助磁场定位南北……”半精灵一口气说了下去,“可是你看在这片区域,骆驼的感觉能力全部都下降了,它们还有多少办法寻找正确道路?就算它们还是能看能听能嗅也没用,上面是整个阴天看不到太阳和星星,平坦的地面既没有河床与植被的痕迹,也没有稳定的风向和山脉的落差,而且它们也不是昆虫和候鸟,磁场寻位的方法根本不懂。”
“依依,看来你对寻路的方法懂得也很多啊?”
“队长,作为一个半精灵,我当然远比人类要擅长辨认方向。”半精灵愁眉苦脸地说道,“其实我那一半的精灵血脉也给了我隐隐约约的磁场感应能力,然而到了这个灰不邋遢的地方,那点模糊的磁感也彻底消失了。”
“哈哈哈哈,难怪你现在要这样惊慌失措。”牛头人大笑起来。
“就算你们牛头人以善于认路闻名,辨认方向的办法也无非就是那么几种,”半精灵不服气地回答,“你是认路感没有失灵,还是有更高明的方法?你总得证明一下,我才能相信你现在没有迷路。”
“说起来,洒家什么方法也不知道。”公爵阁下呵呵笑道,“我认路就两个字:直觉。”
“……光是直觉,让我怎么信你?”
“洒家并不需要你相信。”牛头人抱过图腾,伸出粗厚的大手轻轻抚mo,“祖先也告诉我,我所走的是正确的方向。”
这根图腾柱起初发出耀眼红光,在几天之后渐渐黯淡下去。如今看上去是一根略有些灰暗的白色大柱,柱面上一圈圈刻着花纹图像,线条古拙,形式繁复,仿佛包含了种种深刻含义。
半精灵依然不服气,“队长,既然你认定我们没有绕圈子,那就用事实来说明吧,”
他把那本《鬼打墙》再次扔下车,“两天以后,让我们看看能不能再碰到它?”
“唉,依依,你太小心了,”牛头人摇着脑袋,“许多事情不用过分探根究底,以后明白了就会发现其实很简单。也许我们前方也有旅客在行走,正好有个人也喜欢看《鬼打墙》,正好他也看到四十七页做了个记号,然后他不小心睡着了,这本书就掉到地上了。”
“看鬼故事能睡着?队长,你太有才了,你当这东西是用来催眠的啊!”
两天以后,骆驼车上的半精灵一直坐立不安,不时朝前方的路面上打量。
“依依,你着急什么,”牛头人打了个呵欠,“是不是后悔那本书还没看完,你特别希望捡起来再看下去?”
“队长,我是希望一辈子也不要再碰到它。”半精灵皱着眉头,“你应该清楚,我们要是再见到那本《鬼打墙》,就说明我们真的是碰到了鬼打墙,一直都是在这片荒原上打转。”
“与其说我们走路碰上了鬼打墙,不如说你的心里碰上了鬼打墙。”克拉克拍了拍图腾柱,“心生,种种魔生;心灭,种种魔灭。你存了个害怕的心思,自然看什么都疑神疑鬼,没事情都能把你给吓出事情来。”
“心生,种种魔生;心灭,种种魔灭。”奥里帕斯喃喃念了两遍,“队长,真想不到你还能说出这样有哲理的话来。”
“这是一位大法师远行求学,遇到艰难险阻时的感慨之语。”牛头人正色说道,“漫漫长途,最忌事先泄气,像你这样畏前惧后、瞻左顾右的家伙,能成什么气候?”
“队长,你说话不要越来越文雅好不好,这不符合你牛头人的身份。”半精灵抖起精神,在车厢里搬出那面抗龙力盾,“我奥里帕斯从来就不知道什么是害怕,现在我左牛头、右马面,飞刀挂腰间,神盾在胸前,人挡杀人,鬼挡杀鬼……”
“闭嘴!不许把我和祥瑞放到一起!”
车旁的血族·亲王·马很不满意地喷了个响鼻。
“你堂堂一个尊贵的亲王,跟那一个小小公爵计较什么?当他的话是肚子里出来的某种气体就可以了,”急忙下车的半精灵过来安慰爱马,“等等,我脚下怎么高出一块,这踩到的是什么东西?”
“人家说碰到祥瑞,出门就会撞到狗屎运,”牛头人在车上高声喊道,“恭喜你,一定是踩中狗屎了。”
“在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哪来的野狗?”半精灵嘴上不服气地反驳,却情不自禁暗暗祈祷,“千万不要踩上狗屎,千万不要踩上狗屎,不然就是一辈子摆脱不了的霉运。”
他俯身捡起了一本书,暗暗的光线下,封面的几个字依然很清楚。
——鬼打墙
牛头公爵停住车队,敲了敲车窗,“依依,你又发什么神经了?”
窗口开了条细缝,一本薄书飞了出来,又立即关上,“队长,你自己看,这玩意又出现了。”
牛头人随意喵了一眼,“哦,原来这本《鬼打墙》这么流行啊,前面又有人看书的时候不小心丢掉了。”
“队长,你觉得,又是一个人正好看到第四十七页,把它折起来了吗?”奥里帕斯的带着哭腔回答,“这种可能性不要说是我,连你自己也不会相信吧。”
“唉唉,你过于死脑筋了,反正我们走的道路又没错,这本书就是再出现一百次,一千次,又有什么关系。”
“我再也不相信你了,”半精灵气愤地打开车窗,“明明我们是碰到了鬼打墙,你偏偏又不肯承认,难道要转上几十年圈子,到我们慢慢变老的时候,你才肯面对现实吗?”
“现实就是,我们正沿着正确的方向前进。”牛头人哼了一哼,“至于这本书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不在洒家的考虑范围之内。”
“什么不在考虑范围之内,分明是你想不通,”半精灵挥舞着手臂,“你心里清楚,如果我们走的是直路,丢掉的东西根本不会再被我们碰上。你没办法解释这回事,就硬是欺骗我没走错路,还说是直觉,直觉有个屁用啊,能证明什么?”
“你这个笨蛋半精灵,”牛头人也火上来,“我哪有闲功夫去研究这种无聊的事情,鬼才知道是谁老把这本烂书摆在我们前面。”
“你说是鬼知道……你终于承认我们是碰到鬼怪了?”
“那只是随口一说,”牛头人气哼哼地,“就算真遇到鬼怪又怎么样,它们根本没法影响我们怎么走路,最多是把你丢掉的东西扔到我们要经过的路上,也只有你这样的胆小家伙才会被这类不入流的小伎俩吓住。”
“你是说,这本书是被什么东西带到我们前方,不是我们在绕圈子?”
“那是当然。”
“好啊,好啊,队长,那你证明给我看。”
“要证明什么?”牛头人翻了翻白眼,“等我们走到海边的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你还想走到海边?下辈子吧……恐怕下下辈子也别想走出去了。”
“洒家不和你一般见识,”公爵阁下跨上了车座,“你要是害怕,就天天窝在车厢里睡觉,不要出来了。”
“好吧,按你的解释,是一种我们不知道的东西,把我们丢掉的书一次又一次地带到前方。”半精灵的声音平静了一些,“那这种行为是对我们的戏弄,队长,你就不声不响地接受侮辱?”
“洒家也不和它们一般见识。”牛头人没好气地回答,“现在是赶路的时候,哪有空闲去理会其他事情。”
“队长,你是高贵勇武而又英明睿智的牛头人,难道受了欺负都不敢回应?”
“行了,行了,你少罗嗦两句,”克拉克拉开车厢,“看来我非要证明走的是直路,你才肯罢休了,那你下车,给我做件事情。”
“队长,干什么?”
“一本小书,很容易就被带走,”牛头人指了指车队,“你把车后面的套绳解开,我们把整支车队丢下来,就乘第一辆骆驼车走,看看是不是又会绕回来。”
“不要啊,队长!”半精灵慌张得大喊,“万一我们走了之后,再也碰不到车队怎么办?”
“咦,你不说我们一直在绕大圈子吗,怎么又担心了,反正过两天就会兜回来了。”
“那个,那个,也可能我们真的在走直线……”半精灵吞吞吐吐地回答,“也许,那本书真是被什么东西转移到前方的路上。”
“我就知道你这家伙根本没有主见。”牛头人不耐烦地挥挥手,“那就上车,继续赶路。”
“队长,我还是不放心,”半精灵迟疑着,“我们再留下样东西试一次好不好,最后一次。”
“随便,”公爵阁下头也不回,“你把那本破书再扔掉吧。”
“不行,不行,”奥里帕斯连连挥手,“一本书太容易被移动了,我们要留个固定的记号才好。”
“你到后面车上找点油漆,在地下写一行字就是了。”
“这个也不能完全证明啊,万一有什么东西从我们车上偷了点油漆,跑到我们前面,模仿我的笔迹,写一行字怎么办?”
“谁会发疯去模仿你的烂字,”牛头人骂了一声,“那你究竟要留什么记号?”
“队长,我要留一个肯定不能被移动,也肯定不能被复制的记号。”半精灵回答说,“只有这样的记号,才可以证明我们究竟是在走直线,还是在绕圈圈。如果我们再次碰到这个记号,你也无话可说了。”
“你还真是麻烦,”牛头人进了车厢,扛出图腾柱,“好啦,我就这里留一个独一无二的痕迹,省得你成天神神叨叨的。”
“队长,你要把图腾柱留下来吗?”
“滚你的蛋,”公爵大为光火,“洒家就是把你卖了,也不会让它离身。”
牛头人往车旁走了十来步,高高举起沉重的大柱,用力向地面掷去。奥里帕斯耳中传来轰隆一声,仿佛是打了个闷雷,再看克拉克公爵的脚下,已经多出一个巨大的深坑,碎裂飞溅的细小石子几乎盖过了他的脚踝。
当半精灵赶到牛头人身旁,仔细看清了突然多出来的大坑,不由更吸了口凉气,从这个坑的深度来看,自己要是掉下去,足够埋过头顶,“队长,你这一手可真是厉害,我相信再也没有谁能在地上打出这样一个大洞。”
牛头人得意地拍拍胸口,忽然肚里咕咕乱响,于是转身弯下腰来,“他祖先的,这些天没怎么运动,突然用力有些不舒服了,就拿这坑先做个五谷轮回之所,洒家方便方便再说。”
“队长,什么是五谷轮回之所?”
“就是茅坑啦。”
半精灵急忙掩住鼻子跑到一旁,等了好一会功夫,看到牛头人站起身,慢慢踱着脚步,晃晃荡荡走了过来,“依依,你到骆驼队里去找一找,看看那些大家伙哪个有需要了,就让它们也来享受一下。”
“队长,你怎么关心起他们来了,让骆驼自己随地解决就好了。”
“你不是担心有人会复制记号嘛,就让那坑里多留点货色,”牛头人嘿嘿冷笑,“现在我倒想看看,谁有本事把这个五谷轮回之地在前面照样设置一个。”
“队长,要是我们走了两天,又碰到这样一个满是味道的大坑呢?”
“那我就再去方便一次,有免费公厕的机会就要好好利用。”
“……队长,你太强了。”
“依依,现在还担心鬼打墙么?”
“队长,这不能怪我,我也是正常反应啊,谁知道那本丢掉的鬼书为什么老是出现。”
“你这个笨蛋,一点不用脑子,”牛头人用哼哼表示鄙视之意,“我们这么大车队,一路上要留下许多零碎,如果真是在绕圈子,你碰到的可不只是一本书。”
“那么,就是这书本身很邪门了?”半精灵摸出《鬼打墙》。
“据说黑狗血还是糯米啥的能够驱邪,你找点来给它洒上。”
“没准备这些东西,油漆行不?”
纸书扔了出去,轻飘飘落在吸血马脚下,血族亲王伸出舌头舔开书页,看到被糟蹋成花花绿绿的纸张,忽然抬起脑袋,发出一阵阵嘶鸣。
“它好像因为看不清楚字很不开心诶?”
“那个,你认为一匹牲口也会读书吗?”
在亲王孜孜不倦的努力下,终于翻到几页还能分辨字迹的纸面,它仿佛松了口气,从胁下伸出两只宽大血红的翅膀,翼尖上的抓手一把捡起书本,然后连同翅膀收回到身体内。
“难道,这书是它一路上带过来的?”半精灵目瞪口呆。
“看不出你们还是同好啊,有空多交流交流。”
“队长,为什么一匹马会喜欢看鬼故事?”
“这些不死生物无法人事,就只好摆弄这个道道。”牛头人回忆起当年的经历,“我年轻的时候,曾经和一个死亡骑士、一个侏儒工匠、一个精灵弓箭手、一个人类法师结伴冒险。某天晚上在野外露营,大家正在烤篝火,死亡骑士忽然开口说,凉风有信,秋月无边,今晚天气这么好,不如我给大家讲个鬼故事解闷吧。”
“然后呢?”
“我们合伙痛扁了那家伙一顿,你丫的,以为自己是亡灵族就了不起啊。”
单调的行路生涯又持续了一个多月,未成年半精灵的感觉能力衰减得越来越严重,在他眼里,自己成天被包在一团厚厚的浓雾中,勉强能见能辨的距离都不到三尺。
“你的毛病真多”,牛头人听了半精灵所述症状,挥了挥手,很不耐烦地让奥里帕斯继续睡觉,“等走出这片地方,自然就没事了。”
“队长,我很想睡下去,可是现在发生的事情让我根本不能安心躺下来,”奥里帕斯有气无力地回答,“我感觉不到车厢的震动了,这说明,我们的车队已经停止前进了。”
“这不还没天黑么,那些大家伙想偷懒?”公爵往车前车后看了一眼,“咦,居然一个个都跪在地上,脑袋耷拉,不肯走路了?”
半精灵支起上身,想了一想说,“那些骆驼应该是和我一样,看不远也听不远,它们害怕了。”
“这有什么好怕的?”牛头人大惑不解,“看不见就看不见,埋头继续走路不就成了。”
“队长,你不明白,恐惧的来源不一定在于受到直接伤害,当感觉失灵,无法把握外界情况的时候,同样会害怕。”半精灵回答,“这些骆驼发现自己突然变成一群瞎子、一群聋子,肯定会害怕,就算他们不害怕,你想指挥它们,它们也没办法作出反应。”
“啥叫指挥不了,你不是常常自吹,一个精灵可以和动物进行心灵感应么?”
“队长,即使我还能和它们交流,可是也无法说服它们不害怕。”半精灵垂头丧气,“如果我手头有几个振奋士气、鼓舞斗志的魔法卷轴就好了,那就能让它们暂时摆脱恐惧困扰。”
“这点小事,你怎么不早说?”公爵阁下大大咧咧回了一句,抱着图腾柱走到车队旁的空地,往地下一插,开始喃喃念起祖先的名字。
而在半精灵看来,牛头人的身影下车以后就没入浓雾之中,过了很久,也没有发生任何动静,奥里帕斯的心头逐渐浮上一片惊惶。
就在这时,一道强烈的红光冲天而起,透过眼前的浓雾,清晰地落进半精灵的视线。
“原来,我没有变成色盲啊,”奥里帕斯牢牢盯着红光,激动得几乎流下眼泪,“我还能分辨颜色,太好了,太好了。”
红光在浓雾中穿梭,每过一段距离就停留一会,沿着车队的方向渐渐行下去。当红光消失的时候,整个车队响起骆驼们兴奋的哞叫,车轮又开始缓缓滚动。
“队长,难道你的图腾柱可以使用魅惑法术,给可怜的骆驼们送去心理安慰?”
“非也,洒家是以祖先的灵光,给这些骆驼做了洗礼。”牛头人得意地回答,“从此以后,它们也是我们的部落成员,我们要像兄弟手足一样爱护它们。”
“为啥做了你的部落成员,它们就精神抖擞了?”
“废话,成为本部落的一分子,自然就会受到祖先护佑。”牛头人咳嗽一声,“依依,你如果像那些骆驼一样拜在祖先位下,也能恢复感觉的敏锐。”
“我身为一个高贵的半精灵,是不可能去拜什么野兽祖先的。”奥里帕斯严词拒绝。
“一个基本上又盲又聋的半精灵,高贵个屁!”公爵阁下不屑地仰天喷鼻,“这些骆驼能看能听,能嗅能舔,比你幸福多了。”
奥里帕斯张口结舌,刚想斗嘴,却觉得车身一震,又停了下来。
“队长,你这祖先护佑的效果好像跟劣质魔法药水差不多嘛,药效这么短?”
“胡说,入我部族来,一日是同族,一辈子就是同族……”牛头人一跃而起,“哎呀,有敌人挡住去路!”
“什么敌人?”
图腾柱猛然发出焰焰红光,照得四周更加清楚,奥里帕斯一下子感到自己的视线范围扩大了十几倍。前方一个怪物立即吸引住他的目光:在拉车的骆驼身上赫然站着一个细瘦的影子,脸部表情十分僵硬,挂着一个呆滞的笑容,仿佛是用刀子刻出来的,没有一点变化。而怪物脚下的骆驼,已经匍匐在地,头部深深埋进前蹄,不敢有任何动弹。
这只怪物似乎被突如其来的红光震摄了一下,不自觉地举起两只手臂来遮挡。半精灵惊讶地喊起来,那对手臂分成三节,最前的一节又宽又长,侧面细狭,仿佛是两片巨大的刀刃,和类人生物的手臂全无相同之处。当奥里帕斯往怪物的下身去看,同样也是有两片巨大刀刃状的“脚”,牢牢钳住骆驼的脖子,从深深勒下的痕迹看,只要再加一点点劲道,就可以轻松地割下脑袋。
“不要碰我的兄弟!”牛头人怒吼起来,趁着怪物被红光吸引了注意力,抱着图腾柱跳到骆驼身侧,朝怪物的腰部狠狠砸去。
“不要碰我的财产!”半精灵也激动地手舞足蹈,两只飞刀立即掷出,正是他最拿手的双五十相加得一百命中率的攻击方式。
然后公爵和总督看到怪物的影子变得一片模糊,三种攻击武器全部穿身而过,没有触碰到任何实质性的物体。奥里帕斯东张西望去找怪物的踪迹,牛头人的喊叫声却传进了耳朵,“依依,你在什么地方?”
“我在原地呀。”半精灵很奇怪的回答,话刚出口,他忽然发觉身体变得轻飘飘的毫不受力,一下子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救命啊,队长,我被这怪物抓到空中去了!”
“该死的!”牛头人在地面大声咆哮,“老子没弓箭,怎么和它打?”
“武器,在第六辆车上,下面几车都有。”奥里帕斯连忙提醒。
“你等一下,我找点能射的东西就来救你,”公爵阁下立即哒哒地朝车队后方跑。
“我能等到那个时刻吗?”半精灵正在考虑怎么和怪物周旋,又被从半空抛了下去,在地上像个皮球一样连续滚动,直到一头撞到骆驼身上,才停住了翻滚。
他还没从疼痛中恢复,怪物已经踩到他身上,两只锋利的刀刃前臂固定住半精灵的脖子,随即口中突然伸出一根尖锐的长管,头部微微上仰,眼看就要扎下来。
“等一下!”奥里帕斯惊慌的大喊,“我的肉少,不好吃,你还是去吃那大家伙好了,它才是适合你的丰富大餐。”
怪物的眼瞳忽明忽暗,好像在努力思考,然后它大概是认可了半精灵的说法,松开刀臂,又钳住了骆驼,口中的尖管深深扎入它的皮肉。
半精灵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头巨大的三峰沙驼,仿如一个漏了气的皮囊,迅速地瘪下去。没过多久,地上只多出来一张平整的骆驼皮。
“慢着,那是我的骆驼!”奥里帕斯看着那怪物有要走的意思,急忙扑上去抱住它的一只后脚,“你吃了我们的东西,要给钱的!”
怪物毫不费力地迅速抽出后脚,在奥里帕斯的两只手臂各留下一道血痕,带着古怪微笑的面容转向半精灵,让后者心里不停地发毛,两脚也在哆嗦。
“是你让我吃的。”犹如金属摩擦的铿锵声音突然从它的腰部发出来。
奥里帕斯又吓了一大跳,仔细看去,原来这怪物的腰部还有一对刀臂,在相互碰擦之后,发出一种类似于说话声的音调。
“我是告诉你骆驼比我好吃,不是说吃骆驼就免费!”尽管害怕,半精灵却没有退缩的意思,“比如你去饭店,老板向你推荐说甜饼比面包好吃,不是说吃甜饼就不要钱,明白不?”
怪物的眼瞳再次变得一亮一暗,反复闪烁。
“……咕唧喀拉阿斯巴拉沙达提塔……”
“……大哥,你这是哪一国的语言,说点人话行不?”
“依依,那个家伙呢?”
“队长,它吃了一头骆驼,然后给了我这个作为补偿。”亢奋的奥里帕斯两眼发光,手中高高举起的也是一颗闪亮硬物,“这是上好的魔力水晶哪,可以储存许多暂时用不到的魔法,有了这个东西,比什么卷轴都好使。”
“天哪,我的兄弟啊!”公爵大人扔下满满一身的远程装备冲到骆驼皮身边,悲愤地哞哞乱吼,“我们走了这么远的路,跋涉了千山万水,本以为可以和你一起渡海远行,没想到才到中途,你就先牺牲了宝贵的生命!我要把你葬在深深的地穴中央,愿你的灵魂能够听到祖先的呼唤,永远侍奉在他们周围……”
“队长,一头骆驼而已,不用这么伤心吧?”辨识能力极度微弱的半精灵好容易摸索到牛头人身边,好心地安慰因为失去同胞而悲痛欲绝的反刍动物。
“闭嘴,你这个冷血精灵!”公爵阁下咬牙切齿,“这些骆驼加入我的部族,我就要对他们的生命负责!那只怪物,不管它逃到什么地方,我一定要找到它,为我的兄弟报仇。”
“那我们怎么去追这只怪物呢?”
“笨蛋,用鼻子闻就可以了,这种吃生食的野外怪物,散发的气味特别浓重,循着味道找下去,总会摸到它的巢穴。”牛头人手指前方,“而且,它在地上留下了很多痕迹,这么明显的标志物还愁找不到它?”
“队长,它究竟留下了什么痕迹?”半精灵费力地朝前方投放视线,但无论他如何努力,还是只能看到混沌一片。
“笨蛋,当然是吃饱食物后留下的那类东西了。”
“呃,这家伙的消化能力好强……”奥里帕斯明白过来,“难怪它能一顿吃下比自己体型大几倍的生物。”
牛头人哼了一下,“别去研究这个,赶快赶路去追踪。”
“可是队长,我们的领头骆驼被吃了,这辆车怎么拉动?”
“你不是还有一匹坐骑么,牵过来拉车就是。”
“那个,我听说血族是一种力量很弱的生物,”半精灵摇头说,“这么重的车辆,还有咱们两个,特别是你的那根大柱子,亲王一定拉不动的。”
“胡说,血族分明是身体强壮、行动敏捷的妖孽,用来拉车最适合不过。”
“它要是不肯怎么办,我可没有驯养血族的经验。”
“那马不是喜欢看鬼故事么,你多塞给它两本,叫它来拉车不就成了。”
“……队长,你很好,很强大……”
亲王自然也是嗅觉灵敏的生物,然而比起甜美芳香的血液来说,去闻新陈代谢结束后的排泄物很不令它愉快。奥里帕斯不断加码,最后足足把两箱子鬼故事书送给了它,才终于请动这位高贵的血族屈尊去干非常没品位的追踪事情。
车队追循着“明显标记物”行了良久,奥里帕斯忽然被一阵剧烈晃动震倒,看不清楚远处的半精灵惊叫起来,“队长,出什么事情了,难道我们翻车了?”
“什么翻车,我们是上了山坡。”
“这里有山坡了?”奥里帕斯奇怪地问,自从进入这片让他变成色盲的区域,所行走的都是平坦的荒原,以致于半精灵认为平地会一直全延展下去。
牛头人一把按住他,“别乱动,山路越来越陡峭。你看不清道路,转弯的时候说不定就被甩下去,我看你还是进车厢睡觉比较安全。”
“队长,我是很想睡觉,可是这么晃动怎么睡得着?”
“这个简单,洒家直接将你击晕就是。”公爵阁下反手一掌拍上半精灵的脑袋。
于是,一堆湿答答的粘液沾满了他的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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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里帕斯再次醒来的时候,一种亲切而安详的感觉充满了他的整个头脑,他抬头四处观察,发现这股气息的散发居然来自于牛头人手中又粗又长的大柱子。在这一瞬间,半精灵忽然感到自己和图腾已经建立了一种紧密而不可分隔的联系。
“你现在感觉如何?”牛头人打破了沉默。
半精灵愣了一下,不知道如何回答,“好像没什么太大变化……”
“这么说,死了一次对你来说没什么影响喽?”
“什么叫死了一次?”奥里帕斯奇怪地问。
“噢,刚才洒家一不小心用力过头,把你打死了。”牛头人摸着图腾,“只好祈求祖先,把你再复活过来。”
“队长,你在开玩笑吧?”半精灵瞪大了眼睛,“难道我刚刚死过去了一回?”
“我确信你是死了,因为洒家把你脑浆也给打出来了。”
“……那,队长,这次死亡也算因公殉职了是不是?”
“嗯,也算吧,你问这个干什么?”
“这很重要,你不能因为把我复活了就不给我抚恤金了。”半精灵严肃地回答。
“闭嘴,我用祖先的神力让你复活,是你所能得到的珍贵礼物,”公爵对奥里帕斯的贪婪作风严重不满,“以后你只要诚心祈祷,就可以从祖先那里得到指示和力量。”
“难道,就因为把我复活了一次,我就没法摆脱你们的野兽祖先的控制了么?”奥里帕斯一脸悲怆。
“少废话,那些骆驼建立了对祖先的信仰之后,已经恢复了感觉能力,难道你不是?”
“你要这么一说,确实好像耳清目明了不少,”半精灵朝车外望了一阵,“不过,还是没有完全恢复。”
“是你自己体质太差,不要过分贪心,”
尽管心里很不情愿,但图腾的温暖气息依然把半精灵不知不觉吸引过来。当他伸手触摸到柱上的各类花纹,忽然一阵眩晕,头脑里冒出了无数影像。
“你怎么了?”
“我好像看到许多穿得花花绿绿的兽人,一边手舞足蹈,一边哼哼个没完,它们在跳大神吗?”
“这是上古的萨满施法,你这个白痴,赶快去学,这是你身为部族法师的义务。”
“不将它剥皮锉骨,怎能泄洒家心头之恨啊。”
“既然你的图腾可以让死者复活,把那匹骆驼弄活过来就是,我们继续赶我们的路不就成了。”
“你个白痴,复活要有完整尸体才可以,一张皮怎么复活?”牛头人骂了一句,“少扯这些废话,现在你法术学到几个了?”
“像我这样的天才,一遍就能记住,自然看到多少就学到多少了。”
“你不是吹……那个,说大话吧,”公爵阁下一脸怀疑,“发个火球来看看。”
“队长,我能理解你想说吹牛,其实你不用这么避讳,生而为牛头人不是你的错,”萨满法师一脸诚恳,“很不幸的是,我目前学到的都是探测类法术,放焰火的那类玩意暂时还不会。”
“废话,那你探测一个来看看。”
“根据我刚刚施展的探测生命,在山的那边,有几个生命活动的迹象。”奥里帕斯聆神做出了法术动作,“其中一个就是我们在追踪的怪物。”
“你能肯定?”牛头人望着左前的山丘,“那好,就在这里停下,我们两个下车从山壁上翻越过去。”
“队长,为啥我们要偷偷摸摸地行动?”
“那个怪物是个直觉很灵敏的东西,车队规模太大,说不定会先惊扰到它。我们轻手轻脚上前,才有机会抓住它。”牛头人忽然又想到一个办法,“对了,你学到的探测法术中,有没有反过来可以隐藏行动痕迹的办法?”
“有一个看起来是狩猎时用来遮盖身形的,其他没了。”
“很好,就用这个。”
在半精灵施法之后,牛头人顺手抓了一把标枪和弩箭,扛着图腾就朝山丘奔去,刚转职的萨满也胡乱收拾了几样东西,跟在后面。
“队长,我真是佩服你,爬这么陡峭的山路,你居然还扛着这根柱子,”奥里帕斯气喘吁吁,“更过分的是,你居然还爬得比我快。”
“你这个少见多怪的半精灵,”牛头人不屑一顾地道,“难道你没听说过,山羊是攀登悬崖峭壁的好手吗?”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噢,我明白了,你们反刍动物真是多才多艺啊。”
登上小山丘后,牛头人运足目力朝四处眺望,半精灵只能眨巴着眼睛,最多模糊地看到山脚。
“在那个方向好像有个小村落,里面还有几个黑点。”牛头人忽然手一指,“其他地方我看不到有活物,那个怪物应该在那里了。”
下了小丘,行不到四五里路,就是一个荒凉的村墟。外围散落着一些瘠田,偶尔有几丝燥气朝上蒸发,却没有任何生长的作物,如果不是一些依稀的沟垄印迹,和未开垦的野地根本没有区别。荒田边缘,是几间简陋的小屋,用土垣和柴草胡乱糊成大半墙体,几乎没有屋顶,看上去风一吹就会倒塌。
在这些破屋后方的一片空地,几个人影聚在一处。当中一个,正是吃掉公爵车队领头骆驼的怪物,它不断摩地擦着腰间的一对刀臂,似乎在反复坚持一句话。
而牛头人看清了它身前的那些人影,不由得大吃一惊。这几个人的身材都比这个瘦削怪物矮小的多,只是一些十来岁的孩子。
“天堂君,这次就算了,下次你可一定要给我们补上。”领头的女孩忽然说了一句话,怪物停下了摩擦的刀臂,随即上身的四只刀臂一起挥动,足下也跳跃起来,一副手舞足蹈的模样。
担心这些孩子受伤的牛头人扣紧了弩弦,看准了怪物往外跃动的一次节奏,连发弩的三支箭矢猛然射了出去。
那只怪物察觉到了异常,背上的四只膜翅微微一颤,双足往地上一压一弹,整个身体“哧”地一声笔直窜上了天空。由于速度太块,在牛头人和半精灵看来,它刚刚所站的地面位置还留有模糊的残像,三支弩箭和上次攻击一样,穿透了这道朦胧的碎影。幸好这次他们站的距离较远,才看清楚了虫子的真身早就不在原地。
“你们,是怎么来的?”那几个孩子回过身来,看到多了两个陌生的家伙,稚嫩的脸孔上写满了惊讶。
“这个,自然是走过来的。”牛头人大大咧咧回答。
“队长,我们是用了隐藏身形的法术靠近来的,所以这些孩子没发现我们,”半精灵提醒他,“现在看到我们突然出现,你别吓坏了他们。”
“孩子们,叔叔是来捉拿一个凶恶的怪物,就是你们刚刚面前的一个。”醒悟过来的公爵立即尽量做出一副慈祥和蔼的表情,“知道吗,那是一个很危险的坏蛋,所以叔叔要轻轻地靠近它身边,才有可能把它抓住。”
“你是说天堂君吗?”最小的一个女孩扑闪着一双十分可爱的大眼睛,“天堂君很老实的,从来不会无故伤人。”
“你们还小,容易被蒙蔽,那个家伙十分凶残,见到东西就吃。”牛头人耐心教导,“如果你们不当心,它还会把你们吃掉。”
“天堂君从不吃人,它只吃动物。”中间的男孩回答说,他的年龄看起来和奥里帕斯差不多,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而且它只吃野生的动物,吃家养的它还会赔钱。”
牛头人不由愣住,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你们叫它天堂君?”半精灵好奇地问,“难道它住在天上,难道它是天使?怪不得它有翅膀会飞。”
“不是天使,那是一只在天上飞的很快很快的螳螂,所以我们简称它为‘天堂’君。”
“……这个简称真是很有气势。”
“这个‘天堂君’到你们村子来干什么?”牛头人决定弄个清楚。
“天堂君想吃桃子,所以过来找我们买。”小女孩回答说。
“你们种的桃子在哪里?”牛头人四处巴望,到处光秃秃的,连根草也难得一见,别说什么桃树李树了。
“在土里,还没长出来呢。”
“要什么时候长出来?”
“要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三千年一成熟,到时候就可以吃了。”
半精灵拉了拉牛头人,“队长,你看这几个小孩是不是,”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个地方有毛病了?”
“胡说,对于没成年的孩子来说,拥有天真烂漫的幻想精神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公爵阁下严厉斥责副官,“像你这样整天在钱眼里打转的财迷,早就失去了一颗珍贵的童心,和这些孩子比起来,你不觉得羞愧么?”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啊?”小女孩闪着大大的眼睛询问。
“他不是人,是牛……”半精灵刚说了一半,被公爵捂住了嘴巴,“先告诉叔叔,你们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星。”身着蓝纹白底布袍的女孩回答说。
“我叫小幽。”身着蓝色布袍的男孩回答说。
“我叫小清。”身着白色布袍的最年长女孩回答,她的脸色始终一副如同大人般的严肃表情,“我们是一家人,这是我的弟弟妹妹。”
“哦,真是好可爱的名字啊,人也长得这么可爱,来,让叔叔拧一下。”
“得了吧,你要是又用过了力,说不定把他们的脑浆也拧出来了。”挣脱开来的半精灵没好气地说。
“那你究竟是什么人,可以说了吧?”小星催促道。
“听好了,我就是你们的领主,你们的保护人,统治这片地区的公爵克拉克阁下!”牛头人叉着腰得意地说,“现在,我就宣布这个村叫做克拉克村,并立为领地的首府,作为整个公国的统治中心。”
“你,你是哪里来的公爵?”三个孩子莫名其妙地问道。
“不用对我的合法性产生怀疑,我可是有正式任命文件的。”牛头人从怀里掏出素食王朝的文书,在孩子们面前晃了一晃。
“这个无聊的灯神。”小清哼了一句。
“你说什么?”没听清楚的牛头人追问道。
“我是说,这里只是一个小小的村子,这么够资格做公爵阁下的首府呢?你应该找一处更大的市镇才有首府的气派。”
“这个不是问题。要知道,一个公国可以由一个到许多个郡省组成,一个郡省可以由一个到许多个市镇组成,一个市镇可以由一个到许多个村庄组成。”牛头人循循善诱,“所以呢,一个小村庄可以组成一个单村的市镇,一个市镇可以组成一个单镇的郡省,一个郡省就可以成为行政区域,而这个村子组成的市镇,自然也就可以成为首府。”
“……”
“这位大个子先生,你说你是公爵,可是公爵是什么呢?”小星又眨起了明亮的大眼睛,不解地问。
“公爵是一个称号,表示我是你们的统治者,而你们是我的子民。”
“你为什么要来统治我们呢?”小星还是不能理解,“我们一直好好地生活在这里,为什么突然要有一个统治者呢?”
“因为统治者是有才能、有智慧的人物,他们宽厚仁慈,他们公正严明,他们远见卓识,他们勇猛善战,所以他们可以领导大家更好更幸福的生活。”牛头人高贵而不可侵犯地凛然站立,“有了我这样的领主,你们再也不用怕虎狼豺豹;有了我这样的领主,你们再也不会淋雨受冻;有了我这样的领主,你们再也不会忍饥挨饿;有了我这样的领主,你们再也不愁没有教育……”
“这一切听上去都很好,可是为什么你认为比我们更有才能更有智慧呢?”
牛头人呵呵笑道,“小妹妹,这样显而易见的事情就不用想不通了吧?”
“好吧,就算你是有才能有智慧的,可是为什么你有才能有智慧了,就可以当我们的领主?”小星换了个问题,“如果明天又跑来一个人,说他是有才能有智慧的,要当我们的领主,那怎么办?如果我们长大了,比你更有才能有智慧了,是不是就应该我们来当你的领主?”
“你说得很好,所以我们不仅需要有统治者,而且需要有稳定的统治者,这样才能保证我们的生活不被乱套。”牛头人拍着胸脯,“以前这里没有建立统治机构,你们生活里遇到不方便的时候得不到帮助,现在我建立了公国,国家就有义务有责任照顾你们,而你们也应该热爱国家维护国家。将来,如果你们能成为更有才能更有智慧的人物,可以通过公平竞选,成为后任的统治者,发挥你们的才华。”
“我们要怎样去做热爱国家维护国家?”小星又问了一句。
“你们还小,到你们成年的时候才需要你们来为国家做事,现在你们只要心里热爱国家就可以了。”公爵阁下进一步解释,“国家先把你们抚养长大,教给你们必要的知识和技能,然后才轮到你们为国家出力。”
“队长,我也还没长大,为啥我现在就要为国家出力了?”半精灵不服气地问。
“闭嘴!你是特殊情况。”牛头人一瞪眼,“不想干的话,以后就不要领薪水。”
“要干,要干,”奥里帕斯慌忙表明立场,“我这样的天才少年,当然是应该早早就为国家服务的。”
当三个孩子还一脸懵懵懂懂站在原地时,牛头人已经扯着半精灵去领回他们的骆驼大车队,准备开始建立正式的国家政权。
“我说,队长,咱们不是要出海么,为啥你又停下来当领主了?”
“洒家是这片地区的领主是不,见到子民生活困难就有责任解决生计问题是不?”
“这里也没几个人,我们把他们一起带上船不就成了?”
“你以为谁都愿意随随便便背井离乡吗?”牛头人哼了一声,“这些孩子没有朝北迁移,可见是十分热爱家乡,我不能用强迫的方法让他们离开,先在这里建国立都,树立起领主的威信,再找机会劝说他们跟我们走。”
“如果他们一直不想走,你就在这里待一辈子做领主吗?”
“你个笨蛋,他们还只是孩子,像螳螂那种危险的怪物经常出没,作为一个领主,我怎么可以让国家的孩子们生活在险境中?”牛头人指了指天空,“接下来的几年,我要慢慢铲除周围的怪物,教会那些孩子自卫战斗能力,当我照顾他们长大后,他们能够自己照料自己了,那样我才能安心离开。”
“原来是天堂君把他们的骆驼吃了,难怪这次送来的魔力水晶少了一颗。”小幽点了点头。
“这个自称是我们领主的牛头公爵,是个很有趣的先生呢。”听到牛头人信誓旦旦的计划,小星噗哧笑出来。
“你如果以为它是一个简单的家伙,那就错了。”小清严肃的脸色毫无动容,“小星,你别忘了,直到射出那三根弩箭之前,我们都没有察觉他们在接近。幸亏他射的是天堂君,如果目标是你,你以为自己躲的开吗?”
“那几根粗浅的弩箭算什么,根本攻破不了我的防护屏障。”小星不以为意地回答,“后来他发言的时候我已经探测过了,他所说的内容都是真实的。”
“问题在于,能够瞒过我们的潜行法术,至少是当世的一流大法师才能勉强办到。”小清摇头说,“这说明那个牛头人根本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坦诚,他肯定还隐瞒了很多东西。”
“我不相信那个牛头人会这么阴险。”小星嘟哝了一声,“也许他们携带了此类法术的高级卷轴呢,如果是一个公爵的话,采办这种道具应该不是难事吧?”
“此类效果等级的卷轴,极适合刺杀之用,在杀手工会和法师协会里是顶级非卖品。”小清稍停了一下,“很好,小星,如果你的推论成立的话,他们的来历就越来越复杂了。
小星闷下脸,扯着小幽的袖子,“哥哥,你来算一卦,为什么一个粗鲁的牛头和一个没成年的半精灵可以施展高深的潜行法术?一定有可以理解的原因,是不是?”
小幽微微笑道,“这事情其实很简单,如果你仔细注意到的话,那个牛头人扛着的柱子,是根神器,所谓的高级潜行效果,应该是来自于神器的大幅增能。”
“是神器啊,”小星一脸向往,“那我们更应该把他们留下来,好好研究一番才是。那个牛头人不是说了吗,他本来的计划是要出海,如果这一走,我们就没机会了。”
“兽神的浅陋蛮力之道,有什么好研究的?”小清鄙夷道,“这东西也许更适合天堂君,不过已经和他们结下了仇,估计是没机会了。”
水晶球上,牛头人与半精灵已经回到车队,开动了九十九头骆驼加一匹大马的浩大阵容,只是骆驼们不能直接翻越那道陡峭的山丘,还需要绕很远的一段路程。
“总之,不管他们是好心还是假意,这地方我们要用来种桃子,不能被他们打扰。”小清作出决定,“我去拜访地藏君,十天之后回来,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到时候我不想再看到这两个家伙。”
她走出几步,仿佛又想起什么,回头吩咐,“你们两个,把探测魔法提高到橙色级别,别被什么垃圾怪物给宰掉,那水家的脸就要被你们丢光了。”
小星看着小清走远,无奈地笑笑,“姐姐真是的,平常对我们说见到客人要与人为善,现在又要我们赶人。”
“她一定会说,牛头人不算是人,所以不用与‘人’为善。”小幽低下头,悄悄地说。
“人这个词,应该是包括所有的类人智慧生物啊,平常我们接触到的兽人精灵顾客也很多。”小星狡黠地看着小幽,“我知道,哥哥你本来也是个精灵,你不能歧视自己吧?”
“算了,不说这个话题了。”小幽收起水晶球,“姐姐吩咐我们赶走这两个人,还是先想想办法吧。”
“有哥哥你在,当然是你想主意了。”
“作为一个揣摩宇宙与天地大道,研究历史与命运齿轮的预言学者,我是没有多少攻击魔法的。”
“作为一个体悟生命与活力奇迹,投身伤害与死亡拯救的治疗后援,我更没有什么战斗能力了。”
“可我记得你会放流星雨……”
“那是因为信仰大神被赐予的神术,大神在场我才能放出来。”小星顿了顿脚,“哥哥,别老想着攻击法术了,你又不是没做过战士,直接肉搏上阵,拼刀子就是了。”
“很显然那个牛头人是个精英战士,跟他肉搏难度不小啊。”
“哥哥,有我做你的坚实后盾,你怕什么?”小星拍了拍他的肩膀。
“……还是算了,第一,拼刀子有损我的形象,第二,我还是担心拼不过他。”
“哥哥,你这样怯懦,现在就有损你在我这个妹妹心中的高大形象。”小星不高兴地埋怨,“少胳膊少腿我都能把你救回来,就算你被轰成粉身碎骨,大不了回命匣,重新做个身体又是好孩子一条。”
“你说的轻松,以为断胳膊断腿我就不疼吗?我又不是巫妖。”
“好了,好了,看来我们两个是做不成什么事了。”小星踢着脚下的石子,“就不能换个地方种桃子么,非得要跟人家冲突?”
“小星,这个地方是风水宝地,最适宜种桃。”小幽解释说,“你看这一带地势,岭舆蜿蜒起伏,龙脉运势得以通畅;中央低洼凹陷,灵秀之气得以聚集,乃是山环水抱、藏风聚气的上好格局,端的是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所以能够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种桃也能得桃……”
“别吹了吧,这一带地形还不是你们用法术硬搞出来的?换个地方按照沙盘再来一遍就是了。”
“这次塑造的风水地形特别完美,是可遇不可求的。”小幽摇头说,“而且换个地方,经纬、温差、海拔、磁场、地质、天象……都有变化,沙盘也要重新调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既然地方也不能换,我们又没有办法赶他们走,那就只好找其他力量来帮忙了。”小星叹气说,“可怜我治病救人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攒了点私房钱,买两个召唤兽就要花得差不多了。”
“有那么贵吗,五楼最近不是说打七五折的么?”
“我算过,他们的成本最多才三成,奸商啊奸商。”小星愤愤说道,“还有,别一副没事人的模样,你也要出一半的钱。”
“你如果觉得贵,不如发悬赏任务,让那些冒险者来做这活儿。”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用一张治疗殿的会员卡做奖赏物品就差不多了吧,最多我给他们填五次免费复活机会就是了。”
“你们的姐姐到哪里去了?”牛头人一脸焦急。
“她去拜访地藏君了。”小星顺口回答说。
“地藏君是谁?”
“地藏君就是在地上爬的……”小幽突然打断了她的说话,“小星,地藏君可不像天堂君那样没脾气,你在背后这样说它,被它知道了可不好。”
“噢,地藏君是住在附近的一位避世隐居的贤者,知识渊博,智慧深广,”小星立即用郑重的语气来介绍这位大人物,“我们平常都称赞它,安忍不动如大地,静虑深密如秘藏,简称就是地藏君。”
小幽接口道,“安忍不动如大地,就是说地藏君身材高大威猛,像大地一样坚强结实。静虑深密如秘藏,就是说地藏君沉着冷静,思虑细密,具有像宝藏一样珍贵的美德。”
“想不到这附近还有如此高人啊,前去求学访问是一件好事。对了,你们村子一共有多少人?就你们三个吗?”
“我们有很多朋友,不过他们不一定只住在一个村子,经常来回走动。”
“这是什么意思,干吗不好好住在一个地方呢?”半精灵奇怪地问。
“你这个笨蛋,这一带的土地这么贫薄,当然要经常换地方耕种了。”牛头人指了指村外的荒田,“放心吧,以后公国会精耕细犁,施肥添料,变成最适合种地的良田,你们就不用到处奔波了。下次看到你们的朋友,让他们都过来,大家住在一起才安全。”
鉴于村寨的防御工事尚未建立,为了防止有怪物侵扰村民,公爵阁下将一百辆巨大的车厢围绕简陋的村屋环列,让骆驼们卧于车圈内侧入睡。随后,他将图腾立于空地,在一旁点起一丛篝火,盘膝坐下,打算守夜。半精灵劝他进车厢睡觉,喊了几次没听到回应,于是揉着眼睛先上车了。
深夜的时光一点一点推移,高大图腾柱的顶部渐渐散发阵阵红光,一层一层如波纹般映照在牛头人的身体,然后,四下回响起轻微的嗡鸣,仿佛有无数低沉的号角发出呜咽。
“这个牛头人倒是很有领主的责任感,”小星站在屋内,透过残破的壁垣往外看去,“可惜他不知道,无论他怎么用心,他把国度建在这里永远没有兴盛的希望。”
“也许我们早点动手把他们赶走,对他们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
“哥哥,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姐姐刚刚对我传讯,她和地藏君商议的结果是,这个牛头人很可能是灯神派来的探子。为了不泄露种桃大计,不能让他们平安离开……”小幽右手一伸,作出一个切砍的姿势。
“宁可错杀,不可错放?”小星皱起眉头,“我就知道,地藏君与其说是什么静虑深密,不如说它是疑心重重。”
“他们是被赶走也好,是被毁灭也好,只要他们继续停留在这里,我们就不能种桃,还是先想想我们两个的任务吧。”
“那哥哥,你能不能算算,这个牛头人的最终命运如何?”
“算不了。”小幽淡淡说,“卜者求的是感应天道,微窥机奥之术,经千万年归纳整理,也只不过能粗浅推测本星球生灵的气运。牛头人祖裔是异星外界,天相星盘不能定其格;本族神灵亡而未散,八字骨脉不能测其命。所以我们对这类乱入本星的异类,通称为混乱生物。”
“唉,想不到这个家伙这么麻烦啊。”
“不过,虽然我不能算出他本身的命运,却可以看出他国度的气数。”小幽话头一转,“只要建立在本星的国家,就按属地原则处理,不受他本星球的影响了。”
“……原来这算命的权辖还分属地主义和属人主义,真是长见识了,”小星吐了吐舌头,“那哥哥,你赶快告诉我,他的国度气数如何?”
“这灰化领域夺先天之灵感,损万物之精气,本是大凶之地。然而这一片地势却刚刚被我们重新安排成风水绝佳的场所,花草树木种于其下,则枝繁叶茂,根深果硕;普通人住在此处,则行商求官,无往不利;一国首府立于该地,则根基深厚,国运绵长。”
“哥哥,在灰化领域里的风水好地,也不过是一反一正,刚好扯平,对他立国有什么帮助?”
“我详细告诉你吧,这一处格局回峰锁岭,孕气育脉,有化浊成清、扭亏为盈的神效,代乌风水协会的官方称呼为‘转乾坤’,越是原本大凶之地,越能扭转为福运之气,那个沙盘布局早就申请了专利,我可是花了好大代价才买来的一次性使用权。”
“……有这么夸张吗?”
“更厉害的我还没说呢,”小幽指着发光的图腾柱,“这根柱子姐姐可能以为只是一般的神器,其实它的来历大不简单。”
“难道它比什么‘乾坤转’的风水格局还强吗?”
“风水格局再好,只要塞去气眼,封闭脉穴,破坏走势,掘断根骨,它也就毁了,甚至还会化吉成灾。而这件神器,却能守国域之命数,镇世代之气运,只要文明形态不冲破它的容纳限度,这个国度几乎就不会有覆灭之虞。
“好家伙,”小星半天合不上嘴,“不如我们把它偷走,去建一个万世长存的伟大帝国?”
“小星,现在是什么年代了,你还以为当皇帝是个很有前途的职业吗?”小幽戳了戳她的脑袋,“历代有多少帝王君主追求长生不老成仙之道,然而任是疆域如海,财富积山,又有哪一个成功过?”
“哥哥,你想一想啊,国家越大,就越容易培养更多的人才,就越容易准备更多的研究条件,就越容易有突破。”
“别的不说,就是小清姐姐,我敢肯定历史上某位留下传奇事迹的女王就是她,为什么她好好地放着宝座不要,到这里来?”小幽白了她一眼,“你真以为,低水准研究下,量的积累就一定能带来质的突破?再说,就论基础条件,人力物力以及财富的聚敛,你以为国家才是最有效率的组织方式?”
“好啦,哥哥,你别老是教训我啦,”小星嘟着嘴,“我们还是来商量眼前的正事吧。”
“你说的悬赏任务发出公告了吗?”
“发出去了,大神通知过我,已经有一队冒险者接受任务了,他们当中有一个还是不错的法师。”小星自信地说,“一个只懂蛮力的牛头,一个不入流的半精灵法师,就等着被轰杀罢。”
“不过这个牛头人国家气数正旺,风水加神器,简直是国运昌隆,福祚绵延。”小幽叹了口气,“我看人品方面,冒险者没有优势啊。”
“你说人品啊……有什么难的,包在我身上,马上就能叫这些乱七八糟的风水神器之流化为泡影。”
“你想出什么好办法了吗?”小幽满脸不相信。
“哥哥,你不是说他们国运昌隆,福祚绵延吗?我这就过去一趟,请大神专门写下这八个字,明天送给公爵阁下当开国的贺礼。”
“……小星,你太邪恶了。”
“上门带斧头,这是什么意思?”小星看得一头雾水。
“感觉像是来收保护费的,”小幽一本正经道,“相信我,这次算得一定准确。”
敲门以后被放进来的半精灵四下一看,没有找到可以坐下的板凳等物,于是把斧子别在身后,整整衣服,咳嗽一声,昂起头来,“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不等回话,他又自行介绍起来,“本半精灵奥里帕斯·依,是领主大人亲任总督,负责管理这片地区一切具体事务,也就是说,我是官员,而你们是平民,所以你们要服从我的命令,知道吗?”
“无论什么命令都要服从吗?”小星好奇地问。
“一个国家最重要的是法度,而官员的职权都有规定的范围。”小幽不紧不慢说,“所以总督大人,如果你要我们做违法的事,我们可是不能做的。”
“不错,不错,做一个守法良民是非常光荣的事情,”半精灵又挺了挺胸,“而我身为一个执行国家法度的官员,也是绝对不会干知法违法的事情。”
“那么总督大人,你找我们有什么事情吗?”
“我是来收税的,”半精灵伸出右手,“你们作为国家的臣民,应该以依法纳税为荣,偷税漏税为耻。”
“什么是税?”小星看上去又不明白了。
“小妹妹,一个国家,不论大小,天天都有开销,到处都要有需要花钱的地方。”奥里帕斯发挥在步兵团里好为人师的老习惯,“国家照顾了你们,你们就应该向国家交钱,这是很公平的事情,而这种交给国家的钱就是税。”
“那就是说,我们交税是一种义务了?”
“你真聪明,理解了就好。”
“可是公爵先生说了,在我们没有成年以前,国家不要求我们承担什么义务。”
“公爵,你知道是什么吗?那是一个贵族称号,什么是贵族?就是和你们出身不一样的高贵人物,不一样在什么地方?就是说哪怕他根本不劳动,不干活,成天睡觉,成天懒散,国家也要把他养活,”半精灵滔滔不绝,“这是很不公平的事情,你们明白吗?所以像他那样的贵族跟你们根本就不会有共同语言,他那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一点都不现实,一点都不……”
“你说我们交税是因为国家照顾我们,”小星反问道,“可是我们住的地方是自己的,睡的地方是自己的,吃的东西也是自己的,没看到国家来照顾我们呀。”
“虽然你们看上去好像可以自己生活,但是你们的生活面临着许多危险,大旱大水啦,野兽进村啦,你们就没办法了吧?”半精灵继续开导,“比如强盗来了,你们所有的财产都会被抢走,而有了国家保护你们,就可以度过这些危机时刻。”
“哦,我懂了,你是向我们收保护费啊,强盗进村也是收这个。”
“什么保护费?你怎么可以把强盗和国家相提并论,”半精灵很生气地说,“强盗会把东西抢光,而国家是为了保护你们收取一些必要费用。”
“我觉得是一回事啊,聪明的强盗不会一次把东西抢光,下次来还能继续收钱,时间长了,地盘大了,收钱的习惯也就成了规定了,和国家也就差不多了。”小星伸出指头摇晃着说,“就好像有句话说的,偷了狗就是猪,偷了锅就是猴……”
小幽咳嗽一声,“窃钩者诛,窃国者侯。”
“是啊,是啊,”小星连忙点头,“姐姐给我们讲过故事,很多杀人越货的大盗团伙,纵横天下,无人能敌,最后打下一片江山,就自封为国王了。”
奥里帕斯脸上有点抽搐,“强盗的国家是不讲公平的,他们随心所欲胡收乱收,不像我们这样正正经经的公国,法度齐全,收税非常公平公正,完全是一心一意为民众谋求最大福利。”
“不对,不对,”小星摇头说,“姐姐说过,不管是强盗建立的国家,还是继承祖上的国家,最后都会变质。”
“怎么变质?”
“法令通通都废弛了。”小幽说。
“官员个个都腐化了。”小星说。
“收税就非常沉重残暴了。”小幽说。
“政府信用就彻底没有了,”小星说,“然后这样的国家和强盗也就没有区别了,老百姓就把它推翻了。”
“那你们是不想交税了?”奥里帕斯感觉忍无可忍,右手伸到后腰开始去摸斧头。
“国家官员滥用暴力,就是开始变质的先兆。”小星悲哀地感叹。
“收税不是不行,”小幽说,“收什么名义的税,收多少税,收税后作什么用途,这些问题应该大家好好商议清楚才是,不然就是强盗在随心所欲收保护费了。”
“啊,这样不就对了。”半精灵面露喜色,连忙扳起指头,“本公国收税都是有合法正当理由的,我就来告诉你们好了:你们有种田的就应该交田产税,这是因为国家保护你们耕种;你们有房子的就应该叫房产税,这是因为国家保护你们居住;你们一年收获下来的东西要交什一税,这是因为国家要主持祭祀,保佑你们丰产;你们买卖物品要付交易税,这是因为国家保护市场;你们出门走路要付交通税,因为国家要为你们修路铺桥……”
“这么多啊,”小星吸了一口凉气,“哥哥,我有点头晕。”
“这个,还有印花税、契约税、教育税、屠宰税、筵席税、遗产税等等等等,我还没向你们介绍呢。”
“总督大人……”
“嗯,小幽同学,你有什么想说的?”
“其实,我刚刚就想告诉你,”小幽叹息说,“我们这地方,穷得鸟不下蛋,从来就不用货币。”
“没关系,没关系,”总督大人毫不在意,“没有流通货币的话,就交实物税好了。”
“……我们种田采果的一点点东西,只够勉强填饱肚子,总督大人,你看我们能拿出什么东西交给你呢?”
“物资什么的也一点没有吗?”奥里帕斯一拍手掌,“这样更好!”
小幽小星愣住了,只见半精灵指着他们,“既然你们什么钱财都交不出来,那就来服劳役,折抵赋税好了。”
“劳役又是什么玩意?”小星问。
“交税有两种方式,一种是缴纳财产,一种是贡献劳力。“总督大人回答道,“通俗来说,这叫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你们拿不出有价值的东西,就来为国家建设添砖加瓦吧。”
“总督大人,国家建设工程在什么地方?”
半精灵指着那些大车,“国库里面存放了很多木料,你们到外面去,把那些木头取下来,削成两头尖锐的木条,每十根编成栅栏,围绕村子修一道篱墙。”
“那总督大人你干什么呢?”
“从工程学的角度来说,要分工合理,互相配合才能提高效率。”总督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所以我自然是监工了,在严格履行监督职责的同时,给予你们必要的技术指导。”
正当半精灵陶醉于工头的美梦中,门砰地一响,牛头人闯了进来,一把扼住他的脖子拽出了门。小幽和小星远远听到公爵的呵责声,“我就知道你这个混蛋在动歪脑筋,当真以做贪官污吏为己任了?我早说过了,孩子对国家没有承担义务的必要,你看哪个国家会要未成年人交税?”
“队长,至少人头税是可以向未成年人征收的呀。”半精灵拼命挣扎,喘着粗气,不服气地回嘴。
“本国没有这种税。”
“可是你也不能让我一个人筑那么长的篱笆墙啊,我找他们服劳役也是没办法啊。”奥里帕斯诉苦连天,“好了,好了,不是服役,我给他们上一堂生动活泼形象直观的木工实践课总成了吧,未成年人也需要加强劳动技能教育啊。”
“闭嘴,哪来那么多废话。”
“队长,你再不松手,我就要被你给勒死了。”
“死就死吧,顶多再复活你一次。”
领主大人将总督往地上一放,转身露出亲切的笑容,“小妹妹,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是这样的,”小星笑盈盈地捧出一大叠红纸,“公爵先生要把我们的小村建成首府,大家都觉得脸上有光彩,我有个朋友就写了很多祝贺的言辞来恭喜你。”
“哞——”牛头人激动得险些落下热泪,“真是太感激你们了,这是俺深得民心的证明啊!对了,这些纸片上都写着什么?”
“公爵先生不识字吗?”
“这牛头本来就是个标准的文盲,”揉着屁股的半精灵从地上爬起来,满怀怨气地揭底,“他数数只能从一数到十。”
“那我念给公爵先生听吧。”小星翻动着纸堆,“这一张祝公爵阁下国运昌隆,这一张祝领主大人福祚绵延,这一张是祝人丁兴旺,下一张是祝五谷丰登,再一张是祝……”
慢慢晃过来的小幽脸色有些不忍,“本来不是说就写两句话的,怎么一下子拿来这么多,有点过分了吧。”
“最后一张是祝两位白头偕老。”小星越报越快,最后一句话叽里咕噜地念完,也不管听众有没有弄懂。
“这些话全是烂俗之词,有什么可高兴的。”奥里帕斯见牛头人咧开大嘴乐个没完,酸溜溜地道,“要是我来写,比他们高明万倍。”
“你又能写出什么好词?”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半精灵得意地哼出四句话,“这是我们当年在佣兵团的理想,从气势到意境,从文采到合韵,都是公认的上乘佳作。”
“原来你果然是强盗出身啊!”小星恍然大悟地说道。
“真是丢人现眼!”公爵阁下恼怒地一脚踢去,见势不妙的半精灵抢先跳开,躲到一旁去了。
“这些字条是你们哪一个朋友写的?”公爵阁下想起自己还要表现贵族的风度和礼节,“以后见到了,请代我好好感谢他。”
“这个人说的话最是灵验了,凡是祝福的事情,没有不准的,我们大家都尊敬地称为‘大神’。”
“确实是没有不准的,不过都是反过来准的。”小幽心下暗自替牛头人感慨。
“我们还有一首诗来赞美大神,我念给你听哦。”小星清清嗓子,曼声吟出:
俩俩大神一祝福,白菜不煮就能熟;
俩俩大神二祝福,猫咪也会爱老鼠;
俩俩大神三祝福,公鸡进窝把蛋孵;
俩俩大神四祝福,兔子天天啃野猪;
俩俩大神五祝福,荆棘丛里能跳舞;
俩俩大神六祝福,自杀可以撞豆腐;
俩俩大神七祝福,水往高流停不住;
俩俩大神八祝福,夏天大雪塞满路;
俩俩大神九祝福,彩虹直线不是弧;
俩俩大神十祝福,月亮只在白天出。
……
“啊,能显示这么多伟大的神迹,真是不同寻常的神人。”公爵阁下很有些五体投地的冲动,“我要把这些字条贴在最显眼的位置,让你说的这位俩俩大神好好保佑我们国家。”
“队长,你不是说公国的官方文化是崇拜牛头人神灵吗,怎么能把一个预言骗子又供起来?”半精灵叫嚷起来。
“闭嘴,你没听说过得民心者得天下吗,我们要充分照顾到当地原住民的宗教情绪,”领主毫不迟疑地拒绝了副手的提议,“一定时期内应当实行宗教信仰自由政策,才能携手共建美好家园。”
接下来,牛头人郑重其事地把字条刷了浆糊,牢牢贴到图腾柱的高处,小星不由得有点看傻了眼,突然泛起一点说不出滋味的烦躁。
她回过头来,看到小幽的脸色也有些不好,奇怪地问,“哥哥,你怎么了,难道觉得我做过头了吗?”
“做过就算了,我是在想另一件事情。”小幽迟疑了一下,“为什么大神的最后一张字条上,写着的是‘白头偕老’呢?”
“啊,哥哥,不会吧!”小星惊异地喊道,“你和大神认识也这么些年了,难道还不了解她喜欢哪个调调吗?”
“这么说,当真是……”小幽的脸色更加发白,却没有再问下去,捂着胸口走开了。
“可怜的哥哥,”小星自言自语说,“我要赶紧找机会让你明白真相。否则越迟面对现实,你受到的伤害就越大。”
在一旁的空地上,牛头人已经卸下了整车的木材,将上百颗粗大的原木堆在一起,然后操起一把双面斧,刷刷砍削。纷飞的木屑落下后,一根根整齐的木条已经出现在他脚下。
“队长,你干得很是麻利啊,”半精灵好奇地问,“难道你入伍前是个干木匠活的?”
“这是祖先传授我的技艺。”牛头人哼了一声,“难道你没学么?”
“你得知道,我是个萨满,萨满是不从事体力劳动的,你们的祖先只教我法术,没教我手艺。”
“那是人类国家的规定,法师可以不做工,在我牛头人部族中,全民都是劳力,没有区别待遇。”
“就算你用童工也不是这个用法!”奥里帕斯跳起脚来,“这大木头躺下来都有我半腰高,你让我怎么砍它?”
“这是你的事情了,不劳动者不得食,不干活的没饭吃。”
“¥%@#×&……”瘦小的半精灵气得说不出话来,索性跳到一根圆木上坐下,独自生闷气。
一阵敲击声忽然从长木的另一头传来,奥里帕斯抬头一看,蓝袍男孩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伸出食指在木材上轻轻弹动,发出“笃笃笃”的声响。
“喂,小鬼,你什么也不懂,不要过来捣乱。”半精灵见到他就没好气,又不能帮自己干活,跑过来做什么?
“这些椴木含水量已经足够低了,干燥过程中也没有出现爆裂扭曲,是上好的建材原料。”小幽仿佛只在自说自话。
“少在这里装模作样,你以为你懂得比我多?”奥里帕斯从腰后拽出那把短柄斧,跳到他面前,“一边去,别打扰本总督大人干活。”
小幽望着他抓斧的姿势,“千日斧子百日锛,拉锯只要一早晨,你真打算用斧子来砍出木条吗?”
“你说什么?”
“木匠活里,拉大据是最容易学会的,再笨的人一个上午也能掌握。”小幽指了指牛头人,“如果你觉得自己有那位先生的力气和挥斧技巧,也可以用斧子来干活。”
半精灵愣了一下,急忙跑到那片工具堆里,捡了一把超过自己身高的大锯回来,“这锯子当真很好用?快说,应该怎么拉?”
小幽笑了笑,退到圆木的另一侧走了几步,伸手在木头上轻轻划过一道横线,仿佛有鲜艳的蓝色墨水顺着他的指尖流淌,留下了明显印记。接着他招手让奥里帕斯过来,自己握住另一边锯柄,将锯齿轻轻对准蓝线,示意半精灵开始拉动。
“只要你肩部、双手、身体保持平整,不要歪动,很容易就可以锯开。”小幽慢慢指点着总督的使力。奥里帕斯在几次姿势错误被纠正后,渐渐找到了诀窍,两眼看准印记,顺着小幽的拖动节奏来回平拉,轻轻松松就将锯条送到了木头底部。
“看不出来,你还真是个人才啊。”拉第二次锯时,半精灵已经觉得这活儿非常简单,熟练到可以分神说话的地步,于是忍不住夸起小幽,“难怪人家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你将来一定很有前途,嗯,很有前途。”
小幽看着天,没有理他。
一个上午过去,两人锯开了五六根原木,饥肠辘辘的总督大人窜到载满食物的车上享用午餐。小幽踱着步子,回到那间没窗没屋顶的村舍。
“哥哥,请你安安静静在屋里坐着,没事跑去拉大锯干什么?”
“我只是想追忆一下当年给冥歌王朝建造皇宫的经历而已。”
“追忆个鬼,我记得你是总设计师,又不是苦工,根本没搬过半块砖头。”
“常言道,不会挖战壕的将军不是好将军。”
“……没听说过。哥哥,你只顾着好玩,却不知道马上会惹来麻烦的。”
“什么麻烦?”
“你已经教会他锯割手艺了,就没办法撒手不管了。等把木头都锯开来,你还得教他刨料吧?刨料工作也做完后,你又得教他削整吧?削整也做完呢,你又得教他凿刻吧……这样下来,你就摆脱不了他的纠缠了。”
“没那么麻烦吧?”小幽搔了搔头发,“我算过了,那一队冒险者今天午后就要过来了。”
“不错,不错,原来还是个研习死灵系的法师。”小幽点了点头。
“连眼睛的绿色都变灰了,怎么看都不像厉害的样子。”
“小星,以他50岁的年纪,能练到这个地步已经很不容易了。只要再突破一些,他也很可能成为传说。”
“那另两个人呢,哥哥你能看出他们是什么水平吗?”
“很渣,”小幽毫不迟疑地回答,“那个战士是某个路人甲国家的王子,还没有成年,剑术顶多刚入门的水平,就那一身的装备还过得去。另一个仆人样子的精灵体格同样差劲,虽然仿佛有不错的施法潜力,但法术学业的标记还是学徒。”
“这么差劲的家伙也敢来灰化领域来……”小星呻吟了一声,“难道这年头的小孩,以为自己长了个稍微漂亮一点点的脸蛋就是故事的主角了吗?”
“所以你那张能复活五次的会员卡对他们很有吸引力啊。”小幽笑着说,“这个法师到这里是为了寻找一件法杖,另两个不过是跟着导师来实习的。法师计划是先铲除牛头人,拿到奖品再执行原来任务,那两个小子存活就更有保障了。”
“把我们这地方当作未成年人的实习场所?”小星很不满意地哼着,“都怪大家服务得越来越周到了,危险程度越来越降低了,阿猫阿狗水准的也敢跑过来了。”
“那你下次给阵亡的冒险者复活就不要那么积极。”
“说我呢,你占卦的时候就不能故意算错几次吗?”
“……别争这个了,他们到村口了,我们从窗子看吧。”
年幼的王子骑士一狼当先,冲进这个正在起步建设中的废旧村落,一眼就看到埋头做木匠的牛头人和半精灵,扬起手中的长剑,大声喊道,“邪恶的牛头人和他的仆从们,你们听着,英勇正义的王子现在前来讨伐你们!”
满脸纳闷的公爵站起身,“小朋友,你是谁?”
“你就是那个邪恶的牛头人?”王子怀疑地看了他两眼,“虽然外形很相似,可是你这里既没有幽暗深邃的地穴,也没有错综复杂的迷宫,只有破破烂烂的一个村子?摧毁这样一个巢穴,会让我很没有成就感的。”
“队长,他们是外敌入侵,我们面临着保家卫国的艰巨任务。”半精灵弄明白了眼前形势,“这是战争,这是战争!”
“啊?”牛头人愣了一下,随即喜笑颜开,“英明智慧的本公爵建立了这样一个强大而富庶的国家,当然很容易引起许多阴暗分子的眼红和嫉妒。来啊,你要战,那就战。”
“等等,等等。”半精灵跑到王子面前,“我是克拉克公国的总督奥里帕斯大人,兼管一切外交事务,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国家的人马,有没有准备开战通牒,都给我报上来。”
“对于你们这些杂居窝处的低等生物,还要发什么通牒?”王子挥舞着长剑,摆出一个极其威风的姿势,“不过我不介意让你们明白一会儿是死在哪位高贵人物的手下,听好了,我就是爱与正义的化身,热血与荣耀的楷模,少女与诗人崇拜的偶像,潘泰王国的王储紫河车殿下!”
“天哪,居然叫这个名字!”小星用力敲着窗沿,“有个性啊,有个性!”
“我看这名字起得很好么,”小幽一本正经说道,“在炼丹派看来,紫河车可是与草还丹齐名的珍贵药材。”
“没通牒就没人权,”奥里帕斯兴高采烈地对牛头人说,“队长,他们不宣而战,就不用给他们战俘人道待遇了,抓起来后衣服扒光,东西收光,拴上绳子镣铐充当农奴。”
怒不可遏的紫河车王子催动坐狼,举剑朝半精灵的脑袋劈去。公爵阁下伸出长斧,架住了王储殿下的武器,“小朋友,你回去吧,在战场上拼杀可不是好玩的事情。”
“你想和我们砍了又砍队长动手,就是再有一千条命也不够啊。”副队长一边退开,一边洋洋得意地奚落对方。
牛头人只是遮架,并不还手,口里唠唠叨叨地向王子殿下宣传未成年人不该上战场的大道理。然而充满除恶务尽正义精神的紫河车根本听不下去,舞着长剑风车般乱砍,一口气劈出百多次后,两手又酸又疼,只得拉退坐骑,稍歇一会。
“看你这样子,要不了队长动手,自己先就把自己累死了。”半精灵在一旁讥刺。
“不对不对,”小幽摇着头,“这个王子无论从力量、从体格、从剑术来说,都是送给人家秒杀的料,他们竟然还真让国家继承人独自打头阵?如果不是这个牛头诡异的不还手,那位潘泰国王已经可以考虑换储了。”
咕噜咕噜喝下一瓶强力剂后,紫河车殿下操起长剑再次上阵,牛头人叹了口气,斧刃轻轻朝他劈来,只打算震脱武器,让他知难而退。
王子急忙举剑架挡,但他挥剑动作刚刚做了一半,整个身体忽然僵住,于是牛头人的斧子直接窜进空门,砍中他的胸甲,把整个身体劈飞出去。
“耶!这不就被秒杀了?”小星开心地竖起手指。
“小星!”小幽惊讶地看着她,“你对那个王子使用麻痹术了?”
“这个废物婆婆妈妈的烦死了,要浪费多少时间才能轮到那个死灵法师出手啊!”小星毫不在乎地回答,“早点解决他,法师就不能再当观众了,还有助于激发怒气和战意。”
紫河车落地后没滚几圈,一个翻身又爬了起来,尽管面目染满了灰尘,依然斗志不减地高举着宝剑大声叫嚷,“邪恶的牛头人,你以为这样就能打败勇敢的王子吗?最后的胜利一定是属于为了正义而战斗的我亚!”
“大牛你太令我失望了,居然没有杀掉他!”小星的脸上没了笑容,“甚至连一点伤都没有,真是饭桶啊饭桶!”
话音刚落,另一只霜狼上的精灵仆从突然一头栽倒,在地上痛苦地扭曲呻吟,大片的灰色血液从他胸前的衣襟渗透出来。
“原来是替身术啊,”小幽一下子想通了疑惑,“难怪这个半吊子战士的王子敢亲身战斗,后面还有个精灵仆从给他充当伤害吸收工具呢。”
“既然是作为转移伤害的替身,就应该选个身强体壮、扛得住摔打的优质肉盾,为什么要用一个体质瘦弱的精灵呢?”小星问道。
“嗯,这个精灵好像是野性精类,他们天生对挨打挨伤有特殊的喜好,能够从疼痛中得到特别愉悦的乐趣,所以这个种族最容易和别人签订替身契约。”
“这岂不就是传说中的万年受虐狂?”小星拍起手来,“太好了,我终于有幸亲眼看到这种可爱的生物了!”
“……”
“小齐!”紫河车王子嘶哑着嗓子奔了过来,一把将精灵仆从扯到怀里,令后者的流血速度立刻加快了三倍,“怎么样,你有没有事?你可一定要挺住,没了你让我怎么办啊?”
“太好了,太好了,这就是所谓伤在你身上,痛在我心里,多感人的一幕啊!”小星已经看得两眼发光。
“王子,你……不要……伤心……”精灵仆从奋力地挣开眼睛,“在……我……临死……前,我……只有……最后……一个……愿望……”
“说吧,无论是什么,我一定满足你!”王子的眼角噙满水光,这一刻,已然泪流满面。
“我……只……请求……你……推dao……我……一次……”
“我,我想起我刚刚吃过午饭。”奥里帕斯别过脸去。
领主阁下仰面朝天,“我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看见……”
“推dao!推dao!”小星摇着指头,“一二!一二!快上!快上!”
“小星!”
“哥哥,什么事?”
“你口水流到衣服上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偏偏对我提这个要求!”王子殿下悲愤得仰天大喊,“这可是我一直希望你对我做的事情啊!”
“你们这两个笨蛋!”第三只霜狼上的黑袍法师冷不丁开口说话,“我早就提醒过你们,受受配是没有前途的,大家都是干柴,没有烈火,还怎么烧得起来?”
“没见识啊没见识,大神常说,只有成不了受的攻,没有变不成攻的受。”小星对黑袍恨得咬牙切齿,“只要你们努力一把,轮流做庄,很快就可以成为一对绝佳的正太攻受组合。”
“大神居然说过这样的话……”小幽喃喃说道,“原来她果然,她果然,果然是个腐女啊!”
“哥哥啊,你知道了就好,”小星露出一副“你终于明白了”的轻松表情,“我去求她写字的时候,她听我一说牛头人和半精灵的情况,立即就断定这是鬼畜攻和强气受的良配,所以当场写了白首偕老四个字。”
“苍天啊,我有了一个耽美狼的妹妹还不够吗!”小幽痛苦地捂住胸口,“你居然让我心里一直敬仰的大神也和她是同类!”
“有件事情我还没告诉你,”小星一脸坏笑地凑过来,“大神曾经研究过你,说哥哥你外表老实,内心奸诈,是典型的弱气腹黑攻。”
“岂有此理,我哪一点像有这种癖好的人?”小幽生气地反驳,“大神说的话都是反的,所以我根本不是这类人!”
“哦,腹黑攻的相反类型呢,就是豁达坦率、充满人情味的天然受。”小星连连点头,“我就说嘛,哥哥你是个正正经经的好人呀,怎么会是表里不一的腹黑呢。”
“我是说我根本不是那个圈子的人!”小幽觉得喉口一阵发甜,有要吐血的冲动。
“哥哥,这世界上只有两种男性生物,一种是攻,一种是受,接受现实吧。”
“小齐,原来你没事啊?”紫河车目瞪口呆地望着他。
“作为一个野精灵,虽然我不够有力,也不够强壮,但是我的复原能力还是很不错的。”精灵仆从整了整仪表,“王子,你请休息一下,我来替你打倒这个邪恶的牛头人。”
“这个精灵有什么本事,不过是一个法师学徒,竟然敢去挑战大牛?”小星奇怪地问。
“我想起来了,野精灵是控制心灵力量的大师,有着与生俱来的施法天赋。”小幽解释说,“他们善于使用精神攻击类法术取得胜利,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精神胜利法。”
“精神力量的修炼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这个精灵看起来才刚刚成年嘛。”
“其实他只是长了一张娃娃脸,实际年龄已经是大叔级别了。”
“就你一个流了半天血,已经奄奄一息的家伙,还想来跟我们队长比试?”看到这个喘气都艰难的对手一步一步走近,奥里帕斯顺手在地上找了一把半臂多长的手锯,迎上去想抢战功。
精灵仆从用手一指,总督大人顿时停住了脚步,在原地打起转来,一连转了七八圈后,他总算稳住了身体,握住手锯再次前冲,然而这次对准的却是牛头人所在的方向,被公爵领起衣领,反手扔了出去,在空中一头撞到了图腾柱,擦着柱身像个破口袋滑了下来。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混乱魔法,让他分不清敌友。”野精灵直直看着牛头人,嘴角挂出一丝笑意,“马上就要轮到你了,害怕吗?”
牛头人朝他望望,勾了勾手指,示意过来。
“我站在这里就能把你收拾,”野精灵从手里掏出一块怀表,捏住长长的链条来回摇晃,“看着它,看着它,对,一直看着它……怎么样,想睡觉了吗?”
“你的表已经不走时,应该上发条了。”
“什么,不可能!我上午才上足的发条,哪会这么快就停了?”
“买到水货就容易出现问题,”牛头人好心提醒,“发票还在吗,赶快去退货。”
野精灵怒气冲冲把怀表摔到地上,又掏出一张气味芬芳的手帕,在手上挥动,“来,你会看到很多美丽的母牛,它们簇拥在你身边,你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舒适和喜悦……”
“你那手帕擤过鼻涕了,还没洗干净。”牛头人再次友情提示。
精灵阴沉着脸,扔掉手帕,双手连连弹动,口中念着咒语。无形的空气里,十来个咒法顿时汇成强烈的法术流,汹涌冲向砍了又砍。
“好家伙,恐惧、震慑、困扰、疑惑、失望、沮丧、痛苦、麻痹、目盲……”小星闭着眼睛,一条一条地分析法力波动,最后得出结论,“好差劲,这种效果还不如我来放。”
“人家是联放,难度不一样。”
“心灵系法术还是我的副业呢!”
公爵打了个呵欠,四处望了望,“奇怪,怎么突然吹来一阵冷气?”
“一点影响也没有吗?”小星支着下颐,“虽然法术威力不怎么样,不过也不会一点作用都没有吧,这毕竟只是一头光懂蛮力的大牛呀。”
“这说明他的意志力非常顽强,”小幽指着牛头人,“你看他的面孔坚定如钟,你看他的眼神发光炯炯,你看他的眉毛拧起如峰,你看他的鼻孔朝天通风……”
“我看他纯粹是运气好,有什么风水福泽啦,祖先保佑啦,”小星把目光转向图腾柱上的字条,“大神,你好歹也显显灵啊!只要一次就好,让这个牛头人受一次精神攻击吧。”
“是你逼我出绝招的!”野精灵恶狠狠地说了一句,两只手朝天划圈,随即一种强大而神秘的法力波动一层一层荡漾开来,“一切诸生灵,无论动植物,不用想问题,都归无机土……”
“那是弱智术啊,”小幽吃了一惊,“在灰化领域,几乎一切运动能力和法术能量都会被大幅削弱,唯有这种弱智术因为和领域本身效果相当,反而会增强到一个恐怖的地步。”
“哥哥,有多恐怖?”
“这弱智术本来针对单体,经过这样一强化,就变成了群体效果,成为传说中的究极魔法‘白痴之光’,任何有智能的生物被波及到都会遭殃。”
此时在野精灵的头上,渐渐现出一团肉眼可辨的白色光球,随着他大喝一声,光球顿时绽裂开来,化为无数细小的白色光线,如同雨点一般朝四面八方洒去。
“哥哥,我来不及加强反魔屏障了,我们现在的防护术顶得住吗?”小星焦急得喊起来。
小幽顾不得说话,右袖连连卷动,一团流水般的物质迅速泄出,化成直径三尺左右的镜面,飞到两人的头顶。
“这样就更保险了。白痴之光虽然是更高级的魔法,但要影响多人,对于个体的效果反而不如原来好,顶多把受术者的智力降低一半吧。”
“降低一半已经很不错了,”小星指着窗外,“那头大牛已经显原形喽。”
公爵原先所在的位置,牛头人已经消失不见,多出来的是一头小山般巨大的凶暴野牛,口鼻里喷出重重的白气,四蹄不停地踢踏泥土,在地面上留下许多小坑。
“居然变出这么大一个家伙?”小幽惊疑地看了一眼,目光转向,却瞧见野精灵的同伴也受到同样的下场。三只霜狼乱窜乱跳,发出胡乱的吠叫。紫河车王子目光呆滞地趴在地上,不停地伸出舌头喘气。黑袍法师还算正常,只不过是被霜狼摔下后一直在努力研究如何扶正帽子。
“诶,队长,你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干吗又变身了?”奥里帕斯扶着图腾柱吃力地爬起来,正好看到牛头人现出了真身。
“为什么这个本来就很白痴的半精灵反而没事?”小星想不通了。
小幽望见图腾柱旁有个小坑,回答说,“刚才他是头下脚上的摔落,脑袋埋到土里去了。”
“……真是不一般的狗屎运。”
一声巨吼响过,巨大野牛开始蹬蹄狂奔,在村子里到处横冲直撞,野精灵也被吓得四处躲避。茫然无知的王子殿下好几次被野牛从身上越过,险之又险的未化为齑粉。
“喂喂,队长,你变这么大家伙可不好玩啊,赶快变回来。”眼看野牛这回是朝自己冲来,总督吓得面色煞白,“我跟你是自己人啊,自己人,不要再过来了!”
野精灵忽然醒悟过来,既然牛头人的智力已经大大下降,意志抵抗力必然也严重削弱,这时候大可以用其他心灵法术控制住它,于是追着牛头人跑了过去。
心惊胆颤的半精灵两腿发软得终于支持不了,按住图腾柱跪倒下来,“老牛的祖先们啊,你们开开眼吧,救救这个进入迷途的孩子吧。”
在他虔诚的泣求下,沉寂的图腾柱忽然一颤,嗡鸣声大作,发出明亮耀眼的红光。
“怎么可能!”野精灵惊讶地停住,“在灰化领域里只有传说之物才能超越黑白,这柱子难道是神器?”
“在遥远世界迷失的孩子们啊,我召唤你们回来,洗刷你们被蒙昧的灵光,让你们重新睁开智慧的双眼……”萨满法师按照图腾给予的启示,高声念出祈祷之言。
听到祈祷之声,野牛放慢蹄步,走近图腾柱前,前蹄跪下,伏下头颅。
三只霜狼停住窜跳,呆呆望着图腾的红光,呜咽了一阵之后,也摇着尾巴,一路缓缓走了过来,立于野牛身后,前爪跪下,伏下头颅。
散游在村里的骆驼,在红光照耀下,纷纷起身,三只两只,四五成群,向图腾柱缓缓行来,一圈圈围绕聚拢,前蹄跪下,伏下头颅。
上古的祈祷声悠悠结束,温暖的红光渐渐散去,牛头人酋长对伙伴们表示了最热烈而真诚的欢迎。
“冰狼一族拜见尊敬的酋长。”狼头人对他舔脸行礼。
“沙驼一族拜见尊敬的酋长。”骆驼人对他喷鼻示好。
克拉克酋长的右手,抚mo着图腾柱上的一张纸条,这上面有四个大字——人丁兴旺。
“这是怎么回事?”小星看着一大堆骆驼人和狼头人围着牛头人,下巴差点落地,“难道那柱子能发出传说中的超进化射线,牲口通通都变成人了?”
“第七行星迁居本星的兽人部族并非牛头人一支,”小幽思索着说,“很多部族因为不适应水土,或者是被其他神灵诅咒,原有的灵智被蒙蔽住,退化到像动物一样生活。刚刚图腾发出的这道‘灵光重现’,不仅化解了弱智术的效果,还使这些骆驼和霜狼恢复了上古的记忆。”
“是这样啊。”小星叹气说,“大神的祝福这次居然从正面灵验了,早知道我就请她写六畜兴旺,不写人丁兴旺了。”
“从语言学来说,许多定义的包涵范围都是很模糊的。”小幽摇头表示没用,“这些兽人介于半人半牲口之间,无论你写六畜还是人丁,他们都能擦上边。”
“……半人半牲口,也就是说,如果本来是牛,就可能变成牛头人,本来是狼,就可能变成狼头人,本来是猪,就可能变成猪头人,本来是虎,就可能变成虎头人?
“差不多是这样吧。”
“还好,还好,”小星轻轻拍打着胸口,“幸亏,幸亏。”
“幸亏什么?”
“幸亏那三个正义的勇士,没有骑着乌龟来呀。”小星一脸天真地回答。
“小星!”小幽憋了很久的内伤终于再也忍不住,一口血箭狂喷而出,“你实在是——太!邪!恶!了!”
“这场勇者的冒险,还没有结束呢!”小星远远念咒,给黑袍死灵法师施放了净化术,“来吧,为了会员卡,华丽地战斗吧。”
白光闪过,一脸阴沉的死灵法师眼中重新射出灰色光芒,他站起来抖了抖松落的帽子,一张布满疙疙瘩瘩、到处斑驳皱褶的丑脸露出正面,然后沙哑伤风的嗓音随风传来,“你们这些卑贱的怪物,居然敢破坏本法师的仪容,凡是看见我真面目的,都只有一个死字亚!”
“稀罕么,就这么一副烂相,”小星撇了撇嘴,“还不准人看,难不成你的脸给人瞧了,你就破身了?”
“小星,你能不能文雅点?”小幽叹了口气,“从他这张留下沧桑痕迹,见证坎坷记录的面庞,我可以想象到他有着辛酸悲惨的身世,自暴自弃的心理,浓重得化不开的童年阴影,压抑得透不过气的哀伤回忆,以及将堕落当作升华、将腐朽当作高贵的叛逆情结……”
“哥哥,你算出了他的来历吗?”
“这个死灵法师幼年时被一场大火无情地夺去了家庭,”小幽缓缓说道,“可是没人能想到,他居然由此迷上了烈焰炽烧的滋味,时不时就要在自己身上倒点煤油划根火柴,说是能够尽情享受滚烫的快感和灼热的刺激。目前他正在努力寻找当年纵火的那个人,虽然他声称是想要报仇,但明眼人都明白,他是想体会*的真义。”
“原来是个喜好*的疯子,放火烧他家的又是谁呢?”
“除了苏勒教廷的白衣主教班布还有谁?只有这位灯神才能将焚烧化作一门艺术,让所有被煤油点着的生物如同染上毒瘾一般不可自拔,落入他的掌控。”
意气风发的酋长高举双面斧,“老头,洒家只是不杀未成年人而已,你要找死就过来吧。”
“愚笨的牛头,你以为多出一票乌合之众的手下就能稳赢我了吗?”死灵法师举起枯瘦的右手,“我科依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大军!”
“这就对了,用你的死灵召唤术,指挥不死怪物把这大牛砍成肉泥。”小星点头赞同,“千万不要像前面那个笨精灵,用出一堆花哨不切实际的精神胜利法。”
黑袍一个响指打出,空气里忽然弥漫开一种腐臭的气息,地面同时传来嘈嘈杂杂的脚步声。很快,脚步声已经到了村子外围,大片大片簇拥前行的不死生物映入公国臣民的视线:只剩骨架的骷髅、腐败溃烂的肉尸、全身硬化的僵尸、下体虚无的幽魂……
“啊啊,果然是人丑不可貌相,疯子也有天才,仅此一招,他就可以算作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死灵法师!”小星惊讶地喊道,“我以前见过最好的死灵法师,一次也只能从地下唤起百只左右的不死生物,这家伙不仅召唤出几百号人马,而且平均质量也都不差,而且种类搭配也很齐全,而且而且,更不可思议的是,这居然还是一个瞬发法术,完全不要施法时间和念咒动作!”
“这支亡灵部队其实是他事先埋伏在左近,接到信号就赶过来了。”
“哥哥!”小星怒气冲冲地转过身,狠狠跺了跺脚,“你怎么不早说?”
“哎呦……小星,你干吗踩我?”
牛头人呵呵冷笑,“这丁点东西,连洒家热身都不够。”
“格格格格”,黑袍死灵法师发出一阵刺耳的尖笑,“蠢材,你以为和活物的战斗经验能够用在今天吗?即使你把它们劈碎,砍散,它们照样会重新组合起来一直战斗下去。你还有这么多手下,你保护得过来吗,当他们被杀死的时候,立即就成为我可爱的亡灵大军的一分子。你可以想一想,刚刚在你身边亲密战斗的好友,下一刻就向你挥舞仇恨的武器,这样的滋味很舒服吧?”
“萨满!”牛头人干脆懒得理他,俯身拍了拍已是满头冷汗的奥里帕斯。
“那,那个,队长,什么事情?”一向怕鬼的半精灵有生以来头一次活生生见到这么多鬼怪,记了一肚子的鬼故事全部被激发起来,无数凄惨可怕的死亡场面在脑海里翻腾,以致于脸色像走马灯般忽灰忽白换个不停。
“你还要问干什么?”牛头人看他痴痴呆呆的模样,一把将他拎起来,在耳边吼道,“笨蛋,当然是主持祭祀,超度亡魂啊。”
“队长,做法事是需要很多开销的,你和死者家属商量好价钱了没有?”一牵涉到经济利益的问题方面,萨满大人马上恢复了神智。
“这里哪来的死者家属,你这个为了钱连命都不要的蠢货,快点办正事!”
怀着满腹牢骚的半精灵只好不情不愿地开始进行丧葬大典,几百个不死生物此时在他眼里成了几百个明码标价的货单,“全是生意,全是生意,就这样全部赠送出去了。”
“结束了,”小幽转过身,离开窗台,“这群冒险者的旅程到此为止了。”
“哥哥,难道念几句经就能让那么多死灵生物灰飞烟灭吗?”
“这地方风水好啊。”小幽意味深长叹了一句,“所以它们可以早死早投胎了。”
“哥哥,我看不一样啊。”小星仔细又瞧了一阵,“那些死物好像没有消散,但是也没有继续进攻。咦,它们好像改投阵营了。”
小幽又走了过来,“一般来说,某个教派超度亡魂的结果,应该是把这些游魂接应到他们信奉神祗的天堂。”
“对呀,我知道的,为什么这里的不死生物被超度后不去天堂呢?”
“第七行星的神系,在本星球从来没有占过主统位置,所以他们一直没能建立转世系统,”小幽皱着眉头思考,“他们子民的灵魂只能暂时用一些方法收集起来,这个图腾显然也是可以储存灵魂的。”
“这个柱子收集灵魂有什么用呢?”
“对于这根图腾而言,灵魂是它运作的动力,可以启动它的各种神效,”小幽停了一下,“所蕴含的灵魂力量,甚至可以用来复活死亡不久、尸体完整的子民。”
“那么,它为什么不要这些不死生物的灵魂呢,难道是嫌脏?”
“差不多吧,图腾对于灵魂的吸纳也是有兼容性的。”小幽用力一拍头,“我明白了,刚刚超度以后,这些不死生物的控制权已经转移到图腾手中,然而神器又不愿意吸收它们的灵魂,于是就把指挥权授给酋长、萨满等代理人。”
“哦呵呵,”萨满大人兴奋地指令新入伙的骷髅僵尸们包围了黑袍法师,尽管法师不停地放出各种高深的死灵魔法,然而这类法术几乎都是针对活人才有明显作用,撞上自家人马就伤害有限了。没过多久,一个腐烂肉尸从后面用骨棒把法师大人敲倒,其余的骷髅立即指插脚踹,将这个用黑布裹成的“沙袋”好一段痛揍。
“够了,够了,”半精灵喝住了死物部下,喊几个高大的骆驼人把三个正义勇士捆好,正式宣布对战俘的扣押权。
被降低一半智力的王子嘴角还在冒着口水,体力和精力双重衰竭的野精灵也是昏迷不醒,明白处境的只有黑袍法师一个。
“你们国库里有多少钱财?”奥里帕斯凑过来问死灵法师。
翻了翻白眼,黑袍没好气地回答,“一个子没有,还欠了巨债呢。”
“岂有此理,这不是和本公国一样……喂,你以为这样说,我就会上当吗?”
“作为一个靡乱生活型的宫廷,平常的一切日支用度都是打白条,这年头,不会欠债的国王你还找得出几个?”
“哦,是这样啊。”总督大人点点头,招呼人手过来,“这几个俘虏没用处了,给我把他们衣服扒光,东西搜光,四肢切下来先腌着。那两个小的细皮嫩肉,可以当黄牛肉卖;这个老家伙又韧又瘦,只好当水牛肉卖……”
“你敢侮辱高贵神圣的牛头一族!”牛头人勃然大怒,“我说那两个小的当半精灵肉卖,那个老的当半人类肉卖!”
“半精灵和半人类不是一回事么?而且他们本来就是精灵和人类,又不是混血。”
“那就精灵肉当精灵肉卖,人类肉当人类肉卖。”公爵又补充道,“还有,我克拉克公国不允许发生挂人头卖精灵肉这类欺诈交易。”
“队长,你真没常识,精灵肉比人肉贵,我们哪会做赔本的事情。”
“你们这里是克拉克公国吗?”黑袍法师忽然开口问话。
“无错,本牛头就是英明神武高大威猛至不可救药的克拉克公爵。”
“可为啥他们又喊你酋长?”
“本国实行政体多元化制度,既是公国,也是部落,你管得着么?”
死灵法师摇摇头,“公爵阁下,我愿意交付赎金,希望换取我们三个的人身自由”
“你不是说你们国库空了吗?”半精灵一脸怀疑道,“你拿什么来赎身?”
“我身边有可以支付的东西。”
“哈哈哈——”奥里帕斯大声嘲笑,“现在你是俘虏,所有的东西都归我们所有,你凭什么用已经不是你的财产来换你的自由?”
“你有本事打开一个法师的储物袋吗?”黑袍冷笑,“你用不了的东西,在手上也是废物。不如我们各退一步,你开个价,我交赎金以后,你让我们原样离开。”
“噢,你很有自信嘛。”总督轻轻伸出一根手指,“拿一万金币过来。”
“没问题。”法师一口答应。
“等等,我刚刚说的不算,要一万五……”
“依依!”公爵严厉打断了他的说话,“我们公国对外打交道要讲信誉,哪能像你这样言行无常。”
“多谢公爵阁下主持公道。”黑袍晃晃荡荡站了起来,摸出一张票据,“这是一万金币,请查收。”
“这张破纸值得了一万金币?”半精灵一把夺了过去,“……是张国家债券,这玩意有什么用,谁知道这个国家挺得了几时?等等,我怎么看着挺眼熟的?”
“这是你们克拉克公国自行发行的债券,不会不认账吧?而且这一万金币的利息,我也不和你们收了,就当两抵了。”
牛头人从奥里帕斯手上拿过债券,几下撕碎,“行了,你们走吧。”
“队长,你这不是放他们白白离开?”总督激动地大喊,“那些债务我本来压根就没准备还的。”
“滚一边去,少废话!”
“公爵阁下,还有件事,我们的坐骑……”
“他们现在是公国的合法公民,也是部落的优秀子民,在这里安家扎根了,不和你们回去了。”
“可是公爵阁下,刚才我们说好的,我交了赎金,你就让我们‘原样’离开……”
“就当是洒家抢劫了你们,”牛头人瞪眼一吼,“快给我滚走,少废话!”
“小星,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不用放在心上。”小幽看得很开,“反正姐姐给了我们十天时间,还充裕得很,等下批冒险者过来,我们在暗地里好好支持就是了。”
“我发的悬赏任务看来是低估他们了,定的难度等级只是六级,实际上这只大牛有神器在手,难度已经大致相当于传说任务了。而且通过这次战斗,他们又大大扩充了人马,实力进一步增强。”小星有点沮丧,“能完成传说任务的冒险者不多见啊,下次再来的队伍,还不一定能有这个死灵法师的水准,十天时间很快就会过去了,我们要被姐姐骂的。”
“没事,没事,我们本来就不是主战人员,能够无损完成的只是五级以下任务,”小幽安慰着妹妹,“姐姐问起来也不怕,这个牛头远远超过我们正面战斗的预计风险,我们是在严格遵守家训三定律:没有准备好退路不开战,没有可牺牲的炮灰不开战,没有位置放冷箭不开战。总之,我们要先立于不败之地,找不到合适肉盾的情况下,绝不亲临战斗一线。”
一下子增添了大批成员,“克拉克公国——联盟”的户口表上无疑显示出欣欣向荣的良好势头,不过接下来,如何给三个狼头人和九十九个骆驼人分派工作也成了迫在眉睫的问题。
首先是要给新成员分别起名字,这个对文化含量要求很高的任务自然落在了萨满法师身上。半精灵神气活现地走到子民近前,先看了看狼头人的个子,指了指最高的一个,“你叫狼甲。”又指着个头中等的一个,“你叫狼乙。”最后指着个子最矮的,“你叫狼丙。”
然后他命令骆驼人排成一行长列,“你们既然是骆驼,全部都姓骆好了,至于你们各自的名字嘛,”他拍了拍队首的骆驼,“从你开始,一个接下一个往下报数,每个人报到哪个数字,就是你的名字。”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你为什么不报下去了?”半精灵奇怪地走过来,问第十一个骆驼人。
“尊敬的萨满大人,”骆驼人瓮声回答,“俺们数数只会数到十,十以后的数字是啥,俺不清楚。”
“真聪明,不愧是我的子民,很有洒家的几分风范。”酋长看起来十分满意大伙的智力水准。
“哈哈哈——”小星在屋里大笑起来,“一群进化不完全的野蛮人连数数都不会,还想起什么名字!”
“那个半精灵的起名思路是对的,虽然他的动机是为了偷懒。”
“哥哥,这是为什么呀?”
“这些兽人以前都没有姓名,如果给他们起上百个毫无关联的名字,就意味着每个兽人都要记下全部的新名字,去一一对应同伴,对于他们来说显然非常困难。”小幽解释说,“而用数字编号,就大大简化了他们的记忆难度。可惜的是这些骆驼人不懂两位数,连最容易的命名法也用不上了。”
“噢,原来是这样啊。”小星继续捧着肚子大笑。
“嗯哼、嗯哼。”奥里帕斯一边咳嗽,一边眼珠子乱转。想了一会儿,他挥挥手让前十个骆驼人离开队伍,把剩下的八十九个骆驼人重新排成十人一行,共计九行的队列。
“你们这一排,全部姓骆一,名字呢,按照一二三的顺序来,你叫骆一·一,你叫骆一·二……明白吗?”
“你们这一排,全部姓骆二,名字呢,同样按照顺序来,你叫骆二·一,你叫骆二·二……明白吗?”
“你们这一排,全部姓骆三……”
“你们这一排就全部姓骆四……”
……………………
“啊,好累。”半精灵擦了擦头上的汗,“本萨满已经一个一个为你们起好了名字,你们都记下了吗?”
“都记住了!”骆驼人们轰然回答。
“记住就好,你们每排站在第一个最高的那位,就是你们这一排的小队长。”
“真是懒人有懒办法。”本想看好戏的小星又一次失望了。
“国运昌隆……自然各项政事都井井有条了。”
“下面呢,他还给那些骨头架子起名字吗?”
“这些死物的行动虽然被图腾控制,但压根不属于图腾承认的成员,其地位顶多相当于部落里驯养的牲畜、栽种的草木。”小幽摇头,“而冰霜巨狼、三峰沙驼,本是第七行星的部族,他们的成员资格才被图腾接受。”
“可是这个半精灵呢,他居然被授予了萨满这样的高级身份,但他似乎是本星球的生物啊。”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小幽缓缓说,“他那人类以外的一半血统属于寒夜精灵,第七行星曾经最强大兴盛的种族。”
“队长,我们挖个大坑,把那些臭烘烘的家伙埋了吧。”总督掩着鼻子,远远指了指从死灵法师手中夺来的大批队伍。
“国家建立之初,非常需要劳力,这些东西能派上不少用场,还不用吃喝,为啥要浪费掉?”
“死尸身上会散发腐气,更不用说这些能活动的家伙,毒害作用特别厉害。”半精灵忧心忡忡地解释,“跟他们接触久了,会损害我们的健康,皮肤被侵蚀,毛发慢慢掉落,呼吸逐渐困难……”
“噢,这么说来确实要好好处理。”公爵望了望小幽和小星的屋子,“公国还有很多孩子,需要保护他们健康成长……嗯,好了,我有办法。”
“队长,我们这就去挖坑吧?”
“不错,就是要他们去挖坑。”牛头人重重蹬了一脚,“以后这些家伙全部都到地下劳动,不许上来。你们也不要到地下去,隔绝开来就没事了。”
“咦,他们到地下去挖什么坑?”
“作为一个牛头人的国度,怎么能没有地下迷宫?”克拉克哈哈大笑,“我要建造最庞大最复杂的地宫,为后世留下最杰出最伟大的作品!”
“队长,你的理想真是没价值啊。”
“博大精深包容万象的牛头人文化哪是你这种笨蛋半精灵所能理解得了的?”酋长举起斧子,将死灵部队唤来一一分配了挖掘工具,自行领到村庄后面,开始进行宏伟的地宫建造大业。
“以后地下的工程我监管,地面上的工作你负责,有什么事情赶紧来找洒家,碰到危险可以先到坑道里躲躲。”被授予了地上大权的萨满颇有些志满意得,大踏步来到骆驼人面前,“来呀,你们可会做工?”
“萨满大人,小的们以前是四足,都没有用过工具。”
“你们要知道,使用工具乃是人和动物的根本区别,不会的话更要好好学习。”半精灵指着一堆锯子,“像锯木头这样的高技术活,本大人不到一个上午就学会了。你们先学着把那些圆木全部锯下来,等这些活儿都做完了,到时候我再教你们下一步。”
“萨满大人,骆驼兄弟们去锯木头,那我们三个干什么?”狼甲、狼乙、狼丙凑过来问。
“啊,你们几个身强体壮,很有绿林好汉的潜质。”奥里帕斯啧啧称赞,一边打量他们一边嘴角差点流下口水,“来,我领你们去选几样上好武器,以后你们就担任本总督的亲兵好了。”
“这些骷髅,要挖到多深才肯罢休啊?”看着犹如疯长一般不停加长加高的土堆,小星也不禁咋舌。
“咱们这地方万年干燥,土层坚硬,地质结构很利于建造地宫,就是挖掘过于费劲。“小幽说道,“但是用亡灵来作施工队的话,他们既不需要吃喝,也不需要睡觉,既不会感到劳累,也不会产生惰工情绪,无论要修一座规模多大的地宫,都是早晚的事。”
“了不起么,人家龙与地下城听起来才有气势,你一个牛与地下城算什么哩?”
“其实牛头人本来就是那些龙城的工程师。”小幽告诉妹妹,“龙类的习惯是找个洞穴就睡觉,自从它们发现来到这个世界的牛头人很有造地宫的天赋,就喜欢逮几个来当工头,给自己改善居住条件。”
“在地下住还有好处吗?”
“建造地宫好处很多,第一是地下的温度稳定,不受地表影响,常年都是冬暖夏凉,在寒带不用烧煤取暖,在赤道不用搬冰降温;第二是食物容易保存,地下温差变化很小,又易于深藏密封,不受炎日暴雨之害,不被鼠狼虫豸所扰;第三是节省用料,无需耗用太多木石砖瓦修盖壁顶,只要挖成互相联通的坑道,设置一些简易门闩即可入住。”
“有这么多好处,为什么在传说中,地下城被称为是邪恶生物聚居的大本营呢?”
“简单来说,勇者讨伐恶龙自然要打上正义旗号。”小幽笑着说道,“一片土地,其下有坑道纵横,或是有地下水流接近地表,都属于大凶之势,地下城虽然对它的居民来说是个美好的家园,但却非常影响地面风水,所谓地宫生物都是邪恶之流,应该缘于此故。”
“啊,哥哥,不好了!他们这样在地下乱挖,会不会破坏风水?”小星着急起来,“我们还要用这片土地种桃子呢。”
“不用担心,我告诉过你,这地方的格局是‘转乾坤’,专能化凶为吉,扭亏为盈。”小幽不急不慌地说,“而且这里地上地下都是牛头的国度,还有图腾帮助指引,他的坑道结构对风水之势不会妨碍。”
“噢,哥哥,我忽然想到一个好办法来完成我们的任务了。”小星高兴地拍手,“这个牛头人去挖坑道,完全就是在自掘坟墓啊。”
“小星,你有什么主意了?”
“趁大牛在地下的时候,我们用地震法术让这片地区塌陷,把他活埋了!”见小幽没有回应,小星撅起嘴来,“哥哥,你不要用这么无辜的眼神看着我,我知道你想说我不是法师,可是我把大神请来就能放神术了。”
“小星啊,”小幽轻轻摸着她的头,“我刚才忘了告诉你地宫还有一个很好的优点:和一般人的想象不一样,地下建筑实际上比地面房屋更能抗震。当然你只要会放禁咒级别的地震,把这片地区彻底轰陷个几百尺也可以,不过我们费心塑造的风水格局也就一同被毁去了。”
“那我们就换个办法,”小星眼珠一转,“常言说单木不成林,单丝不成线。既然大牛正在挖坑,我们就抓紧机会,先在地面上剪除他的羽翼,拔掉他的爪牙,剿灭他的部下,做掉他的小弟……”
“好!想不到我亲爱的妹妹如此明快果断,”小幽竖起拇指,“你先上,我掩护!”
“你这个胆小怯懦、畏缩没种的混蛋!居然敢让你天真可爱善良纯洁柔弱无助与人无害的妹妹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给我去死吧!”小星一把掐住哥哥的脖子,咆哮起来。
窗外夜色已然降临,总督大人很是满意子民们的辛劳勤苦,愉快地招呼大伙共进晚餐。
两个瘦小的人影悄无声息地潜出门外,一点一点缓缓靠近用餐的人群。
“如果对方人数众多,立足于安全的前提,用什么办法对付他们最为有效?”人影甲问。
“显然还是精神攻击法术最合适,”人影乙回答,“震慑术可以让他们慌张无措,魅惑术可以让他们神智不清,混乱术可以让他们自相残杀,而狂暴加嗜血更可以让他们越自残越快乐……乃是兵不血刃、剑不出鞘就能解决问题的最好方式。”
“哦哦,那就瞧我的吧,本小姐可不是那只会几个天生法术的野精灵可比,以我传说中的施法者水准,即使不是我的特长法系,也不是这些笨蛋兽人可以抵抗了的。”
“在用饭以前,我要教大家先唱一支歌,这是祖先传下来的曲子,能让我们胃口大开,吃啥啥香,还能够保护牙齿、帮助消化、美容养颜……来,跟我一起唱。”萨满法师带着大家开始了对祖先的餐前赞美。
“小星,你还不施法么,这些家伙现在只顾着唱歌,根本就注意不到你。”人影乙催促说。
“哥哥,你没看到,我已经累得直不起腰了么?”小星抱怨说,“我已经一口气放出了几百个爆破心灵的群体法术,所有的法力都被耗光了,连睡三天都不一定补得回来。”
“啊,让我看看。”小幽又仔细去观察人群,“他们唱的这是……部落礼赞先祖之歌,在唱歌的时候就和图腾里的祖先灵魂构成整体链接,形成超强的精神抵抗力。小星,你这等于是对神器在施法,自然没有效果了。”
“哥哥,我运气不会这么背吧?”小星忽然有欲哭无泪的感觉。
“很遗憾,你正是。”小幽又赶紧算了一卦,“不好了,小星,你的精神攻击还全部被反射回来,都作用在你身上了,你没事吧?”
“你到现在才发现吗?”小星牙齿格格打颤,“幸亏我主修的是治愈派别,用了好几个究极医疗法术,加上几个特级魔力水晶的支撑,才没立刻倒下来。”
“小星,我们赶紧回屋吧,你现在需要最好的照顾。”
“不行!”愤怒的小星咬牙切齿,“无论如何我都要出这口气!哥哥,你一定要给我想办法,赶紧干掉他们!”
“……好吧,为了给我亲爱的妹妹出气,我只好动用本人一直珍藏从不舍得轻易使用的杀人神物,堪称是见血封喉七步夺魂断肠烂肚腐尸化骨的无解毒药!”
“啊,兄弟们,今天是大家第一次在一块吃饭,以后我们就是共同拼刀子,共同抢金子,共同烧屋子,共同坐牢子的共犯了,让我们一起喝下这碗麦酒吧!”做完赞美后,半精灵立即招呼大家开杯。
“敬萨满大人!”骆驼人纷纷向奥里帕斯举碗。
“萨满大人,请等一下!”一个狼头人忽然站起身来,伸出鼻子在空气中猛嗅一阵。
“狼甲,你这是做什么?”
“萨满大人,我们兄弟以前在草原啃牛羊的时候,天天和那些牧民打交道。他们为了对付我们,什么巨型的连发弩啦、装诱饵的钢板捕兽夹啦、裹在鲜肉里的猛烈毒药啦……无所不用其极,所以我们兄弟现在习惯了吃饭前检查食物是否有毒。放心,只要是人类用过的毒药,都逃不过我们兄弟的鼻子。”
“需要那么麻烦吗?”萨满毫不在意地指着图腾,“看见了吗,有祖先保佑,就算你们被毒死了,我也能把你们复活!”
“萨满大人!”狼甲毫不退让,“你既然命令我们兄弟做你的亲兵,我们就一定要负责你的生命安全。”
“看来我是没机会投毒了。”小幽看到这副情形,摇摇头,退了回来。
“哥哥,你那毒药为什么不是无色无味无形无质的!”小星很不满地低声埋怨。
“……真有这种毒药,这世界上还会有生物存在吗?连神仙都毒得死了。”
“我不管!”小星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拼命摇晃小幽的肩膀,“投毒不行你就再换办法,一定要干掉他们,就算只杀掉那个半精灵也行!”
“好吧好吧,虽然我的身手已经退化多年,但是肉搏还不见得会输给这里的家伙。”小幽从靴子里拔出一柄闪亮的匕首,“待会等他们吃饭散开,我就潜住身形,来到那个总督兼萨满的背后,给他一记华丽的背刺!”
“哥哥,你真好!”小星感动得唏嘘不已,“我一定要好好看你大显身手的那一幕,永远记在心里。”
“唉,”小幽却有些丧气,“你记就记,可千万别把这件事情说出去,我堂堂一个传说中的大预言师,居然很没形象地学最卑劣职业的盗贼去搞什么*偷袭,偷袭就偷袭吧,对象居然还是一个没成年的脆弱半精灵。这事要是泄露出去,我在传说界的正面形象和良好声誉就全部没有了,今后再想泡女朋友就不可能了。”
“酒足饭饱,大伙散了吧。”奥里帕斯抹抹嘴巴,醉醺醺地发了解散令。
“萨满大人,你晚上准备睡在哪里,我们兄弟扶你过去。”
“我一直都睡头节车厢,换个地方睡不着。”
“那正好,我们也想到了你还睡那车厢,已经预先给你打扫过床铺。”
“啊,想不到你们还这么细心啊。”半精灵非常满意地打了个饱嗝,“你们都是好小伙子,我很感动。”
“他进车厢了。”小幽远远望见萨满上了车,“小星,你在这里坚持一下,我只要一点时间就够了,马上就回来照顾你。”
“咯嘣!”漆黑的夜里突然传来一声清脆响亮的怪声。
“那是什么声音?”半精灵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皮问。
“萨满大人,”狼甲在车外回答,“我们在车厢外围布置了几具捕兽夹,用来保护你的安全,刚才可能是什么路过的野兽踩到上面,被夹断骨头了吧?”
“哥哥,你怎么了?”看着小幽一瘸一拐地回到原地,小星吓得脸色一片惨白,刚想给哥哥施展一个治疗术,突然脑中天旋地转,反噬的精神攻击术全面发作,身体软软地晕倒下来。
当小星再睁开眼的时候,明亮的阳光正轻柔地洒进她的眼睛,使她不由得又是一阵炫目迷糊。
“小星,你醒了?”小幽高兴地跑到她的身边,轻轻握住手,“我算过三天以后你就会没事了,可还是一直不敢放心,现在你果然醒过来了,真是太好了。”
“哥哥,我没事了。”小星看着小幽布满血丝的双眼,眼里不觉泪花转动,“傻哥哥,你就这样等了我三天三夜?”
“只要我亲爱的妹妹没事就好,”小幽毫不在意挂着笑容,“你要是有什么不测,我怎么向姐姐交代?”
“哥哥,你的脚怎么样了?”小星忽然想起他的伤势,急忙坐起上身要看他的伤脚。
“不要紧,血早就止住了,只是走路还有点不舒服就是。”小幽依然笑嘻嘻地说,“唉,我真是没用,堂堂传说中的大预言师居然去*刺杀一个没成年的半精灵,*就*吧,他的刺杀居然还失败了,失败就失败吧,他居然还断了一条腿。这要是泄露出去,他的正面形象和良好声誉就全没了,今后想要再泡女朋友是不可能了……”
“哥哥!哥哥!”小星一头扑在小幽的怀里,用力打着他的胸膛,泪水再也忍不住流了出来,“你这个大笨蛋!你知不知道,其实……人家早就喜欢你很久了!”
小幽的面孔顿时僵住,小星不敢抬头,只是听到他的心跳越来越快,体温越来越高。
“小星——”女孩的嫩脸上吹来火热的呼吸,“我们,我们不是没有血缘关系吗?”
“太好了!”小星急忙抬起头来,脸上充满幸福的光彩,“哥哥你终于想通了!那就让我们赶快开始这段感情吧!”
“我是说,正因为我们之间没有真正的血缘,所以我没法感觉到禁忌之恋的快感,”小幽很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发,“只是挂个兄妹名义的恋爱,根本是自欺欺人啊。”
一颗流星划过天空,愤怒的小星重重挥出一拳,“去死吧!你这个乱伦控!!!”
“哥哥,这只鸡你是从哪找到的?”
“外面的大车上有一辆装了风鸡熏肉、腊肠腌食,我就顺手拎了一只过来。”小幽回答说,“就是作料不太好找,他们只有麦酒,如果有点粟酿的话,味道就更好了。”
“哥哥,你偷鸡的时候没被发现吧?”小星担心说道,“要是他们突然闯进来捉赃怎么办?”
“我敢肯定这些家伙根本没弄清楚物品清单,就是看见了又怎么样,凭什么说这只鸡一定是他们的?”
“啊,啊,真是好香啊!”半精灵在窗外用力嗅着鼻子,“小幽同学,分口鸡汤给我喝喝好吗?”
一个石子飞出来,立刻让总督头上多了一个红包,“滚开!这是我妹妹喝的。”
“小幽同学,你不要这么激动嘛。”奥里帕斯揉着头,“现在你妹妹已经醒了,你出来教教大家怎么做木工活吧。”
第二个石头飞出来,总督头上又是一个包,“滚开!我要照顾妹妹。”
“小幽同学,你太不像话了!”门外传来暴跳的踩地声,“殴击公职人员是违法举动,你要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
第三个石头直接窜进他的嘴巴,打得总督大人牙龈渗血,“滚开!未成年人不用负刑事责任。”
“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吧?”小星轻声问,“哥哥,我现在这样子,这两天帮不上什么忙了,还怎么完成任务啊?”
“他们现下气数正旺,实在不宜去触霉头。”小幽叹气说,“我看过了,那个半精灵居然还有一匹血族亲王的坐骑,现在简直是左祥瑞、右大神、地理有风水,教化有图腾,国度的人品强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
他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小星,你就安心休息吧,十天过了也没关系,反正凑齐九千颗上等魔力水晶还有一段时间,往里面灌注加时法术更费功夫,我们就算完不成任务,也影响不了大事。”
小星伸手来接,被小幽按住,“你别乱动了,我来喂你。”
“哥哥……”小星眼中泪光闪动,“你对我真好。”
“你是我的妹妹嘛,”小幽微笑着说,“我不对你好,去对谁好?”
“可是为什么,”小星掩面啜泣起来,“你不是我的亲哥哥啊!”
“小星,你的感慨真是好奇怪啊,我看过的爱情小说,人家女主角呐喊的都是:为什么你是我的亲哥哥啊!”小幽很无辜地答道。
“你个混蛋!还不都是因为你!”小星再次情绪爆发,“如果不是因为你的变态癖好,我至于要发这种另类感慨吗!
“那个,那个,吃面,吃面。”小幽连忙转开话题,“早恋是不好的,好孩子都是不想这些事情的。”
“这种烂面你还好意思拿来给我,臭烘烘地难闻死了!”小星劈手打翻了汤碗,面汁顿时湿淋淋地溅了小幽一身。
“怎么可能呢?”小幽呆呆站住,一脸迷惘,“我拔了毛以后用冷水泡了两个钟头,切成小块后又泡了一个钟头,再用滚水灼了一次,所有的腥膻气都排光了,才开始用小火慢慢炖汤,怎么还会有臭味呢?”
“噢,气味是外面传来的。”他在空气中仔细闻了两下,“我早该想到了,外面蹲了那么多牲口,天天随地吃喝拉撒,村里当然是给弄得臭气熏天。”
“哥哥……”
“小星,你等着,我去让那些没开化的野人懂得什么叫卫生习惯!”小幽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去,“我回来以后给你重新再做一次面汤。”
“哥哥,其实我根本没闻到什么味道,”小星埋下头,声音低不可闻,“你做的面汤这么香,就是外面有一点点异味,我也不可能知道……我朝你发脾气,都是因为,因为——
“为什么,”女孩掩着脸,再次啜泣起来,“你不是我的亲哥哥啊!”
“小幽同学,你终于想通了,我很欣慰,”额头包了一圈纱布的总督努力做出一副礼贤下士的风范,“来啊,你们都要喊小幽老师,他可是干木匠的行家,这个手艺水平呢,嗯,在村里也就仅次于我。”
“总督大人,”小幽按住火气,“你先前不是说要把这里建成公国的首府么,那一切是不是就应该按照大城市的规矩来?”
“当然,当然,这里作为公国的政治中心、经济中心、文化中心、贸易中心、旅游中心……必将成为人口百万、占地广阔、八方仰慕,四海敬服的伟大城市,就是在史书上也会是一座留下重要篇章的历史名城啊。”
“那么,你可见过有哪个名城的市民是在街道上随处方便的吗?”小幽指着满地的“遗金”,“本地现在已经是城市,不是农村了!”
“唉,小幽兄弟啊,其实我也为这事烦恼呢。”总督摇着脑袋说,“没有大粪臭,哪里五谷香,我知道这些肥料随地遗弃很是浪费,我也舍不得啊……”
“但是,我这些车子里啥都有,就是没找到马桶夜壶,”半精灵叹息不已,脸上很是懊恼,一边的亲王听了这话,立时踢起蹄子,大口大口喷气。
“行了,行了,我又不是有意歧视你……改叫净桶就是了,真是的,一个称呼也要这么计较。”总督转过头继续对小幽解释,“这说明即使像我这样头脑清楚思路清晰的高智力人才,偶尔也是会有失误的。要不,你来给我们做个马,呃,净桶?”
“……给我拿锯子、斧子、凿子、铁丝、油漆来。”听了小幽的要求,总督急忙吩咐几个骆驼人照做。蓝袍男孩捋起袖子,双手挥动工具,一个木桶很快箍好,随后里外刷上油漆,再用低级火焰术快速干燥,接着又刷一层。如是反复油刷干燥了十次,小幽朝木桶踢了一脚,“成了,肯定不会漏了,拿去用吧。”
“嗯嗯,真是又结实又好看啊。”半精灵捧着新桶闻了又闻,“怪不得人家都说,刚刷的马桶三日香。”
“萨满大人啊,俺们也要一个。”部落的子民看着眼馋不已。
“那个,小幽兄弟,麻烦你给大家都做一个吧,”萨满大人满脸堆笑说,“有了这玩意之后,我保证再也不让他们随地解手。”
“你们都是大个子,我要按你们的体型来做,那要做到什么时候?”小幽指着远处的几个酒桶,“你们不是有很多麦酒嘛,把喝完了的空桶直接搬去用,不就行了?”
“这个办法好,”萨满点头称赞,“你们就去找空桶用吧,现在大伙暂时共用一下,等酒都喝完了,保证每人有一个。”
“俺现在就闹肚子了,”听了上司的许可,一个骆驼人立即大步流星地奔向一个空桶,急不可待地掀开桶盖,一屁股坐了上去。然后就是嘎吱嘎吱的响声传来,整只木桶扭曲了几下,如同一个压扁的气球终于挤破,发出一道响亮的炸裂声。
“啊?”萨满大人瞪大了眼睛,“骆七七,你也太重了吧!”
“萨满大人,俺们就是这么一块身板,这么一坨份量,也没有办法啊。”
“那个,小幽兄弟,还是请你来想想办法吧。”半精灵只好再来求助造桶专家。
“你给这些酒桶附上材质强化法术好了。”
“这个,萨满法术没有永久性强化效果,还是不方便啊。”
“口胡,防护类不是我的专长,我也施展不出永久性效果的强化法术,总不能把妹妹从病床上拖下来吧?”小幽暗自一想,叹了口气,“好吧,我重新设计一个方案,做成长条的矮盆形状,你们不用坐上去了,蹲着就压不坏了。”
“太好了,”骆驼人们都挺高兴,“俺们还就觉得蹲着方便,坐着还真不习惯哩。”
“标准的野蛮人!”小幽心里骂了一句,深深吸了一口长气,专心致志地重新投入到木工大业。
“……七十五……八十五……九十五……”尽管小幽手艺熟练,运凿如飞,但一下子要做上百个木盆,还是超过了男孩瘦小身躯的体力极限,等他把所有的木盆再刷漆干燥十遍以后,两只手臂已经红肿无比,几乎累得再也抬不起来。
做出来的一百个盆器,除了给九十九个骆驼人,还有一个是半精灵预留给酋长大人。至于那三个狼头人,体型与骆驼人相比,矫健轻盈了不少,倒是可以直接去用空酒桶。
“现在大家人人有份,一个不少,以后再不允许拉在外面了。”
“这是当然的,萨满大人。”然后有些脑筋灵活的子民提出一个问题,“等盆装满以后,我们往那里去拉呢?“
“这个嘛,我们去田地旁边挖个又大又深的茅坑,以后你们都倒在那里。”
听了萨满的指示,一伙骆驼人于是扛着锹锄奔过去挖坑,没过多久,一个巨大的方型坑槽已经初见雏形。
小幽休息了一会儿,也走过来看他们挖坑,忽然他想到了两件事情,急忙找到半精灵,“这个茅坑千万不可是露天的,等挖完以后,你们做几片木板,把它给盖上。”
“当然,当然,我也不喜欢闻臭味啊。”奥里帕斯连连点头,“你提的建议很好,我完全同意。”
“还有,外面到处遗落的那些东西,你也叫他们收集一下,扔到这里来。”
“当然,当然,那些也都是肥料,不能浪费啊。”奥里帕斯继续点头,“你提的建议很好,我完全同意。”
“呼——”小幽长长吐出一口气,总算觉得心里舒服不少了,决定回屋子照看妹妹。
“萨满大人,”一个正在挖土的骆驼人忽然回头,“我想问一下,这里既然是堆积肥料的,那我们直接到这个地方来拉,可不可以?”
“这没有问题啊,”萨满回答,不过略微有些奇怪,“不过你们有便器为什么不用呢?”
“我们是想,拉到盆里,最后还是要倒在坑里,不如直接跑过来拉,还省得多一趟麻烦。”
“嗯,嗯,你们想的有道理,直接来这里拉确实简便省事。”半精灵连连点头,“你提的这个建议很好,我完全同意。”
“大人,那木盆对我们也没有用了,我们就不要了吧。”
“胡说,这是小幽老师辛苦做出来的,你们怎么可以不要!”总督顿时火了,“谁说没用的,难道你们不能拿去当洗脚盆吗?……诶,那个,我说小幽兄弟,你脸色为什么这么差?”
亲王在旁跟着点头,随着半精灵的跳步节律同时踏蹄,一道表示心中的不满。
“萨满大人,是你教育我们要讲卫生,拉完以后要找东西擦一擦,我们都是按照你的吩咐去做的。”
“你们这些文盲,草纸和书本不是一样东西!”萨满大人怒气冲冲吼道,“凡是有字的纸,都是宝贵资料,除了阅读以外,绝不允许拿作其他用途!”
“但是大人,除了这些‘书’,我们实在找不到其他纸张啊。”
“真是没脑子,找不到纸,就不会抓一把土灰糊一下吗?真是的,这么简单的事情还要我教。”
发完脾气以后,奥里帕斯四下一望,忽然喜笑颜开,“啊,小幽兄弟,一大早就出来散步了,来教我们盖房子吧!”
“我要照顾妹妹,没空!”小幽根本不望他一眼,直接来到装食物的大车上,拎了两串腊肠就走。
“你这是干什么?”总督大人目瞪口呆地问。
“我妹妹病后身体虚弱,需要加强营养。”
“那你也不可以不经国家工作人员允许,直接就从国库里拿东西。”半精灵急忙喊起来,“这可是盗窃行为啊……不对,你这种明目张胆光天化日的行径,简直是抢劫呀抢劫!”
“这里不是一个部落么?”小幽反问道,“作为一个原始社会残余的公有制社会,所有的成员都是按需分配,想拿什么就拿什么。”
“你这个理解,是完全错误的!”总督大人很生气,“我们这里不仅仅是个部落,还是一个法度完备的公国……所谓按需分配,不是你个人觉得需要什么就拿什么,是国家觉得你需要什么才分配你什么。”
“噢,这样啊,”小幽应了一声,返回车上又翻出一盒灰盐蛋,揣在怀下,施施然走了。
“小幽同学,你越来越过分了!”半精灵又开始暴跳,“蔑视国家法纪是要惩罚的,你难道没有听说什么叫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吗?”
“我昨天就告诉过你,未成年人不用负法律责任。”
“刁民啊刁民,这年头,做个行政长官真不容易哪,”奥里帕斯痛苦地呐喊,“小幽兄弟,你好歹教点手艺,给国家做些贡献吧,不然我的威信很容易被损害啊。”
“你不是有那么多图书吗,找两本木工入门手册先自学着吧。”
“我要是能找到还用得着求你吗?”
“你这整整一大车的书,连点工艺书籍都没准备?”小幽跳上了装书的车厢,钻进去看了一圈,“不是吧,你就尽带了这类玩意?”
“我早知道队长的封地是块偏僻的地方,说好听点是去上任,说难听点就是来拓荒,”半精灵解释道,“所以我就准备了一辈子都读不完的故事书,专门用来打发无聊时光。要知道,这些故事书都属于情节曲折、悬念迭起、场景描写生动,气氛渲染强烈的那种,很容易就能提起读者的兴趣和情绪。”
“……真有你的,能装满一大车的鬼故事书。”小幽口水直流,手也没闲着,不时在书堆里抽出几本。
“小幽兄弟,你又想白拿了吗?”
“看一遍又不会少你什么,而且作为一个首府,应该有一座国立公益性图书馆,向公众免费开放,普及百科常识,提高人文素质,才能体现这城市文化中心的地位。”
“啊,这倒也是,以后这辆车厢就是咱们国家的文化教育基地了,我给它起个名字,就叫克拉克公国鬼怪悬疑图书馆。”
“你起名字还真是省事啊,要是这里都是爱情小说,难道就叫风花雪月图书馆?”
“正是这样。等我编写完成本公国的建设和征战史后,还可以开一座军史文学图书馆,”半精灵想了一下,“不,应该是两座,把那些野史八卦也收集起来,再开一家闲话江湖图书馆。”
“理想不错,”小幽继续找书,“这里你可要好好保护,别让蛀虫老鼠什么的把书籍给损毁了。”
“口胡,只有原创评论图书馆才会蚁鼠横行,毒蛇丛生,我这车厢外涂防腐漆,内点薰衣草,绝无发生虫害蛇患的道理。”
“这样我就放心了。”小幽终于捧了厚厚一摞书下车,“总督大人请继续努力吧,我回去照顾妹妹了。”
“小幽同学,你照顾妹妹要带这么多书干什么?”
“我妹妹晚上睡不着觉的时候,我要念故事哄她入睡。”小幽理直气壮地回答。
“可是这是鬼故事书啊?”奥里帕斯有点糊涂了。
“就是要鬼故事书才行。”小幽大步走开,头也不回地说道,“小时候姐姐就经常教育我们:你们再不好好听话,那些鬼就不来找你们玩了。”
“原来,真有人用这个东西催眠啊?”半精灵迷惑不解地抓着头发,“这里的小孩都是怎么教出来的,为什么说话和想问题总是怪怪的。”
“哥哥,你当我还是小孩子啊,这鬼故事我早就看不下去了!”小星把小幽拿回的图书扔了一地,“人家要看耽美!人家要看龙阳!人家要看断袖!筋肉后宫、正太养成、紧缚调教、黄金圣水、全都华丽的来吧……实在没有,清水文也凑合啊。”
“小星,你不是和我说过,心中有耽美,举目皆同志,才是最高境界么?”小幽一点没有生气,依然满是笑容,“从同人文里看出耽美算什么本事,要从鬼故事里看出耽美来,那便是超越腐女的贵腐人存在啊。”
“少扯吧你,鬼故事里能看出什么耽美?”
“你想啊,死亡骑士最擅长的就是放黑金,可见他生前乃是一个黄金圣水高手,而最喜欢吃黑金的巫妖为什么总是拖着裙子?可见他是迷上了死亡骑士的黑金味道,甘愿做受的标志亚。”小幽看了下妹妹的反应,继续说道,“还有,长得像大蜘蛛的地穴领主,有着四条腿和大屁股的深渊魔王,都是活生生的鬼畜兄贵攻啊;更有那炼狱深处的双角魅魔,长鞭舞动,火焰缭绕,怎么看都是标准的施虐女王啊。”
“听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那么回事。”小星陷入沉思。
“我再给你说个鬼恋的八卦吧。”小幽坐到妹妹身边,“那个苏勒教廷的原白衣主教、现任素食王朝国王的灯神班布,曾经有过一个十分美丽的女友,可惜这个女孩年纪轻轻就意外死去了。悲痛欲绝的灯神想法把女友复活成僵尸,从此以后他们就永远在一起了。”
“这个故事很动人啊,”小星擦了擦眼花,“只要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就算是僵尸又有什么关系呢。”
“是啊,灯神也很满意,只是偶尔会发出一点感慨。”
“什么感慨?”
“冰冻的话没有柔软感,可是不冰冻又会腐化……”
“哥哥!”小星举起枕头朝他头上用力砸去,“你简直是比污超腐人还恐怖的存在啊!”
“你打我干什么?”小幽委屈地喊道,“这故事是树妖老师告诉我的!”
“来啊,你们先照着图纸,把你们各家的房子修起来,等手艺熟练了,我们再来盖大宅院。”
骆驼人们各自拿了工具和木料,满怀追求“居者有其屋”的伟大理想,热情高涨地开始做工。
“萨满大人,在你的英明指挥下,我们只用了四天时间,就在村子外围修筑了一圈坚固结实的篱笆墙。”狼乙讨好说道,“而且我们还布置了许多陷阱埋伏,这村子绝对是铜墙铁壁,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再有什么冒险者敢到这里,一定要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啊!”
“嗯,你们做得很好,不过这里不是村子,是城市、是首府!你的明白?”奥里帕斯倚在“国家图书馆”门口看书,顺眼望了望村后一堆堆新冒出来的土丘,“这几天队长除了吃饭上来,都一直待在下面,他那地下巢穴还真是费功夫啊。”
由于半精灵天天吹嘘当年佣兵团的英勇事迹,手下人知道他说的“队长”指的是谁,“萨满大人,酋长说地下宫穴已经大致有个样子了,不过我们进去找他的时候要多用点人手。”
“为什么?”
“据酋长说,我们顺着坑道下去走一段路,就会发现有几个一模一样的分岔口;而每个道口分别走一段以后,又会发现有几个一模一样的分岔口;再往下走也是一样的情形。所以要每个道口都分一批人进去,才有机会找到他。”
“他挖那么多坑道干什么?难道他是射手座的,崇拜万年坑王艾俄洛斯……”萨满大人眯起眼,忽然抬头朝天上看去,“咦,什么东西来了?”
“大人?”
“托祖先的福,现在的我已经能感应到天地之间的轻微气息变化,对于任何方向的异物接近,都能及早察觉。”奥里帕斯吩咐下去,“来呀,这是天上飞的,准备弓弩伺候。”
狼头人们连忙拿起射击和投掷类武器,在他们又一次抬头以后,一个黑点犹如陨石般从天空直坠而下,却又如羽毛一样落地无声——那是一只长有六只刀足的虫状生物,比半精灵略高一些,正立在小幽和小星家里的半截墙壁上,背对着萨满及其亲兵。
“啊,天堂君,你最近又找到魔力水晶了吗?”小星很高兴地打着招呼。
“穆喀阿斯巴拉……”
“啊,请稍等一下,白开水马上就为你准备好。”
“小星,你身体还没恢复,让我来吧。”小幽拿出一个水壶,轻轻念着咒语,能结合成水元素的气体在空中剧烈汇聚,一层一层的水流迅速从壶底漫溢上来。
“你们不是说,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吗?”
“大人……”
“算了,”萨满很大度的挥手,“反正你们说的是苍蝇,而这家伙是螳螂。来啊,当初就是这家伙把骆驼们的老大给吸成了一张皮袄,你们把它射下来吧。”
“萨满大人,感谢你为我们做主啊!”几个附近的骆驼人们看到这一幕,连忙跑过来对半精灵感激涕零。
“为自家兄弟出头,是我应该做的事。”奥里帕斯很有风度地示意不用多谢。
先前说了大话的狼乙急于挽回面子,也懒得拉弓开弦,直接握住一支锋锐的长矛,大吼一声,朝虫状怪物用力掷出。
携带着猛烈风声的长矛刚刚飞到怪物的背后,眼看就要刺中,空气忽然模糊地扭曲了一下,那只长矛立即沿着杆身从中分开,变成两根更细的半锋矛,“扑通”、“扑通”落在地上。
“天堂君,你这一记反手刃真是漂亮啊!”小星高兴地喊出来。
“咕唧咕唧……”虫子也很得意,又把刀臂摩擦起来。
“你还真是谦虚啊。”小幽自然明白虫子刚才的说话,意思是“哪里哪里”。
“口胡,居然会发生这种事情!”萨满大人大为光火,“来啊,给我用连弩齐射,就不信它还能全给劈断。”
两架连发弩炮各上足了十根箭支,同时扣动扳弦,二十只锋利的钢矢犹如疾风暴雨,再次奔袭大螳螂。
虫子及时翻了个身,在众人的视线里,它的身周又是一片模糊,然后二十只利箭齐齐顺着杆身被剖开,变成四十只半镞箭,零零碎碎掉在地上。
“天堂君你太厉害了,我好崇拜你哦。”小星激动地直拍手。
“我,我也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场面,”小幽揉了揉眼睛,“能在箭雨中毫发无损的高手看得多了,可是别人都是把来箭劈短,天堂君居然是把箭杆劈细,这个爱好也太有难度了吧。”
瞧了瞧脚下的碎箭,螳螂又抬起头望着远处的半精灵一伙,四只膜翅轻微一振,模糊的残影还留在原地,真身已经落在了萨满大人面前。
“天堂君,你一定是上天送给我的福星!来啊,把他们全都杀光,我的任务就完成了。”小星兴奋地已经脸颊通红了,“我来支持你,士气向上、精神抖擞、活力充沛、身轻如燕、钢铁皮肤、力量强化、法术抵抗、命中上升、心想事成……全都给你加上!”
“……小星,你当天堂君是去屠太古龙啊?”
螳螂的身体再次模糊,几道刃风划过后,小星脸色气得顿时又白了,“天堂君!人家好心给你的增益法术你竟然不要!”
“小星,天堂君劈散了你的法力流,大部分法术能量都落到那个半精灵和几个狼头人身上了。”
“哼,管他呢,天堂君这是自作自受!”
几个狼头人忽然觉得身体变得更加敏捷有力,理所当然地以为是萨满大人为他们祈祷的缘故,于是高声大喊着“保护萨满大人”的口号,提起大刀长矛一起攻向虫子。
螳螂毫无反应,脸上依然挂着僵硬的笑容。直到狼头人的兵器离身体不到半分,令光线也模糊的现象才再次出现。
“你,你,真是妖怪啊!”半精灵吓得脚下发软,连连后退。
虫子的六只天生兵器,三只刀臂分别扎穿了三个狼头人的咽喉,而另外三只刀臂,也同时将他们的刀枪斩断。
轻轻抽出三只染血的刀臂,虫子把僵硬的笑脸对准半精灵,眼睛忽然眨了一下。
奥里帕斯的魂也吓飞了,不等虫子再做什么动作,连忙就地打滚钻到了一面盾牌之后。这面盾牌颇为宽大,半精灵身材又瘦小,倒是可以把他完全遮在后面。
虫子走上前来,朝着盾牌看了两眼,再次抡起刀臂,斩了下去。
“两半!两半!”小星高兴地喊,“以天堂君那一身削铁如泥的神刃,什么东西砍断都不在话下啊。”
“咣”!盾上冒出大蓬灰色的火花,在螳螂收刀以后,居然丝毫无损。
“那好像是传说中的抗龙力盾啊,”小幽鉴别出盾牌的身份,“这半精灵是从那里搞来的?”
虫子头上的触须抖了两抖,似乎有些奇怪。随即它的身周产生了大片模糊,急促连续地劈砍集成一道长声,伴随着如焰花溅射的连串灰白火星,形成一副十分诡异的景象。
不知过了多久,大螳螂终于退开来,抗龙力盾仍然没有被砍破,只是上面增添了许多道纵横散乱的白痕,把原本美丽的盾面图案破坏的乱七八糟。
“居然,连天堂君也不能砍碎那块盾吗?”
“能在抗龙力盾上留下划痕……已经是很不简单了。”小幽叹息着说。
虫子一动不动,也看不出有没有放弃的意思。过了一会,它开始以一种奇异的节奏极速摩擦刀臂,激射出来的火星从灰色渐渐增亮,升至白色,白色中渐渐又显出一点微青,这点青色在一分一分扩大、加深,从微青到淡青,从淡青到翡翠,再从翡翠到墨绿,幻成一串串绿油油的火花。
“哥哥,天堂君好像是在蓄什么必杀技呢,”小星的信心又上来了,“你看它摩擦的火星都变出青色了,在灰化领域只要一超出黑白,那就是传说的威力啊。”
“看到天堂君退化成这个样子,我很难过,”小幽感慨道,“这种大招,以前天堂君用出来比吃饭还容易,现在居然要这么费事,恐怕一天里使用都不能超过三次。”
“哥哥,天堂君是怎么退化的?”小星奇怪地问,“你知道它的来历吗?”
“天堂君的来历可是大不简单哪,”小幽肃容道,“天堂山下圣螳螂,本是第五行星上主神的得力打手,不仅战斗技艺出众,还精通各类光明术法,是扫荡不死生物的专家。而它的徒子徒孙,都被称为圣螳武士……”
“难道,它就是苏勒教廷的圣堂武士所信奉的螳螂大能?难怪他们的盔甲和盾牌上都是螳螂徽章。”小星惊讶地问。
“不错,这只螳螂正是圣堂们的鼻祖。当初,第五行星曾经有一颗卫星充斥了不死生物,被称为‘冥王星’,结果它单虫六刀杀上门去,凭一己之力几乎把整个星球剿灭干净,那是何等的威风。”小幽从古谈今,“现下的圣堂们失去了它的指导护佑,格斗技艺和法术能力都是远不如当年啊。”
“哥哥,那天堂君为什么会留在这里呢,它又是怎么退化的呢?”
“那是因为第五行星和第七行星的神系来我们星球之后,爆发了争夺权之战,上万年前那一战真是天昏地暗,统统完蛋……”
“这个我知道的,这灰化领域就是当年特地制造出来的战场,可以大幅削减能量播散,以免影响这个星球的普通人。”
“我就专说天堂君吧,话说这只螳螂在那一战可是勇猛无比,更有空间漂移之术,于是斩杀了不计其数的精英牛头战士、高级精灵法师,还有几个低级神,终于最后被对方两位精通空间神术的神祗联手锁住,还用顶级心灵弱化术破坏了虫子本来就不是很聪明的头脑。”小幽停了一下,“螳螂大圣伤重后迷迷糊糊逃走了,他们的主神自己也受到重创,来不及管它,估计也以为它死掉了。”
“哥哥,那地藏君它们也是和天堂君一样么?”
“它们原来都是战友,只是像地藏君这么精明,哪里会在神战里出全力呢?自然是早早避了风头,在安全的地方躲了起来。反正这灰化领域隔绝神识,现在也不怕主神来找它们。”
“以后呢?”
“以后嘛,天堂君因为头脑迟钝了,精神修炼上的功夫都荒废了,只是仗着自己行动迅速,砍人省事,见到有生物经过就吃,没事的时候就睡。长此以往,它的思考能力越来越下降,话也越来越不会说了,如今几乎只能发出虫语了,原本身上的传说之色也降成灰色了。”小幽摇头说,“想当年,它全身上下金光闪亮,有如太阳般灿烂夺目,要多华丽有多华丽;就是刚刚离开主神恢复本体颜色的时候,也是碧绿剔透、玲珑晶莹,人称‘青衣玉翅小郎君’。哪像现在灰不拉几,土得掉渣?”
“是啊,天堂君真是退化得好厉害,”小星点头同意,远处的螳螂仿佛已经备好了必杀技,挥着两只绿光闪烁的刀臂又走向抗龙力盾,“其实它只要把盾牌一脚踢开,那就是最省事了,根本就不需要动用‘天堂之刃’这类的大招。”
他突然就从盾牌后跳出来,“喂,你想对我干什么?”
螳螂愣了一下,布满复眼的两个瞳孔像玛瑙球一样不住翻滚,手上的绿光也黯淡下去,过了好一会儿,它才摩擦刀臂发出两个简单的音调,“自——卫——”
“你自卫的是哪一门,我刚才是向你捅刀子了还是向你扔石子了?”总督大人气势汹汹地问道。
虫子想了一下,显然刚才半精灵既没有挥舞大刀砍来,也没有参与射冷箭,然而自己为什么要把他认定为敌人呢?“你们——是——一伙——的——”
“这就对了,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对你不友好?是因为你擅自闯入了我们国家。为什么他们要拿下你,是因为你携带凶器,会威胁到本国人民的生命安全。为什么他们要先动手,因为他们有保家卫国的职责,明白吗?”
“我——来——不是——要——侵略——你们——国家——”虫子非常痛苦地花了半天力气,才解释明白自己的立场。
“这就对了,我们本来应该成为朋友,友好相处。”半精灵满面笑容地迎上去,想来一个拥抱。
“看到天堂君这样就被忽悠住,我很心痛。”小幽抱着脑袋,呻吟起来。
“萨满大人,你……”一个骆驼人看到这一幕,很愤懑地抗议。
“闭嘴,你这个没脑子的家伙!”萨满大人急忙在它耳边轻声嘀咕,“我这是为了稳住他,现在这里还有谁打得过它?你赶紧多带几个弟兄,去那坑道里把队长喊上来。”
“啊,亲爱的朋友,”半精灵想起螳螂的刀臂太过锋利,决定中止拥抱行动,“你到我们国家来干什么了?”
“口——渴——,喝——水——”螳螂很尴尬地把手臂缩了回去,不知如何是好。
“要喝水的话你直接跟我说,咱们是朋友嘛。”总督大人满脸笑容地倒了一杯麦酒递过去,“男子汉大丈夫,要喝就喝这个,淡水有什么意思。”
虫子从口中伸出吸管,一气喝完,“好——喝——”
“觉得好喝的话,这里还有,”奥里帕斯看看身旁已经是空桶了,于是把大螳螂带到装酒桶的大车,指着那一只只木桶,“这里面都是一样的酒水……”
还没说完,螳螂立即扑上抱住一只酒桶,尖锐的吸管刺破密封的桶盖,用力吸了起来。
“慢慢喝,慢慢喝,”半精灵口上劝着,暗自在想,“多喝点,等喝醉了本总督就有办法收拾你了。”
“哥哥,天堂君是不是喝醉了,你看它的六只脚正在酒桶上乱划乱动。”小星担心地问。
“你错了,”小幽脸色非常古怪,“它是喝不到酒,在那直着急。”
“怎么,难道那是一只空桶吗?”
“小星,酒桶往外倒酒,要旋开两个小口,下面的口子倒出酒来,上面的口子同时进气,才能维持内外气压平衡。”小幽指着虫子,“你看它就在桶盖刺了一个口,没有进气孔,这木桶又不是软包装,就是吸一百年也别想喝到一口酒。”
“好啊,好啊,”总督大人放低了声音自言自语,“为了贪酒把自己憋死在一只酒桶上,想不到你也有今天啊!”
他刚准备喊一嗓子“兄弟们,操家伙上!”,忽然看到虫子的手脚摇晃得过了头,一只刀臂的刃面轻轻擦过桶身,登时划出一道深深的口子,淡灰色的液体从裂痕处溅出一些水花,又迅速止住。有了气压入口,虫子吸水的本领实在太过惊人,转眼间就把一桶麦酒喝得涓滴不剩。
“你是什么肚子?”奥里帕斯傻了眼,“就是那些大个子骆驼人,放开了喝也撑不了半桶——算了,我记得你能把一头骆驼全吸进肚子的。”
螳螂喝完酒以后,脚下踉跄起来,半精灵忽然觉得有机可乘,连忙凑到它身边,“朋友,这喝酒可是要钱的,上回你吃了我们一头骆驼也付账了,这次……”
一阵劲风刮来,总督大人突然觉得额头被一颗硬物击中,十分疼痛,伸手摸了一下,居然多了个红包,不由蹬着脚就要发作。然而视线一转,忽然看见地下多了一块魔力水晶,立即又笑咪咪起来,“螳螂朋友,你可真是公道啊。”
螳螂爬到下一只酒桶面前,伸出刀臂敲了敲,又看了一眼半精灵,没有说话。
“你还想喝?没关系,一口价,一颗魔力水晶换一桶酒。”奥里帕斯心里乐开了花,“这个价钱真是太赚了,你要能把这车上剩下的一百多桶全买掉才好呢!”
听了半精灵的价钱,螳螂立即在车厢里走了一圈,每经过一只酒桶就用刀臂敲上一敲。
“萨满大人,它在干什么?”几个靠近过来的骆驼人问。
“这个,可能它是在数数吧。”半精灵看着虫子就要数完所有的酒桶,不由脑海里升起了在钱堆中睡觉的美梦。
“难道它能数得清这么多桶?”
“你以为谁都像你们那么笨,只会数到十?”总督大人很严肃地回答,“不要歧视虫子,人家能数到一百就是本事。”
螳螂数完酒桶后停了下来,半精灵还没来得及对它说话,突然又是一阵厉风刮来,这次他心里有了数,昂然站立,“来啊,你们几个,把掉到地上的所有水晶都给我捡起来。”
“……萨满大人,你已经满头是包了。”
“要你管,我就是喜欢被钱砸的感觉!”奥里帕斯闭上眼睛,细细体会朝脑门上奔来的一块块水晶,“这种滋味真是太舒服了,我可要好好享受。”
“这次天堂君竟然带来了上百块魔力水晶,这么好的机会啊!”小星急得跳脚,“竟然全被这个半精灵骗去了。”
“严格来说,麦酒确实要比白开水好喝。”小幽叹道,“天堂君选择的这笔交易,在它自己看来是十分合算的。”
“可是,天堂君身边带了这么多水晶,是放在什么地方的呢?”
“你没看到它是用吸管来喷水晶的吗。”小幽指了一指,“自然是事先存在肚子里的。”
“虽然有钱丢在脑袋上的感觉很好,可是为什么我总是觉得有一股麦酒味?”嘀咕着的半精灵睁开了眼睛,对面的螳螂也丢完了水晶,“请问,你的水晶是从哪里取出来的?”
螳螂伸出一只刀臂,朝自己的身体比划了一下。
“难道,你是从肚子里吐出来的?”总督大人一阵反胃,有想发呕的冲动。
虫子点了点头,于是奥里帕斯立即真的吐了。
当他吐完以后,正好看到螳螂踢翻了第三只空桶,六只爬动的长脚更加打滑。虽然这种麦酒滋味很淡,平常甚至可以代替淡水饮用,但是连喝三桶,依然可以让绝大多数生物醉倒。
螳螂退着退着,直到一脚踏空,从车厢上摔了下去。它跳起来,飞到车厢顶上,膜翅极速颤动,奋力想把自己买下的物品全部带走。然而一辆沉重的车厢,又载着一百多桶麦酒的分量,实在不是它可以抓在足下飞走的。
“哼,你以为自己是大鹏鸟啊,想抓这么一大车的东西走路?”半精灵在车厢下很蔑视地看着徒劳无功的虫子。
到了最后,螳螂终于清楚自己的力量是拎不动这么大家伙的,于是又降到地上,抓起原先给骆驼拉的车缆绳,套在头上,六只刀臂在地下努力划动,想把车子给拖走。
“看到天堂君成为一个拉板车的,我好心酸。”小星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借助于滚轮,良好的车身结构,以及平滑的地面,可以拖动本身所能搬动重量的十多倍。”小幽语声也很沉重,“可惜天堂君的六只刀足过于锋利了,在地面爬行不能产生有效摩擦,也就没有足够拉力。”
“唉,你还真不容易死心啊。”半精灵看着螳螂坚持不懈地爬动,立即对手下施眼色,准备去敲闷棍。
正当他要所行动的时候,螳螂又有了变化,随着它身上的一阵骨节扭曲声,上下肢器官发生了巨大的形变。变化停止之后,虫类的特征已经不很明显,看上去基本具备了人形,再准确一点说,像是一个精致的木偶女孩,脸上依然挂着那副不变的笑容。
“螳螂也能变成螳螂人?”萨满大人疑惑地望了望图腾,“你和我们不是一伙的,怎么突然说变就变了。”
“没,没想到天堂君的类人双足形态竟然是个女孩子。”小星大失所望,“枉我一直这么崇拜它,总是把它想象成大帅哥……”
“小星,蕾丝比耽美有前途,你勇敢地去追求天堂君吧,我给你最大的支持!”小幽很体贴地拍着妹妹肩膀。
“要这么说,还真是可以考虑一下。”小星望着小幽,“那天堂君的年龄身高体重血型星座生日是多少,请哥哥帮我算出来吧,人家就能做婚姻配对比较了嘛。”
“这位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半精灵好奇地凑近螳螂女孩,当然,藏在背后的手握着一根尖头槌。
“滴——滴——滴——”虽然这次女孩是用口来说话,但依然像刀臂摩擦那样迟钝。
“原来你叫做狄狄啊。”没耐心的奥里帕斯举起尖头槌就要偷袭。
“——德——里——特——”终于说完自己名字的女孩抬起头来看着偷袭者,一对瞳孔发散出灰白光芒,落到半精灵眼中,立即让后者陷入呆滞状态,完全忘记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小星,别看她的眼睛,”小幽急忙喊道,“天堂君这个状态拥有很高的梦境操纵能力,和她对视会被催眠的。”
“哥哥,好歹我的防护术比你强,你先关心自己吧。”小星很不领情地回答,“再说天堂君早就不具有传说的法术能力了,一点也影响不了我的。”
无意中催眠了总督大人和身边骆驼人的螳螂女孩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又继续用力拉动车缆,想把大车拖走。
“哥哥,她还是拉不动吗?”
“类人形态有一双平足,拖车子是比虫形态要方便。”小幽解释说,“拉板车最花力气的是启动那一下,只要车子滚起来,拉动行走就要省力多了。天堂君也许能拖动车子了,但是想让车子启动还差那么一点。”
“那怎么办?”
“你要是想帮忙的话,过去踹一脚,那车子说不定就滚起来了。”
话音未落,狄狄又回头望了奥里帕斯一眼,迷迷糊糊的后者立即走到车后,用尽力气朝车厢狠命一撞,“咯吱咯吱”的车轮滚动声音随之响起。螳螂女孩很愉快地望了总督大人一眼,然后很神气地拖着板车离开了村子。
不甘心的牛头人听到螳螂拉着一辆大车走了,没等奥里帕斯说完,提着双面斧就冲出村落,沿着车辙的痕迹追了下去。一些骆驼人也想去帮忙,半精灵咂了砸嘴,“你们这些没战斗能力的家伙,跟着队长去有什么用,让他跟虫子打架的时候分心照顾你们吗?”
“萨满大人……”
“放心好了,那只大螳螂拉着那么沉重的车子,走不快的,等队长追上去一斧子把它劈成两半,就可以拖着尸体回来了。”奥里帕斯很肯定地说道,忽然心里又想起了螳螂女孩的苍白面孔,叹了口气,“这个小妹妹其实还挺可爱的,就不知道队长舍不舍得辣手摧花了。”
有着强壮体力和长久耐力的牛头人,虽然爆发速度比不上虎豹等大型食肉目,但持续奔跑的能力绝不逊色于鹿羊等反刍动物近亲。然而这次让公爵大人奇怪的是,追赶运动比平常更早地感到了疲倦,还没跑出两个钟头,自己竟然有了点微微气喘的感觉,而远处的景物也仿佛变得有些朦胧不清。
“难道是因为在暗无天日的地底挖了几天坑道,又和那些腐烂毒臭的不死怪物成天混迹在一起,于是洒家的体质下降了?”牛头人暗自嘀咕。
前方一个黑糊糊的车影突然出现在他的眼里,兴奋的酋长登时忘掉了一切,满脑子只剩下为子民复仇的热志,大步加速追了上去。十来个呼吸之后,他已经赶到车边,伸手按住拉车人的右肩,举起斧子就要砍下。
一张毫无表情的僵硬笑脸转过头来对着牛头人,后者很尴尬地放下斧头,“这个,小妹妹,怎么是你在拉车,你有没有看见一只大虫子?”
“什么——是——虫子——?”女孩吃力地回答,眼神看上去十分空洞。
“噢,就是一只很大很大的怪虫子,长着六只脚,都像刀片那么锋利,头上有触须,比你高那么一些,也比你瘦那么一些,有没有看到?”
“它——要——回家——”
“它回窝去了?”牛头人抓抓脑袋,忽然恍然大悟,“噢,你一定是被它抓来拉车的,这个虫子真是残忍凶恶,居然逼年幼的小妹妹做这么重的体力活,我一定不会放过它的!”
“……”
“不要怕,有叔叔在这里保护你。”公爵阁下拍了拍胸脯,露出一个很慈祥的笑脸,“来,告诉叔叔,它的巢穴是在哪个地方?”
小女孩的眼珠摇晃了几圈,伸手往一个方向指了一指,“很远——很远——”
“哼,就是它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它从窝里掏出来,大卸八块!”牛头人恶狠狠地喊了一声,扛着双面斧跑了下去。
“笨——蛋——”小女孩看着酋长的身影消失,脸上的笑容好像稍微扩大了一线,拽了拽背上的套索,准备继续拖车。
“可——恶——”因为酋长的打扰,小女孩发现自己又没办法把停下的大车再次拉动,脸上的笑容立即又缩小了一些。
她站在原地想了半天,忽然甩开绳索,“格拉格拉”地一阵变形,又恢复成六只刀足的巨型螳螂,两只前臂朝地面一阵砍削,有如切割乳酪般迅速挖出了一个大坑。接着又跳上车,推了几十桶麦酒下来,统统扔下了坑洞,再用刚挖出来的灰土填平坑面,划下两记刀痕,作为zhan有物的标记。
做完这一切后,螳螂很满意地再次变成人型,拉起了减轻份量的板车,朝回家的正确方向拖行。
“怎么今天这么容易感到疲累?”牛头人一口气又跑了近两个钟头,气喘的感觉越来越明显,虽然还没有流汗,但体力已在急剧消耗。
他把双面斧支在地上,减轻一点负担,“莫不是长久没闻到新鲜空气,洒家要先适应适应?”再次举目四望,远方的地平线已经朦胧不明,好似有一层淡淡的薄雾笼罩在了这片辽阔的旷地。
用力摇了摇头,克拉克决定还是尽快上路。然而正当他准备接着跑路,忽然更惊异地发现,刚刚往四下一看以后,现在已经分不清要追赶的方向。
对于牛头人来说,与生俱来的方向感消失,在他们的概念中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公爵阁下一直以来,都坚定地认为这片地方只是荒凉一些,偏僻一些,出没的怪物厉害一些,如今他也不得不相信这地方确实有许多说不出来的古怪。
“算了,我还是先回去好了,向祖先求问一下这地方的情形。”酋长大人低头观察来时的足印,顺着这路记号朝村落返回。
往回奔了一段路程,这些足痕渐渐变得模糊,或许是被风吹散了地上灰土的缘故。克拉克竭力分辨,却发现这项工作越来越困难,到了最后,地面已经干干净净,毫无痕迹,仿佛千百年来都没有生命经过。
于是,牛头人已经不能肯定自己是否走在回村落的直线上,失去了方向感的矫正,很有可能出现半精灵曾经极为害怕的“鬼打墙”,一直在空旷的广袤地表上转圈。
没过多久,黑夜开始降临,在这片仿佛永远阴云密布的天空下,漆黑的夜里没有丁点星月之光,无论公爵阁下心里有多少疑虑,今天已经没有机会验证方向的正确性了,唯一可以做的事情就是睡觉。
克拉克很清楚,如果什么也不管就躺下,明天醒来时就根本不知道往哪走了,于是他提起双面斧,在身前的地面上用力劈了下去,刻出一个箭头印记。做完以后,他拍了拍脑袋,想起当初举起图腾全力一击,砸出了一个近人高的大坑,足可作为“五谷轮回”之所,为何自己这次用双面斧全力一击,只在地面留下几道深痕?难不成是这里的土质突然变硬?
“算了,明早再想吧。”公爵就地倒了下来,佣兵团生活里餐风露宿十分平常,牛头人想睡觉的时候总能立即打呼,一醒来就是天明。今天他入睡仍然很顺利,所不同的是在梦中醒了很多次,然而没有一次是看到天色发亮。
直到最后一次醒来,已经毫无倦意的克拉克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究竟是还没有天亮,还是自己睡过了头,已经到了第二天夜里?
他再次闭上眼睛,细心体察,忽然感到身边传来丝丝凉意,额头、耳下、面颊、四肢似乎都有被吹着冷风。念头一转,忽然想起奥里帕斯说过,野外的荒野上有很多飘荡的怨魂,一直在等候精疲力尽的旅人路过,夺去他们的身体作为替身,新产生的怨魂又开始等下一批迷路的游客。
“嚓”,牛头人翻身坐起,右手上冒出一串火光,是他在地下挖坑道时所带的打火匣。
“原来是下雪啊。”克拉克望着从空中飘洒而下的微小晶粒,长长叹了口气。
火光黯淡下去,酋长依然看着雪花出神。但他忽然又发觉不对,在这漆黑的夜里,打火匣也已熄灭,自己为何还能看到下雪的场面?
再仔细看去,原来是这些雪片居然幽幽微亮,本身就能发光。
“北海同学,北海同学,”克拉克忽然听到一线似有若无的呼声,顺着声音望去,在一片亮光更盛的雪花中,隐隐露出一只面孔似人的鹿型生物。
同为反刍动物的牛头人登时有了亲近之感,“这位朋友,你是在喊洒家吗?”
“北海同学,你为什么到这个地方来,你不知道这是世界上最可怕的地方吗?”
“……朋友,你认错人了吧,我从来没有用过北海这个名字。”
“宇宙中有无穷独立的世界,前生彼处,今世他处,本是平常。”鹿怪叹了口气,“想当时我还是你的粉丝,谁知道你到了这个世界居然做起了牛头。”
“对不起,我什么也听不懂。”牛头人摇摇头,“对了,你刚才说这里很危险,是什么意思。”
“克拉克先生,”鹿怪的口气严肃起来,“这里是诸神战场的废墟,混乱的时空缝隙,广阔的灰化领域遮盖了无穷的秘密,普通生物进入就会丧失所有的感觉和力量,所以他们无从察觉。”
“上万年来,只有最强大的探险家才敢到这里搜索上古的遗产,但他们绝大多数都倒在了严酷的生存环境下,丧生在隐藏的恐怖危险里。除非能找到传说中的冒险者酒馆,在那些传说人物的帮助下,才有几分活下去的希望。”鹿怪看了一眼惊愕的公爵,“你绝不应该在这里选择定居,赶紧离开,去寻找你的族民吧。”
“我不能放弃我的子民,这里越是危险,我就越有责任保护他们。”公爵阁下拒绝了鹿怪的建议,“而且在决定立国的时候,祖先十分赞同我的决定。”
“你的子民,那些孩子吗?其实他们……”鹿怪叹了口气,“既然你的祖先图腾也选择了这片地方,那我也不说什么了。我只有一个忠告,你以后千万不要离开你所能感应神器的范围。”
“是的,经过这次追击的失败,我以后一定会更加小心从事。”公爵连连点头。
“那么,我送你回去吧,等天亮后,你沿着雪花洒落的方向走,就能回到村子。”鹿怪的身影开始消失。
“朋友,谢谢你的帮助,我还不知道你的姓名。”克拉克急忙高喊。
“当蝴蝶的翅膀在世界之脊扇动,千万里外的沙漠上也许会降下一场暴风雪。”
“这是什么意思?”牛头人愣住了。
“一切都有可能,一切无法把握,命运,在你自己手中,也不在你手中……”神秘的援助者已经彻底不见。
“朋友,你说的,好像都是废话啊。”
“他是顺着银盐雪回来的,树妖老师帮了他一把。”
“树妖老师为什么要帮他?”
“因为树妖和牛头,在很久很久的前世有一场因果,需要了却这段缘分。”
“什么因果?有八卦可听吗?”
“有,很大的八卦——树妖老师曾经欠了牛头很多很多钱。”
“……”
一身疲倦的牛头人回村以后详细查问,才知道自己追上的拉车女孩就是那只螳螂,心下不由十分懊恼。
“队长,你不用来火,那虫子喝酒上了瘾,下次说不定还会来买,”半精灵眉飞色舞,“到时候我们做好准备,布下天罗地网,定然要让它无所遁形。”
“依依,你这个蠢货,居然把一车子麦酒全卖给了它!”公爵对他的提议毫无兴趣,却厉声追究起了倒卖行为。
“当时我是为了稳住它,等你上来。”奥里帕斯辩解说,“再说,一桶酒换一颗上好的魔力水晶,很有赚头啊。”
“赚你个鬼,在这种干旱的地方,淡酒比金子还贵。”克拉克非常恼火,“现在只剩一车子酒,大家天天要喝,还能撑几天?”
“那我们现在就去寻找水源好了。”总督寻思着说,“我们一路过来没碰到河流,看来地面上很难找到水域,不如打口井往地下找水?”
“打井也不会有水。”牛头摆了摆手,“洒家挖坑道已经掘到地下很深,却没发现土层里有一点湿润痕迹,就算再挖深一倍,大概也是一样干燥。”
“队长,那怎么办?”
“你不是萨满么,在国家遭遇旱情的情况下,自然应该礼拜祖先,诚心祈雨才是。”
“噢,”萨满大人点了点头,举手高声喊道,“兄弟们,把上次小幽老师给你们做的脚盆都拿出来,准备接水。”
看着一帮骆驼人抱着大脚盆围着图腾柱,跟着萨满大人手舞足蹈,站在屋外的小幽锁起了眉头。
“哥哥,灰化领域里无非是些疫云瘴雾,就算是滴些东西下来,也只会是酸雨毒水,”小星望着兄长,“连树妖老师天生的暴风雪之力,也变成了银盐,你何必担心呢?”
“这里风水好啊!”小幽叹了口气,“那是通过神器施放的求雨术,肯定会有净化过滤。”
他抬起头来,蒙蒙雨丝已经洒在脸上,细细的水线流进口中,好像还有一点淡淡的甜味。
“雨已经下了,哥哥你不回屋来吗?”
“多少年了,都没再见到这样的雨水——”小幽闭上眼睛,“我想多感受一下。”
“有什么好感受的,”小星哼道,“哥哥,别怪我没提醒你,湿身事小,淋病事大啊。”
“扑通!”某人一跤摔倒在泥水当中。
凉爽的细雨汩汩绵绵落个不停,骆驼人抬出来的脚盆都已经蓄满,其余的雨水顺着地势流到了村外,注进田间刚开垦的沟垄。
雨势渐渐变小后,奥里帕斯用力闻着空气里的清新味道,“好雨啊好雨,自从我们离开大桶城,还没正式见到……咦,怎么有股腥臭味?”
他严厉地看着骆驼人,“是哪个家伙忘了把茅坑盖子摆好?这种难得的时候,居然用如此气味来败坏大家的心情!”
“大家拿起武器,做好战斗准备。”一直静坐的牛头人猛然站起,“有很多怪物冲着我们国度来了。”
“咦,难道是新一批冒险者来了吗?”小星也察觉到了空气里的异常,“怎么,这次来的也是不死生物,还是几年没洗澡的兽人?好臭的味道。”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鹿走于野,群兽逐之。”小幽慢条斯理地抚平沾满泥污的外袍,“在干燥荒芜的灰化领域,雨水的气息对各路蛮兽野怪来说,绝不亚于新鲜血肉对猛兽的诱惑。”
“防守!防守!”半精灵萨满指挥着骆驼人按组布置战线。公国“首府”如今除了一圈尖桩篱笆墙,还有几道沟壕环绕着内里的村舍,可以作为阵地依托,进行一定程度的防御。而唯一正面的通路,由牛头人抱着双面大斧,独自镇守。
第一批出现在卫国者眼前的,是五只背着巨大硬壳,通体雪白的爬行生物。它们粗长的身体似乎没有长脚,以一扭一扭的姿势缓慢前行,虽说扭动的节奏不快,但由于体型很大,每次前进的距离倒也不短。
站在篱笆墙后的一组骆驼人拉动弓弦,十只利箭同时射了出去。那几个爬行的怪物立即作出反应,身体迅速无比地缩到壳里,安然无恙地抵抗了这轮袭击。
牛头人哼了一声,拎起五辆空车厢一一扔了出去,车厢落下后陷进地面数尺,牢牢反罩住五个圆壳。车厢里胡乱响起一阵折腾声后,便没了动静。
“白玉蜗牛也来凑什么热闹?”小星按住了额头,“你们除了壳硬一点根本一无是处,简直是送上门给人家当美餐。”
“咝——咝——”在酋长身后,突然传来篱笆墙成片倒下的声音。一条黑乎乎的巨蟒直接碾倒木桩,冲进村来,巨口一开一合,随着冲天的熏臭味道冒出,已将一个高大的骆驼人吞进肚内,旁边的几个同伴登时吓得四散逃命。
克拉克怒吼一声,举起双面斧就要扔出,却听村口同时传来一声大吼,一头灰白色的巨大熊怪直立奔来,扬起双掌左右击出,立时把两个骆驼人拍飞老远。公爵衡量了一下形势,只得选择先上前抵挡大熊的肆虐。
“哦哦,铜鳞大蟒、开山人熊,这样的家伙才有点看头呢。”小星脸上露出喜色。
“这两个虽然还算厉害,但还不能显示颜色,本身力量一样会受到灰化领域的削弱。”
“哥哥,我知道,那个牛头有神器护佑,是不会受到影响的。”小星点了点头,“为了公平起见,我就为它们加上巨龙神力吧。”
“我最讨厌的就是长虫!”半精灵指挥着身边的骆驼兵连续射箭,暂时压住大蛇的前行,一边大声叫嚷,“你们全给我退到壕沟后面,排好队伍,等我的号令。”
“萨满大人,你有什么办法吗?”
“狼甲,”奥里帕斯满脸笑容地拍上他的肩膀,“你觉得自己的速度和那只大蛇比起来如何?”
“大人,据我观察,只有用原身,四脚奔跑才有逃生的希望。”
“那就好,那就好。”萨满连连赞赏,“我再给你加上祖先赐福的迅疾奔驰,你到那一头去,把大蛇引下壕坑,再从沟底奔回来,有胆量么?”
“我这条命是萨满大人复活救回来的,无论大人要我做什么都行。”
一只毛发直竖的白狼冲到大蛇身前,“嗷呜嗷呜”吼了几声,转身就跳下战壕。
“没气势,没气势,”半精灵对亲兵的表现很不满意,“这种叫声听起来怎么像哈巴狗儿?”
被激怒的大蛇立即也跟着跃下了壕沟,刚刚一场雨下过,沟道里还有小半积水,这只大蛇在水中来回扭晃,犹如鱼儿一般,居然游动得更加快速。
“要糟啊,这样是来不及溜到这里来的。”就在奥里帕斯为狼甲担心的时候,趟水奔跑的白狼忽然窜上沟壁,半斜着身体,用尖利的足爪踩着壁土飞驰,一下子又恢复了平地的速度。
当狼甲冲到奥里帕斯脚下,萨满用尽力气大喊,“兄弟们,全给我跳下去,压住它!”
九十八个骆驼人跟下饺子一样“啪嗒”、“啪嗒”跳下了壕沟,全数压到了大蛇的身体上。这些骆驼人与人类比起来,都有几倍分量,虽然大蛇身形更是巨大,但近百骆驼人压了上去,还是硬将它给牢牢制住。
火花四溅,狼乙和狼丙苦着脸向萨满禀报,“大人,这条怪蛇的鳞片太硬了,砍不动它。”
“砍不死,就没办法整治它不成?”半精灵指了指蛇尾,“尾巴上的几个,先下来,给这条蛇身上填土。其他的等土盖到身边了,就依次下来,慢慢把这条蛇给我埋住,老子要把它闷死。”
骆驼人们立即按照吩咐开始盖土,奥里帕斯不放心地关照,“听说蛇是很会打洞的,把土拍结实一点。”
正埋到一半,牛头人那边已经分出胜负,双面斧在空中一划而过,斩下了大熊的头颅。
“噢,你们可以停手了,让队长来把这条烂蛇砍断就是了。”
就在牛头人举起大斧,要用力劈下时,半精灵连忙提醒,“队长,别劈身体,劈脑袋。”
“这是为何?”
“刚才那个兄弟是被囫囵吞下的,你要是砍蛇身,一不小心把他也砍成两截,那就不能复活了。”
“唉,真是好运气。”小幽叹道,“蛇的生命力最是顽强,有半截身子还可以再缠斗很长时间,但是斩下脑袋,就再也闹不起风浪了。”
酋长大人的猛力一砍,巨大的蛇头受到猛烈的反溅力道,直直冲到天上,然后上空突然传来“呜哇”的怪叫,几片染血的羽毛随之飘落下来。
当他们抬头看时,一只有着尖爪利喙的庞大怪鸟正在天空扑腾着翅膀挣扎,那个窜到半空的蛇头正好咬在了它脖子上,一点也不肯放松。怪鸟飞旋了几圈,惨叫声越来越低,最后双翅停住了拍动,斜斜地在空中坠下,落到了村后。
“我本来很看好它的偷袭,还特地给它加上了静音术。”小星的眼睛瞪得老大。
“……恐怕只能指望传说中的怪物,才能灭掉这个部落。”小幽也不知说什么好。
“狼甲,你引诱那条大蛇的行为,很勇敢啊。”牛头人亲切地与功臣握手致意。
“队长,这个方案是我策划并指挥的,我功劳最大!”半精灵非常愤慨于不公待遇,然而他的视线忽然盯住远方,“咦,那边好像飘来一朵灰云?”
灰云来得很快,还带有奇特的“嗡嗡”之声,到了近前,终于可以看到那根本不是云朵,而是千千万万的蜂虫,聚在一起形成的巨团。
“那是蝗蜂杀气云。”小星高兴起来,“虽然这些带毒针的小蝗蜂单个不强,可是无数只合在一起,绝对是厉害得不得了的存在,什么铜鳞大蛇、开山人熊、铁爪巨隼,碰上这蜂云,都要被叮得渣都不剩呀。”
“其实只要外壳能硬到抵挡它们的单体最大攻击,根本可以无视它们。”小幽摇头说,“白玉蜗牛缩到壳里都不怕这类蜂云,单靠量的积累,并不能形成真正强大的杀伤力。”
“没关系,没关系,”小星信心十足,“蚂蚁啃大象,也是好战术,这些牛头啦半精灵啦骆驼啦,都是没有硬壳的。”
她刚刚说完这话,蜂云的范围开始急剧扩大,然后是猛烈扩大,接着是汹涌扩大,最后是无限扩大……扩大到每两只蝗蜂之间的距离,都非常的遥远;扩大到原本稠密的深灰云团,变成了稀薄寥寥的几只孤蜂。
“哥哥,为什么忽然起大风了?”看到一阵强劲无比的飓风在半空掠过,把蜂云吹散得分崩离析,小星的心情实在是很低落。
“有风有雨,那才叫风调雨顺啊,”小幽指了指又在跳大神的萨满,无可奈何地说道,“此天数也。”
总结了这次战斗经验,克拉克和奥里帕斯一致认为防御地形还要加强,骆驼人的军事训练亟需提高,同时公国还应该成立警戒队伍,及早侦查远方动静。
半精灵找了一个长筒望远镜,把骆七喊到身边,“小七啊,以后咱公国的情报就全靠你提供了。”
“萨满大人,我很荣幸做一个斥候。不过我还是有点不明白你为什么会看上我?”
“你的编号是零零七,你不去做探子,那谁去做探子?”
摸了摸胀得滚滚的肚子,酋长仔细吩咐了狼头人要带领骆驼人刻苦操练,又扛起双面斧,准备钻下坑道继续进行地宫建造大业。
“队长,你把这个带上。”半精灵递过一个微微发光的魔力水晶。
“这个是啥?”
“我往里面加了传讯法术,如果再有厉害的敌人到村子来,我发动另一颗传讯水晶,你这颗水晶就会不停地发出强烈光亮,那时你就可以立即知道敌情。”
“噢,这个是好东西。”牛头人随手揣进怀中,“你们如果抵挡不住,可以先撤到我挖的坑洞里,暂时躲上一躲。嗯,别忘了把那些孩子也带上。”
“来来来,锅底还有一点,把它全都喝光,不要浪费。”奥里帕斯一边打着饱嗝,一边招呼着身边的兄弟。
“有敌人!”拿着单筒望远镜的骆七突然大喊,伸手指着黑暗角落里行来的一个人影。
半精灵眯着眼看了看,“不要大惊小怪,不过是个小朋友……呃,这个地方的小朋友还真是多。”
“萨满大人,”狼乙提醒道,“这个小朋友走过来的路线,是我们埋下的陷阱机关最多的地方。”
“啊,这真是太危险了!”奥里帕斯看着走近的小女孩,大声喊着,“小朋友,到村子里要走正路,不能翻围墙进来。”
“你是谁?”说话的女孩有着一头金色短发,穿着男孩通常套的短格子金线紧衫,胖乎乎的脸蛋上镶着两颗小小的金色眼珠,“噢,听说这里最近刚刚成立了一个公国,你就是那位半精灵总督吗?”
“正是本大人。”总督喜笑颜开,“看来我光辉仁慈的名声,领地上的人们已经是家喻户晓了。”
“那就祝大人身体健康,多福多寿。”金发女孩深深鞠了一躬。
“真是有礼貌的好孩子啊,”总督大人寻思着再夸奖几句,忽然双手捂住腹部,“见鬼,肚子怎么突然疼了。”
“你们刚才是在喝蜗牛汤?”金发女孩望了一眼大锅,“全世界有几万种蜗牛,完全无毒可食用的只有七八种。”
“胡说,大家一起喝汤的,为什么就我一个人中毒?”半精灵很不服气。
“有些蜗牛属于微毒,体质强健的人吃下去可以不在乎,而身体孱弱的就受不了了。”
“本大人身体一向好的很!”奥里帕斯拉着裤子飞快地奔向茅坑,“这只是偶然,偶然,一点不能说明什么。”
吹了一下口哨,金发女孩转身走向小幽兄妹俩的屋子。
“大神,你怎么来了?”小星看见金发女孩敲门,惊喜地喊道。
“星星,听说这里有免费开放的图书馆,这两天没什么事情可做,过来找两本书看看打发时间。”
“大神来了就好,我终于可以当攻击法师了!”小星高兴之后说道,“不过那图书馆里没有什么耽美作品,全是鬼故事,你爱看吗?”
“鬼故事也行啊,像人鬼情未了一类的题材都很不错。”
“肥俩俩,偶拧!”小幽从后面跳出来,伸出手来就去捏金发女孩的脸蛋。
“哥哥,你真是的,怎么一看见大神就要欺负她?”
“星星,不要怪你哥哥,其实他是个好人。”俩俩叹了口气。
“我警告你,不要再说我是好人!”小幽指上她的鼻子,“要不是你成天这样喊我,我至于好人卡收了一箩筐吗?”
“幽幽,你多年退不了去死去死团,是你自身条件不够,和我有什么关系?”俩俩的眼神很是无辜,“不过,像我这样善良的人,虽然事不关己,还是要祝你早日找到美丽、温柔、贤惠、体贴的好女友、好妻子。”
“你离我远一点!”小幽激动得直跳,“算了,我离你运一点就是了。”他快步冲出屋子,消失在了夜色当中。
“大神,哥哥走了就走了吧,我们来灭掉这群自命不凡的野人吧。”小星指着图腾柱下的部落众,“把这些家伙早点打扫干净,咱们就可以在这片风水宝地上继续种仙桃了。”
“星星,你说什么?”金发女孩愕然望着她,“我们怎么可以做这么可怕的事情呢,不管是什么生物,都有生存的权利,无缘无故杀生,是很大的罪行啊!”
“大神,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小星拍着小手,“那么今天晚上我们就看鬼故事书好了,其他事情明天再说吧。”
“这里有什么比较阴森的地方吗,在屋里看鬼故事没气氛。”
“阴森吗?”小星歪着头想了一会,“村后有个很深很复杂的地下坑穴,是牛头人带着一帮不死生物掘出来的,说不定挖的时候又翻出了不少尸骸鬼魂,到那里去应该很有恐怖氛围吧。”
“那好,我们就去坑道里看书吧。”
两个女孩捧着一大堆书本,蹑手蹑脚从入口钻到了地下,在漆黑黑的甬道里转了好多个弯,终于一屁股坐下来准备开始阅读。
“星星,照明弹别用这种明亮的白光,要用绿油油的惨淡磷火才专业的说。”
“大神,地下如果有埋葬的骨架,会发生尸变吗?”
“当然,从神战时代开始,这里不知隐藏了多少遗骨,就算是碰到一两个尸变的神骸也不足为奇。”俩俩叹了口气,“其实最可怕的还不是碰到鬼怪。”
“还有什么更可怕的呢?”小星好奇地问。
“塌方啊!”俩俩指了指头顶,“我们现在离地面已经有数十尺之遥,如果被埋在土里,根本没有任何机会逃生。”
“大神,这里一定会塌的,对不对?”小星满怀期盼地看着俩俩。
“我看这坑道挖的很科学,很讲究,很合理,完全够得上百年工程的标准了,要想塌下来简直没天理呀。”
“大神!”小星气愤地喊道,“你怎么可以这样说!”
“为什么我昨晚睡觉时总觉得心绪不安?”清早醒来,揉着眼睛的半精灵爬下了专用车厢,望了望天空,一片宁静,又望了望远方,毫无异常。
“萨满大人,今天我们该干什么活?”一群骆驼人前来请示。
“屋子都盖好了,今天去种地吧。”萨满指着村外的大片“良田”,“你们去把田土多耕两遍,然后洒些麦种,在祖先风调雨顺的保佑下,五谷丰登的收获是指日可待啊。”
打发了子民去干活,总督大人拿起讯息水晶,想喊来队长商量一下。
“萨满大人,现在没有外地入侵,你随便就把酋长大人叫过来,那等于是在制造‘狼来了’事件,以后再有真正的危险,酋长大人就不一定相信了。”亲兵们好心地提醒。
“什么叫做‘狼来了’,你们不是已经来了么?”见识浅陋的半精灵自然没听说过这个典故,对狼头人的警告置之不理,依然发出了传讯信号。
等了又等,心烦气躁的奥里帕斯直到中午也没看到牛头人上来,于是把田里干活的骆驼人喊回一半,命令他们立即去坑道里把酋长大人找上来。
又过了几个钟头,信使们带回了一个非常糟糕的消息:最下面的一段坑道发生了崩塌事故,已经堵得严严实实,地道里除了一些不死生物在分支路口继续干活,没有找到牛头人的身影。
“矿难啊,矿难啊,”半精灵不停地摇头叹息,“我早就说了,在地下挖洞有什么意思,要是掘到一个白金脉或是钻石矿还好说,把自己都埋在里面可真是闹笑话了。”
“大神啊,真是多亏你了。”小星在屋里高兴地说,“你只不过说了一句一百年不塌方,那个牛头人当时就被顶壁的崩塌给活埋了,真是灵验啊。”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金发女孩一副不解的模样,“在地下挖坑,本来就对技术含量要求很高,出事是很正常的。”
“可是哥哥说过,地下建筑比地面的更结实更能抗震呀。”
“那得要结构合理,施工正确才行。”俩俩笑咪咪地说,“不死生物智能很低,只能做些简单重复的活儿,让它们去挖坑道,哪里把握得了分寸?土木这门学问,差之毫厘就谬以千里,更别说是建造地宫这样对精度要求极高的工程了。”
“大神啊,你不愿意承认就算了,”小星换了个话题,“你知道么,前天这里还下了一场淡水雨,在灰化领域里简直是奇迹啊,可惜你没看到。”
“哦,不枉费大家的苦心,这里风水汇聚,真是好地方,不是风和日丽就是风调雨顺。”俩俩抬起头来,用最纯洁的眼神,四十五度仰望阴沉沉的天空。
“你想要天变吗,大神?”小星疑惑地看了看天,“说不定马上就会下雨了吧。”
“快挖,快挖,”奥里帕斯急急催促手下,“那老牛要还是个全尸,我还能让它复活,要是已经被压成烧饼,今天晚上大家就只好吃牛肉干了。”
一滴滴雨珠落到他的耳朵上,“这时候下什么雨?算了,来点小雨让大伙凉爽凉爽,干活就更有劲头……该死,怎么这雨水这么烫!”
狼甲慌忙喊道,“大人,快进车躲避,这是酸雨啊!”
细碎的雨粒随风飘洒,带着呛鼻的刺味,打在身上仿佛油溅火燎。骆驼人们忙不迭地扔下手上的各种镐锄,冲回刚做好没几天的小木屋。
“大神,你实在是太厉害了,马上就下酸雨了!”小星开心地直敲桌子。
“星星,你太激动了。”俩俩吸了口气,“我们这里不都是下酸雨么?”
“可是前天下过一场普通雨的呀。”
“那是经过神器的过滤。”俩俩摇头说,“今天只是很正常地飘来了一朵硫云,很正常地下了一场酸雨,而那个萨满忘记了去发动神器,所以酸雨就越下越大了。”
酸雨一颗颗打在屋顶上,蒸发出腾腾白气,但骆驼人的小木屋出乎意料地坚韧,始终没有被烧穿窟窿。
“它们的房子是用什么盖的?看起来很结实啊。”
“哥哥说,那种木料是椴木,虽然质地比较轻软,强度不高,可是含有油脂,很耐磨损,也很抗腐蚀。”小星回答。
“真是好结实的房子,看它四壁方方,顶部圆圆,整体结构非常符合力学原理,”俩俩赞叹说,“这样的房子,应该能够顶得住很长时间的酸雨吧?”
“来风了,来风了,”小星指着天上的一阵飓风很担心地说,“这场强风不会像上次刮散蝗蜂杀气云一样,又把重硫云给吹走吧?”
“嘭!”一记响亮的断裂声从一座木屋传来,飓风贴地刮来,直接吹飞了一座小屋的顶壁。接二连三的断裂声很快连续响起,就看到一群失去了屋顶的骆驼人,举着脚盆反扣在头顶上,在淋漓降落的酸雨中狼狈地东逃西躲。
“让你们风调雨顺!让你们风调雨顺!”小星开心地在屋里跳来跳去,忽然又疑惑地看着俩俩,“这个,大神,你刚才不是说它们的房子很结实吗?”
“我是说木屋的外部结构很好,里面的梁啊,柱啊,檩啊,楼板啊,我没法看到,如果这些关键部位的承重力不够,房子实际上还是脆弱的。”金发女孩想了一想,“这些骆驼人都是做木匠活的新手吧,恐怕在细节上的手艺不过关啊。”
“大神,你猜的真准。”
“房顶被刮飞的,全给我到坑道里去!”半精灵及时给仓惶躲雨的骆驼人指了一条明路。其他骆驼人担心自己房子不够结实的,也有很多主动顶着脚盆,冲下了坑道。
“萨满大人,我看这车厢被侵蚀得很厉害,你也转移到地下去吧?”忠实的亲兵们向半精灵提议。
“可恶啊,这里是什么鬼地方,居然下这种离奇的怪雨!”奥里帕斯咬牙切齿,也只得在亲兵的帮助下,找了几块木板拖在头上,往村后的坑道入口奔去。
见到萨满大人也撤离了,剩下的骆驼人也不约而同跑出屋子,一起汇聚到地下洞窟。
“大神啊大神!我实在找不到什么词语来赞美你了!”小星紧紧抱住俩俩,“以后我一定写个牌位,在房间里天天供起来。”
“星星,我还没升天呢……你能不能抱轻一点?”金发女孩挣扎了两下,合上了眼睛。
“大神!大神!”当小星发现偶像的异状时,俩俩已经再也没有回应。
“她的神力消耗太多了,现在需要暂时沉眠。”一个低低声音忽然在背后传来。
“哥哥!”小星转过身来,惊讶地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干吗要这么神出鬼没,你知不知道人吓人也会死人的!”
“小星,俩俩在正面抗衡牛头部落的气数,这种深层次高境界的命理对撞不是我们所能明白的。”小幽淡淡说道,“即使如此,她的‘逆·真言术’效果也只能持续到今晚结束,当这场酸雨停止以后,图腾的神运会再次给国度带来复兴。”
“我早就知道大神在做法……对了,哥哥你这一天跑到哪里去了?”
“我去哪里了?自然是借大神创造的机会,给这群家伙的棺材上钉下最后一颗钉子!”小幽的眼神忽然变得无比炽热,“明天正好是我们的第十天,等曙光降临的时候,一切都将结束。”
“到了白天,你不是说大神的‘逆·真言术’就要失效了吗?”小星奇怪地问。
“善泳者常溺于水,善猎者常死于林,”小幽冷笑说,“你会看到的,依仗运势混日子的,终将死在运势更好的手上。”
躲进来的萨满大人把部落成员聚齐,点了点手下的数目,见是一个没少,松了口气。然而一转眼间,他又急得跳起来,脑袋登时重重碰上狭矮的顶壁,撞出一个大包。
“萨满大人,你怎么了?”
“我们的国库啊,我们的国库啊!”半精灵哭丧着脸,“那些大车还在上面,这要是被酸雨全打坏了,大家都要饿死了。”
地道里顿时安静下来。过了许久,狼甲嗫嚅着问,“大人,那我们怎么办?”
“唉,没吃的没喝的,作为一个部落来说,只好去逐水草迁徙了。”奥里帕斯垂头丧气地说,“大家做好准备,明天说不定就要转移了。”
“大人,但是我们没有任何给养,恐怕在找到新安居点的路途上就要全倒下。”
“啊,这可真是棘手的问题,”萨满坐在地上,用力揉着额头。
“萨,萨满大人,我,我有办法。”一个骆驼人凑近到半精灵身前,结结巴巴地说道。
“骆二五,你有什么办法?”奥里帕斯很奇怪,难道这些迟钝的骆驼也能想出什么奇谋妙计不成?
“其实很简单,我们有这么多同伴,只要抽签牺牲一部分,食粮问题就解决了。”
“口胡,你怎么想出这个馊主意?”萨满愕然,“难道你觉得本部落很有发展为食人生番的潜质?”
“萨满大人,他说的是!”“萨满大人,为了部落的延续,不得不如此啊。”“萨满大人,非常时期就要用非常办法,我们也不想这么做啊”……
“停!”半精灵用力喝了一声,“你们真不愧是兽人啊,解决问题的手段还真是直截了当……先问一下,要是抽签的话,我要不要参与?”
“萨满大人,你是领导阶层,是部落里的重要人物,需要重点保护。这抽签的事情,先是我们平民来做,等到平民抽光了,再轮到领导层。”
“听起来真是不错,”半精灵笑咪咪地夸了一句,随即往地上狠狠吐了口唾沫,“呸!你们这些白痴笨蛋加蠢货!把脑子都给我洗洗清楚,治国不是养猪,要吃自己人的肉活下去,这个国家不如亡了好!”
“大……”
“大什么大!”奥里帕斯瞪眼顶了回去,“我警告你们,咱们不仅是个部落,还是个公国!知道芦南大陆上为什么没有部落了吗,就是因为这种社会制度和管理思想过于落后,没有应变,不能进步,统统都被历史淘汰了!一个开化滴、文明滴国度,所有的部落成员都是有人权滴,人命是不可侵犯滴,只要没有过错,就没有任何理由可以剥夺!”
“啊,萨满大人!”骆驼人们一个个感动得涕泪齐下,忽然撒开步子纷纷往道口跑去。
“咦,你们到哪去?”半精灵奇怪地问,“难道是对本公国的建国理念不认同,打算偷渡移民了?”
“大人,我们想上去抢救大车,只要能夺回食物,剩下的同伴就能活下来了,哪怕是被酸雨打死了,也是情愿的。”
“全给我停下来。”奥里帕斯又是一声大喊。
“萨满大人,我们这是抢救国家物资,虽然风险很大,但和抽签自杀是两回事啊。”
“我有让你们不去吗?”半精灵咳嗽一声,“闹哄哄地一帮子人上去能干什么,你们选二十个力气最大,速度最快的,多扛点木板在头上,其他人就不要瞎凑合了。”
二十个勇士很快选了出来,个个头上反扣了双层脚盆,露出一脸坚决毅然的壮志。萨满走到他们面前,从怀里掏出一把魔力水晶,挨个递到他们手上,“弟兄们,这里面有我灌注过的防护法术,愿祖先保佑你们!”
在敢死队员们舍生忘死的努力下,赶在天黑以前,储有物资的车厢都被拉下了坑道。奥里帕斯检点了一番,总算是抢救及时,损失掉的东西大约在五分之一。然而糟糕的是,偏偏是粮食肉干的损失最为严重,在酸雨的浸染下,一大半都无法再食用。
“这样已经很好了。”萨满虽是心里直叹气,口上却把浑身灼伤的勇士们夸了又夸,“大家都去睡吧,明天等雨停了,我们去拜下祖先,说不定有办法重建家园。”
“萨满大人,还有酋长大人现在生死未知呢?”
“当然,当然,那头老牛我们是一定要把他给挖出来的。”
次日,清晨的亮光透进甬道,半精灵带着部落子民回到地面,还没来得及庆幸酸雨停住,就被空地上站立的巨大怪兽给震慑得目瞪口呆。那是一只全身布满灰白斑点的巨大蜥蜴,湿漉漉的身体上不时滴下雨珠,而它的长舌头正在图腾柱上舔了又舔。
“这是什么玩意,随随便便就冲进来,当我们是空气啊?”半精灵一挥手,“来啊,把它逮起来烤成蜥蜴肉饼!”
“大人,”狼甲在旁提醒说,“这家伙连酸雨都一点不怕,那身皮肤可不是一般的结实啊,要想抓住它看来很不容易。”
“这么多人,还担心什么,难不成你连围殴的精义都忘了吗?”奥里帕斯恼火地跺了一脚。
这只蜥蜴对突然多出来的一帮活物视而不见,依然很陶醉地在舔着图腾柱,正当骆驼人举起武器将它包围的时候,图腾忽然放出冲天的红光,笼罩了整个村落的范围。蜥蜴随即以极其兴奋的声音大声嘶叫起来,接着转身
面对包围者。
半精灵惊讶地看到,当蜥蜴斜着骨碌乱转的小眼珠,吐着“咝咝”的长舌,被它眼光扫过的骆驼人竟然一个接一个扔掉了兵器,单膝跪了下来,“你们全都怕死了不成,居然对这个肮脏丑陋的家伙行礼?”
“萨满大人!”狼甲在蜥蜴目光的逼视下也在发抖,想了一会终于也跪了下去,暗地里提醒着奥里帕斯,“它是酋长大人啊!”
那昂然站立中央的灰点蜥蜴看到骆驼人和狼头人都跪了下来,再次兴奋得仰天嘶叫,舌头吐得老长老长。巨大身躯也随之一震再震,颇有王者之气散发的风范。
“喂喂,你刚才在说什么,我怎么压根都听不懂?”半精灵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我们的牛头酋长已经亡故,部落里需要推举新酋长,按照祖先的规矩,是通过比试,最有勇力的继承酋长的位置。”狼甲叹了口气,“这只蜥蜴刚才向我们一一发出挑战,我们知道远远不是它的对手,只有承认它是酋长了。”
“胡说!它再厉害也不过是一只,大家一起上怎么可能收拾不了它?”
“萨满大人,祖先已经承认它是部落成员了,他加入部落后,就可以通过单挑比试,成为酋长。”狼丙帮助兄长解释说,“同为部落分子,我们是不能围殴它的。”
“他还没有向我挑战,难道就自动成为酋长了?”
“你是萨满,和酋长位置没有关系。”狼乙疑惑地说,“当然,如果你想要当酋长了,也可以主动向它发出挑战,不过,你有信心单挑打得过它吗?”
“老天,你究竟和我开什么玩笑啊!”萨满大人觉得眼前一片昏暗,吐出一口鲜血,倒地不起。
“哥哥,哥哥!”小星笑得直打跌,“你从哪里找来这么一只活宝啊?”
“雪斑蜥蜴本也是第七行星的兽族,只要它接触了图腾柱,自然会得到承认,然后就可以抢权夺班。”小幽淡淡回答说,“这蜥蜴身体结实无比,极能抗酸拒毒,耐火忍寒,是一等一的凶兽,如今牛头不再,它接任酋长位置自然顺理成章。”
“这我知道的,不过为什么它没有变成蜥蜴人呢?”
“我已经破坏了它的大脑,所以它的智力上限永远停留在野兽水准,也永远是嗜血贪食的本性。”小幽面容仍是不动,“当了酋长之后,对于它来说,部落子民就是每天备用的美餐。”
“啊,这么糟糕的领导人,神器居然也愿意让它做酋长的位置,这不是给部落送来灭顶灾难吗?”小星奇怪地问,“哥哥,你说过,这神器是发扬国运的极品啊。”
“神器再厉害,也不会有智力,只会遵循既定规则帮助领袖治理国家,而领导人的品行和才华如何,它就无法判断了。”小幽望着红光焰焰的图腾,脸上浮出诡异的微笑,“气数再旺盛,不得其法又如何?”
“哥哥,你真是太天才了!这个办法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武学中有所谓借力打力,兵法上有所谓借势消势,”小幽望着妹妹,“我这一手,就叫做借运灭运。”
“太霸道了!”悠悠醒转过来的半精灵看到这一幕,怒不可遏地大喊,“你们都是死人啊,就这样看着它把你们的同伴活活吞食?”
“萨满大人,它是酋长大人啊,我们必须要服从它的意志。”
“放屁,什么时候酋长就有生杀予夺的权利了?”
“一直都是这样的,在部落里,如果不愿意服从酋长,只有把它打倒成为新的酋长,要不然,就得服从酋长的一切命令。”
“你们当自己是猴子群,哪只公猴最厉害就是大王啊?”奥里帕斯咬牙切齿,“我说过,我们不仅是一个部落,还是一个公国,国家的领导人必须是公正的、仁慈的、理智的,可以沟通的!像这样残暴蠢笨的怪兽,我绝对不承认它!”
半精灵拔出了飞刀,眼看蜥蜴吞了第一个骆驼人之后,长舌又卷向下一个,毫不迟疑地扔了出去,“笨蛋,你们当真心甘情愿被它化作大便啊!”
蜥蜴的长舌在空中一个反卷,裹住了两把飞刀,一阵“嗤嗤”的声音响过,口液迅速把精钢的刀身熔化,送到嘴里“咯嘣咯嘣”嚼了几下,吞下肚子。
“太夸张了吧!”奥里帕斯吓得倒退两步,“你这家伙还真不挑食,见东西就吃。”
灰点蜥蜴“嗬嗬”哼了几声,长舌倏地弹出,飞速地袭击半精灵的面门。在它看来,刚刚那两把飞刀的主动挑衅,无疑是这个矮小家伙向自己发出了争夺酋长位置的挑战。
魂飞天外的半精灵连忙就地滚开,染了一身灰土以后,掏出飞刀就要反击,“咦,我怎么只拿出一只飞刀,明明腰上还有很多备用的嘛?”
“萨满大人,”旁边一个骆驼人提醒,“你只有一只手了,所以不能左右开弓了?”
“什么!”半精灵惊异地望向自己的左臂,那里自肩膀以下,已经是空荡荡的一片。蜥蜴的长舌刚刚舔过这里,迅速地溶断了这只胳膊,现下已经送到口里,慢条斯理地啃咬起来。
“哥哥,那蜥蜴的舌头能分泌强酸,腐蚀性很强,可是为什么被它舔过的生物好像感觉不到痛呢?”小星向兄长提出疑问。
“它的舌头上,同时还能产生一种麻痹物质,让猎物的痛感神经失效。”小幽回答说,“据说雪斑蜥蜴去舔一只熟睡的动物,从脚底板一直啃到脖子下,都不会让目标警醒。”
“呵呵,好有趣的四脚蛇,”小星若有所思地说,“如果它多舔两下,把这个半精灵的手脚一只一只化掉了,那不就是多出了一根人棍?”
眼看蜥蜴缓步走近,长舌再次卷来,萨满大人变成人棍的前景就要成为现实。突然之间,四脚蛇的脚步变得极为缓慢,仿佛陷入一个无形泥潭之中,全身拼命扭动,作出一副极力挣扎的模样。
奥里帕斯手上多出了大把魔力水晶,就像不要钱地拼命砸过去,“死蜥蜴,我好歹也是个法师,你以为这么容易就能吃下我?”
自从前几日在螳螂手上换来百多颗魔力水晶,半精灵已经找空给每块水晶都灌上了预置法术。虽然他的施法造诣十分粗浅,只会一些基本术法和萨满巫咒,不过任何防护类和限制类法术都有实用的地方,这些“泥沼陷阱”算不得高级,但用来减慢敌人速度,却非常合适。
“喂喂,我的减速水晶就要用完了,你们快一点来帮忙啊!”奥里帕斯发出的一记“泥沼陷阱”,起到的效果不过是让蜥蜴缓走两步,只得一颗接一颗地连续使用,“不想当它的干粮的话,就一起上前把它砍死!”
“这个,萨满大人……”部落成员们犹豫不决中,“它毕竟是总督大人……”
“蠢货,这样的家伙当酋长,咱们哪有幸福可言!”半精灵气得双脚乱跳,手上还不敢停发水晶,“只要挖出老牛来,把他复活了,就和以前一样了。哪一个酋长好,你们自己不能判断吗!”
“萨满大人说的好像有道理……”
“而且,这家伙冲进我们村子,吃下我们的同伴,简直罪大恶极!”奥里帕斯拼尽力气高喊,“我以公国的总督名义命令你们,消灭侵略者,保卫家园!”
“我们相信萨满大人!”狼头人亲兵首先相应半精灵的号召,举起几杆狼牙棒,朝蜥蜴的身上狠狠砸去。
只要有带头的出现,其余人很快就会跟从。骆驼人们捡起长型兵器,跟在狼头人的后面,无数的大枪长矛、重棍硬槌,随之雨点般的落下。
巨型蜥蜴虽然皮肤坚韧无比,穿刺类武器扎不穿身体,但对于重型钝武器的敲砸,依然要实打实地承受力道。在部落战士们一轮奋勇痛击后,蜥蜴的四足被深深埋到地下,五脏六腑在剧烈震荡下也受了严重内伤,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喉部狂涌喷出。
“这么多人打一个,很威风吗?”小星暗暗说道,“蜥蜴宝宝不要怕,我来帮你。”转眼间,完全治好的蜥蜴已经又生龙活虎地跳出地面,巨尾横扫,撂倒了大把围攻者。
“不是吧!”半精灵想破了脑袋,也不明白刚刚还奄奄一息的这只四脚蛇,为什么一眨眼又像没事一样跳出来肆威。
“难道它真的是酋长,图腾帮助它恢复了伤势?”奥里帕斯转头看着红光闪闪的柱子,全身的气力仿佛被一下抽空,“这还怎么打,我们就要完蛋了吗?”
“小星,你不该插手的。”小幽叹了口气。
“哥哥,我们不是早就说了要暗地里帮助捣毁村子吗?”小星奇怪地问。
“这次我利用天机布置的‘借运灭运’之局,本来在局内是必死之数,”小幽指着图腾说,“刚才你不帮忙,那根柱子也会救好蜥蜴,半精灵一伙依然逃脱不了覆灭的命运。可是你这一搅局,就多了外力参预,气数会发生什么变化,就非我所能知了。”
“幽幽同学,你少故弄玄虚故作高深了,”醒过来的俩俩不屑说道,“能有什么变化,难道天上会掉下来颗石头把那蜥蜴砸死?”
此时的蜥蜴心里恨透了奥里帕斯,它本以为自己是在和半精灵作一对一的酋长争夺战,压根没想到大帮人马会围涌上来群殴自己,“一定是他用了卑鄙无耻、下流阴险的手段!”满眼充斥着怒火的蜥蜴也不再吐舌头,三蹦两跳追上了四下逃窜的半精灵,一只前脚重重把他踩到脚下。
奥里帕斯胃里涌上大口腥液,这次轮到他的内脏被踩出严重内伤。巨型蜥蜴不急于把对手吃下肚子,慢慢蠕动着脚掌,一点一点地加重他的伤势,准备把他细细折磨到死。
“难道,我真的要死了吗?”半精灵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灰蒙蒙的阴云似乎永远没有过任何变化,“我生下来就不知道爸爸妈妈谁,考虑到世界很大,找到他们很麻烦,我也没打算寻亲。这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发一点小财,天天躺在床上数钱……”
他忽然眯了眯眼,一个黑点在阴云中露出,像一颗陨石般笔直地坠下,却又如羽毛一般落地无声。
红光四射的图腾柱上多出一个灰色的身影,六只刀臂的螳螂转动玛瑙球的复眼,静静注视着下方。
“啊噢,”蜥蜴疯狂地嘶叫一声,撇下半精灵冲到图腾柱下,仰起脑袋,对着螳螂大口大口地吐舌示威。
“天堂君怎么又来了?”小星和俩俩有些发愣。
“可能是它把上次买回去的麦酒喝完了,又想来买了。”小幽想出了一个理由。
“它上次明明拖了一板车的酒回去的呀?”
“其实对于天堂君来说,三年只需要有一天喝水,一天也能喝下够用三年的水。”小幽答曰,“修炼到辟谷境界的生物有一项本领:十年不食,亦不妨,一日千羊,也能尽。”
“……这个,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酒囊饭袋?”俩俩赞叹了一声。
“哥哥,为什么那只蜥蜴一看见天堂君出现就特别激动呢?”
“我不是说过了吗,天堂君在神战时代屠戮了无数第七行星的精英战士,留有远古记忆的后裔们永远记着这笔世仇。延续了上万年的愤怒和憎恨,足以让头脑简单的雪斑蜥蜴忘记其他的一切。”
在蜥蜴的一再示威下,图腾柱忽然嗡嗡大响,螳螂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猛力拍了一掌,“啪”地一声落到地面。它摇了摇脑袋,若无其事地又站起身,对着图腾唧唧喳喳地摩擦着刀臂,看情形可能是在大爆虫语粗口。
然而蜥蜴已经迫不及待地发动了攻势,腥臭黝黑的长舌化作一个个圆圈,没头没脑地朝虫子罩来。螳螂随手举起两只前臂抵挡,蜥蜴的细舌登时一圈又一圈地把刀臂紧紧缠住。
“嘀嗒,嘀嗒,嘀嗒……”舌头上聚集的黑色酸液一点一点滴落到地上,螳螂的手臂却一点没有溶化的迹象,反倒是像涂过厚厚的脂层,显得十分的平滑油亮。
“撕拉”一声,上古的圣螳螂轻而易举抽回了刀臂,蜥蜴的舌头却不用收回去了。在一片模糊的空气扭曲以后,数百截被平整切割的黑色碎舌,像一大锅炒豆翻倒在地上。
剧痛的蜥蜴发狂般大声嘶吼,整个身体突然像上紧了拉弦的弹丸奔出,对准螳螂站立的位置猛力冲撞。
虫子的神情还是没有变化,等蜥蜴冲到身前,再次挥出锋锐狭长的刀臂,空气中又是一阵模糊的扭曲,然后,数百片蜥蜴肉块取代了原来的蜥蜴酋长。
“酒——酒——”,螳螂见半精灵又睁开了眼睛,很高兴地擦着刀臂,发出一连串的相同音节。
“我都快死了,还卖你什么酒?”全身瘫痪人士吃力地说出两句话。
螳螂收回刀臂,眼神一片困惑,想了很久,它终于露出恍然的表情。接下来,随着关节的渐渐变形,名为狄德里特的女孩再次出现,双手虚对,合成球形,口中快速念动咒语,一道道金色的光芒从手心发出,洒在半精灵身上,慢慢地接合上了破碎的骨骼,恢复了脏腑的移位,治愈了皮肉的瘀伤……
“这个,好像是团长才能发出来的光明祝福啊!”前煤油灯步兵副队长惊讶地望着螳螂女孩,所有的伤势仿佛是照耀在阳光下的积雪,消融得一干二净。
“酒——酒——”狄德里特很期待地望着半精灵,从口里吐出来的音节尽管清脆了一些,却依然是铿锵坚硬的节奏。
“我连手臂都没了,还卖你什么酒?”刚刚开心过后,奥里帕斯又很沮丧地发现,丢失的左臂并没有随着伤势治好重新长出来,自己仍然还是独手大侠。
女孩的脸上浮出为难之色,她侧头想了又想,忽然站起身来,用力一跺脚,变回了虫形,两只刀臂划出的优美弧线,闪电般袭向半精灵。
“不要啊!”萨满大人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突然听到耳边传来强烈风声,脚下也变得一片虚浮,原来又是被螳螂勾穿衣领,拖上了天空。
“螳螂大爷,哦不,大妈,你饶了我吧,可怜我上有八十老母,中有娇妻美眷,下有儿孙满堂……”半精灵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求饶,忽然觉得不妥,“这是人类求饶台词,我不能直接套用,再来一遍:这位螳螂姐姐,饶了我吧,可怜我上有八百岁的老母……”
在他絮絮叨叨的时候,螳螂已经拖着他迅速离开村子,朝准一个方向笔直飞行。与村子的距离越来越远后,半精灵渐渐觉得自己的耳目又开始模糊,四野都是灰茫茫的一片,甚至都无法看清楚天地的分界,只有劲厉的疾风掠过面颊,带来刀削般的疼痛。
“啊啊啊啊,你要带我到什么地方去!”奥里帕斯只感到仿佛跌入地狱魔渊,陷入了深深的恐惧,然而他的尽力叫喊落回到自己耳中,已经是微不可闻的细语。
灰色越来越重,越来越深,到了后来,半精灵的任何感觉都失去了作用,再也察觉不到任何身外的讯息,就连刮过脸上的强风,也被麻痹的触觉所无视。
“天堂君,欢迎你来!”不知过了多少时候,一声甜甜的招呼唤醒了陷入梦魇的奥里帕斯。他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仿佛处于一个迷雾笼罩的漆黑旷野,唯一能见的是眼前的一张白色柜台,上面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灰尘,在柜台后面,两个年幼的女孩正露出可爱的微笑。
螳螂伸出刀臂,急急呼呼地开始摩擦,然而过于心急的它又用上了虫语,叽里咕噜的古怪音调让两个女孩摸不着头脑。
“啊,啊,是这样的,我们明白了。”左边金红色头发的女孩作出一副了解的模样,轻轻推了推同伴,“小汀,天堂君来一向都是找水喝的吧?”
右边紫红色头发的女孩,长着微微的犄角和小小的蝠翅,似乎是个魔族,“差不多是吧,不过最近它好像直接找水家的姐弟们交易了。”
“嗯,可能是天堂君找不到小清他们几个,只好又来找我们了,这是好生意啊,咱们不能错过。”
“好的,我明白了。”紫发女孩拿过柜上一个发着蓝光的托架,其中套着大大小小的各种精美圆环,分别按照一定轨道在反复旋转,“所有的同学们注意了,天堂君来找水喝了,能帮忙的就都送点过来。二楼客房部,你看看隔夜用过的洗脚水还有没倒的吗?地下室打铁的几位,淬过火的炉水别浪费了,还有五楼炼金部的小才,你烧丹剩下的汞液铅汁回收利用一下也未尝不可……”
“小汀!”红发女孩目瞪口呆,“你确定天堂君喝这些下去会没事?”
“像天堂君这么棒的身体,我觉得直接喝岩浆也没问题啊。”紫发女孩理直气壮地回答。
“我——不是——来——喝水——”螳螂终于改回通用语,刀臂指了指半精灵的断臂,“带他——来——看病——”
“噢,”小汀立即反应过来,“各位同学请注意,刚才的找水任务取消。天堂君委托另一项任务,有一男性半精灵,未成年,失去左臂,能解决该残疾的同学可以自由接手。”
“我来看看。”漆黑环绕的空间里,一个金领白色祭司服的男孩渐渐露出影子。
“你下来的也太快了吧!”小汀愣了一下,又笑呵呵地对螳螂介绍说,“放心好了,这一位可是我们四楼的头牌医师哦。”
“所谓头牌,是指他的工作室牌号在四楼是第一间。”红发女孩一本正经解释说。
“我刚才一直在大厅喝酒,过来自然快了。”祭司男孩捏了捏奥里帕斯的断臂,“伤口已经处理过了嘛,愈合得很好,非常好,特别的好,实在是太好!”
“好到什么程度?”半精灵疑惑地问。
“这样干净彻底的愈合,你的身体已经是默认为没有发生过伤损。”祭司男孩望了望一头雾水的半精灵,“也就是说,你现在等同于一个天生独臂的种族,任何断肢再生术都无法在你身上起作用了。”
什么世道!眼眶发酸,奥里帕斯忽然有一种很想哭的冲动。
“请问一下,这样立竿见影,快速生效的超级治疗术,是哪位医界大师向你施法的?”
螳螂在旁敲起了刀臂,很得意地点着头。
“天堂君,治身未必能治心,你精神力量的退化趋势何时能够扭转?”男孩顺手在柜台上抓了一瓶酒,转身离开,“如果有一天你能够恢复当年的神智,我们倒可以好好探讨一番医术。”
“喂喂,你就这么走了?亏你还是大夫呢,好歹留个治疗方案吧!”小汀见这位“头牌医师”如此不给面子,不由得怒气大发。
“给他装假肢吧,这是唯一的补救办法了。”男孩头也不回地又遁入到黑暗中。
“假肢啊,这倒是个好主意。”红发女孩思考起来,“五楼合成室里,各类生物的肢体应有尽有,找一条手臂的话应该很方便。”
“小藜,你忘啦?那位同学前天听说附近有一只蓝龙出现,说是研究需要,亲自出门去逮它了,现在还没回来呢。”
“那就请楼下打铁的同学赶工制造一条出来吧。”小藜拿过蓝光环架,正要说话,旁边的漆黑浓雾中又穿出了一条人影,翡翠般的绿色长发映入众人视线,“这个任务我接了,正好以前收集有过一条秘银手臂。”
“芙儿,那还要看看合不合用呢?”小藜回答说。
“这一件有特殊魔力,能根据主人的体型自行调整。”绿发女孩抚mo着怀里的金色宠物,“以前有位大法师的孩子被怪物咬掉手臂,父亲就用秘银给他做了这条魔法手臂‘银闪’,可以随着儿子的长大一起成长,就跟真的手臂一样。”
“竟然是‘银闪’……”小汀惊讶地叹了一声,“天堂君,你对这条手臂可满意吗?”
螳螂点了点头,绿发女孩于是开口报价,“这条手臂六十个魔力水晶,需要提供接肢服务的话再加五水晶手术费用。”
“哗啦哗啦”,螳螂探出吸管,呼啦啦在柜台上吐出一堆水晶,点了六十五颗,推了出来。
“天堂君,你还老是这个习惯,太不卫生了,”对面的小汀立即掩住鼻子,“你就不能体面一点,带个旅行袋在身上吗?我这里正好有一个储物囊,样式新型,花纹精美,布质细腻,手感顺滑,还有Hellokitty的亲笔签名,只收你两个水晶,买下吧!”
“阿玛迪罗!”芙儿轻轻呼了一声,怀中的金色小兽立即蹿上柜台,大口大口地吞起金币,螳螂见了,颇有知己之感,忍不住伸出刀臂在它背上的硬壳轻轻擦摩。
“芙儿,你原来也有这个存钱习惯啊。”小汀和小藜同时看傻了眼。
“没有任何保险箱比阿玛迪罗的身体更安全,”芙儿回答了一句,走到半精灵身前,手上拈了数十根细长的金针,迅疾地刺入半精灵的身体,立即把他扎成一个针篓。
“你,你不是要给我做接肢手术吗,为什么要用针刺我!”奥里帕斯委屈地喊起来。
“不懂就少废话,做外科手术要先进行麻醉,你是不是想直接挨刀?”绿发女孩一翻手,又握住了一把金光闪闪的小刀,轻轻一劈,就将半精灵的断臂又削去薄薄一层。
“啊!”奥里帕斯吓得大喊,但是很快就发现,自己居然一点没有感到疼痛。芙儿麻利地将秘银手臂对上了流血的伤口,用长长的绿叶将结合口一层层包裹好,再一一拔下细针,“三天以后,你把树叶拆下就行了。”
半精灵痴痴地抚mo着包扎的绿叶,只觉得其中传来一阵阵清凉,虽然只是刚刚接上的假肢,但自己仿佛有一种手臂重新长回来的感觉。
“你们,这里是什么地方?”他疑惑地问。
“欢迎来到碎空间旅社,”紫发小汀礼貌地行了一礼,“我们可以满足你提出的要求,为你的冒险提供一切必要的帮助,只要你能付出合适的价钱。”
“那么,是不是我也可以发布任务,请人帮忙?”看到这里来往的人似乎一个个都非常有能力,奥里帕斯忍不住动了求助的心思。
“当然,只要你给的报酬令人满意。”红发小藜笑容可掬地回答。
“我有一个朋友,被埋在地下了,你们能不能帮我把他挖出来?”半精灵着急地问。
“他被埋在什么地方,大概埋在多深的位置?”
“在我住的地方,深度大概有几百尺吧。”
“好的,这个任务我接了。”芙儿接口到,“二十个魔力水晶,你付得起么?”
“我有,我有,”奥里帕斯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把来,“可是你好像是个医师啊,难道会精通挖坑吗?”
“半精灵小朋友,你这个问题真是愚蠢,”小汀很鄙视地看着他,“我们芙儿同学有阿玛迪罗。”
“阿玛迪罗是什么?”
“咣”,“咣”,此时的螳螂发现金甲小兽的甲壳异常结实,忍不住挥起刀臂一下一下劈着玩,耀眼的火花也一串接一串地飞溅。
“青树林,绿纱帐,千年神裔渊流长。晨饮露,夕餐霜,逍遥悠闲渡时光。金缕衣,玄鳞装,批坚执锐守彼方。破荆棘,开前障,条条大道尽坦荡。”芙儿将金甲小兽收回到怀中,“我的阿玛迪罗,哪怕是狄狄,只要不用天堂之刃,都伤害不了它。”
“我们的酒差不多要喝光了,以后你不用来了。”半精灵冲着它嘟哝了一句。
“可恶啊,就这么半车酒,居然能骗到那么多魔力水晶,我的阿玛迪罗等会儿辛辛苦苦去挖坑,也不过才赚二十颗。”芙儿看到这一幕,心里很不平衡。
“咱们可是讲好报酬的,这个时候你想哄抬物价可是不行的。”奥里帕斯急忙说道。
“我是神农门下的堂堂大草药师,会不守信誉吗?”芙儿很生气,“在旅社里,我的交易从来都是一等一的公道!”
“那就好,那就好,大师,就请你赶快开始挖坑救牛吧。”
芙儿跟着半精灵来到村后,这里还留有一个半拉子残坑,是骆驼人们昨天掘了一会,后来由于酸雨中断。绿发女孩把金甲小兽放在地上,轻轻念动咒语,“阿玛迪罗”的体形顿时暴涨,没过多久,地上就出现了一只与先前蜥蜴酋长差不多大小的巨兽,身材瘦长,头部尖削,特别是额顶还有一个金光闪闪的长角,隐隐流动着无坚不摧的气势。
这只金角鳞兽跳下残坑,将尖角对准坑底,同时又探出两只大如箕斗的锋利前爪,然后以长角为轴,整个身体快速旋转起来。奥里帕斯站在坑上,只看到一个疯狂转动的金色钻头,发出强烈的呼啸声,一转眼就深入到地下不见,在身后留下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喷溅出大把灰土。
“好厉害!好厉害!”萨满惊讶地喊了又喊,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大师啊,你宝贝的钻地路线要是正好经过我们酋长,岂不是就是直接把他给穿透了?”
“阿玛迪罗最是聪明,它只在土石中行走。”芙儿瞪了半精灵一眼,“如果它在地下发现有其他物体,一定会小心避开。”
“为什么呢?”
“地底非土非木的东西,要么是游魂荡鬼等危险之物,碰不得;要么是金帛器具等珍贵敛品,毁不得。”
“哦,”奥里帕斯恍然大悟,“原来大师你也是发穴开陵的高人啊。”
“你的废话真多。”绿发女孩蹙了蹙眉,转身走开,“阿玛迪罗还要挖一段时间,我先去休息一会。”
“芙儿,”刚刚传了联系讯号的小星朝着她招手,“我看到你进村了,你过来干什么?”
“幽幽,星星,俩俩,你们几个都在这里啊?”芙儿惊讶了一会,“难道说,这个村子就是小星发任务要捣毁的牛头人巢穴?”
“没错,这个说来就话长了。”小星很快把这几天的事情讲了一遍,“芙儿,你不要给他们挖坑了,我们合力灭掉这帮家伙吧。”
“不行,我已经接手这个任务了,不能中途废止。”
“噢,反正你只是答应把人挖上来,等把大牛的尸体找到了我们再动手吧。”
“时机已过,现在不宜动手。”小幽摇了摇头,“凡是国度气数旺盛的,如果发生领袖意外暴毙,而继承者又未定,那些强烈的运势无处排遣,就会依附于领袖遗身,发生极为可怖的尸变。”
“哥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也是刚想通了这个道理,其实我们一开始就不能进行背后暗算,即使我们侥幸成功,死者的怨气不得舒解,此地的风水就会异变。”小幽叹气说,“那牛头死得稀里糊涂,郁闷的灵魂不肯消散,如果长时间不得复活,到时就更加头痛了。与其和一个死牛头打交道,不如和一个活牛头打交道,就让他们把牛头复活好了,我们再想办法从正面打败他们,让他们死得心服口服。”
“正面战场呀,”小星苦笑着说,“哥哥,他们运势这么旺盛,我们背后下手都那么艰难,何况是正面啊。”
“牵涉到天机地数,国势人运的,本来就不是我们几个后勤人员所能应付的。”小幽低下头,“我们回旅社去吧,组织专门的高战力队伍,才是解决问题的正道。”
“本领越来越大,胆子越来越小;水平越来越高,办事越来越糟……”一阵刺耳的笑声穿到几个孩子的耳中,“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想你们刚出道的时候,斩恶龙杀巨魔,眼都不眨一下,把不可能之事变成可能。如今进入传说之境,居然成天前怕狼后怕虎,把可能之事变成了不可能。”
“地藏君,你是在讽刺我们吗?”小星气得直跺脚,转眼看到旁边一个白袍人影,立时又放低了声音,“姐姐,你回来啦?”
“我只是说实话而已,”黑色斗篷下的来客嗤嗤笑道,“足足十天时间,面对的只是一帮原始部落里未开化的生番,你们两个传说人物,还连大神都请来助阵,就是这样一个结果吗?”
“兰斯!”小清冷笑道,“我的弟弟妹妹,还轮不到你来教训吧?”
“清水同学,护短是不好的。”来客一屁股坐上了桌子,“你这弟弟当神棍当久了,开口闭口就是天理啦、人道啦,竟然还可以用来做办事不力的借口,当年他去刺杀冥歌魔王的时候也是算了卦才敢出门吗?”
“地藏君,”小幽微笑说,“你如果觉得种仙桃和种大白菜是一回事,现在就可以出门去把他们杀光。然后你可以不在乎这里怨魂萦绕,死气徘徊,大把大把播下仙种,想来一定更容易夺天地之造化,聚山川之灵秀。”
“笑话,这些兽人的祖先,在神战之时就被我杀了不知多少,我会在意这些蝼蚁有什么怨气?”
“好不要脸,”小星吐了吐舌头,“当时你跑的最快,还不是天堂君替你挡在前头,还害得人家被打坏了脑子。”
“现在的后辈们,一点不懂得尊重老人家!”黑斗篷透出一丝怒意。
“不干事的人只说风凉话算什么,嫌我们做事不行,你就自己来啊。”俩俩在旁忍不住说了一句。
“说来说去还不是要我给你们擦屁股,”黑斗篷哼了一声,“那就让这些家伙把他们什么酋长复活,再好好休息几天,当最精完神足的时候,我过来把这个部落从星球上抹掉,这下他们应该死的没话说了吧?”
“啊,地藏君你真是好酷哦,”小星立时换了一副笑脸,“我们就等着你大显神威了。”
“废话,你们本来就该向我多学着点,”黑斗篷走到门口,准备离开,“没事少待在旅社里,要像我这样长年餐风露宿,时时历练身心,本领才不会退化。”
“呸呸呸,”小星望着远去的黑影直做鬼脸,“你不就是仗着一副好外壳吗,不就是一个加强版的阿玛迪罗吗,我们要是有你那样的身板,才真正是会妨碍修行。”
“既然兰斯这样说了,我们就等它来踩平这里的场子好了。”小清吩咐道,“这两天我们只需要继续监视动静就可以了。”
“挖出来了!挖出来了!”外面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活像是突然掘到了三百两白银。
骆驼人们兴奋地抬着酋长,带到图腾柱下,由萨满大人精心主持了复活了仪式。
金色小兽恢复到原来大小,蹿回芙儿怀中,吱吱地叫唤个不休。绿发女孩认真倾听了一会,连连点头。
“芙儿,它在说什么?”
“清姐姐,阿玛迪罗说,它挖到牛头人所在的位置时,感觉下面有隐隐的宝藏气息。”
“什么宝藏?”
小幽走到窗口,远远望了望村后,袖手起了一课,“从透出来的地气来看,可能也是一件神器,只不过……”
“哥哥,只不过什么?”
“那是大凶之器的征兆,持有者必受噩运。”小幽停了一下,“而且,大凶之器,往往也有大凶之物守护。”
就在这时,牛头人带着副手,登上门来道谢,“把我救上来的是哪一位小朋友?”
半精灵指了指芙儿,克拉克立刻很激动地去拉她的小手,“这位小妹妹,以后你要我老牛给你做什么事情,就随便说,洒家决计不眨一下眉头。”
“没必要,”芙儿往后退了一步,让酋长抓了个空,“你们已经付过办事的价钱了,所以不欠我什么了。”
“唉,真是明白事理的好孩子,”牛头人大加赞叹,“不过几天没见,这里怎么又多出几个小朋友了?”
“大牛,我不是告诉你了吗,”小星回答说,“我有很多朋友的,听说这里建立公国了,就过来了。”
“越多越好啊,越多越好,”公爵阁下十分激动,“都是祖国的花朵,都是部落的未来啊。”
“什么事呢?”
“你的宝贝很会钻洞,能不能请它继续潜下去?”克拉克搓了搓手,“我在崩塌落下去的地方,土壤里已经有了点水气,如果继续朝下挖的话,应该很快能找到水源。”
“队长很没用,施工弄得塌方了,把自己埋下去了,所以只有请你们帮忙了。”萨满大人在一旁揭底。
“闭嘴,你这个什么也不懂的半精灵。”酋长大人十分恼火,“我挖的坑道一点问题没有,要不是地下突然出现中空,怎么可能会出事?”
“总督啊,你不是会跳大神嘛,”小星笑嘻嘻地说,“要打井干什么,多拜拜祖先就能下雨了。”
“下雨很危险,可能有酸雨,”半精灵心有余悸地吐了口气,“被那玩意再洒一次,我们可受不了。”
“打井没有问题,”绿发女孩回答牛头人说,“只是还要按原来的价格算,就以挖到你的那个位置为标准,往下每次再钻这样的长度,就收二十水晶。”
“没问题,没问题,只要你肯帮忙,什么都好说。”牛头人很爽快地应下来。
“那你们先到村子后面去,我很快就过来。”
“小三,你为什么要答应帮他们挖井?”俩俩奇怪地问。
“二姐,我本来就是想去找神器,这个坑是一定要挖下去的,既然他们也想要挖井,劳务费就由他们垫了。”绿发女孩平静地说道,“现在正是大量需要魔力水晶的时候,这样不是很合算嘛。”
“小幽说了,地下埋藏神器的地方很危险,”小清想了一想说道,“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好的,清姐姐愿意帮忙的话,找到神器我们五个平分。”芙儿补充一句,“但是打洞的费用还是全归我。”
阿玛迪罗再一次化身为疯狂钻头,朝着原先钻出来的深洞继续下潜,嗡嗡的震颤声响个不停。芙儿估算着深度,一点一点的计算,“五颗……十颗……”
震颤声突然停了下来,半精灵疑惑着问,“挖到水了?”
“不是,这个位置的地层出现了一段中空,阿玛迪罗掉下去了,”芙儿又伸出一根手指,“十五颗!”
“太没道理了,这一段空层你居然也算价钱?”惜财如命的半精灵急得跳起来。
“我只说过按距离收钱,可没说空层不空层有区别。”芙儿的表情毫无变化。
“依依,少摆那副吝啬鬼的样子,”牛头人很不屑地喷了口气,“和小朋友算帐还分那么清楚?”
过了一会儿,地下又传来的嗡嗡的颤声,想是阿玛迪罗跌到底了,重新开始下钻。接下来,挖掘声响一阵,停一阵,好像经过了不少中空层段,直到最后,由于潜得太深,地面上的人们几乎已经感觉不到钻地的振动。
“结束了,五十五颗。”芙儿合上了双手,“阿玛迪罗已经开始上爬了。”
当金色小兽钻出地面来的时候,抖了抖身子,果然湿漉漉地全是水珠。奥里帕斯掏出一把水晶数了数,很是心疼地交到绿发女孩的手上。
“不过这口井未免也太深了吧?”半精灵望着漆黑深黝的洞口,“想打水可真是不方便。”
“知道水源的位置就好办,”牛头人拍了拍胸脯,“待我去把坑道挖到那个地方,大家就可以走过去提水。”
“队长,”半精灵不敢置信地望着他,“你,你这工程要做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笨蛋,下面不是有多处中空地层吗,我看要么是天然地下洞穴,要么也是被开挖过的坑道,只要把我们现有的坑道给挖通连上,便可以直接达到水源的位置。”
“你怎么知道地下的中空层和水源会连接?”奥里帕斯不服气地问道。
“白痴,你想一想,如果不经过中空通道,水气会渗透到我被埋的地方吗?”英明神武的酋长大人很不满意副官的智商。
“我,我是担心你一不小心又被埋了。”
“上次是不了解下面的地层结构,现在阿玛迪罗这样一钻,什么位置是实的,什么位置是空的,我都清楚了,还怕出问题吗?”牛头人扛起双面斧,“我去挖坑道了,地面上就靠你重建家园了。”
看着公爵和总督先后离开,芙儿望向伙伴们,“怎么样,我们这就下去探宝吗?”
“这个洞太深了,有什么危险还不好跑。”小幽摇了摇头,“还是等他们把坑道挖下去,作为炮灰先探探路比较好。”
“那就这样吧,等我们搞清楚是什么宝物,再喊地藏君来剿灭他们。”小清同意了弟弟的意见。
芙儿“嗯”了一声,低头看着洞口堆起来的大片泥土,忽然发现了一处异常,“看起来下面的地层都是硬碱土,怎么这地表却是上好的熟土呢?”
“前两天下过一场酸雨,”小幽叹道,“和这一带的地土酸碱中和了,就成了肥沃的良田,以后种什么东西长势都会特别好,到了收获的时候就五谷丰登了。”
“哥哥,难道他们的狗屎运又回来了吗?”小星很不满意地踢着脚下的松软的土地。
奥里帕斯并没有重建家园的意思,吃过酸雨苦头的他决定今后就住进靠近地表的坑道,在地面上的事务于是只剩下了种地。
骆驼人按照萨满大人的吩咐,拿起犁地的农具,把田里的土翻了又翻,再细细撒了上次抢救回来的麦种。半精灵暗自盘算,如果早早得个好收成,不仅大家吃饭问题不用发愁了,多下来的粮食还可以再制些麦酿,有机会说不定还可以和螳螂换换水晶。
“祖先啊,请你们保佑庄稼快快的生长吧,”萨满虔诚地拜向图腾,“我爱麦子,麦子爱我,对我来说,高粱算什么!我爱小麦,小麦爱我,对我来说,玉米算什么!我爱麦麦,麦麦爱我,对我来说,大豆算什么……”
图腾柱上某一圈穗形花纹忽然闪出红红的光芒,罩向刚洒下麦种的田地,没过多久,一点一点的嫩芽慢慢穿透了土层。
“萨满大人,你真伟大!”部落的民众高声欢呼,“长出来了,长出来了。”
“兄弟们,我们种下的是麦子,磨出来的就是麦粉,熬出来的就是麦粥,酿出来的就是麦酒,烘出来的就是面包。”奥里帕斯严肃回答,“这一切都将在收割后以后实现,为此,我们要拜一位大神。”
“是哪一位大神啊?”信徒们很认真地问道。
“掌管丰收的风之女神特蕾西!”
“萨满大人,要想丰收的话,应该是拜大地女神吧?”
“你们这些缺少植物知识的家伙,”半精灵很鄙视地望向他们,“大地女神只管生长。要想丰收的话,没有风来授粉,怎么结得出麦穗?”
“队长啊,”奥里帕斯很不高兴地埋怨,“打扰人睡觉是很没礼貌的,你知不知道?”
“那你就继续躺下吧。”酋长大人招呼了一声,“我已经把通向地下水源的坑道打通了,想喝水的跟我下去。”
“等等等等……”转眼之间,黑漆漆的坑道里就只剩下了萨满大人一个,“死牛头,又给我玩这一手,就知道欺负我怕鬼!”
时间一点一点流淌,终于,奥里帕斯忍受不住黑暗里的孤寂,快步追了下去,“兄弟们,等我一下!”
然而他始终没能追上大家的队伍,在转了七八个弯之后忽然醒悟过来,“慢着,我为什么一定要下去,到地面上过一晚不就成了?”
可是这时候半精灵再回头,已经找不到去地面的正确道路,又在漆黑的甬道里转了半天,直到他一头撞上了某具身体,才觉得有点心安,“这是哪位兄弟,今晚我就在你这里过一夜可好?”
慢慢伸出手去抚mo,触觉却是一副冰凉的骨架,奥里帕斯陡然想起牛头人麾下的不死生物苦工大军,呼吸刹那间停住。这具骨架慢慢转过身来,眼眶里两点绿油油的瞳火突然亮起,吓得半精灵尖声惨叫,秘银左手拼命朝它狠力挥砸,直到把整副骷髅架子全部拆散,才气喘吁吁地住手。
“叫你吓我,叫你吓我!”萨满大人恶狠狠地发泄了两句,忽然注意到自己刚刚用过的手臂,“这玩意看来真是个好东西,这么用劲去砸居然一点也不手疼……”
“啪!”一只手拍在半精灵的肩膀上,吓得他又是差点心脏跳到喉咙,“什么东西敢来碰我?”秘银左臂用力反推,同时还加了一个光照法术。
“啊,是小幽同学呀。”总督大人松了口气,“拜托你,没事别乱吓人好不好?”
“听说你们已经挖通水源了是不是?”小幽笑咪咪地问。
“噢,你的消息还真灵通啊。”半精灵定了下神,“怎么,你们也口渴了,想下去喝水?”
“是啊,总督真是聪明,什么都瞒不过你。“小幽一脸佩服的模样,”那么,就请长官你带我们这些平民去找水喝吧。”
“好吧,照拂百姓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奥里帕斯想起了自己的身份,但是很快又垂下了头,“我不认得路啊,队长他们已经走得很久了。”
“没关系,阿玛迪罗可以带路,”小幽指了指绿发女孩,“总督大人,你只要一路照应我们这些平民就可以了。”
“那没问题,”总督立即挺了挺胸膛,“有本大人的英明带队,你们不会发生任何危险的。”
“哥哥,”看到半精灵跟着阿玛迪罗在前面雄赳赳的带路,小星拉了拉兄长的袖子,“你为什么要把他拉进队伍里来呀?”
“当炮灰嘛,”小幽轻松地回答,“碰到什么危险的地方,让他先去试探,我们也好多一点准备。”
“前面不是有牛头人的大队人马去试探吗?”俩俩也凑上来问,“我们只要暗暗跟在后面就好,何必暴露给这个半精灵。”
“二姐,那个牛头人已经走岔了路,”芙儿在一旁解释说,“他们那条路也可以找到一条支源,但是神器所在的位置在另一处地方。”
全身流动金光的阿玛迪罗是个很好的照明工具,虽然发散的范围不大,但足以让半精灵看清脚下。不知不觉走过了几十个岔道口,奥里帕斯突然发现所走的已经不是土路,取而代之的硬梆梆的踩踏感。
“这下面果然是一个天然石穴啊,”通体乳白色的甬道有着很好的反光效果,将阿玛迪罗发出的金色微光映射得更加清楚,半精灵摸了一把石壁,手指上微微感到有些湿润,“水就在不远的地方,快了,快了,本总督马上就能带你们解渴了。”
这些似乎是自然形成的石壁甬道简直比牛头人挖出来的地宫坑道更加复杂,奥里帕斯虽然感到壁上的水气越来越潮湿,但是跌跌撞撞转了许多个弯也没有看到任何水源。就在他有些气馁的时候,脚下不受控制地一滑,快速掉下了一个突然出现的倾斜坑洞,等他再次碰到地面停下来,已经摔得头晕眼花。
爬起身来,半精灵发现身边少了阿玛迪罗,紧张之下,立即又用秘银手臂发出了照亮术。
“啊!”奥里帕斯惊讶地用手指擦了擦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此时置身所在的,已经不是狭隘的石壁甬道,眼前出现了一片宽阔无比的空地,茫茫地看不到尽头。高高的石质穹顶悬在上方,垂下无数的尖锐石笋,隐隐闪现着乳白色的幽光。
“总督大人,我们到了。”小幽又拍了拍肩膀,再次把半精灵吓了一跳。
“喂,你不要老是突然在我身边出现好不好?”奥里帕斯恼火地说道,“等等,你刚才说,我们到水源了,你怎么知道的?”
“你没看见这上面的石顶有个窟窿吗?”总督顺着小幽的手指看过去,确实看到了一个洞口,“我看到了,那说明什么?”
“这就是阿玛迪罗上次打穿的深洞。”绿发女孩也跟着下来,金色小兽吱吱叫了一声,撒腿朝前跑去,半精灵想起自己带路的职责,也只好快步跟上。
行了四五里路,半精灵已经看不见周围的石壁,四下都是没有边际的实地,如果不是头顶有个石壁形成的穹顶,他几乎要以为自己是在旷野而非地下。
一脚踩出水花,溅到腿上,让出神的奥里帕斯急忙停下了脚步。一个水池正在他的面前,再次施出照明术后,明亮的水光反射开来,无边无际地延伸下去,完全无法看到对岸。
“这个水塘好大啊。”俩俩也跟着惊呼起来。
“也许这不该是说是池塘,”小星犹豫着说。
“可能是一个湖泊,”小幽接着说道。
“更或者,是一个内海……”小清叹了口气。
“嗯,你们三位判断这片水域大小的意见,一定是最准确了。”芙儿抱起了阿玛迪罗,“下一步应该怎么办呢?”
“你们不是来喝水的吗,直接喝不就成了,还问什么?”走了半天路,十分口渴的半精灵顾不得别人,直接趴下了身子,往口中掬水,“咦,这水怎么有点咸味?”
“有时地下水的矿物含量比起地表水源要高。”小幽伸指头蘸了一点,轻轻舔了舔,“这个味道……是海水,没错,就是海水。”
“海水,是带咸味的吗?”奥里帕斯奇怪地问。
“这么简单的常识你都不知道?”
“我从来没去过海边,怎么会知道海水什么味道。”
“……听好了,陆地上的无数河流最后都会汇入到海洋里,这些水流经过各种土壤和岩层,携带了一些盐分,也一同流进大海。海水在太阳的照耀下,时时刻刻在蒸发,盐分却留了下来,所以浓度越来越高,海水就开始变咸了。”
“嗯,嗯,带点咸味喝起来更好啊。”半精灵毫不在乎地继续大把捧水送入口中。
“也许吧,不过再过几十万年,海水的咸度大概就浓到无法用来解渴了。”
“可是,在地下深处,怎么会出现一片海域呢?”俩俩奇怪地问道。
“或许,是下面的地层有条暗道,通向遥远的海底吧。”芙儿猜测说,阿玛迪罗吱了两声,以示同意。
“哗啦”,水面突然分开,几张大网冒了出来,迅速地撒向众人。不过,除了正在喝水的半精灵措手不及,被套了个正着,其余的五张网兜飞到一半,却以同样的速度反罩回去。
“呜哇!”“呜哇!”一串惊惶的声音响起来,几个被网兜缠住的怪物跳出水面,胡乱挣扎。不多久,它们忽然张口,互相射出一种黑黑的光线,一照到同伴的身体,网绳立刻就松脱下来。
“呵呵,解缚术用得蛮不错嘛,”小星嘿嘿发笑。
这些怪物一个个都是身穿黑袍,整个脑袋完全是个黑黑的鱼头,身下也是一条黑黑的鱼尾,唯一和类人生物相似的,也就是那一双近似鱼鳍的手了。
“黑潮魔鱼吗?”小清淡淡说道,“它们可以算是深海鱼人里的法师,也是最狡诈,最阴险,最坚忍,最有耐心的一支……”
鱼人们哇啦哇啦喊了一阵古怪的话,然后下尾一摆,迅速游了过来,手里多了一条木杖,当作大棒劈里啪啦地挥砸。
“有个性,”小星赞了一下,“姐姐,我怎么感觉它们十分勇悍,很有野蛮人法师的风范呢?”
“可能这几个是黑潮魔鱼中的怪胎也说不定?”俩俩沉思着说。
这些勇往直前的鱼人法师,突然发现被一堵冰墙挡住去路,他们举着法杖又是哇里哇啦大叫,又有许多黑色光线从杖头发出,立刻把冰墙打得粉碎,然后再度气势汹汹地朝前冲锋。
“唉,真是不撞铁壁不回头啊。”小清叹了一声,一道扇形的白色光芒从指尖散出,透入到鱼人身体,立时把它们变成了呆滞的塑像。
“小星,这些鱼人的精神状态好像很不正常,你找一个检查一下,看看能不能问出点线索。”
“好的,”小星走到一个鱼人身边,弹了弹它的脑壳,念动催眠咒语,这个法术可以控制受术者吐露心中的秘密。
“我是最伟大的黑潮人,我是最伟大的法师,我是掌握过去与未来的强者……”
“姐姐,”小星回过头喊道,“看来它的脑子早就坏了,潜意识说出来的也是些呓语。”
“你说你是最强大的?”小幽过来摸了摸它的额头,确定它没有发烧,“凭什么这么说?”
“我有最厉害的法宝,可以让我做到一切,甚至可以成为神灵。”
“什么宝物?”
“我不告诉你!”鱼人傻呵呵地笑起来,“我是绝对不会说出法宝藏在水底最深处这件事情的。”
“嗯,你还真会保守秘密。”小幽一脚把它踢回水下。
“下水去看看。”小清做出了决定。
四周都是深不可测的海水,各种不知名的鱼类和水草在眼前飘过,自己好像被囚在一个巨大的泡沫里,这个泡沫好像还在不断地下沉、下沉……
“总督大人,你不要喊了,我们现在已经是人家的俘虏了。”小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啊啊,这种举动简直是对公国的严重挑衅啊,他们对尊贵的总督大人如此无礼,必须要承担战争的责任!”半精灵虚张声势喊了两声,“对了,我们现在是落在什么人的手上了?”
小幽指了指头上,奥里帕斯抬头看去,只见几个黑不溜秋地像鱼人一样的家伙,正在推着大泡沫快速下游。
“你们是什么人,报上名来,我要见你们的首领,和他进行谈判!”克拉克公国的总督大人严正地提出了外交照会。
没有鱼人理他,半精灵只好又讪讪地坐下,等候不知前途的命运。
“哥哥,你这个办法真能把我们送到他们藏宝的地点吗?”小星开口问道。
“这片海域还挺大的,全部搜索下来要很长时间。那个宝贝应该在他们栖居地附近,我们只要被它们带回家里,再寻找就很方便多了。”
“你们说的是哪一种语言,怎么我听不懂?”奥里帕斯奇怪地问。
“家乡土话,像总督大人这样的上等人不明白是很正常的。”芙儿在旁回答。
“哦,原来是方言啊。”半精灵又闭上了嘴巴,无意之中,感到“闪银”手臂隐隐跃了一下,一道奇妙的法术波纹流过大脑,刚才听到的异种语音又浮现出来,清晰地表露了文字的本来含义。奥里帕斯惊讶地眨了眨眼,确信没有人发现自己的动静,于是继续保持沉默。
“大长老,大长老,我们抓到了一群外来入侵者。”几个鱼人落进深海的一个洞穴,哇啦哇啦的音波立时搅动了水流。
“这地下内海怎么会出现入侵者?”一个体型比先前鱼人足足大了一倍的黑鱼从深处游出,“嗯,这就叫俘虏吗,人家还好好的在空气罩里,你们就以为逮住了?”
“老头,你真没眼光,不是我们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他们怎么会主动躲到这个大泡沫里?”
“胡说,你们竟然蠢到把这样的家伙带到我族的根本重地!”鱼人大长老声音变得异常紧张,“快去把大伙都聚集起来,准备应付危险的敌人!”
“来不及了哦。”小星嘻嘻笑着,伸出两根手指摇了摇,泡沫顿时急剧膨胀起来,把带路的鱼人全部挤出洞外。没过多久,黑潮魔鱼的老巢,就变成了充满空气的陆上洞穴,而在探宝者面前的鱼人,只剩下了大长老一个。
“你,你是什么人?”黑黝黝的大长老惊慌地喊叫,“你不可能是个孩子,在海底能对水流进行这样精准的控制,我们黑潮魔鱼也做不到,你真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可怕的水系法师!”
“不敢,不敢,”小星很有礼貌地回答,“我在操纵水元素方面的造诣马马虎虎啦,在这个世界上最多也就勉强排进前三而已。”
“什么,你才第三?那还有什么法师会比你还厉害?”
“比我更厉害的,自然是我的姐姐和哥哥啦。”小星指着小清和小幽,很得意地回答。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可怕的人物!”大长老声嘶力竭地叫喊,“我们黑潮魔鱼一族当年可是归属于安隆女王麾下,你们敢向我族下手,传说中的女王定要将你们轰杀至渣呀!”
“安隆女王麾下?”小星和小幽同时望向姐姐,“是真的吗?”
小清咳嗽一声,“在多里斯海峡的战役中,黑潮魔鱼背叛了安隆联军,从此之后下落不明。”
“真相竟然是这样的噢——”小星把尾音拖得老长,目光转回大长老身上,很狡猾地笑起来,“原来,你们,是!叛!徒!啊!”
“你怎么知道的!”黑鱼的触须阵阵摆动,显得十分胆颤心惊,“难道你也参与了那一次大战?”
“九百七十年了,往事不堪回首啊。”小清轻轻叹息说。
大长老的鱼眼越睁越大,仔细打量小清的相貌,蓦地心中想过一个人的传奇事迹,嘶声大喊,“你就是,你就是……”
“住口!”小星截住它的话头,“我姐姐的名字是你能说出来的吗?”
“饶命啊,饶命啊!”这只黑潮魔鱼颤颤巍巍地伏了下来,“先鱼的罪孽和我们这些后代无关,请看在我上有三百岁老母,每年要下三百万个鱼卵的份上,留我一条命吧。”
“对待叛徒不能轻饶!”小星大声喊起来,“要点天灯、贯油顶、泡石灰、夹手指……”
“胸口碎石,长枪顶喉、滚钉板、上刀山……”芙儿接下去说。
“五马分尸、鱼网凌迟、真空窒息、酸液毁容……”俩俩凑了几句。
“哪要那么麻烦?”小幽哼了一声,“直接剁头、去尾、刮鳞、开膛、洗肚、慢煎、细煨、端盘、上菜。”
半精灵在一旁翻了翻眼,心里很是鄙视这些作风:竟然连钱都不勒索,就准备直接害命了?真是无比的浪费。不过下来一位的发言马上让他觉得大合脾胃。
“要留你的命也不是不可以,”小清慢条斯理地问答,“我听说你的那些后辈们说,你们藏着什么宝物,自以为可以天下无敌了?”
“那是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邪物啊!”大长老连连摆手,“简直就是魔鬼的诱惑,带来无穷罪恶和堕落。”
“喂喂,拜托你吓人也有点水平好不好?”小星揪着它的鱼须,“用这样的废话就想骗我们,你以为我是大人啊?”
鱼人痛地用力呼喊,“我不敢,我不敢,其实我们黑潮魔鱼一族已经被那个邪物害得快要灭族了!”
小清制住了妹妹,“怎么回事,你说来听听。”
“在多里斯海域一战之后,我们黑潮魔鱼取得了巨大好处,在海底建立了强大的国度。这一切,都是由于我们有史以来最伟大的魔鱼法师毕亥姆掌握了一件强大的神器,它在神器的帮助下完成了这些伟大业绩。”大长老慢慢回忆着历史,“可是那件神器实际上是魔鬼使者带来的,最后吞噬了毕亥姆的灵魂。之后,我族最杰出的法师们又为了争夺它陷入互相攻击之中,陷入多年的混战,最后有三位伟大法师终于醒悟过来,用毕生的力量将这件东西和魔鬼使者封印,让它永远不能出世。”
“看来确实是魔鬼的礼物,虽然能增强使用者的力量,可是也会助长贪婪yu望,直到最后反过来控制主人的灵魂。”小清点了点头,“你们既然已经把它封印了,为什么还说要灭族了?”
“这件恶毒的东西即使被封印了,它的邪恶意志却依然丝丝渗透出来,暗地里诱惑和滋长年轻鱼人的好胜心灵。”黑鱼叹息着说,“虽然我们黑潮魔鱼还算有很强的意志抵抗能力,但长年累月在邪器的蛊惑下,也终于受到了影响。那些被蛊惑的鱼人,其实自身没有任何变化,脑子里却自以为本领大了十倍,在海底四处横走,没事就去挑战虎鲨鲸、锯足章鱼、闪电龙蛇……”
“真的是很勇敢啊,”小星赞叹了一句,“我发现你们这个种族很适合出勇者题材的故事呢。”
“您就别讽刺我们了,”大长老苦涩地说道,“这些年轻人一天天变得好勇斗狠,又死伤惨重,还树敌无数,我们国家的根基就渐渐垮了。我想,再过上几十年,连我的脑子说不定都要被那东西弄糊涂起来。”
“其实你们还是自找的,”小星哼了一声,“早早把那件邪物扔掉不就成了,老靠它那么近干什么?”
对面的家伙叹了口气,“我们黑潮魔鱼,很久以前发现海底有一条通道,通向一个远方的地下内海。从那时候开始,我族的本营重地就放在这里,可以远离广阔深海的各种危险。”
“这说明什么?”
“围绕神器的争夺和封印都是发生在这片地方,”大长老解释说,“邪物现在也还在这里,因为它被封印后体积太大,无法经过通道扔到深海。”
“这有什么要紧,你们可以扔下这个内海,回到大海去换一处地方栖居。”
“这里是我族几千年的圣地啊!”黑鱼悲哀地回答,“一开始我们都舍不得,大家意见各不统一,就耽搁了很多年。最近我们终于下定决心要离开,却碰上了更倒霉的一件事。”
“什么倒霉的事?”
“地下发生了一场地震,把那条通向远海的通道震塌了。”
“果然够倒霉的。”小星“噗哧”笑了出来。
大长老怨怒地瞪了小星一眼,却又不敢发作。
“带我们去看看,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小清的口气隐含着一种不容违抗的威严。
在大黑鱼的引路下,这群孩子转到另一处洞穴。同样地,在他们进入以后,立即又用水流屏障术将这个地方变成普通的山洞。
“好大的魔力水晶啊!”,在走到深处以后,大家几乎是同一时间发出惊呼,这里居然摆放着一块完整的、纯净的、流动着淡蓝光芒的,有着数层楼般高的晶状物!
“难怪毕亥姆当年法力之强号称近神,看来这块水晶也有很大功劳,说不定它就是仗着这块水晶以为自己能控制神器。”小清沉思着说,“而黑潮魔鱼能在最后舍得用这块水晶封印那件邪物,多少也算有点英雄气概。”
水晶的流动光彩之下,内中有一个影影绰绰的人像,仅仅能模糊分辨出垂及脚踝的长发,除此以外完全看不清面目。然而右手上,一个镌刻着精美花纹的黑色手镯却十分清晰明显,仿佛只是放在一盆浅浅的清水之中。
“果然是它,西里芬手镯!”小清眼中突然发出怒意,“那个黑鱼头说的一点不错,这是世界上出现过的最可恶东西,无数的战争纷乱、无数的悲剧惨事、无数都由它一手上演。”
“姐姐,西尼芬手镯是什么东西?”小星问道。
“西尼芬,就是‘吸你魂’的意思。”小清喟叹道,“这是地狱五大魔君中,苏尔·普雷森制造的邪器,可以让佩带者通过支付灵魂来换取力量的极大提高。“
“从功效上来说,这好像和一般的魔器没区别呀。”小星不解地说,“用灵魂来换取力量,这不是魔界宝物的共同规则吗?”
“西尼芬手镯还有一项更重要的功能,是可以用它去吸取别人的灵魂,用这些灵魂来换取力量。甚至于,在传说中,当灵魂数目累计到一定程度,能够转化为神性,让使用者直接成为神祗!”
“苏尔·普雷森虽然不是神,但它至少比任何凡人都更接近神灵的层次。”小清回答说,“关于这只手镯的来历,有个很动人的故事:苏尔·普雷森创造西里芬手镯是为自己封神用的,他准备吸取足够的凡人灵魂,让自己一步登天,然而有一个英勇的人类牧师偷走了这只手镯,又去请求世界上最智慧的人物摧毁这件邪物。”
“后来呢?”
“要摧毁西里芬手镯,先要了解它的组成,然而一旦接触到手镯,无论是哪一位大贤大智,最后都堕落成了恶魔。”小清喟叹道,“这张名单上有名可考的,先是新原时代的三大贤者,后有光复年代的七位主教,再后来是血火之年的各位强者,辗转流传到最后,原来是到了黑潮魔鱼的毕亥姆手上。”
“难道这些人都受不了手镯的诱惑吗?”小星皱起了眉头,“怪不得这些人最后都在拼命发动战争,敢情是为了多杀些人,凑灵魂数目去封神啊。”
“其笨如猪!”小清很轻蔑地说道,“在我看来,这个手镯根本就是个骗局,地狱里的家伙想搅乱人间,故意扔出了一根假骨头,想不到的是这么多人愿意争当走狗。”
“姐姐,你肯定吗?”
“这手镯光是明面上的主人,就来回流转了二十多个传说中的人物,共计发动的战争只怕已掠取了数百万的灵魂,以及这些主人到最后自己被吞噬的灵魂,他们可都是传说级别。”小清停了一下,“这只手镯里的魂量早就富得流油了,然而可曾听说过它让哪个凡人成功升仙了?”
“最直接的证据,就是那个偷手镯的牧师,其实是一个死灵生物。”小清指着水晶中的人影,“就是它,每次在手镯反噬了一个主人后,就又去寻找下一位人类强者,以请求他摧毁手镯的名义,暗行诱惑之实。”
“原来那个牧师就是魔鬼使者啊。”众人一起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竟然是假的啊,”小星很可惜地说道,“我原来还觉得大神可以研究一下这个手镯,她本就有神性,不怕被堕落。”
“22的神性是没进化没立场的,就算那手镯真能封神,你想让她变成邪神吗?”小清狠狠瞪了妹妹一眼。
“成为邪神也很好啊,感觉很拉风的说。”俩俩望了望那个手镯,“做工还真是精致,款式也非常不错……”
“二姐,你成为邪神,传说界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砍翻你夺取神性了,”芙儿赶紧提醒说,“邪神是没有人权的,苏勒几个顶级的白衣主教马上就要把你看成一块肥肉了。”
“那还是算了吧。”俩俩赶紧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个手镯看起来不是凡品啊,”奥里帕斯也死死地盯着它,目光中渐渐发出炽热的贪婪,“我要是能得到它,那该多好啊!”
“不会吧,这个半精灵意志这么差劲,隔着水晶看两眼就被手镯给控制了?”一旁的众人着实有点诧异。
“……这要是拿出来,能卖多少钱啊?”总督大人喃喃自语,口水流得老长。
“呸!”大家立即集体鄙视地望着他。
“芙儿,你让阿玛迪罗在这里继续往下钻洞,把这块水晶推下去。”小清想了一下,又补充道,“有可能的话,尽量接近地岩层。”
充当钻头的阿玛迪罗再次服起劳役,这一次钻了很久很久,当它再爬出地面的时候,已经浑身湿透。
“清儿姐,阿玛迪罗因为太热钻不下去了。”芙儿心疼地抱起宠物。
“小幽,阿玛迪罗钻到的位置离地岩还有多深?”
“姐姐,大概还有五百尺会碰到岩浆。”
小清点了点头,从袖中掏出许多卷轴,一只一只朝深洞扔下。先是‘石土化泥’法术,洞口附近的岩石很快变成了松软的稀泥。接着是“真空气泵”,稀泥被渐渐抽到地面,洞口逐渐扩大到一个足可容纳水晶竖直扔下的面积。最后是两个“粗岩磨沙”卷轴,将通往地岩层最后五百尺的土石都变成流动性很强的细沙,巨大水晶推下去后,再过半个月,水晶会由于本身的重量慢慢滑落到沸腾的岩浆海。
“不过我觉得,地狱又称为为炼狱,据说那里的怪物都是拿岩浆当洗澡水的。咱们这一趟,不正是送它去烈火中永生吗?”小星在一旁问道。
“这一只是幽森冥狱的不死生物,性质偏寒,并不属于火岩炼狱。”小清淡淡说道,“即使是炼狱生物,不修炼到传说境界,依然无法在岩浆中生存。”
“现在,这件邪物终于彻底离开了我们族人,”黑鱼大长老兴奋地说道,“以后我们黑潮魔鱼一族就复兴有望了!”
“你以为窝在这个内海里还有什么复兴指望?”小清不屑地哼了一声。
“这片海域里没有我们的天敌,我们作为最强盛的生命,自然……”它好像想起了什么,口气缓了下来,“只要诸位愿意放过我们,我们可以生活得很好。”
“我们并没有兴趣钻到这个阴暗角落里来玩,”小清冷冷说道,“况且这个内海以后也会变成死海。”
“您说什么?”震惊的黑鱼睁大了眼睛。
“这一处海域已经和远洋隔绝了联系,成为了一个封闭型的水体。所以,没有了活水流动,水质就会一天天腐败下去,直到最后变成一谭恶臭的死水。”小清毫无动容地说,“即使这个内海面积很大,也不过是拖的时间多一点而已。”
“天哪,这太可怕了!”大长老惊慌地叫喊了一阵,忽然又伏下身子,“拜托您,仁慈的阁下,救救我们族人吧!”
“你想的真美,”小星撇了撇嘴,“一群叛徒的后裔,帮你们毁掉了西里芬手镯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居然还想得寸进尺。”
“当然不敢白白要求各位帮忙,我们愿意献出族里很大一部分的财富。”黑鱼眼巴巴地望着小清。
“逼死你死,已是,逼死你死。”小清开口说道。
“听到没有,姐姐说,现在已经是要把你们都给逼死。”小星很得意地说,“我们都是高风亮节的人,那点臭钱我们是不稀罕的。”
“小星,姐姐是说,Business`is`business.”小幽连忙解释道,“按我们旅社的信条,生意就是生意,和其他事情不相干。”
“……”
“最好的办法,就是你们迁回大海,重新建设家园。”山洞里安静了一会儿,小清提出了建议。
“是的,可现在通道坍塌了,我们怎么回去?”
“这很简单,走陆路迁徙回去就可以了。”小清回答说,“我会给你们安排交通工具和向导,大概半个月时间,你们就能到达最近的海岸。”
“多谢您,仁慈的阁下,请问我们需要付出多少报酬呢?”黑鱼感激涕零地问。
“每个鱼人带一套衣服,一件武器,一口袋食物,便可以上路。”小清淡淡道,“其他的东西,你们就不必携带了。”
“你是说,我们黑潮魔鱼一族积蓄了几千年的财富,全部都留下来?”大长老的眼睛瞪得几乎有车轮大小。
“财宝是死的,鱼人是活的。”小清悠悠说道,“从零开始,从头发展,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黑鱼的眼神很不好看,呼呼地急剧喘息,过了好久,它突然喊了一声,“我要和族人先商量一下。”然后迅速地离开了山洞。
“难道说,这个内海确实会变成死水吗?”俩俩忍不住问了一下。
“姐姐那是诈它们的,”小幽说道,“虽然说这里没有了源头活水,可是一个水体大到一定程度后,一样可以形成循环生态。在这片地下海域里,有鱼类,有水草,有浮游生物,构成的生态链条一点不少。”
“对待叛徒就该这样啊,一句话就逼得它们两手空空地自愿离开舒服家园,而且鱼人去陆上迁徙只怕也要死去八九成,”小星开心地喊道,“真不愧是我的姐姐,太厉害了!”
“先不要提这件事情了。”小清目光转向奥里帕斯,“你们说说,他怎么办?”
小幽叹了口气,上前拍了拍原本准备是用来充当炮灰的半精灵,“总督大人,你现在有什么想法?”
“什么想法?”半精灵瞪着眼睛问。
“别装模作样了,‘闪银’里有着大量固化的实用魔法,‘通译术’可是必备的。”小幽认真地看着他,“进来以后的事情,你都应该明白了。”
“哦,魔鱼是邪恶生物,所以是没有人权的,我很支持你们。”
“还有呢?”
“我们是一起进来冒险的是不?”奥里帕斯忽然又流下了大把口水,然后理直气壮地强调,“按照惯例,在一起的伙伴都有权利分到战利品,所以魔鱼的财宝我也有一份!”
“发生什么事了?”半精灵奇怪地问。
“你已经失踪两天了,”骆驼人回答,“那天晚上,酋长带我们喝完水回来后,发现你不见了,立即命令大家到各条坑道里去找你。”
“嗯,那天我在后面追赶你们,后来不小心迷路了,后来……”奥里帕斯努力回忆,然而始终想不起这段时间做过什么事情,“对了,我好像记得我在地底发现了很大一笔宝藏,那里面有我的一份。”
“呸!”到了地面上,酋长大人听了半精灵的话,“我看你是没吃没喝的,又饥又渴,出现了幻觉。你那脑子里除了发财就不能想点别的么?”
“噢,队长,你们后来找到的水源是什么样子?”
“地下有个泉眼,我们不仅喝了个饱,还装满了很多木盆搬上来。”牛头人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又开始责怪半精灵,“都是你这个笨蛋,把那么多酒桶卖给了那只螳螂,不然我们把木桶喝完酒后用来装水多好。”
“队长,我要喝水,”奥里帕斯有气无力地回答。
立刻有人给他端来一个木盆,萨满大人伸手掬了一把送入口中,“咦,这水怎么有点咸味?”
“少见多怪,地下水的矿物质含量很丰富,带有盐份很正常,还更加营养呢。”公爵阁下不屑地回答。
在喝足吃饱以后,萨满立即去拜图腾,祈求加快麦子的长势。在一轮仪式进行之后,田里的麦子果然很快便迎风长了一截,部落里当然又是发出一片兴奋的呼喊。
“听说这里下过一场酸雨?”酋长若有所思地说道,“看来这片地区的气候条件很糟糕啊,要是再来一场的话,咱们的庄稼不就是全没了?”
萨满继续求助于祖先,很快有了回应,“队长,我现在可以发布今后十天的天气预报,一旦发现有大片硫云靠近,就可以调用大风把它们刮走。”
“那就好,”牛头人搓了搓手,“现在地宫建设可以告一段落,接下来我们在地面建一座领主府。”
“这倒也是。”半精灵并不喜欢住在地下,想到酸雨可以事先预防,也对恢复地面住宿又起了期盼。
当牛头人带着大家干活的时候,奥里帕斯并不急于离开图腾柱。不知怎么回事,他觉得自己的‘闪银’左臂里仿佛包含了许多秘密,在祖先的灵光启示下,渐渐察觉出这条手臂有如永久固化法术的魔力水晶,而且是叠加了各种常用的低级门类,只要预先充能,便可以在需要的时候瞬间使出。同时,这条手臂在正常施展法术时,也比先前速度更快,效果更好。
“黑潮魔鱼还有一部分不肯迁走,我们怎么去搬它们的积蓄呢?”小星想到昨天还有不少黑鱼眷恋着财富,死活不肯随着大队迁徙,“难道我们真要穷凶极恶地上门,把它们给灭族了?”
“老规矩,提供魔鱼的线索,借冒险者之手解决它们。”小清淡淡说,“这件事情不急,先等地面上的牛头部落被铲除再说。”
“最可惜的是那么大的一坨水晶,就这样被埋下地岩层了。”芙儿叹息着说。
“那么,我们现在可以请地藏君来了吗?”小幽开口道,“地藏君只要出马,必然是可以把这些家伙轻松解决了。”
“哥哥,你确定他们的运势对地藏君没有影响吗?”
“第五行星和第七行星势不两立,来自这两个星球的生物彼此不受影响,牛头国度的气数按属地原则,只能镇压本星生物。”小幽笑了笑,“这个部落建立至今,一共只死了两头骆驼和一只手,除了一头骆驼和一只手是被内乱的蜥蜴吃掉的,还有另一只骆驼是怎么死的?”
“对了,他们就是因为有一头骆驼被天堂君吸干了,所以追到我们这里来的。”小星恍然大悟,“既然天堂君无视它们的鸿运,地藏君自然也一样喽。”
“这么说来,只要地藏君一到,他们就会灰飞烟灭。”小清发话道,“这几天就顺手帮帮这个部落做点事吧,死囚最后也是要吃顿好饭的。”
奥里帕斯感到很奇怪,这次来请小幽帮忙主持领主府的建造,他居然很痛快地答应了,牛头人倒是乐得一连夸奖村子里都是热爱国家的好孩子。
在阿玛迪罗的奋力钻掘下,地面上很快就多出了一圈方方正正、深达数十尺的坑槽。当然这笔开挖地基的费用,芙儿毫不客气地又收走了五个魔力水晶。
酋长大人驱使着不死生物仆役,在地下岩层开掘了大量坚硬的石料,运到地面上作为铺设的底板。过去的木桩篱笆墙在强大怪物面前,根本就如纸糊一般,公爵阁下决定再也不信任木头,只有石块才能让他觉得起到一定的防御作用。
不过这样一来,建造的速度就大为缓慢。这种硬度很高的白乌岩开采既困难,还要切割成符合需要的板状,无论是初步挖掘的不死生物,还是进一步加工的骆驼人,几乎都是半天就磨秃一件工具。如果不是牛头人以一当百的疯狂凿石,领主府的建设根本就是遥遥无期了。
过了五日,公国的劳动者沿着地基铺砌的石板,只完成了三尺来高。这时候无论是地面还是地下,都还有几十尺高的石壁需要堆砌,按照目前这样的进度,再算上工具的磨损,恐怕再过一百天也无法完成。
“公爵大人啊,”小星笑嘻嘻地跑到克拉克身前,“我这里有好东西,你要不要?”
“小星妹妹,你到一边去玩,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在忙。”牛头人握紧了双面斧,又要朝一块巨大的岩石上劈去。
“笨蛋,我这个东西,对你有很大帮助,”小星跺了跺脚,“这可是把泥土变成岩石的高级法宝,你不要拉倒!”
“啊,会有这样的好东西?”半精灵凑了过来,看了看小星手上的几个白色卷轴,“你那不是骗人的吧?”
“咳咳,”小幽在一旁解释说,“这可是我们家里的传家宝,平时从来都不舍得动用,为了支援国家建设,我还好不容易动员了家人,才把它拿出来的。”
“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公爵阁下十分开怀,“看到你们这样的爱国激情,我非常感动啊。”
“一个卷轴十个水晶,不二价!”小星竖起指头,“爱国也不能饿肚子,你们看着办吧。”
于是四十个魔力水晶落到了小星的手上。
“还剩下最后二十个了,”奥里帕斯痛苦地数着仅剩的水晶,“这是国库最后的货币储备了,我决定完全封存,无论再有任何理由也不动用!”
牛头人带着大伙把地基四面用泥土夯成高墙,在卷轴使用之后,一道道白光迅速把泥墙变成了坚硬结实的岩石厚壁。
“你们的家传卷轴,还有没有?”酋长大人看来非常喜欢这道能够化腐朽为神奇的魔法。
“外墙用岩石就行了吧,”小幽摇了摇头,“你府邸的根基和框架已经够稳固了,内里的房屋应该讲究生活上的舒适和方便,全用粗糙的岩石砌出来是很难看的。”
公爵阁下听了深觉有理,立即召集手下热火朝天地搭建舒适、方便、美观、整齐的居住点。没用多少时间,内墙里就多出了几十顶灰色的帐篷,支柱用的是原先木屋和大车上拆下来的木材,然后用牢固的厚布顺着木架铺到地面,四角以钉子固住,再缝上地面的底布,部落子民的新房屋就算好了。
建成后的领主府范围比原来的村舍大了许多,高高的图腾柱如今矗立在府邸的中央,地下坑道的入口也在内墙里的一角。那些孩子们所住的几间破烂房屋同样被岩石墙包在府内,牛头人对此非常高兴,认为可以更安全地保护国家的下一代。
做完这一切,还没来得及休息,公国就碰上了另一件需要人手的事情。
麦子熟了。
牛头人带头拿起镰刀,扑向密密麻麻的麦株。这片田地范围并不算小,收割的人也远远算不上是熟练的农夫,但亲眼目睹了丰收景象,无论是骆驼人、狼头人,甚至忍不住亲自动手的半精灵,都充满了高涨的热情,一连干了几个小时,都不觉得疲倦。
在这样的效率下,仅仅一个上午,就收割了地里大半面积的麦子,堆放到了地下粮仓。对于如此重要的生存物资,无论是酋长还是萨满,都不愿意再让它面临酸雨侵袭的风险。
到了下午,工作量只剩下小半,而且大家的挥割技术也有了一定的进步,没过多久就可以收获完毕,奥里帕斯的新奇感也已经用得差不多了,早早就收了镰刀,在田地里溜达巡视。
他一面拍打腰酸背痛之处,一面得意地望着自己的新手臂,“毕竟是宝物啊,全身上下都酸疼,就这条膀子还精神抖擞,要是其他地方也能像这条胳膊一样耐用就好了……咦,我脚下踩到什么了,怎么硬硬的?”
“老鼠啊!”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在萨满大人口中凄厉地发出,随即收割的农夫们看到了一条在田里慌不择路、四下逃窜的身影。
牛头人皱了皱眉头,走过来拦住半精灵,一把将他拎了起来,“你个白痴,老鼠有什么好怕的,田里的庄稼都被你踩烂了。你知不知道在我们心目中,麦子比你值钱!”
“萨满大人,你不要怕。”几个骆驼人来到身边,“刚才我们也看到了,你踩的不是老鼠,只是小强而已。”
“小强啊!”奥里帕斯更加凄厉地嘶叫起来。
“依依,从哪个方面来说,小强也不会比老鼠更可怕吧?”酋长对于半精灵的表现大惑不解。
“小强的确不会比老鼠可怕,但是——”奥里帕斯吃力地回答,“你见过和老鼠一样大的小强吗?”
牛头人愣了一下,终于似乎意识到不对,转过脑袋朝田间看去。一只只蟑螂在麦株当中快速地跳窜,果然身躯几乎都和老鼠相仿。
虽然没听说过蟑螂有啃麦子的嗜好,牛头人还是不敢掉以轻心,赶紧吩咐大伙尽快把最后一批麦子抢收回去。
“噗——噗——”,一股股黑臭的气体在田间升起,直接闻到味道的骆驼人顿时头晕眼花,仰面跌倒。这种恶臭之极的武器,正是那些大个头的蟑螂排放出来。
酋长当机立断,马上下令放弃收麦,救回昏迷者,退到领主府。
“这里果然是穷山恶水,专门滋生变异怪物。”半精灵一边抱怨,一边用净化法术救醒手下。
蟑螂群顺着对方的退势,一只一只地爬上大门和墙壁上,转眼间就翻过来数百只之多。这时候清醒的骆驼人已经迅速拿起了武器,对着到处乱爬的蟑螂用力敲打,然而这些蟑螂爬行迅疾,转向灵活,笨重的武器想击中它们很不容易,反而被不断喷出来的恶臭又薰倒了几个。
萨满大人及时发出一个“泥沼陷阱”,几只被法术区域笼罩的蟑螂速度变得比乌龟还慢,旁边的骆驼人毫不客气,长矛重槌一起落下,接下来大家听到的是“砰——砰——”的回音,仿佛金属撞击的响亮脆声,蟑螂的身体竟然丝毫无损。
“啊,啊,那个是传说中的小强不死身?”在孩子们住的屋子里,俩俩惊讶地说,“据说每十万只蟑螂中,才会有一只因为天生大智大能,领会到近乎不死不灭的外壳硬化之术,从此以后寿命得以大大延长,一百年之后就可以长得和老鼠差不多大小了。
牛头人哞了一声,双面斧有如一道闪电劈过,在“泥沼陷阱”里仍然缓慢蠕动的六蟑螂,刹时间变成了十二截残躯,半边身子上的手脚还在划动,但很显然,已没有了任何活下去的可能。
“吱吱喳喳——”领主府里所有的蟑螂同时停下了爬动,触须晃个不休。过了一会,蟑螂们仿佛打定了主意,全部掉头向着来时的方向,如潮水般退了个干干净净。
“队长,你太神勇了!”“酋长,你是无人能敌的勇士!”一片欢呼声中,牛头人的脸色却沉重起来,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斧子,斧刃的一面,赫然有着六个指头大小的缺口。
“为什么要跑呢?凭虫海战术,未必会输啊。”芙儿不解地问。
“练不死身的通常就不会有牺牲的决志,以自身存活为最高目的。”小清答道,“只要看到个体有被消灭的危险,哪怕最后群体获得胜利,它们也不愿付出这个代价。”
“走了也好,这种无差别化学武器攻击方式,我一点都不喜欢。”小星掩着鼻子,“甚至看到它们的样子,我就恶心死了。”
“第二拨部队已经来了。”小幽指了指墙头。
这次翻墙过来的依然是蟑螂,数目少了一些,只有三四十只,然而个头却大了很多,和一只猫咪不相上下,更可怕的是,它们黝黑的甲壳隐隐发出光泽,一看就知道要比先前的那批蟑螂更加坚硬。
但是这些蟑螂的速度也因为体型的增大略微缓慢,奥里帕斯的“泥沼陷阱”迅速困住了最先涌上来的一批。酋长挥起大斧,朝着一只蟑螂猛力砍下,只听得“咣”一声大响,本就残损的斧刃顺着裂口,碎为数截,那只蟑螂虽然被活生生砸下地面,很快又跳了上来,抖了抖身上的泥土,毫不在乎地继续朝前爬行。
“还有更结实的斧子没有?”克拉克大吼着问。
“这批双面斧都是一个作坊造出来的,没什么差别。”有人给酋长递上了第二把长斧,半精灵解释说,“这已经是大陆上所能铸造出来的最精良的武器了,比这更强的只有精金制品,或者是传说中的神器。”
“它们一定有弱点,不然这种虫子早就在世界上无敌了。”牛头人仔细看着蟑螂的爬行动作,忽然一个念头在脑子里跳了出来,“是肚子,把它们的肚子翻过来!”
“队长,你说什么?”
“这些虫子成天贴地爬行,肚腹几乎没有保护的必要,那个地方的甲壳应该不会和其他部位同样结实。”酋长挥了挥手,“把它们挑翻过来。”
使用长矛的骆驼人急忙把手里的兵器当棍子去捅,这些大型蟑螂的甲壳虽然坚硬,分量却并不重,很容易就能挑翻身体。确实,遮住腹部的只是一层灰黑的外壳,远不如背部的黑壳显眼。
牛头人抡圆了斧头,大力砍上蟑螂的肚腹,切开了一道深深的伤口,随之喷射出大量的腥黑汁液,味道极其恶臭,几个靠近的骆驼人当场就倒了下去。
然而这只蟑螂也因此断失去了生机,其他的蟑螂看到这一幕,掉头朝外就跑。当它们附上墙壁的时候,那狼犺的身体攀爬极其吃力,但牛头人并没有心情追上去痛打落水狗,砍死任何一只都会猛烈污染环境,干脆放它们走掉算了。
“想不到这些蟑螂变大后,爬墙竟然变得这样费劲啊。”
“庞大身材和矫健灵活本来就不可能得兼,身型大了十倍,体重就是原来的千倍,骨骼的承重截面积却只是原来的百倍。”小清淡淡说,“如果不是这些蟑螂修有小强不死身,骨壳早就被自己的重量压垮了。”
“可是,天堂君不是和正常人类差不多大小么,它可是灵活得不得了呀?”小星问道。
“你能把天堂君和普通的昆虫比吗?”小清正色道,“天堂君那可是神话级别的身体材质,如同有着天然的神兵装甲,运动能力依然保留微小体型的优点,垂直倒挂行走是常事,跳跃几十倍身高也能做,甚至同样可以利用水面张力浮在其上……
“轰轰”,领主府的大门传来沉重的撞击声,牛头人提着斧头走上前去,刚刚把门拉开,立时捂起鼻子。原来是十几只马驹大小的蟑螂,漆黑的身体发出浓浓的恶臭,正在用身体反复冲撞门墙。
见到大门被拉开,这些蟑螂就想一涌而入,被牛头人一脚一个,像踢皮球一样踹出去老远。酋长随即走到门外,反手关上了门,独自面对这些肮脏恶心的玩意。
一只蟑螂又冲到了面前,克拉克把斧头伸到它的身下,轻轻挑翻过来,接着就是狠力一斧砍上它的肚腹。
“咣”,火星四溅,这个体型的蟑螂已经将弱点部位也强化到足够硬度,丝毫不惧怕牛头人的重斧挥砍。
酋长狠狠吐了口唾沫,一脚踩住蟑螂的身体不让它翻身,斧刃递到身旁白武岩的墙壁上,用力摩擦。在墙头观战的半精灵呆了一下,“这就叫临阵磨斧,不快也光?”
不多时,墙壁现出了一个摩擦的凹印,斧刃上也起了“咝咝”之声,看来已经被磨出了高温。牛头人抡回斧子,在蟑螂的腹部给了沉重一击,这次立即多了一道斧痕,还伴随着一股焦味。
酋长见没把这只虫子肚子剖开,骂骂咧咧地发作了一句,又把斧子送到墙壁上去摩擦加温,看来不把蟑螂斩断是不肯罢休了。
其余的蟑螂看到牛头如此凶残,吱吱一叫,不等同伴被劈开,就掉头作鸟兽散了。
“队长,小心啊!”半精灵忽然高喊起来,酋长听到背后传来风声,急忙跳开闪避。仔细一看,袭击者竟然是一只有着虎豹大小的巨型蟑螂,口角处还伸出两把长长的镰齿,足见它在攻击方面也有了新的手段。
公爵有点头皮发麻,想来这大家伙的外壳一定会坚固到不可思议的程度,可还没等他想出应付办法,另两个方向也出现了同样大小的蟑螂。这几只蟑螂虽然身形更加笨重,但是三面合围,加上后面的高墙,却把牛头人逼进了死角。
“队长,你不要着急,我去拜祖先给你加祝福法术,你等一下。”半精灵也感到情势严重,立即奔向图腾柱,“用哪个祝福好呢,野牛蛮力?巨牛怒吼?疯牛践踏?还是牛鬼蛇神……”
“喂,依依,你究竟给我加上了什么增益法术?”在一道红光射向公爵以后,大吼声从墙外传来,“我怎么觉得身体的力量和速度一点没有变化?”
“这道法术叫做庖丁之眼!”半精灵用力高喊,“你可以迅速观察出对手的身体弱点,传说这个法术是一个神秘神灵出于对牛族生物的愧疚,为了补偿而留下的遗产。”
“什么乱七八糟的。”克拉克眼见合围圈越来越小,虽然知道拿斧子去砍没有什么用,但是蟑螂用镰齿来攻击,也只好挥着斧头暂且遮架一下。
这一斧子出手以后,牛头人心里突然一片雪亮,“我怎么没想到呢,这些家伙虽然身体越来越大,甲壳越来越厚,可是暴露的薄弱部位也更多啊。”斧身微微偏斜,刃尖已经在一只蟑螂的眼球上用力戳了下去。对于那些小体型蟑螂来说,微小的眼部根本就不可把握,眼前的蟑螂眼睛已经有如常人大小,以克拉克的精湛斧技,打准眼睛完全不成问题。
那只蟑螂瞎掉了一眼,发狂似地横冲乱撞,连它的两个战友也只好躲到一旁。酋长闪过它的一次撞击,乘机又磨了两下斧子,先用斧面在蟑螂头上猛力一敲,将它的头部压到与地面齐平,两只触须也垂垂地平洒下来,接下来高温的斧刃迅速切落,把触须齐根斩断。
另两只蟑螂望见这一幕,抖了抖触须,回身就跑掉了。
“这只蟑螂瞎了眼,没了触须,只要扔到远处,它就根本再没办法行动。”小清的脸上没有一丝同情。
“这么说来,蟑螂军团就是全部败退了。地藏君还不愿意现身吗?”俩俩等的明显有点不耐烦了。
“……说不定,地藏君又在运用它的‘不动如山’神功了。”小幽猜测道。
等了好一会儿,再也没见到有更大更凶恶的蟑螂出现,公国的民众开始热烈庆祝起来。半精灵指着田里,“最后的这些麦子就酿成酒好了,这样伟大辉煌的胜利,怎么可以没酒助兴呢?”
领主府的大门重新开下,克拉克晃了晃双面斧,扛在肩上,正准备甩开大步以豪迈的气势凯旋归来。
一个巨大的影子移到牛头人头顶,随着呼啸猛烈的风声,一座大山突然从天空垂直坠下,重重地把酋长压在底下。
“萨满大人,我们把酋长大人给挖出来吧,说不定还可以复活呢。”
“你以为愚公移山是这么好学的么?”奥里帕斯叹了口气,“再说这么大的一坨山压下来,老牛也早就成了肉饼了,还怎么指望活过来?”
“地藏君,你的手段也太夸张了吧?”在小幽的水晶球前,五个孩子对着这座大山直吐舌头。
“要是哪一天我召唤流星雨,丢下来的都是这样的大山,那多华丽啊!”小星痴痴地想,“地藏君随手就能使出这样高级的陨石法术,太厉害了。”
“泰山压顶、雷霆一击,不给对手留任何机会,一向是我的信条。”大山上传来一阵稳定的精神波动。
“啊,地藏君,这座大山就是你啊!”小星眼睛瞪得更大,“我说呢,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来,真是一座山的话,早就碎成大片石堆土块了,也只有你的身体,才能一点事都没有。”
“这个星球和我对撞,要有事也是它先粉碎,这算得了什么。”
“不过地藏君啊,那个牛头并没有被你压死啊。”俩俩突然说道,“你自己也可以感应一下,他的生命气息还依然存在。”
“岂有此理,他是金刚石做的不成,怎么可能没被压死?”山上来的精神波动突然加快了频率。
“是这样的,我们刚才从水晶球上看到,他发现你掉下来的时候,用斧子在地面迅速劈出了一个坑,然后扑了下去,所以你实际上没有压到他。”
“原来是这样。”大山平静下来,“有本事压住他,难道还没本事整治他不成?待我在这里蹲个半年,还怕饿不死他!”
“地藏君,现在这个牛头已经自行进入狂化状态,在你身下开凿,想打通一条出路来呢。”
“自不量力,”大山哼了一声,“让他白费力气去吧。”
“虽然地藏君的身体他凿不动,但如果这个牛头突然想通了,在地下挖个地道出去呢?”芙儿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那个坑里能有多少空气?他这样一做剧烈运动,死得更快。”小清一口否定了牛头的逃生之道。
“唉,这个牛头的生命气息刚才突然停止了,真的已经死了。”小幽又作了一次生命探测,给出了新的结论。
“咦,”大山感到很奇怪,“就算闷死也不会这么快吧?”
“地藏君,”小幽叹了口气,“他是被你熏死的。”
黑沉沉的“大山”急剧缩小,很快一个全身笼罩着黑色斗篷的人影出现在领主府外。这个人影伸出一根指头轻轻一点,两块沉重的门板就如同纸片一样,化作一地碎屑。
“这座大山原来是个妖怪啊!”萨满大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黑斗篷,“你是什么东西修炼出来的?”
“住口,你敢对我兰斯大人不敬!”黑斗篷大声怒喝,“我要让你们这些蝼蚁全部变成灰化领域的尘埃……”
“拦下他!”半精灵下了命令后,立刻奔到图腾柱下,虔诚祷告起来。
虽然敌人是能够变成一座大山的可怕怪物,但是守护部落的战士们仍然英勇地扑向侵略者,然而无论任何武器,连这个自称“兰斯”家伙的斗篷都伤不到一点,反被对方一伸手就抓住,高高地抛到天上,再落到地面的时候,就摔成了一团肉浆。
“虫神双璧,天堂地藏。”小清赞了一句,“果然都是不可思议的强大战士。”
一柄双面斧突然从后砍来,竟然把黑斗篷前移的步伐劈得略略快了一点。兰斯急步回身,看着牛头人高大的身影,不由呆了一呆,“你不是死了吗?”
“我觉得,这次牛头复活过来,好像力量增强了不少?”小星疑惑着问。
“他死的时候是狂化状态,复活过来就默认了这个身体条件,所以他现在平时的战斗力已经相当于过去狂化下的能力。”小幽解释说,“不过这种复活代价也大,一次要消耗图腾里存储的更多英魂。”
高高的图腾柱已经通体大亮,喷射出强烈红光,仿佛一层浓浓的红雾,笼罩了整个领主府。在这层红雾下,克拉克正和黑斗篷激烈打斗,奥里帕斯这次根本顾不得选择了,什么野牛蛮力、神牛怒吼、疯牛践踏、巨牛冲锋、魔牛坚皮……一股脑儿全部塞给了酋长。
然而在纯力量的对撞下,牛头人依然是攻少守多,这在他的生命里程里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景,大大激怒了酋长的自尊心。随着他的一声怒吼,刚复活的身躯又进入狂化状态,粗大的肌肉仿佛膨胀了一倍,突然之间也抓住了黑斗篷,知道对方的身体坚不可摧,往地面或墙壁敲击都没有用处,于是朝着图腾柱上狠命砸去。
“见鬼!”兰斯发力挣开牛头的控制,跳到一旁,“这个体型下的力量承荷已经是极限了,我不用巨化身不能明显压倒这个牛头,但是这该死的红光居然让我无法变身。”
肉体对力量的负荷,不能超过一定限度,尽管更好的体质能容纳更大的力量冲击,但兽人一般来说已经达到体质巅峰,类人体型的生物很难再压过牛头人,想要直接运用更多的力量就必须扩大体型、或者是修炼出更强横的体质,那就已经是传说中的境界。兰斯目前的体型相当小巧,勉强只有牛头人一半高,重量更是不到对手的十分之一,在力量运转效率上吃了很大亏,仗着变态的传说体质才和克拉克斗平,但只要能稍微增加一点点身高体重,立即就能在运用的力量上取得悬殊领先。
“加油啊队长!”奥里帕斯在旁蹦跳着助威,“一定要把这个家伙打倒!”
“啰啰嗦嗦的,给我滚一边去!”兰斯一把提起萨满大人,朝天上一抛,半精灵立即以一个很优美的弧线落到领主府外,从地面上消失了。
“嗯?”没有感觉到这个对手摔成肉浆,兰斯奇怪地想,“怎么他的生命气息一下子深入到地下去了,那边有一个深坑么?”
“地藏君,那里有一个阿玛迪罗挖掘的直井,足足有上千尺深。”芙儿通过水晶球传讯道,“他正好掉下去了。”
“这下子再不摔死简直没有天理了!”兰斯刚刚明白过来,不提防被牛头人照着脑袋连劈几下,顿时大为光火,“死牛头,你以为有那根烂柱子罩着,我就没办法对付你?”
一道强烈的黑光从兰斯身上冲起,和图腾的红光搅成一团,仿佛是两条交首互缠的巨蛇,一路搏杀窜上了天空。
“那是地藏君的领域结界,传说中的传说才有的异能啊!”过了好久,水晶球前,不知道是谁,惊呼了一句。
“我听说,拥有自张结界的能力,就已经是成神的先兆了,为老天所不容,会被五雷轰顶的。”俩俩一本正经地说道。
“这是灰化领域,天意无法透进,神识无法扫描,它想怎么玩都可以。”小幽回答,“只要不把天戳个窟窿,谁也奈何不了它。”
还没说完,相互绞缠的红光和黑光已经齐头刺破灰沉沉的天幕,划出一个大大的洞口,蔚蓝晴空、白云朵朵的景象顿时在这个区域里出现,灿烂的阳光毫不吝啬地洒下,整个领主府如同沐浴在了金色的光辉之中。
“它们真的打破灰化领域了!”小星惊讶地喊,“下面是什么呢,天劫要降临了吗?”
兰斯的身体,已经涨到了比牛头人还高大一倍,得意地狂笑说,“我的力量已经是刚才的六十四倍了,要捻死你比捏只蚂蚁还容易。”
齐整庄严的吟唱声在天幕的洞口一层一层传来,包含有无数虔诚、神圣、礼敬、呼唤之意。兰斯听了之后,不由一呆,“搞什么鬼,想让我回去?没门!”
“地藏君在说什么?”
“光明教廷的信者们千百年的礼拜,圣典的内容有一项是祈求他们的虫神双璧归位。”小清叹息着说,“然而灰化领域隔绝了他们的召唤之力,一直没能得到天堂君和地藏君的回应。”
“拒绝召唤的话,似乎对召唤生物来说,也要面临严厉的规则惩罚吧?”芙儿问道。
“不错,对于神圣召唤仪式来说,这还意味着违反了主神的意志。”
在灰幕天空的洞口,已经不再是晴天白云的美景,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扭动的雷光,紫光、绿光、金光来回闪动,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
“我是绝不会回去的!”兰斯冲天大吼,“回到主神身边又怎么样,只是依靠他的神力做打手,我要自己成神!”
“天劫、神怒、规则反噬,三管齐下,地藏君这次摸到大彩了!”小清一字字道,“九霄紫雷攻击结界修为,光明金芒审判对神不尊,缚灵绿电惩治抗拒召唤。”
“我记得,进入领域境界的生物只要抗过紫雷天劫,升仙就是坦途了?”
“那是一般情况。一旦投靠了某个主神,借助神力赐予,战斗力可以不逊于普通神灵,但是想要自身突破也就多了许多束缚。”小清摇头说,“地藏君既然曾是第五行星的主神守护者,自立门户的话,老东家可不是轻易就会答应的。”
隆隆的雷电轰鸣声越来越响,第一道紫雷首先劈下,接近领主府的时候,却突然分出了无数细电,一半仍然是奔兰斯而去,其余的却是对准了在场的所有活物,人人有份,概不落空。刹那时,被电得焦头烂额的伤者满地都是。
“见鬼!”孩子们也被几道紫色细电摸了一下,虽然身上的防护法术立即抵消了威力,也是被吓了一跳,“倒是忘了这天劫紫雷的胃口,见人就打。”
“回帐篷,回帐篷!”酋长虽然牛角上还有电花闪烁,狂化状态却已经解除了,“打雷了,大家赶紧收衣服!”
唯有兰斯毫无变化,刚才那道紫电虽然有一半是攻击到它,却在黑色领域闪现之后,连斗篷都没烧焦一丝。
眼看第二道紫电又要劈落,失去萨满的酋长只好亲自来祈求图腾保佑,浓浓的红光再次又笼罩了领主府。
“这有什么用?”兰斯冷笑道,“你们能挨几下?”
这次降临的紫雷直接分成两份,一份又是劈在兰斯头顶,一份却是劈在图腾柱上,顺着柱身一圈圈环绕,钻到地下。
“为啥这次紫雷去打柱子了?”兰斯大惑不解。
“地藏君,你没听说过有一样东西叫做避雷针么?”小幽回应了一下。
“……那为什么还有一半的雷来打我?”
“地藏君,你来自第五行星,性质和那柱子极端相冲,在此地正好形成两个引雷的极点,所以各分一半,皆大欢喜。”
“呸,你们也不是那牛头的同乡,怎么紫雷不打你们?”
“我们是公国的臣民啊,”小星笑嘻嘻地说,“在红光的照耀下,自然也受国家气数的保佑了。”
“那牛头真是瞎了眼睛,居然还把你们的房子也罩起来。”兰斯很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地藏君,你先考虑下自己吧,那金雷和绿雷也快打下来了,它们可是只针对违规者的。”
“废话,我用得着你提醒?”兰斯飞身跳到墙外,就地一坐,身型急速扩大,很快又出现了一座“大山”。
“地藏君的‘不动如山’神功能不能抗住这次劫数呢?”
“我说他顶得住。”小星竖起一个指头,“赌一块钱!”
灰天的空洞中,金雷狂泻而下,化作一道布满尖刃的巨大利剑,狠狠劈上山头。“大山”轻轻摇晃了一下,又复于寂静。
绿雷紧接而来,像一阵细雨般轻柔地淋到山上,看上去毫无威力,然而这种阴柔之雷却专门损害灵魂,精神力量脆弱的应劫者,往往就被直接打得神魂覆灭。
与此相比,那些紫雷就完全算不得什么了,而且有一半是图腾柱承担下来,另一半打上山体,就像落入池水的树叶,一点反应也没有。
“真是可惜啊,地藏君如果不是有当过虫神的历史,早就可以应对紫雷天劫,飞升而去了。”俩俩看得直伸舌头。
“能够硬接这么多轮金雷绿电,真不愧是当年光明神选中的最强肉盾,虽然现在没有了神力照应,但在传说界里也应该是最强硬的躯体了吧?”小幽心里十分佩服。
“阿玛迪罗和它比起来,就是纸扎的啊。”芙儿也不得不承认兰斯的厉害。
“六轮了!”俩俩突然说出一个惊人的数字,谁都知道,雷劫的威力是一轮胜过一轮,威力以倍增叠加。
“只要挺过九重天雷,地藏君今日便可以立地成仙了,也不用老惦念着那桃子了。”小清说道。
就在第七轮金芒绿光打下以后,“山”忽然动了,兰斯快速变小了身形,拔腿就跑。
“地藏君,地藏君,你要挺住啊,再熬过两次,你就是真正的大神了。”小星眼看这幕好戏突然要中止,急忙给兰斯加油。
“现在我已经受了内伤,没个十年八年是养不好了,你让我再挺两轮,是想看我直接化为飞烟啊?”
“你能跑到哪去,那两道雷可是直接会锁定你不放的,而且你乱跑只会加重伤势!”小星着急地提醒,“安忍不动,犹如大地;静虑深密,犹如秘藏。地藏君,你只有按照你名字的真义去做,才有一线生机啊!”
“口胡,别老是说什么安忍不动如大地、静虑深密如秘藏,谁告诉你我名字的来历是这个的?”
“那你名字的来历是什么?”
“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兰斯大喊一声,跳到刚才扔下半精灵的那个深井,直直落了下去。紧接在它身后的,是粗如井口的巨大金电,其上还紧紧缠绕着一道道绿芒。过了半响,第九重的金绿合雷也落于此处,这道更加粗大的巨电直接将井口轰大了一倍,直冲深处。
“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原来这才是天堂君和地藏君真正的来历。”小幽一副醒悟的模样。
“如果把那个‘守’字当作‘受’的通假字,它们便是一对完美的攻受了亚。”小星流着口水说道。
“星星此言,很有道理。”俩俩点头赞同。
“二姐,攻受是用在耽美上吧,如果是百合的话,应该是TP才对。”芙儿发出一个疑问。
“小三,你太咬文嚼字了,既然守可以做受的通假,攻受的含义也可以扩展到一切同性之爱上啊。”
一个声音从水晶球里传来,大家呆了一下,“地藏君,你没死啊?”
“岂有此理!你们盼着我完蛋不成?”
“就算你钻到井里,那最后两道雷也会追着你屁股不放,你是怎么摆脱的?”
“地下有很多复杂纵横的坑道,我钻进去随便绕了几个弯,轰塌了几段路,就没事了,那雷电再聪明,还能懂得走迷宫?”水晶球里的声音渐渐微弱,“我回去了,先将养个十年八年,再来找这牛头的晦气。”
“喂喂,地藏君,做事情可不能半途而废啊!”任凭怎么呼唤,水晶球里再也没了回讯。
“那两道雷在地下肆虐,会不会把整个地下坑道全给毁坏呢?”俩俩问道。
“不会吧,”芙儿迟疑了一下,“雷电先是钻到井底,下面是一片开阔的平地,不远处就是那片内海……”
“水最能引雷了,”小星合掌叹气,“那个海域里的所有鱼儿啦,虾儿啦,草草藻藻啦,全都要被电焦了!”
“那部分不愿意走的黑潮魔鱼也变成鱼干了,”小幽接着说道,“谁叫它们不肯走陆上迁徙去大海呢,那条路还有一点生存的机会。”
“可怜啊,”小清面带戚容,“它们一定没想到深居地下也会被雷打电劈,我们可以不受打扰去搬财宝啦。”
“轰!”地下深处传来轻微的震荡,小幽一把抱起水晶球,探测了一下地底的动静,惊讶地说,“这个震动,不是来自于那个海域的水面,是在更深的地方。”
“大概有多深?”
“大概是五六千尺左右吧。”
“五六千尺?”芙儿看了看怀中的金色小兽,“好像是阿玛迪罗钻到的接近熔岩层深度。”
“阿玛迪罗上次挖过的旧坑土质松软,一定是天雷先打到水底,又循着那个位置继续钻下去了。”小清分析说道。
“然后呢?”大家一起望着她。
“击穿了地岩,熔浆就会冒出,这一下天雷勾动地火,上下夹击,那块水晶一定彻底粉碎,西里芬手镯也将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哦,”大家都点了点头,“原来是打算用岩浆毁掉这只手镯,现在又加上八九两重天雷的威力,那就更加保险了。”
奥里帕斯被兰斯扔出去后一直头昏脑胀,直到落下井口,都没明白是怎么回事情。在深坑里落到了五百尺左右,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是在直坠,发出了第一声惨叫,“我要死了!”
惊慌的同时,半精灵并没有放弃自救,“羽飘”、“轻身”、“风翔”……减缓落速的法术一个接一个从秘银左臂上闪现。可是他很快又悲哀地发现,这些法术放慢了自己的下落速度,也意味着也延长了自己的下落时间,偏偏这些法术都只能放出一次,如果自己不能在法术失效前落地,生命依然很难保证。
“砰!”奥里帕斯沉沉落在坚硬的地面,这个落地姿势居然使整个身体的重量居然集中在右手上,一时间这条手臂痛得他几乎要自杀,赶紧用了一个麻痹法术,才暂时缓解了疼痛。半精灵十分懊恼地追悔:刚才为什么不用秘银左臂放在身体下方,反正那只手摔坏了也不可惜。
“这个地方,我好像来过。”一个照明术放出后,半精灵呆呆望着上方高悬的石层,一个圆圆的窟窿正位于头顶,正是刚才掉下来的深井洞口,“可是为什么我啥都不记得了呢?”
他拖着受伤的右臂爬了一会儿,碰到了一片石壁,于是顺势倚下来休息。“这么深的地方,谁来救救我?”喘息了一段时间,半精灵脑子里又跳出个念头,“说不定这里还有其他坑道可以慢慢爬上地面……”
石顶上的窟窿里突然传来一阵亮光,刺得半精灵本能地吓了一跳,随即一道金色巨雷从洞口窜出,还附有一圈圈缠绕的绿芒,如同一条狰狞跳跃的大蛇,落地后转了个弯,顺着地面朝前窜去。
在电光一闪一闪之间,半精灵清清楚楚地看到前方数里之外,有一个宽广的水面,金绿色的巨雷直冲水下,发出巨大的轰鸣,瞬时溅起了无数水柱,水花甚至喷射到了上方的石顶。
没过多久,一股焦糊的臭味从水面的方向飘来,看来在电蛇的轰击下,水里的鱼虾被灼死灼伤无数。
“雷电怎么会打到这个地方来?”就在半精灵惊疑不解的时候,上方突然又传来微微的震动。奥里帕斯抬头看时,石顶的那个窟窿正在“扑簌”“扑簌”地往下掉落石块,洞口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极力膨胀,一道比刚才的电蛇还要粗大一倍的雷芒,硬生生冲开狭小的洞径,落地后一个转向,又是扑向水面。
“轰隆隆!”这次雷电的打击威力更加强大,溅上去的水柱也是气势猛烈,竟然把石顶也喷撞出一个个凹口,被打碎的石块又是纷纷落下,还有无数金绿色的细小电链在水上来回跳闪,久久不散。
无数鱼虾贝壳的焦黑残骸,随着高高喷射的水柱朝四面抛洒。大把大把的水花漫溢到地面,甚至开始涌近到半精灵所在的位置,而那些跳闪的金绿电链,也随着水花到处乱窜,不一会儿,无数劈里啪啦的电火就在奥里帕斯面前时隐时现,吓得他脸色苍白,几乎连呼吸也停住了。
“哗”,一片水花远远溅来,正好把奥里帕斯浇了个湿透。这下半精灵连灵魂都似乎石化了,仿佛看到那无数的金绿电蛇,如同垂涎最美味的食物争扑过来。
“咝咝咝咝”,所有的雷芒开始涌向一个方向,但并非针对半精灵,而是集中到了水面之上的某处——一只巨大的三叉戟从水下缓缓升起,尖锐的戟刃有如磁石吸铁,将到处乱窜乱跳的电蛇全部吸纳。
“那是海神出现吗?”死里逃生的半精灵背上全是冷汗,却不由自主地一步步走近。浩淼无尽的水波层层翻滚,那只三叉戟一点一点地上升,到了最后,持戟人的样子终于落到了奥里帕斯眼中。
深紫色长发,浅紫色瞳孔,约莫只有十来岁的女孩,下身是一条布满紫色鳞片的鱼尾,举着几乎有五倍身高的巨戟兵器,目光在半精灵脸上扫视了一下,开口问道,“现在是哪一年?”
“噢,今年是光明历元年。”
“光明历元年?”女孩皱着眉头,换了一个问题,“三贤立塔的那一年,距现在是什么时候?”
“我修不了法师塔,所以没怎么研究那个传说。”
“那么,英雄王萨尔雅克还活着吗?”
“我在佣兵团里,听说以前至少有二十九个家伙自称英雄王,至少有三十七个自称勇者王,至少有四十六个自称正义王,谁知道你讲的那个萨尔雅克在什么角落里?”
“好吧,你能不能说点历史上的事情给我听呢?”
“我们刚刚建立了一个由牛头人和半精灵统治的公国,注定将成为历史上最有影响的事件啊!”半精灵得意地回答。
女孩叹了口气,对着奥里帕斯摇了摇头,似乎是对这个不学无术的家伙十分头痛,鱼尾一摆重新钻入了水下。
半精灵回过神来,才察觉出刚才那个女孩的紫色双睛仿佛有一种魔力,让他不知不觉的有问必答,只是肚里实在没货,没能提供给她什么有用信息。
“啊啊,鬼故事上说,人鱼是一种可怕的生物,她们在海上用美妙的歌声诱惑水手跳海,把船只变成幽灵船……”想到这里,奥里帕斯急忙掉头就跑。
“扑通”,一个落水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半精灵跑了几步,忽然觉得身体好像轻了不少,上下一阵乱摸后,发出了凄厉惨叫,“我的右手啊!”
“我的手!我的手!”奥里帕斯扑回水面,用秘银左臂拼命打捞。可是不管他如何努力,也只摸上了一些鱼尸碎草,自己的那条血肉之手再也找不到了。
“年轻人啊,你为什么如此悲痛?”水浪一分,紫发的人鱼女孩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我并不是人类,是一个高贵的半精灵!”
“噢,年轻的半精灵啊,你在寻找什么东西?”
“我的右手啊,刚刚掉下去了!”半精灵带着哭腔回答,断臂的地方因为麻痹术的作用,倒是没有流血,也没有觉得十分疼痛,可是心里却是无比难受,“那是我最后一只真实的有血有肉的手啊!”
“哦。”鱼人女孩又沉了下去,不多时带着一条精铁打造的坚甲手臂上来,“年轻的半精灵,这只手臂是你的吗?”
“不是,不是,我丢掉的是有血有肉的真手啊!”
人鱼再次下潜,这回带上来的是一只用赤铜细炼的可折叠式伸缩手臂,“年轻的半精灵,这只手臂是你的吗?”
“不是的!我说过好多遍了,那是一只有血有肉的真手啊!”奥里帕斯有点不耐烦了。
“年轻的半精灵啊,你的心灵像金子一样闪亮,你的灵魂像水晶一样清澈,”人鱼女孩露出一副很满意的表情,“为了奖赏你说实话的美德,我决定把这两只手臂都送给你。”
“我要你这些手臂干什么用!”奥里帕斯眼泪哗哗地淌了下来,“我奥里帕斯和两千年前的半精灵龙骑士同名,今天却连自己的一只手都没有了!”
“想不到奥里帕斯龙骑士已经是两千年前的人物了,”人鱼女孩喃喃自语,“原来我已经被封印了三百年,怪不得一出来肚子就这么饿。”
“你说什么?”半精灵呆呆地问。
“实在是对不起,”人鱼女孩深深一鞠躬,“我刚才感觉太饿了,在水下忽然见到一只流着新鲜血液的手臂,什么也没有顾得多想就吃下去了。”
“你你你你你——”奥里帕斯指着对方,一口气说了无数个“你”,却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办。
“为了补偿我的罪责和错误,我可以给你安装最好的机关手臂。”人鱼女孩指着水底说,“这里以前是黑潮魔鱼的巢穴,它们是水族中杰出的法师,也精通制造机关人仆役,现在留有很多珍贵高级的肢体零件,你可以选择其中最好的,安装手术由我负责。”
“你以为这样就完了吗,”半精灵怒气冲冲吼道,“我本来好好的手臂,变成了假肢,这算怎么回事!”
“除此以外,在我能力范围内,你可以向我提出三个要求,”人鱼女孩很歉疚地回答,“我一定竭尽所能为你完成。”
在“水中呼吸”、“深水抗压”法术的帮助下,奥里帕斯跟着人鱼缓缓下潜。水下一片漆黑,但是人鱼的三叉戟上流动着雪亮光芒,给半精灵指引了前行的方向。
过了很久,奥里帕斯来到了水底的一个山洞,这里看起来像是个魔法实验室,但是已经被暴雷破坏过,击碎的工具、箱柜、器皿到处都是,一片狼籍。
各种材质、各种型号的假肢倒还保存得比较完好,不同于那些脆弱娇贵的器具,这些机关零件制造出来就是为了坚固耐用。
“你希望安装的右手,是什么模样的呢?”半精灵望着堆叠在一起的假手假脚,半天没有说话,人鱼女孩忍不住开口询问。
“当然是,当然是,”奥里帕斯擦了擦口水,“要最贵重的手臂了!”
“这只象牙右臂,是用成年猛犸的一整只象牙雕琢而出,”人鱼捧来一只白色假肢,“又经过名贵香料和精油的长久薰泡,时时发出沁人肺腑的香气,常年不散,是贵族大家专用的豪华品。”
“太过于装饰了,有更加实用一点的吗?”
“这只绿木之手,取材于精灵之森的生命树,还被施展过自然祝福,”人鱼换了一条墨绿色的手臂,“装在身上以后,常有一些灵芝仙覃在臂上长出来,吃下去能够延年益寿、身强体健,绝对是最天然环保的绿色食品啊。”
“我又不是树妖,身上长那么多枝枝蔓蔓干什么?”半精灵急忙摆手,“有没有可以用于实战的?”
“尼古拉斯脉冲炮!”一只圆圆的管筒状手臂出现在他面前,“超魔导技术的完美结晶,无后座力、无发热性,自动瞄准定位,射程跟随视距成长,有效半径五百里,只要一颗完全充能的魔力水晶做能源,就可以发射一次。”
“这个形状和真实手臂相差太远了,别人会以为我本来就是一个机关人的。”
“那么,奥金变形手臂一定符合你的需要,”人鱼郑重其事地送上一只金光闪闪的右手,“这是一件神奇的魔法武器,平时是一只可以灵活抓握的手,战斗时候可以念动相应咒语变成各类长短兵器,硬度和杀伤效果仅次于传说中的神兵利器。”
“什么兵器都可以变吗?”
“除了鞭索那类软兵器无法变化,它涵盖了刀枪剑戟、斧锤鞭棒、铲凿锄锹等各种类型。”人鱼女孩看了看半精灵的左臂,“而且,左秘银,右奥金,正好是天生的一对完美手臂啊。”
“你这么一说,我觉得很有道理。”奥里帕斯终于点了点头,“那么,就给我装上这只奥金右手吧。”
人鱼女孩举起三叉戟,一道强烈的蓝光电流射向奥里帕斯的右肩,顿时一阵焦肉的味道冲进半精灵的鼻子,“你干什么你,想把我电成焦炭吗!”
“不烧糊了,装不起来啊。”人鱼提起奥金手臂,在上面也绕了数匝蓝色电流,对准半精灵的右肩,用力一按,咝咝的灼烧声顿时响起,痛得半精灵咬牙咧嘴。
“为了让你的身体和奥金右臂完全融合,不出现排斥反应,我现在要用电磁感应术,将这只手臂的磁性调整到和你的生理磁性同步。”三叉戟奔涌出无数电流,笼罩了半精灵全身,仿佛把他囚进了一个巨大的蓝色光球,一道道细微电芒游转全身,刺激得头发也根根倒竖起来。
“奥金秘银,都是珍稀的魔法金属,有着许多神奇的特性。”人鱼女孩一边放电,一边慢悠悠说道,“经过我对你的电磁改造,你的身体将拥有良好的电导性能,以后被雷系魔法攻击时,电能就会自动流进两只手臂存储起来。所以我建议你在雷雨天气多到外面走走,被闪电劈几下对你大有好处……”
电球渐渐消失,奥里帕斯尝试着使用自己的新生右臂,那捏伸抓握的灵便程度,已经感觉不到和原先有什么差别。
“你好像说过,这个地方原来属于什么魔鱼?”
“是黑潮魔鱼,”人鱼回答说,“刚才可能有一道极为强烈的天雷打下来,这里的鱼类几乎都被电火给灭绝了,水里的草木藻类也死掉了一大半。”
“这么说,黑潮魔鱼都死光了?”半精灵有点紧张地问。
“是的,除了某些具有顽强生命力的微小生物,大型水族不可能在这样的天灾下存活。”
“那你还记得,我可以要求你做三件事情的吗?”
“请你吩咐。”人鱼安详地回答。
“现在我要说第一件事情,”半精灵激动得直搓双手,又擦了擦口角,“这里所有留下来的东西,都归我所有!”
“没问题。”人鱼点了点头,“你随时可以把水底下任何东西取走。”
“那些魔鱼除了这些魔法假肢,还有什么遗产吗?”
“如你所见,这个山洞是他们的法术研究所,除了机关人零件,还有大量的魔法物品和书籍,虽然很多被雷电打坏了,但是还能利用的也不少。”人鱼想了想说,“另外,魔鱼还有藏宝洞、军备洞,物资洞……那里也有许多历年积累的财富。
“啊,啊,啊,我发了!”半精灵激动得双脚直跳,“快快,带我去看看。”
“没问题。”人鱼女孩扛着三叉戟,带着半精灵转过了一个个洞穴,于是奥里帕斯看到了堆如山高的武器盾甲——大部分已经生锈,塞满仓库的食品——大部分已经发霉,透着珠光宝气却又摸不着的财物——上紧了锁的一只只大箱子……
“好像还有一个山洞,”奥里帕斯一瞥眼间,看到一个隐秘的洞口。
“那里面是空的,没有什么东西。”人鱼回答说。
“不对,我觉得里面有很强的魔力波动。”半精灵一转身,直接游了进去,很快就发出兴奋的呼喊,“我发了!我发了!全是魔力水晶啊!”
在这个洞穴里,居然散布了一地的水晶碎块,有大有小,几块最大的甚至与桌凳相仿。虽然这些水晶的形状极不规则,仿佛是发生了一场爆炸后的遗物,但对于任何一个法师来说,仍然是十分珍贵的物品。
“我要把这些东西全部带走,”半精灵满脸激动地喊,“有了这些水晶,我就可以成为魔力储备无穷无尽的萨满大师啦!”
人鱼递过了一张大网,奥里帕斯随意选择了一部分大块的水晶,等他装了满满一大网,也还不到全部水晶碎块的一成。
半精灵把网袋拉在背上,决定先回家去,以后再想办法来慢慢运货,“听好了,我要你做的第二件事情,就是在这里帮我看管财物,直到我把它们全部搬走。”
“这是第三件事情了。”人鱼提醒说。
“什么?我哪里有提过其他要求了?”奥里帕斯很疑惑地问。
“你刚才不是说,让我带你把魔鱼的洞穴检查一遍吗?”
“这也算啊?”半精灵一时无语,“好吧,就当那也是一个要求。现在你把我带上岸去吧,是你带我下来的,也得把我原路送回。”
“这是我应该做的。”人鱼女孩露出轻松的笑容,“不过,以后你就自己找路下来搬财宝吧。”
“这个狡猾偷懒的人鱼!”奥里帕斯心里暗骂一声,这么深这么黑这么大的水域,我自己怎么找得准方向?
“哗啦啦”,奥里帕斯钻出水面,上岸刚刚走了一步,立即仰天摔倒,“怎么回事,我走起路来怎么一边重一边轻的?”
“啊,这只奥金手臂竟然比秘银手臂沉重好多,难怪我走路没法保持平衡呢。”半精灵站起来没走几步,又跌了一跤,这才醒悟过来。而刚刚在水下,由于浮力的原因,没能察觉出奥金右臂的分量过重。
“你是不是嫌右臂重了?”人鱼女孩在背后问道,“要不,我把你这条手臂切下来,换上那条象牙手臂或者是神木手臂好了。”
“你想折腾我多少次!”奥里帕斯愤怒地回身,“找个东西给我拄一下,能走路就行了。”
人鱼四下一望,看到了一具焦黑的魔鱼尸体,于是游过去从它手上取下法杖,扔给半精灵,“你用这个支住手臂就是了,就不会感觉右臂太沉了。”
“唉,”奥里帕斯握住法杖,拉了拉背上的网袋,“我很快就会来搬财宝了,你要给我好好地看守!”
“一定,一定!”人鱼女孩满口答应,“要是有其他人来,我一定不会带他们到水底去。”
“说的好听,你还不是一样不肯给我指路,”半精灵哼哼唧唧地,忽然又问道,“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夜影如歌,月影如夕,我的名字就是影夕·夜歌。”人鱼施了一礼,立刻又潜到水下。
“影夕?”奥里帕斯最后望了迅速落下水面的人鱼一眼,突然注意到她握住三叉戟的右手腕部,带着一个花纹精美的手镯,自己好似有着很深的印象。
“西里芬手镯!”他的脑海里跳过了这样一个名词,但在哪里听说过这个词汇?想不起来,完全想不起来。
“啊,萨满大人,你又换了一条金属手臂啊!”一到了地面,大家就围了上来,啧啧称奇,“看那光泽、那质地、那手感,让人一看就觉得充满了无穷的力量。”
半精灵得意地想挥起手来摆弄两下,谁知道才举了一半,就没力气抬上去了,只好又放下来撑住法杖,“这条手臂当然是很厉害的,不过我现在力气不够,暂时用不了它,等我再长大几年,就可以拿它去砍人了。”
“居然装起两条构装手臂了,”小星远远望着某人的奥金秘银完美组合,“他现在可以算是半机关人四分之一精灵四分之一人类萨满法师,这个家伙的血统和职业组合真是好强悍啊!”
“你们应该想到另一个问题,两道天雷打下了深洞,内海里的生物几乎全部灭绝,为什么他还能生还上来,又是谁给他换了一条高级魔法手臂?”
“姐姐,你的意思是?”
“那个魔鬼使者还活着,它一定是和半精灵达成了什么协议,或者直接把他拉拢成自己的手下。”小清很肯定地说,“现在牛头人部落有了后台撑腰,事情变得更加麻烦了。”
“连地藏君都被天雷打走了,我们应该怎么办呢?”
“那是原主人找地藏君算帐,虽然也可算是他们的运气好,但并非图腾本身创造了巧合事件。”小清站起身来,“所以要踏平这里,用异界生物还是最好的办法,可以免疫气数。我现在就去准备次元召唤仪式,说不定要发动五楼的同学全体参与合作。”
“既然这样,我也不多待了,”芙儿抱起阿玛迪罗,“召唤的事情我帮不上什么忙,还是回旅社继续做生意去。”
看到俩俩也想离开,小星急忙拉住她,“大神啊,你可别走啊,你留在这里,至少我还可以用神术呢。”
“好吧,反正这里还有不少鬼故事没看呢。”
“呱呱!”“唧唧!”“吱吱!”……各种各样的鸟叫声在墙外传来,牛头人一愣,才想起昨天抵抗了蟑螂军团的进攻后,大家又立即到地底去寻找总督,现在田里还留着一些没收完的麦子。
“快快,出去把那些吃麦子的小偷赶走!”听了酋长的命令,大家纷纷带着镰刀出门,一边驱赶几只田间散落的禽鸟,一边快手快脚地收割麦穗。
“呱呱!呱呱!”一只白喙乌鸦飞到酋长身前,“这些麦子已经是我们的了,你们不许来抢。”
“天啊,这年头,做强盗也做得这么理直气壮!”半精灵叫喊着,“我们辛辛苦苦种的麦子,怎么就成了你们的了?”
“真是稀罕,乌鸦也会说话,”牛头人擦了擦眼睛,“难道又是什么变异品种?”
“你们没听说过我们五禽大人的威名吗?”乌鸦扑腾着翅膀,气势汹汹地喊叫,“在这片地方,谁都要给我们几分面子,不然就要受到灭顶之灾!”
“五禽大人?”奥里帕斯疑惑着问,“都是些什么啊?”
“听好了,我们就是混乱乌鸦、邪恶八哥、堕落雨燕、憎恨山雀……”乌鸦指着田里的同伴,一只一只地报着名字,忽然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缚住,翅膀再也扇不动了,“呱呱!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把我网起来?”
“你说有五禽,还有一只是什么?”
“呱呱!说出来吓死你,它就是我们的老大——风暴鸽子!”乌鸦努力地用口喙指着附近一小片茂密的麦株,“它正在里面用餐,快把我放出来,不然等鸽子吃饱了以后,就要把你们全都杀掉。”
萨满大人把四只落网的禽鸟扔在一边,亲自拄着法杖,提着一只网袋往前走去,“这些鸟都长了什么脑子,自封了一个可怕头衔,就敢张狂起来?”
“咦,怎么撒下网以后拉不动?”半精灵诧异了一下,很快又笑得合不拢嘴,“这只鸽子一定很肥,来人啊,帮我一起拖。”
几个骆驼人立即走过来拉动网绳,麦株里的猎物被一点一点移了出来,然后就是奥里帕斯的怒叫,“岂有此理!不是说是一只鸽子的吗,怎么冒出来一条龙?”
网兜套在了一条灰色巨龙的头上犄角,这头龙很不耐烦地随着对方的拉扯挪动脚步,嘴里兀自大口大口嚼着麦秆。
“我怎么知道?”乌鸦呱呱叫喊着挣扎,“这条龙硬要说自己是鸽子,我们就当它是鸽子了。”
“鸽子,快点把他们都撕碎吃掉!”八哥、山雀在网子里极力怂恿。
“啊,我不可以动手伤人的。”巨龙慢悠悠地把麦子咽下肚子。
“跟这些家伙客气什么,”雨燕叽叽喳喳地喊叫,“鸽子不发威,他们会当你是菜鸟的!”
“可是,在鸽子的分类里,我是一只和平鸽呀。”巨龙很忧伤地眨了眨眼睛,右前爪一抓,又将一大束麦秆送到口里,继续嚼了起来。
半精灵呆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队长,你过来,把这头神智错乱的病龙砍掉脑袋算了。”
“口胡,偷盗罪又判不了死刑,这条龙也没有拒捕,怎么可以随意杀戮呢?”牛头人过来拍了拍它的鳞片。
“我是鸽子!”巨龙很不满意地强调。
“好把,鸽子就鸽子,”酋长决定不和它计较这个问题,就当它起了个叫做“鸽子”的名字,“我说鸽子啊,这里的麦子是我们种的,你不是我们部落里的成员,不能白吃我们部落里的食物。”
“那我可不可以加入?”巨龙摇着脑袋问道,“只要我算是你们部落的鸽子,就可以白吃了吧?”
“好啊好啊,”半精灵兴高采烈地喊道,“我们公国里能有条龙来充门面,那可就太拉风了。”
“听说,在龙朝年代之后,巨龙就很少与大陆上的国家签订守护协议,”牛头人也沉思着,“咱们公国能有一条守护巨龙,确实是十分荣耀的事情。”
于是,在麦子的强大诱惑下,名叫鸽子的巨龙和它的四个禽鸟朋友一起加入了克拉克公国。除了“鸽子”躺在图腾柱下睡觉外,乌鸦、八哥、雨燕、山雀被派往四个方向当了侦察兵。
事实证明这四只鸟没有白吃麦子,次日下午,它们就发回了重要情报:有一支十多人的冒险者队伍朝公国进发,他们带着齐整的装备和充足的物品,面带杀气,不怀善意。
“世界如此美妙,你却如此暴躁,这样不好。”图腾柱下的巨龙慢条斯理地说道,“心里阴暗的人,看这个世界就到处险恶,活着也不快乐。心里有爱的人,看这世界就到处阳光,每天都会开心愉快。”
“想不到你掰起大道理,竟然一套一套的,”奥里帕斯招了招手,“鸽子,你到门口来睡,这里通风,更加凉快。”
巨龙欢天喜地奔到领主府的大门,就地一趴,立即把整个门框给严丝合缝塞住。
“依依,你这是干啥,为啥让鸽子把门给堵住?”
“队长,上次我们的大门被那个披斗篷的家伙给破坏了,还没来得及更换,等会儿又有敌人攻过来了,得先找个东西挡一挡入口啊,”半精灵回答说,“龙有天生坚鳞,物理防御和魔法防御都十分出色,用来做肉盾实在最合适不过了。”
“可怜的鸽子,”牛头人同情地叹了口气,也就不作声了。
“哥哥,他们找来的这只守护巨龙,为什么总是说自己是只鸽子?”小星想了很久,始终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其实,这条巨龙的身世十分可怜,当它还在龙蛋里面,快要孵化出来的时候,父母就被邪恶的敌人杀害了,”俩俩眼里闪动着泪光,“这个蛋后来被遗弃在了一个鸽子窝,鸽子妈妈看到幼龙从碎壳里爬出来,以为是自己的孩子,就辛辛苦苦找来很多谷子,任劳任怨地把它喂养长大,于是这条龙就以为自己是一只鸽子,并且十分爱吃麦子……”
“大神,你说得很有道理,我相信一定是这个原因了。”小星也带着同情的目光看向巨龙,“好可怜的孩子啊。”
“天啊!竟然有一条巨龙!”冒险者队伍来到领主府外,看到堵住门口睡觉的“鸽子”,果然不出所料地吓了一跳。
“难怪这个任务的难度是接近传说级别了,看来真要面临一场恶战啊。”领军的年轻法师,脖子上挂着一条长长的细蛇,扭成了一个蝴蝶结,招呼着同伴当心,“我们要趁这条笨龙睡觉的时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股作气将它干掉,再对付下面的敌人就容易多了。”
“啊,那不是蛹公公吗?”爬到墙头的半精灵,惊讶地看到了那个法师居然是佣兵团里的熟人,“你不在团长宫里当大内法师总管,到我们的领地上来干吗?”
“见鬼,这个任务的对象是来打你们吗?”法师急忙看了看手上的任务表,“邪恶阴暗的巢穴,坚固森严的城墙,蛮力无穷的领主,生化改造的副手,乌合之众的部下……”
“呸!什么叫生化改造,这是对我人格的污蔑!”奥里帕斯气愤地双手乱舞,不小心一个失手,从墙头直接坠下。
“蛹公公,你真的是来攻打本公国的么?”牛头人的声音从墙内传来,“难道团长要向我挑起内战吗?”
“闭嘴,我茧茧大法师如此英俊潇洒,风liu倜傥,怎么可能是公公?”白袍法师貌似已经弄清楚了“公公”的真实含义,“你们真是嫌命长了,居然跑到灰化领域来建国?”
他回过头对伙伴们无可奈何地摊手,“各位,这个地方是我们素食王朝册封的公国,请大家回去吧,攻击他们从外交法来说,就等同于对本王国的侵犯了。”
“茧先生,你的说法很奇怪。”一个高大剑士跨出一步,“什么时候灰化领域里成了你们素食王朝的国土了,你以为旅社的那些小朋友们会同意吗?”
“从地图上来说,我们素食王朝的西南区域和灰化领域自然接壤,历史上也没有划过明确的国界线……”法师的声音小了下去,似乎这个理由并不十分站得住脚。
“如果素食王朝要在灰化领域主张统治权,干脆就让旅社关门,世界上所有的冒险者都不要到这里来了。”一个弓箭手讥刺道,“不然这里每天都要发生无数场厮杀,你们的司法机构怎么管得过来?”
“好好好,你们在灰化领域里爱怎么干都可以,我想国王也不会关注这片土地上的事情。”白袍法师捏着宠物蛇想了很久,终于说道。
“嘿,蛋壳,你还真要和我们动手啊。”半精灵又爬上墙头大喊,“内战爆发了,爆发了!我们先把你们打倒,然后就进军大桶城,把团长从王座上一脚踢下来,接下来就是一统芦南,进军异大陆,天下布武,称霸三界……”
“闭嘴!我是出来历练的,现在是以个人身份参与这次任务,和内战无关。”白袍法师反驳道,“只认雇金,不问目标,这正是我们曾为佣兵的精神。”
他高高举起法杖,一个明亮的光球在身上笼罩,奥里帕斯奇怪地问,“你打算用什么法术来攻击我们?”
“嗯,我决定在战斗之前,先给自己加上七十八道防护法术,整个过程大概需要用时两个钟头,你先慢慢等一下。”
“扑通!”半精灵第二次从墙头掉下。
“我说,你们是怎么请来这条龙来给你们做守护者的?”茧茧一边施展防护术,一边好奇地打量在门口睡觉的巨龙,“一共付出了多少财物?恐怕你们都已经是穷光蛋了吧。”
“我们当然给它很高的待遇,每天要为它煮一桶大麦粥,吃起来清香浓郁,温热爽口。”萨满大人再次爬上墙头。
“这样就能收买?”白袍法师大为惊讶,“这条龙住在哪里,家里还有兄弟姐妹没有?跟我回大桶城,麦子想要吃多少就有多少。”
“蛋壳,你就别妄想了,这只鸽子就此一条,别无分号。”
“不许把我和蛋联系在一起!本人名字的含义分明是卵!”茧茧对着旁边的队友大喊一声,“兄弟们上啊,不用给我面子!”
“屠龙之力!”先前的高大战士依靠一位牧师同伴的帮助,举起了一人多高的双手巨剑,大步走向睡龙,作出了一个准备劈砍的动作。
“你们的守护者就是这样迟钝吗?”白袍法师大声嗤笑,“在特制的戮龙剑面前还敢大睡,别说它只是一头青年龙,就是上古龙,也要被这一剑切掉脑袋。”
“啊!鸽子,你快醒来!”半精灵急得汗水直冒。
“咣!”战士的巨剑被一柄突如其来的双面斧挡住,两件兵器顿时撞出无数火花。其他人看得清楚,是牛头人跳出墙外,接住了这一剑。
在两道巨力的相互撞击下,战士往后连退了七八步,一屁股坐倒。克拉克纹丝没动,然而斧身已经被戮龙剑斩断——精钢制造的兵器,毕竟在硬度上还是无法和精金武器相抗衡。
恼羞成怒的剑士看到牛头人失去了兵器,立即狞笑着再次扑了上来。酋长往旁一闪,伸手把半精灵从墙头抓了下来,立即耳边传来瓦里瓦啦的叫嚷,“队长,你抱住我干什么?”
“少废话,你那右手不是会变吗,快搞出一把斧子出来!”
奥金武器对上精金武器,在兵刃上不吃亏的牛头人立即把巨剑战士逼得步步后退。要不是担心过大的反震力可能让怀中的半精灵无法承受,早就可以将对手斩于斧下。
“嗖!嗖!”两只利箭从远处飞来,深深射进奥里帕斯身体,箭羽还在不停地颤动。
“卑鄙!”酋长的眼睛燃烧起来,“反正这个半精灵死了我也能用图腾复活,现在我对你们再也不会留手了!”
“咔嚓!”牛头人硬生生将奥里帕斯的奥金右臂从肩上扭断,顺手又将半精灵扔进领主府,这只依然幻化成斧形的武器,一头还滴有点点鲜血,混合着克拉克的满身杀气,落在冒险者的眼中,实在是一幕可怕的景象。
没有了半精灵身体的拖赘,举着奥金斧头的酋长有如战神下凡,直接冲进对方阵中横劈竖砍。最前几个冒险者经过防护术固化的身体,如同豆腐一样被砍成碎渣,其余的人立即四散开来,将准备已久的反击全部倾泻到牛头人身上,然而无论是火球闪电,还是利剑劲弩,都几乎只留下浅浅的擦伤。然后,牛头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追杀,被他靠近身前几乎都是一斧毙命,数个想逃跑的冒险者,也被他捡起地上的兵器远掷杀死。
“投降!投降!”最后的两个冒险者再也没信心面对如此恐怖的杀人机器,倒地跪了下来。
打算准备七十八道防护法术的白袍法师,连四分之一还没来得及完成,当他看到牛头人冷冷地目光扫过来时,立即也很知趣地举起双手,“我想,你们现在应该需要一个医治人员,给依依同学接上断臂。”
“啊!啊!”半精灵痛苦地大喊,眼泪直流,“队长,你太狠心了,居然把我的手臂直接扯断,还一点没用麻醉手术!”
“依依,你中了那两箭没事?”看到他一副只喊断臂疼痛的模样,牛头人觉得事情有点不对。
“我为了有充足魔力施法,在身上准备了好多水晶,”半精灵吃力地从怀中掏出一大块魔力水晶碎片,是当初从黑潮魔鱼老家带上来的宝贝,“有这个挡住,那飞箭根本没伤到我。”
“那你要装回那只假臂,还是要重新长出新手?”茧茧蹲在他身边问道。
牢牢叨叨催促酋长快把手臂装回来的半精灵,一下子愣住了,“卵壳,你是说——我可以长回自己的手臂?”
“当然了,我听老牛说,你这只手当初没有经过治疗,直接装上了奥金手臂。现在假臂也扯断了,你的伤口可以用断肢再生术重新长出手臂。”
“啊,那你看一看,能不能把我左边的秘银手臂也取下来,长回真正的手臂。”半精灵急忙说道。
“那个,听说你左臂当初用顶级神圣术处理过,身体结构就此定型了,没可能了。”白袍法师露出无可奈何的申请。
“……算了,长回一条手臂也是好的。”奥里帕斯叹气说道,“那条奥金右臂太重,走路老要摔跤,没了也好。”
“那么,依依,你的这柄斧头就给我用吧。”牛头人讪讪搭话,“把你的手臂扯断真是很对不起,不过你也因祸得福,右臂又重新长出来了。”
“呱呱,我也很高兴啊!”乌鸦盘旋在上空,兴奋地啼叫,“有了那么多尸体,我又有好多腐肉可以吃啦。”
睡了一半的巨龙睁开眼睛,糊里糊涂地问,“发生什么事啦?”
“呱呱,鸽子,你继续睡吧,这里一切都很好,都很正常。”
领主府里的几顶新帐篷中,堆满了灰头土脸的各色职业的冒险者,每人都被绳子牢牢捆住,被称之为“俘虏营”。几个骆驼人走进去,很快拖出了一个盗贼打扮的冒险者。
“这下要用到第二十根木杆了,”萨满大人指挥着亲兵又竖起了一个刑架,“吊死,吊死,看你们再敢来侵略我们的国家!”
“你们太残忍了!”俘虏营中一个老年牧师愤怒地喊,“吊死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吃掉尸体,一点都不懂得尊重死者,果然是吃人的恶魔啊!”
“啊,为什么不能吃?”牛头人奇怪地问。
“神教导我们说,死者要入土为安,他们的灵魂才能升入天国,安详地长眠。”
“那么,你们过去也从来没吃过兽人吗?”克拉克问道,“战斗以后,也是把尸体都埋葬下去?”
“这是不一样的,人和兽是有区别的……”
“嗤——”部落里发出一阵阵集体喷鼻声。
“你们的神不反对你们吃兽人吗?很好,我们的祖先也教导我们说,把敌人吃下肚子才是最好的尊重。”牛头人晃了晃斧子,“有肉不食,真是傻瓜,埋到土里,纯属浪费。”
“队长,你别听他们胡说,在大饥荒的时候,一样到处都是人吃人。”半精灵叫了起来,“我小的时候,就被一伙饥民逮住,他们还说我的身体嫩,骨头一煮就化,味道最是鲜美。”
“喜煮娇儿和骨烂,欣烹处子满锅香,孰言不可餐人肉,此物当名两脚羊。”小幽走了过来,“天灾荒年,颗粒无收,悲惨的平民为了活下来,往往只好忍痛互相换别人的孩子来吃。在人肉当中,小朋友骨肉粉嫩,最是上等;女子的肉质也不错,比得上羊羹;最糟糕的瘦子和老人,皮肉又腥又韧,还要赔上好多柴火。”
“呱呱,原来吃人肉还有这么多讲究,分这么多等级啊。”乌鸦好奇地在空中扑腾翅膀。
“废话,你这个只知道吃腐肉的家伙,哪里懂得这些美食学问?”小幽咳嗽一声,“人肉还有更神奇的地方,据说有一种常年修行的光头,吃他一块肉,就可以长生不老。”
“可是这个人明明说,愿意用十年苦役来换取生命,这是大陆国家对待战俘的通常待遇,”老牧师依然不放弃努力,“你既然同意很多人用这种方法来赎命,为什么就不肯放过他?“
“这个时候才来谈什么战俘待遇啊,早干吗去了?”半精灵嘲笑道,“你们杀到门上就喊着铲除邪恶的口号,可曾跟我们先进行什么外交谈判?不宣而战的俘虏统统没人权……”
“没兽权!”牛头人纠正说。
“其实,冒险者执行任务一般属于私人行动。”小幽叹道,“杀到别人家里,主人采取自卫行动完全正义。”
“对啊,对啊,”萨满大人连连点头,“我们好好在这里建设我们的国家,从来没去惹谁,你们既然无缘无故上门烧杀抢掠,就要有接受任何惩罚手段的觉悟啊。”
自从上次茧茧法师带着一帮冒险者团灭以后,牛头人残忍嗜杀的名声就传了出去。为了摧毁这个邪恶地盘,给死者报仇,并营救两个俘虏,亲朋好友们又组织了新的冒险团,结果让公国又增添了一批新的俘虏。由于半精灵定下的赎金数额太高,俘虏们的家族和国家觉得向兽人部落乖乖交一笔巨款很没面子,再次组建新的营救队伍前来征伐,大半又被俘虏……就这样,俘虏队伍和营救队伍有如滚雪球般越来越大。
名声远播也带来了其他影响,不少处境混得很惨的兽人佣兵,这些日子也过来投奔牛头人酋长,于是克拉克公国的人口和实力进一步增长。其中有几个本来似乎是过来卧底的,但跟随着萨满大人进行了图腾礼拜后,立即被感召到祖先温暖的怀抱下,把进攻计划全盘托出。
“呱呱,”乌鸦在空中用力嘶叫,“快点吊死这个盗贼!我又带了很多朋友来,荒芜猫头鹰啦,阴沉秃鹫啦,苍白贼鸥啦,都等着吃腐肉呢!”
“作为一只和平鸽,你们在我面前把人吊死,是不是不太好?”巨龙突然睁开眼睛,说了一句。
在这些日子的战斗中,这条巨龙的表现果然是非常爱好和平,不仅从没有施展过任何龙息喷吐、龙威震慑、天赋法术,就连牙咬、爪扑、尾扫、碾压等战斗动作都没有摆上一个,半精灵甚至怀疑它就是一只被施了变形法术的鸽子。不过它倒是非常乐意做一个肉盾和战壕的角色,只要是为了保护同伴,无论承受多少攻击,都没有任何怨言。
“先把他放下来,”酋长摆了摆手,“以后等鸽子睡着了,我们再吊人,这样它就可以不必心里不安了。”
“高贵伟大的巨龙啊,请你救救我吧。”盗贼不停地哀嚎。
“非常感谢你们为我着想,”巨龙点了点头,“我争取早点睡着,眼不见为净,你们再怎么处置都和我无关了。”
“你们为什么一定要吊死我,难道我愿意当一辈子劳工都不行吗?”盗贼发抖着祈求。
“这个,你只能怪自己是混乱阵营了。”牛头人晃了晃斧子,“像那些骑士啦,圣武士啦,游侠啦,牧师啦,等等等等,对自己的家族、国家或是神灵有坚定的信仰和荣誉感,只要以自己侍奉对象的名义发誓,都是我们可以信任的。”
“而你们这些盗贼啦,刺客啦,狙击手啦,游荡诗人啦,等等等等,行事反复无常,捉摸不定,赌咒发誓就跟放屁一样,”半精灵得意洋洋说道,“和你们打交道太费心思,不如直接杀光了省心。”
“你们牛头人不也是混乱邪恶的吗,为什么要如此对待同样热爱自由的我们?”盗贼悲哀地嚎叫。
“对于苦役来说,具有守序思想的奴隶,当然比无序倾向的奴隶更值得信任啊。”牛头人毫无表情地回答。
“那我加入你们部落,可不可以?”
“投奔我们应该一过来的时候就说明,而不是成为俘虏之后,”半精灵一口回绝,“现在你先交出赎金再说吧。不过,你要真能交出赎金,我们也不会吊你了,直接就放你走路。”
“鸽子好像又睡着了,动手吧。”酋长下了命令。
“酋长大人,先请不要动手,对于这些俘虏有更好的利用方法。”一个沙哑伤风的声音从领主府外传来。
“咦,这个声音,听起来好像很熟,”半精灵皱着眉头想了一下,“对了,是最早来侵略公国的那个*爱好者,叫什么‘可以’的死灵法师。”
“各位朋友,请收起武器,我是来投奔你们的,”踏进门的黑袍法师努力发出一阵比哭声还难听的笑声,“我想我的加入,可以为贵部落增加非常有用的法师力量。”
“你不去辅助你的紫王子,跑到这里来干什么?”奥里帕斯严厉地盯着他,“我怀疑你是卧底,来人啊,先把他扒光了全身搜查一遍!”
“不要动手,不要动手,”法师急忙摇手,“正是因为你们上次把紫王子变成了白痴,我才没办法继续留在他的王国。”
“喂喂,那个把人变白痴的法术,分明是你们的受虐狂精灵发出来的,和我们没关系。”半精灵立即挑出他话里的毛病。
“反正都一样啦,”死灵法师叹了口气,“我们回国以后,正碰上老国王逝世,因为紫王子变成了白痴,结果王位落在了他的远房表哥手上。等我们治好了紫王子,政局已经无法更改,新国王为了消灭后患,还派军队来追杀我们,在混战中,我和紫王子他们失散了。”
“所以你把我们这里当成避难所了?”萨满大人听明白了,“有没有带些财宝过来作为投效之礼?先说好,不许再用本国发行的债券来充数。”
“你刚才说,让我们先不要吊死这个盗贼,是什么意思?”牛头人问道。
“酋长大人,在死灵创造术里,有一种制造‘*尸灵’的方法,可以完全保留死者生前的知识和心智,比那些依靠本能行动的僵尸骷髅高明得多,”黑袍急忙滔滔不绝的献宝,“而且制造出来的尸灵,完全忠诚于主人,绝不用担心他们背叛。如果我们把一些出色的冒险者变成*尸,那我们立即就有了一支战力卓绝的死忠队伍。”
“有这么好的制造方法,那为什么僵尸骷髅还没有被淘汰?”
“*术虽然能保留生前的全部本领,但是制造成本也很高,每一个尸灵就至少需要耗费三颗魔力水晶做控制枢纽,”死灵法师解释说,“所以要用强大的战士作为制造原料才有价值。酋长大人,前来征讨你们的都是水平不错的冒险者,这些人要是全为部落服务,那是一件多好的事情啊。”
“听上去不错,”酋长满意地点头,“那么,凡是本来应该要吊死的家伙,你都拿去做*尸吧。”
“非常感谢酋长大人,我和我的几个学徒还需要一个大房间,作为实验室。”
“你们到地下坑道深一点的地方,随便找个位置就是了。”奥里帕斯对死灵的气味很没好感,“还有,你们实验需要的魔力水晶和一切物资,自己想办法去弄,国库是不会向你们提供的。”
看着死灵法师和他的学徒钻入地下,半精灵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过来向小幽发问,“小幽同学,你说的那种吃了可以长生不老的光头,在什么地方可以找到?”
“你就别妄想了,”牛头人摇着脑袋,“这一类光头的身边,通常会有一只很凶恶残暴的猴子,不是那么容易下手的。”
“你的意思是说——”奥里帕斯双目发光,“抓到一个光头,还能附带得到一副猴脑?”
“这里越来越像妖怪窝了,”小幽叹息着走开,“五谷杂粮最能养人,比什么都好啊。”
“哥哥,你这些日子给他们出谋划策,消灭了一波波冒险团队,其中有什么深意不成?”
“草原燎火之后,即一发不可收拾,欲想扑灭,往往适得其反。所以牧民在深秋以后,会预先燃草,烧出一道道防火隔离带,”小幽敲了敲水晶球,“不要看他们现在红光满面,气数旺盛,只要把他们的国运浪费在不必要的方方面面,到了真正需要兴旺发达的时候,就发现气数根本不够用了。”
“嗯,哥哥,你继续说下去。”小星满眼崇拜地看着兄长。
“他们现在正进入快速发展期,战果辉煌,自然就会四面树敌;人口膨胀,自然就会开支拮据;好手云集,自然就会鱼龙混杂。”小幽慢慢道来,“部落文化只有看天吃饭的得过且过,没有深谋远虑的长远规划,只有放羊摆摊的粗浅管理,没有庞大精细的官僚机器,只有酋长萨满的绝对权威,没有建章立制的长效规定,当他们的规模越来越大,成分越来越混,投机分子越来越多,芜杂巨量的事务无从处理,奴役压榨的苦工隶民不断反抗,怀有异志的野心盟友蠢蠢欲动,部落自然就会从内里产生分崩离心的趋势。”
“我们常说,人品是守恒的,就是这个道理。”俩俩很是赞同,“出门碰彩捡钱,确是幸事,也消耗了人品。喝凉水塞了牙,看上去倒霉,其实也是在积攒人品。”
“所以这一世我虽然好人卡收到无数,但下一辈子定然就是风liu韵事不断的花花公子啊。”小幽忽然间得意地咔咔大笑起来。
“哥哥,就怕你投错了胎,所谓的风liu韵事其实就是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啊。”
“笨蛋,把耕种面积扩大一些就是了,这么简单,你都想不到?”
“适合种麦子的就这么些地方,远一点的都是硬碱地,你以为种子撒下去长得出来?”半精灵叹息,“而且,好多兄弟只愿意吃肉,对喝粥没兴趣,都饿得面黄肌瘦了。”
“那么,以后再有不知死活的上门,尤其是人类,就不要再把他们收作俘虏,通通宰了吃了。”
“远人解不了近饿啊,呱呱,尸体还有没有,我要吃腐肉!”白喙乌鸦盘旋在上空不断啼叫。
“我说乌鸦,你不用那么起劲的把你相好的鸟都招呼过来吧?”奥里帕斯的口气很不满意,“现在你们这些禽已经比我们兽还多了,当然要饿肚子了。”
“呱呱,没有我们传递情报,你们早就被突袭,连怎么死都不知道;没有我家鸽子掌握制空权,你们早就被敌人的远程武器消灭掉;没有我们吃掉尸体,这里早就瘟疫弥漫,成天为死者哀悼……”
“不要把鸽子的功劳算到你们头上!”半精灵指着村后,“看到那边有一个深井了吗,飞到最底下,有一个大湖,里面全是死鱼死虾,想吃多少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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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你说得果然有道理,这个部落已经显示出强弩之末的颓势了。”
“这是当然的,兽人部落本来就没有精耕细作、农桑蚕织的传统,依靠采集渔猎、抢掠征杀过日子才是他们的正道,”小幽笑吟吟地喝着白开水,“现在人口规模已超过了供应能力的极限,内乱指日可待。”
“就是他们天天能生产成仓成仓的麦子,早亡也逃不过覆亡之日。”俩俩也很肯定地说道。
“大神,你为何如此肯定?”
“你仔细看看,这群兽人里面是不是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
“星星,你真是迟钝,没看到他们都是男丁吗。一帮大老爷们怎么繁衍后代,延续部落,最后老死掉,这里自然也就化作了古迹。”
“口胡,这个公国里不是还有你们两个罗莉么?”小幽冷不丁插了一句,“等你们长大以后,大叔们的野望就有着落了亚。”
“……大神,你随便揍他,不用给我面子。”
小幽急忙跳出门外,正好与一个穿着袋鼠服从天上掉下来的人撞作一团,“咦,这不是一只耳么?”
“宇宙本不完满,虽然我是一只耳朵,但这暗含天残地缺的至理,比你们这些外表光鲜的正太罗莉要强的太多了。”
“呃,一只耳同学,你怎么也有兴趣来村子里坐坐?莫不是带了几只蝎身娜迦、独角比蒙、蛇发狮鹫之类的混合怪物来扫荡兽人部落?”小星也走到门口来问。
“这是你们的事情,与我无关,”“袋鼠服”指了指在图腾柱下睡觉的巨龙,“我是来逮这家伙的。”
“哦,前些天听说你出门去逮一条龙了,就是这只被鸽子养大的龙么?”俩俩问道。
“什么叫做被鸽子养大的?”“袋鼠服”很惊讶地说,“这条龙为了躲避我的追踪,用了龙族的一种高深隐藏术,即使用侦测生命一类的办法查到它,也只显示是鸽子的生命特征。”
“啊,这个法术真是高深啊,我也想学。”小星惊叹起来。
“副作用就是,它现在脑子里也完全确信自己是一只鸽子,”“袋鼠服”瞪了小星一眼,“你还想学么?”
“那就算了,我还不想以为自己是只鸽子,成天想着吃谷子,”小星急忙摇手,“不过,你后来是怎么又找到它的?”
“有几个逃回去的冒险者说,兽人部落里养着一只总说自己是鸽子的巨龙,我一听就明白了。”“袋鼠服”从身前的口袋里提出一只笼子,“这回,我定然要把它逮回去做实验啊。”
这是一个黑沉沉的小笼子,充其量只能放下小猫两三只,当“袋鼠服”拉开笼门的时候,里面果然跳出了一只黑猫,两只白猫。
“你就打算用这几只猫去抓那条巨龙?”小星好奇地问,“它们有什么本事?”
“不管黑猫白猫,能抓到鸽子就是好猫,”“袋鼠服”摸了摸几只小猫,低声喝道,“黑猫警长、白猫卫士,出动!”
“……一只耳同学,你给宠物起名真是很有学问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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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这只黑猫是从哪里跑过来的?”萨满大人指着图腾柱下蹲立不动的一只动物,“这种会招邪的动物居然跑到部落的圣物下面,太不吉利了,你们怎么看管的?”
“兄弟们,把这只猫砍死了煮一锅猫汤喝!”几个兽人立即奔过来,用巨斧当头砍下,就听得嗖嗖数声,几柄大斧穿过黑猫的身体,在地上留出好几道深印,那只猫仿佛只是个影子幻像。
“哼,想砍死我的招魂猫,先练出破碎虚空的本领再来吧。”“袋鼠服”冷冷嗤笑了一声,指了一指巨龙,那条庞大的爬行动物迷迷糊糊地转头,一步一步走向笼子。
“我不是在做梦吧。”奥里帕斯揉了揉眼睛,看着那条巨大的灰龙开始钻进空地上的一个小笼子,龙的身躯一点没有变化,依然是那么庞大,笼子也依然是那么小,然而“鸽子”却很顺利地往笼子里爬,丝毫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鸽子是不是中了邪了?”半精灵赶紧叫了那几个手下前去阻拦。兽人们奔到笼子前,忽然眼前一花,看到笼子一左一右,各多了一只蹲立不动的白猫,身形和巨龙大致相当,眼中射出森厉的冷光,似乎随时要扑下来噬咬。
当他们屁滚尿流退到图腾柱下,萨满大人狠狠地踢了他们的屁股,“你们发什么神经,两只白色小猫就把你们吓成这样,还有脸称自己是部落的勇士吗?”
“大人,刚才,刚才……”几个兽人再望向笼子,蹲在两旁的只是两只如同雕像的白色小猫,一时间让他们觉得恍然如梦。
“一只耳,你的招魂猫还能控制一条巨龙的意识啊,这不是太厉害了?”
“本来没这么容易的,谁叫那只龙以为自己是鸽子呢,一只鸽子能有多少精神抵抗力?”
一柄闪闪发亮的奥金斧子突然砍下,依然仿佛只是从黑猫的虚影中斩过。牛头人皱了皱眉,斧子突然发力,瞬间将它身下的土地劈出一个深坑。那只黑猫这次没有虚浮在半空,掉到了坑内,酋长随后扫下两边的土,把黑猫埋在其中。
随着黑猫的消失,巨龙钻进笼子的动作也停止了下来,接着,一步一步缓慢地向外倒退。
“袋鼠服”皱了皱眉,那黑猫虽然只是灵狱里的本体在现实中的某个投影化身,毕竟还需要附着于实物,一被人放空脚下,就无法保住位置。幸好巨龙已经有一部分在笼内,通过两只白猫的控制,在巨龙的头脑里进行了一番意志的争夺战,又让它继续朝笼内爬进。
“依依,这些东西果然来路不正,做场法事来驱邪吧。”酋长下了命令。
在萨满一连叠的祈求下,图腾柱射出一道红光,直直钻进笼内,随即又归于寂静,而巨龙此时也已经完全到了笼中。
“都结束了吗?”小星歪着头看那只笼子,“可怜的鸽子,你还是逃脱不了小白鼠的命运。”
“这条龙是龙族中擅长魔法的支类,最适宜的做法是把它变成龙巫妖,可以成为法师的得力助手。”“袋鼠服”看到笼子把巨龙完全装起来后,心情似乎也好了起来。
“轰——”一道闷雷声划破了寂静,仿佛是暴风雨前来的预兆。大家不约而同的抬头,然而灰气沉沉的天空没有半分要下雨的迹象。
“轰——”又是一道闷雷声传来,这次众人都听得很清楚,雷声响自于地上,更确切地说,是巨龙刚刚钻进去的小笼。
“你那笼子里好像要下雨了?”俩俩转过头来问“袋鼠服”。
“没可能,我那笼子里是个平衡空间,没有任何地火风水元素,怎么会下雨?”
“咝咝”,闪亮的电光刺痛了每个人的眼睛,一道道电芒从笼中窜出,环绕着笼身层层游走,最后昂首向天,似乎随时要破空而去。
“见鬼,那里面发生什么事情了?”“袋鼠服”的头上滴下了一颗颗汗水。
“反正很异常就是了,先打雷,后闪电。”小星很没同情心的笑起来。
“哗哗”,奔涌的水珠从笼子里喷出,仿佛是一个到处被刺破口的水囊,往外倾泻着无数银丝般的水线。笼子渐渐升空飘起,在众人的眼中,却没有因为远离而变小,似乎还一直是原来的那个尺寸,从笼内喷出来的水线越来越密,越来越粗,围绕笼身的闪电也越发密集炫亮,就如一个半空旋绕的巨大电球,笼子的模样倒无法看清了。
四下里已全是密密麻麻的水柱,与一场真正的暴雨相比也毫无区别,半空中的雷球突然开始急剧膨胀,一会儿功夫就扩大了千百倍的体积,然后有如一个撑过了气的气球突然爆炸,无数的银蛇白芒四下飞散。在雷球的原来位置,显出了一条通体闪耀蓝色光泽的巨龙,它的身型虽然远在高空,却和平常大家在地面看“鸽子”时一样大小。
“原来那只鸽子是海上的霸者,深蓝巨龙啊,”小星算了一算,“看这体型,至少是远古龙了。但是鳞片颜色的深度,却还是青年龙,真是很奇怪啊。”
“亲爱的一只耳同学,”小幽看着“袋鼠服”失神落措地站在一旁,心有不忍地劝道,“你不应该用笼子来装龙,龙进笼身,就意喻找回自身、恢复根本之兆,和你要捕捉它的目的背道而驰了。”
“下次我不会放过它的,哪怕它是龙神,我也要为我的笼子报仇!”恶狠狠扔下这句话,“袋鼠服”两脚一蹬,跳上了几十尺的高空,直接就窜出了领主府,消失不见。
“呱呱,鸽子你怎么变得这么大了,”乌鸦带着一堆鸟朋禽友吃饱了死鱼,又从深井里飞上来,“还有,你的鳞片怎么变成蓝色了?”
“我来自海上,上面是蓝天,下面是蓝水,所以就是蓝色。”
“你知道自己是条龙了吗?”半精灵问道,“那你本来的名字是什么?”
“你们仍然可以叫我‘鸽子’。”蓝龙优雅地回答。
“你既然是来自海上,那你能不能下水?”奥里帕斯忽然想到一个很紧要的问题。
“大海就是我故乡,再深的水也不在话下。”
“那太好了,”萨满大人眉开眼笑,“在那深井下面的大湖深处,有很多属于我的财宝,你跟我去把它们打捞上来吧。”
“哦,没问题,不过我帮你的忙,你需要支付报酬。”蓝龙不紧不慢地说道,“捞上来的财宝,我们对半分。”
“什么!对半分!”半精灵像是被人砍了一刀,脸孔都变形了,“我说鸽子,你也太贪心了吧,只是请你打捞一下,你就要拿走一半?”
“财宝睡在水底,你不捞上来,等于没有。”蓝龙懒洋洋地回答,“反正你们半精灵就几百年寿命,大家耗下去,等你老死以后我再下去,就全属于我了。”
“那么我们八二分、七三分,”半精灵看着蓝龙的脸色,猛然一咬牙,“*分,这是大出血了,不能再让了!”
“呱呱,你欺负我们家鸽子老实,想占它便宜不是?”乌鸦飞到奥里帕斯面前,用力啼鸣,“有我在这里一天,你就休想乱来!”
“呸,就你一只破乌鸦,还想以巨龙的保护人自居?”萨满大人吐了口唾沫,“等等,你脖子下的这颗钻石我以前没看过,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井底下有人送的,”乌鸦得意洋洋地说,“她说很感谢我们吃掉那些鱼虾尸体,就送了我们每只鸟一件礼物,还让我们多多去吃。”
“天啊,天啊!”奥里帕斯几乎吐出血来,“那个家伙怎么可以把我的财产随便送人?不行,不行,我要赶紧去把财宝搬上来,不然都要被散光了!”
“对半分——”巨龙慢悠悠地插了进来。
“对半就对半,总比全被送出去好。”半精灵忍痛答应了“鸽子”的条件,“那么我们现在就赶紧下去吧!”
蓝龙一把将半精灵握在手中,扑动巨翅飞了起来,然后是萨满大人不满的大喊,“鸽子,你为啥要把我抓在手中,应该让我骑在背上才是!”
“只有龙骑士才能站在巨龙的背上,”蓝龙不予理睬,“很可惜,你只是和历史上的一位龙骑士同名,并不是他。”
说话之间,巨龙已经冲向村外的井口。这个入口虽然上次被天雷打过一遍,洞径扩大了不少,然而对于蓝龙庞大的躯体来说,还是显得过于狭小了。
“鸽子,你打算撞在坑口吗?”半精灵大喊,“快把我放下来,不然你松手把我掉下去,我可就要又摔一次了。”
“你真啰嗦,这样的洞口我怎么会进不去?”蓝龙落到接近坑口的时候,身形迅速缩小下去,毫无滞涩地窜下了井璧,而手中依然紧紧抓住了半精灵,只是因为体型变小,抓握放松了不少。
眼前迅速黑了下去,呼呼的尖锐风声在半精灵脸旁响起,没过多少时候,他们就降落到地底深洞,来到那片看上去无穷无尽的水面。
“好臭,好臭,”半精灵捂着鼻子,水域里鱼虾水草的残骸,因为不断腐烂霉变,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呛鼻的难闻味道。如此蓄积下去的话,用不了多久,腐败的臭味甚至会通过井孔和坑道传到地面。
蓝龙猛然怒吼,巨大的坑洞里顿时雾气腾漫,恶心的腐臭气味被白色的水雾一逼,立时在空气中消失。半精灵赶紧大口呼吸了两下,“鸽子,要不是你,我真要被熏死了。”
“哗哗”,一只三叉戟从水下升起,戴着黑色手镯的人鱼女孩又慢慢浮出了水面,口里还嚼着半截鱼身,含糊不清地挤出微笑,“年轻滴半精灵,乃又来了?哦,还有一位蓝龙阁下,系一道过来取东西滴么?”
“我问你,你为什么把东西随便乱送给那些呆鸟!”半精灵跺着脚,怒声大喊,“你不是承认这里所有的财宝都是我的吗!”
“乌鸦它们怎么会是呆鸟?”蓝龙很不高兴地哼了哼,“你才是个笨半精灵。”
“年轻的半精灵啊,我想你是误会了。”人鱼女孩终于吞完了鱼尸,依然挂着笑容,“黑潮魔鱼的遗产自然都是归你,但还有些东西另外有主人啊,那就不属于你了。”
“还有什么主人?”奥里帕斯奇怪地问。
“水下有一部分物品,原来是由我所有,”紫发人鱼耐心说,“我只是把自己的一些小饰品分给了那些鸟,并没有动用你的财产。”
“好了,好了,我不和你计较了。”半精灵摆了摆手,“你退到一边去,我们要下去搬财宝了。”
人鱼点了点头,迅速游到远处。蓝龙变回原来的身型,用分水法劈开水浪,一头钻入水底,不多久四只爪子就提着无数大箱小箱跃出水面,扔到一旁的空地,又再度回身下潜。
在来回往返多次后,蓝龙不仅捞上来一百多只财宝箱,还把各种法术器具、材料、书籍等也一并拎上,对于某个山洞里的大量的魔力水晶碎片更是来了个全打包,最后连军库里没有生锈的武器也挑出了不少,这些在海水中长久浸泡而仍然铮亮的矛戟枪槊,无一不是质量精良的上品。
看看搜刮得差不多了,蓝龙于是把全部物品分成了两份,“这一边是我的,那一边归你。”
“咦,鸽子,你不帮我送到地面上去吗?”萨满看到巨龙合上眼要睡觉,不由着急起来。
“现在这些东西都已经捞出水面了,你可以命令手下那些兽人把物资从坑道中搬上去,”蓝龙懒洋洋地回答,“就不用再麻烦高贵伟大的巨龙继续做运工了。”
“你你你,真是架子大啊。”奥里帕斯气急败坏喊道,“至少你替我传个讯号到上面,让他们来给我搬啊。”
“那我送你上去就是了。”
“不行,我要在这里看着,万一我离开,谁能保证你不偷偷地再拿一点东西过去?”
“狡猾的半精灵啊,”蓝龙摇晃着脑袋,“我上去给你传讯就是了。”
“不知道是谁狡猾!”半精灵看着蓝龙飞上井洞的身影,愤愤不已。
很快,蓝龙带回了酋长的口信,“坑道里有骷髅僵尸军团,让它们替你搬东西就是,大家都很忙,就不派下来了。”
“啊,这个该死的牛头,以前不都是派人下来找我的吗?”萨满大人大声咒骂着,发泄心中的不满。
“你们酋长也说明过了,以前是因为你失踪了,僵尸骷髅不懂得自发寻找,现在是你带领它们走路,这就没有问题了。”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奥里帕斯无可奈何地只好从坑道里召唤不死生物过来,命令它们抬起箱子包裹,运往地面。这对于怕鬼的半精灵来说,将是非常战战兢兢的一段路程。
“一路顺风,”蓝龙对着队伍打了个招呼,“我决定在地下坑道里找个地方住下来,使这里不负龙与地下城之名。”
当半精灵走了以后,蓝龙忽然睁开懒散的眼睛,张开巨大的龙口,数道强烈的蓝光雷电射入水中,激得水面立即翻腾滚动。
“深海的雷电之龙啊,你是在召唤我吗?”举着三叉戟的人鱼现身出来,戟尖吸纳了狂躁奔动的电流。
“人鱼!”蓝龙冷冷地喝道,“你右手上佩戴的,是什么东西?”
“睿智英明的巨龙啊,这只是件普通的装饰品而已。”
“如果你以为我不知道,那你就是在欺骗睿智英明的巨龙!如果你明知道我知道,那你就是在讽刺睿智英明的巨龙!”蓝龙怒吼起来,“你的伪装确实很巧妙,可是我看得出来,你根本不是有血有肉的生物,而是地狱深处来的邪恶之物,充满了腐朽和扭曲的味道。”
“伟大的蓝龙阁下,你一定是误会了。”人鱼女孩的手指卷着一缕垂落的紫发,“这些天我没有什么可吃的,只好吞咽这些腐烂的鱼虾尸体,你如果觉得我有什么恶臭的气息,都是因为吃了过期食品的缘故啊。”
“哼,就算你这个理由说得通,但你那手镯是确切无疑的邪器,我可以感受到那里面充满了痛苦的灵魂和绝望的情绪,这一点你是无法抵赖的。”蓝龙的声音越加高昂,“把它交出来,让我摧毁这件恶毒的工具,或许可以留你一命。”
“是这样吗?”人鱼女孩露出一个很奇怪的笑容,“我非常希望这个手镯能被摧毁,可是,从来没有人最后能够抗拒它的诱惑。所以我现在决定了,只依靠自己来想办法。”
“你这样的顽抗借口真是太拙劣了!”蓝龙的怒气再也无法抑制,汹涌的龙威和猛烈的龙息,像开了闸的洪水,当头扑了过去。
数十道蓝色电芒包围了人鱼,脸上没有任何慌张,只听她喃喃自语,“不是我不信任你,一千七百年了,无数原本高贵尊严的灵魂,都被它迷惑了本性,我不想再看到悲剧又一次上演……”
“你不要歧视一个萨满的能力,”奥里帕斯很不高兴地说,“就是我实在用不起来,我也可以拿这些瓶子去装酱油胡椒,干吗要白白送给你?”
“萨满大人,我当然不会白拿你的东西,我有好宝贝和你交换。”黑袍伸手一掏,从袍子底下摸出一个精致的小型长颈瓶,单手即可以完全握进掌中。
“你祖先的,用一个瓶子就想换我这么多瓶子,真当我是肥羊啊?”萨满大人感到自尊受损,发怒起来。
“你误会了,这个瓶子可是珍贵的法宝啊,”科依急忙解释,“你有没有听说过,凡是高级法师,都有神奇的保命办法,他们把自己的灵魂印记用特殊道具保存起来,即使身体被摧毁了,灵魂依然可以不灭,还可以附著于其他身体重生。”
“啊,那不就等于多了一条命?”半精灵的眼神立即有些不同,“难道你手上的那个瓶子,就是可以贮存生命的宝物?”
“是这样的,以前曾有一个叫做猫的大法师,一口气制作出了九个灵魂封本,所以人们都说,猫有九条命。”黑袍晃了晃手上的长颈瓶,“萨满大人,你与其留下那么多瓶子装酱油装胡椒,不如换这个能保命的来得实用啊。”
“我们部落里有图腾,死了也能复活,要你这个瓶子用处也不大。”
“萨满大人,你总不见得一辈子活在图腾附近吧,”死灵法师嘿嘿笑着,“当你出远门的时候,当你身体被摧毁的时候,图腾对你也爱莫能助啊。”
“哦,这听上去还不错,”奥里帕斯皱眉说,“可我又不是高级法师,根本不会用这个东西。”
“没关系,没关系,”死灵法师拍着胸口,“我现在就可以为你进行一次转魂仪式。”
几个学徒不等半精灵表示意见,就七手八脚地把他抬上一个石床。黑袍喃喃念动咒语,先后在半精灵身上取下一根头发,一片皮屑,一滴血,小心翼翼地放进了长颈瓶。
“好了,”科依把瓶子递了过去,“现在这里面已经储藏了你的生命力,你以后小心看管,放在安全的地方。当你不小心被杀死的时候,这个瓶子就会自行启动,使你得到重生。”
“哦,我确实觉得这个瓶子仿佛和我建立了某种心神的连结。”萨满大人握住长颈瓶,仔细感受了一下,“那么凡是我不会用的,或者是看不懂的瓶子罐子,就留给你们好了。”
“萨满大人,你那些水晶碎块……”
“这些水晶我都很喜欢用,而且这可以代替流通货币,是国家重要的财政储备,”半精灵理直气壮地回答,“做人不要太贪心,我上去了。”
“老师,你真给那个半精灵做了一个复活瓶了吗?”当奥里帕斯远去以后,一个学徒向死灵法师询问。
“当然不是,为师其实还没有能力制造魂器命匣重生符,那是传说境界的大法师才有的本领,”黑袍嘎嘎笑道,“我这只是略施小计,就骗到了这么多珍贵的魔法道具物资,大大发了一笔。”
“那老师,你给他举行的是一个什么仪式呢?”
“一个简单的意志保存法术,当这个半精灵被心灵法术控制了精神的时候,打碎这个瓶子,倒是可以让他重新恢复清醒意识。”科依回答说,“但这个瓶子其实并非是自启型,如果他当真被人家操纵了心神,也不可能知道要主动去破坏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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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依,怎么就你一个人上来了?鸽子呢?”
“队长,那条龙要当地下城主,没事的时候不肯上来了。”奥里帕斯指着一地的物品,“这些兵器盔甲可以扔进国库,大家随便用。”
“萨满大人,你真是高风亮节,充满无私的公益精神啊!”部落自上而下,个个感动不已,连牛头人看待半精灵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赞赏。
“我一向都是这样的,有了好东西就该和大家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才是本国可以长久兴旺发达的基础啊。”奥里帕斯摆出一副很圣人的模样,反正那些大箱子装的财宝,都已经另找坑道安置好了,这时候正是该多说几句漂亮话,收买人心,提高威望的时候。
“啊,萨满大人,你连这些假手假脚都给我们准备好了,以后兄弟们残疾了就不怕变成无用的废物了。”几个原本就断手断脚的兽人捧着假肢,激动得甚至流下泪水。
“不过这里怎么连躯干和脑袋都有?”牛头人奇怪地问,“这两个地方被毁掉就死了,装个假的还能活过来吗?”
“这些都是用来组装机关人的身体零件,”走过来的小幽看了两眼,“机关人是一种力大无穷,又对主人完全服从的仆役,全身几乎没有致命要害,损伤了也可以很快修补。”
“啊,这玩意听起来比那些死灵生物要可爱多了。”萨满大人很感兴趣地问,“这是谁发明出来的呢?”
“建筑界的先宗大师,曾经用木头造过一只假鸟,飞到天上三日不落。”小幽一脸自豪,“这门手艺于后世发扬光大,什么纸鸢竹蛇啦,木牛流马啦,十八铜人啦,都是精奇细致,妙夺天工的杰作。”
“那么小幽同学,你这么心灵手巧,能不能帮我们组装几个机关人用用?”
“作为公国一分子,我自然乐意效劳,”小幽话头一转,“不过机关人需要结合魔导技术,才有一定的智能,那些水晶碎块,先搬个三五十斤来用用吧。”
“这样啊,”奥里帕斯想了一想,反正这些水晶用在机关人身上,还是公国的财产,并没有浪费,“那你就随便用吧,不过,一定要让它们聪明懂事哦。”
“先不要说这个,这里有谁以前是医生,懂得接骨治伤?”酋长忽然大声呼喝起来。
“队长,你要找医生干什么?”
“在你们装机关人之前,先给少手少脚的兄弟们装上假肢,剩下来的再拿去组装。”
“噢,酋长大人,你果然是亲切和蔼,体恤下属啊。”部落里自上而下,再一次被深深感动,连半精灵看待牛头人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敬重。
“我一向都是这样的,遇到危险就要带头先上,兄弟有难就要伸手援助,这才是部落可以长盛不衰的根基啊。”克拉克摆出一副很英雄的模样,反正这些假肢都是半精灵抬上来的,说几句关心下属的话又不用花钱,还可以借此拉拢人心,增加威望。
可惜的是,无论是哪个种类的兽人,都是力量有余,智力欠缺的蛮子,对医护救助的学问一窍不通,空对着一地的假肢发呆。奥里帕斯突然想了起来,“你们到俘虏营里去问一问,那些人类的牧师啦,治疗师啦,有没有懂得做接肢手术的?”
结果很遗憾,没有一个俘虏承认自己会外科手术,酋长大人很不高兴,“这分明是故意推托,那么多人居然没有一个会么?”
“这些人号称诚实守信,居然如此狡诈,当面撒谎,怎么他们的神灵没有惩处这些败类?”萨满大人也相当愤怒。
“说‘不会’并不一定意味着撒谎,”小幽微笑着说,“他们可以自我理解成发扬谦虚的美德,这样也说得通,所以并不因此而失去神恩。”
“见鬼,还可以这样?”两位领袖愕然不已。
“其实,你们不必担心没有医生,”小幽很轻松地表示,“就我所知,本村即有一位医术超群的大夫。”
“哦,那是哪一位?”酋长和萨满急忙追问。
“便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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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哥哥推荐了,那么我给他们把假肢装上也是可以的。”小星见到一群缺手断脚的兽人上门,倒也没有推辞,“当然了,这个诊金呢,多少也要给点。”
“小星妹妹,这就全拜托你了。”酋长大人非常感激地说,“我们真是有眼无珠啊,放着本国内有一位神医都不知道。”
“咦,队长,还没开始做手术呢,你就怎么知道她是神医了?”
“闭嘴,你这个笨蛋!现在是我们前来请人家看病,自然要说得客气动听,基本的礼貌你懂不懂?”
“哦,原来你是怕人家不用心,所以先讨好两句?”半精灵恍然大悟。
“你们多虑了,”小星摇了摇手,“医者父母心,既然是我的病人,自然会尽心尽力给他们服务。”
“啊,小星妹妹,你都说医者父母心了,不如让他们都认你做干妈吧,”萨满大人忽然想出一个奇妙的提议,“然后你就等于是给自己的孩子看病了,这个医药费省掉可好?”
“口古月!我也是要养家糊口的!”一个象牙假肢直接飞过来砸在半精灵的头上,“谁给你做白工?”
“好的,好的,我马上就去拿酬金来,你等着。”奥里帕斯捂着头上的红包,跌跌撞撞出门而去。
“小星妹妹,我和你投缘,这一车子东西都送给你!”半精灵很快就带人从坑道里拉上来一辆木车厢,“虽然上次酸雨打穿了车顶,不过里面大部分物品都还是很好用的。”
“什么东西?”小星好奇地拉开车厢门一看,只见里面堆满了大盒小匣,圆瓶方罐,琳琅满目的尽是黛笔、妆粉、胭脂、唇红、霜膏、香水……
“依依,你当初离开大桶城时,带上这些玩意干啥?”牛头人看了这些化妆品,顿时一头雾水,“难不成你有改装癖,还是修炼过某种宝典?”
“队长,你怎么可以这样怀疑我的品格!”半精灵跳着脚喊,“我不是说过日用百货都带齐了么,这些本来是想远途贩卖赚上一笔,现在部落里没有女性,不如转让给小星妹妹这样美丽可爱的女孩子,让她越打扮越漂亮。”
“口古月!我家妹妹还是罗莉一只,正是天然美的年龄,要你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干啥?”一个绿木手臂也飞过来,又砸到萨满大人的后脑勺上。
“你这一家子,怎么总喜欢乱丢东西!”奥里帕斯抱怨说,“那你们究竟想要什么?”
“这个很简单,你把水晶碎块再搬个三五十斤来,也就差不多了。”
“好了,那些零件所能组装的最好产品也就这三个了,”小幽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大家见者有份,一人领一个。”
“哥哥,你还没给它们装上智能控制中枢呢。”小星提醒说。
“智能中枢的安装,需要合乎规格的魔力水晶颗粒,我们当前最吃紧的物资就是这东西。”俩俩指着地上成堆的水晶碎块问,“幽幽同学,你打算慢慢雕琢出来吗?”
“何必那么麻烦,”小幽甩了甩头发,“我早就算过,今天晚上有贵人相助,得到大批标准水晶根本不是问题。”
“啊,今晚是个什么好日子吗?”俩俩翻出一本魔法历书查了查,“今天应该是月亮最圆的时候,有什么特别含义吗?”
“我想起来了,每七十五年一次的天剑星座流星雨景象,今天正好是降临之时!”小星忽然兴奋地喊起来,“只要我把这些陨石引导过来,就可以彻底毁掉方圆一片!”
在茫茫宇宙之中,几乎时时都有星尘碎片飞坠到各个行星,被称之为天外陨石。倘若一个星球有大气层保护,绝大多数陨块会在坠落途中因空气摩擦而完全烧毁,化作天空一闪而过的流星,只有少数体积较大的碎片,才能够穿透气层,给地表环境带来一定的危害。
天剑星座流星雨,是从西北星空天剑七星的方向飞来,每七十五年降落一次的大型陨石群落,坠入人烟聚居的区域,即造成恐怖危害,是大陆诸国谈之色变的天灾。
“大神,请允许我使用神术,”小星向俩俩恭恭敬敬行礼,脸上露出虔诚而圣洁的光彩,完全是一副信徒向神祗祈祷的表情,比半精灵萨满向图腾礼拜时候的神色还要诚恳。
“星星,我同意你借用我的力量。”俩俩也很严肃地回答,“神恩如海,神威如狱,神意难测,你要慎用
神能。”
“月圆之夜,荒芜之巅,一剑西来,天外流星!”小星低声吟唱着咒语,全力发动了具有强大威力的覆盖性杀伤法术——流星雨!
没有屋顶的上方天空,深沉的黑幕里忽然闪起一点亮光,转眼间就是十点、百点、千点、万点同时亮起,仿佛无数礼花在夜幕中绽放,灿烂夺目,十分好看。
小星和俩俩伸长脖子等了半天,天上的“礼花”渐渐散去,地面上却始终没有发生任何动静,窗外依然传来阵阵打鼾声,那些帐篷里的兽人睡得十分实在,根本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哥哥,这是怎么回事?”想破了脑袋也没明白流星雨为什么没有降落,临时牧师只好求助于兄长。
“呃,这是因为灰化领域的结界削弱能力太强,那些陨石要穿透它落到地面,至少也要相当于再走十倍以上的大气层,”小幽指了指上空,“所以它们全都在半途烧光了。”
“那你怎么不早说!”小星气呼呼地鼓起腮帮子。
“呃,我忽然想到,在流星下许愿是很灵验的,何况是这么大的一场流星雨,”小幽很轻松地回答,“所以刚才我忙着多施几个许愿术了,就没来得及告诉你。”
“那你许了些什么愿?”俩俩好奇地问,“不会又是去死去死团的退团申请吧?”
“我怎么可能期待那么浅薄的事情,”小幽摆出一副很不屑的样子,“我今晚将有一个伟大奇妙的创造,希望能够把它成功实现。”
“嗖!”一丝轻微的气流波动从空气中传来,小星呆了一下,苦笑着说,“总算落下一块石头来了,不过听这声音,最多也就是个石子吧。”
“掉下来的不是陨石,”小幽摇头否定,“那是有人掉下村后那个深井去了。”
“咦,还有人下去干吗,魔鱼的财宝不是全给搬空了吗?”
“为了喝水。”小幽往外走去,“这个家伙速度太快,我现在要去洞口布置法术封锁,等上来的时候正好拦住。”
“要拦人家干吗?”小星想了一想,“难道,那个下去喝臭水的,就是哥哥说的贵人?”
半个钟头以后,小幽果然带回来一个浑身湿漉漉的,边走路边得意地打着饱嗝的,还有水线不断在口角流下的家伙。
“天堂君,原来是你啊?”小星忽然明白过来,“难怪有人敢以那么快的速度跳下那口深井,哥哥把你找过来,莫不是看中了你的刀工?”
“不愧是我的妹妹,一猜就中。”小幽指着地上的水晶块,“天堂君,请你把它们刻成我们平常使用的那种小块水晶吧。”
螳螂没有推辞,三步两步爬到大块水晶的面前,两只前刀开始“嗞嗞咔咔”的切割,随着锐利无比的锋刃尽情逞威,一颗接一颗精致的魔力水晶不停地从漫天闪耀的刀影中滚动出来。
“哥哥,你是怎么请动天堂君来帮忙的?”
“呃,割削出来的魔力水晶,它要拿走一半。”小星指着虫子,“你没看它每造出两颗水晶,就吞一颗下肚么?”
“难怪工作得这么起劲啊,天堂君用水晶交易惯了,也知道钱是好东西了。”
没过太长时间,螳螂把制造出来的水晶颗粒聚拢在一起,推到三人的面前,小幽随意看了一下,心中大致清楚了数目:至少在五百颗以上。
干完活的虫子“吱吱”擦了两下刀臂,意思是要收工走人。小幽急忙拦住它,“天堂君,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请你帮忙。
他摊开一张卷纸,上面画了一幅精巧的水晶躯干,还密密麻麻刻满了各种复杂图纹,“天堂君,只要你愿意帮我做一个这样的机关人零件,我可以再给你一百颗水晶。”
“没——兴趣——”螳螂擦完刀臂就往门口爬,忽然间风声响动,小幽抢先堵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画册,“天堂君,我想这个你一定感兴趣的。”
摇晃了两下脑袋,虫子伸出刀臂,忽然又感觉这样接下画本很不方便,于是喀里卡啦的一阵变形,出现僵脸女孩的样子,用小手拿过了图册。
“小星,你赶快给它施一个增益性质的灵察上升术,让天堂君能更好地体会一下美学艺术的魅力。”
“哥哥,你给她看了什么?”小星好奇地走到螳螂女孩的身边,描了两眼,“骑士装、战士装、射手装、盗贼装、法师装、神官装、主教装、宫廷导师装、诗人装、大臣装、天使装……”
“难道,那就是传说中的神作——《服饰文明大全》?”俩俩猜测着问,“据说这本书里任何材质、任何身份、任何种族、任何款式的衣服无所不包,从原始兽皮到丝绸华袍,从盗贼斗篷到骑士重甲,从奴仆佣衣到皇帝盛装,从信徒祭袍到神祗圣衣……”
“大神啊,你说的好像很对,不过为什么这本书全都是罗莉啊?”小星抓了抓头发。
“咳,因为这本书是罗莉版,所以里面全都是女孩身穿各种服装的美好姿容,”小幽解释说,“不仅是女性款式无所不包,就是男装服饰,也有相应的罗莉穿戴版。”
“太不公平了,为什么没有男孩子去穿女式服装的图册?”俩俩愤愤不平。
“谁说没有,你去买一本《服饰文明大全》正太版,就齐全了。”小幽转过头来,“天堂君,这本书好不好看?”
“好看——好看——”狄狄快速翻着画册,口角边的一条水线流的更快。
“不过哥哥啊,为什么我觉得这本书好像被撕掉很多页的样子?”小星提出了一个疑问。
“那个,因为某些服装比较暴露,少儿不宜,所以我就做了删节处理,”小幽一脸正直,“不让少年儿童误入歧途,是我的责任——怎么样,天堂君,你想要吗,想要就说一声,把那个水晶躯干刻出来就行。”
“可惜——”
“可惜什么?”小幽急忙问。
“可惜——不是——真人——”狄德里特合上画册,神色间十分惆怅。
“啊,这个太简单了,真人秀你自己就完全具备条件啊。”小幽急忙喊道,“妹妹,你去外面的车上拿几件衣服来,顺便再拖个金丝镶边全身大铜镜过来。”
昨天那一车妆奁之物,牛头人酋长说只有女孩子合用,最后没有拿回国库,还是放在了屋外,现在又被当顺手人情送了出去。
“天堂君,你长得这么美丽可爱,变成人形的时候何必老是穿着蜕皮的虫纹服,一点没有女孩的样子。”小星七手八脚地帮着螳螂换装,懵懵懂懂的狄狄只是任凭摆布。
“其实,黑白斑澜的虫皮服装也是很有个性的,充满了几何美感与颓废气息,修订下一版罗莉服饰大全的时候一定要加进去。”小幽在一旁嘀咕说。
“女孩换装,男人回避!”小星听到了哥哥的声音,忽然想起了很重要的事情,过来一脚把毫无自觉意识的兄长踹出门外。
“看,婚纱服一穿,头发一挽,胭脂一涂,马上就有几分高贵成熟的淑女风范了。”俩俩在一旁啧啧称赞。
“是啊,天堂君,而且你有这么厉害的本领,”小星侧头想了想,“你未来的丈夫一定是个威武雄壮的人物才配得上你,想必他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
“这个——不——好看——”狄狄朝镜子里看了两眼自己,很不满意地摇头。
“啊,那你想穿什么?”忙了半天的小星顿时蔫了下来,觉得一点成就感都没有了。
“我觉得——这个——好——”螳螂女孩翻动着画册,指来指去的都是用在战斗方面的服装。
“哥哥,请你去部落的仓库里,拿几副盔甲过来,”小星走到门口,对着正在揉屁股的某人下令。
套上一副轻便皮甲,系上一领宽大披风,绑上两只高帮布靴,长发自然垂到身后,还有一双与人类不同的长长尖耳,观众情不自禁地赞叹,“这副模样,谁会想到你是一只虫子,简直是个精灵啊。”
“还有这把佩剑,你带在身上,就真和罗德斯岛出来的游侠没有两样了。”小幽看到狄狄满意的眼神,心里知道经过这一次“靠撕不累”的顺利完成,自己的目标已经离成功不远了。
“哥哥,天堂君天天照镜子打扮,长此以往,会不会发生自恋?”小星想到一个很有可能发生的问题。
“它拉了一车嫁妆回家,分明是暗合红鸾星动的征兆。”小幽叹道,“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将来或许会遭遇什么不测,所以此时先留个媒缘,结个善因,将来说不定着落在天堂君身上替我化解危机。”
“哥哥,你会碰到什么危险?”小星紧张地问,“做媒能有那么大的功德吗?”
“常言道,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可见撮合别人确实是功德无量。”小幽转过话头,“具体是什么难关并不清楚,不过我猜想……”
“呜呜——”悠长的军号声从黎明的薄暮声传来,被这个声音吵醒的酋长不由一愣,“怎么,是正规军团开过来了么?”
“队,队长……”爬上墙头的萨满结结巴巴指着外面,“大军,是大军来了啊。”
在领主府的正前方,出现了一支装备精良、制式统一的齐整人马,足有两千多号。队伍从前至后,战士重甲坚盾,骑士明盔亮铠,牧师身着宽大整洁的白袍,如果有人把他们再认作是冒险者队伍,一定是瞎了眼。
“仁爱的上神,慈悲的救主,我们在您的光辉照耀下,将勇往直前,扫清世间一切罪恶。”领军的一位高大骑士念完了祷词之后,大声喝道,“邪恶的牛头人,快把你们关押的受难者全部放出来,然后乖乖受降。”
“你们是哪个单位的,报上名来?”克拉克看着这票队伍,觉得有点熟悉,一时却又想不起来。
“队长,你真是没眼力,这帮家伙是我们的老相好,”半精灵指了一指,“你没看到他们盾牌和盔甲上的徽章吗,这些都是苏勒教廷的鹰犬啦,走狗啦,爪牙啦,打手啦之流。”
“在光明神照耀下的大陆上,怎么可以由得你们这些异端分子嚣张!”骑士继续呼喝,“你们犯下无数的累累罪恶,不仅公然对抗前来除害的正义团队,还在战斗中凶残地杀害许多上神的忠实信徒,还在战后无耻地勒索巨额赎金,还把交不出赎金的俘虏蛮横地剥夺自由充当奴隶,还有一些不肯屈服的勇士被你们残忍的吊死,他们的尸体还被你们贪婪地吃下肚里,悲惨的化作大便拉出……
一脸数落了几个小时的罪行,骑士终于要结束了,“我们是光明神护教第二军团第三分队,受教廷的神圣派遣,前来征讨你们。你们的行为已经引起人神公愤,快快束手就擒!”
“依依,我们有多少兵力?”打了个盹的公爵转头问道。
“呃,公国的总数现在是九百三十七,如果不算那些鸟,就是四百二十一,如果再不算人类俘虏,就是一百八十八,如果再不算只能种种地的骆驼人,有效作战力量就是九十五,”总督急忙翻了翻自己的账本,“另外,这些数字的有效浮动范围上下各为百分之五十。”
“辛苦了,有你这么一算,洒家对敌我双方的兵力对比就了如指掌了。”牛头人拍了拍半精灵的肩头,以示嘉许。
“队长,你算兵力干吗?直接操起奥金斧,冲进去砍个遍就是。”
“他们人太多,我怕前脚一出门,他们就分兵来攻打领主府。”牛头人四处望了一下,“鸽子呢?让它来把这里的场子罩住,洒家便可以冲出去大砍四方了。”
“不要以为你们有一头守护巨龙就觉得腰硬,我们教廷圣军神勇无敌,一头成年龙还不在话下。”领军的骑士继续高喊,“至于你砍了又砍,虽然你是闻名芦南大陆的所谓最强力量,但是我们守护骑士还没把你放在眼里,有胆子就出来和我单挑!”
“啊,啊,还真有不怕死的啊?”牛头人一脸兴奋,晃了晃右手,提起斧子,就要出门。
“嗖——嗖——嗖——嗖——”无数划破空气的震荡声从天际传来,当人们惊疑地朝天上望去,一个个猛烈燃烧的石块,恍如一团团巨大的火球法术,跟下豆子一样蹦到了地面。然而不幸的是,这些炽热的石子,竟然大多数降落到了教廷军团的阵地上,登时把这只队伍砸得人溃马乱,
“啊,天剑星座流星雨,主力陨石群落这时候才落下来啊?”小星睁大了眼睛,“不对,我明明把引导范围划定到领主府,怎么可能全都落到外面去了?”
“小星,那根本不是什么天剑星座流星雨,”小幽叹了口气,“那是从空间缝隙里传过来的炼狱种类,岩浆巨怪!”
那些落地的火球滚了几滚,很快就顺风化成有手有脚的人形,主动上前扑杀教廷军队。血肉之躯的士兵根本无力阻挡这些由高热熔岩构成的巨大怪物,不是被高温炙死就是被沉重的石臂砸死,或者是兼而有之,混乱不堪的战场上断肢残臂横飞,焦味糊烟四冒,呼号哭喊萦绕,望之有如地狱的景象。被任意屠戮的人们甚至无法逃跑,岩浆巨怪虽然行动笨拙,但是身高腿长,一步跨出就有十多尺,甚至还可以将身体的一部分当作石火弹扔出去,无论是追赶步兵,还是掷杀骑兵,都显得极为轻松。
牛头人深深吸了口气,“打开大门,让他们逃进来。”
“酋长,这场杀戮是祖先的意志吧,怎么可以让他们逃生呢?”兽人们相顾愕然。
“我们祖先不会召唤这等魔鬼,就是要召唤帮手,也应该是些象狮虎豹之类,”克拉克指着墙外的凄惨画面,“这些怪物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根本不受控制,部落的勇士应该在战场上堂堂正正打败敌人,现在完全是单方面的屠杀。”
“我觉得吧,”萨满捂着鼻子,“我也不喜欢这些石块火人,不过那些教廷的家伙到这里来,也是要对我们毁灭一切,所以不值得救他们。”
“人与人打交道,即使信念差异再大,仇恨再深,也可以用实力形成彼此顾忌,达到微妙的平衡,”酋长严厉地说,“而这些东西根本没有半点理智,他们只知道不断地毁灭下去,或者到被毁灭为止。”
“开了门,对我们也有风险,”半精灵担忧地说,“那些岩浆火怪一起冲进来,我们怎么办?”
“不开门,等外面人死光了,一样要轮到我们。”
“公爵阁下,总督大人,你们的机关人装好了。”坐在一具高大钢铁躯体上的小幽,带着另两只几乎同样高度的机关人走了过来。
“啊,来得正是时候,派到外面可以吸引那些岩浆怪的注意力,”萨满高兴地喊起来,“小幽同学,这几个家伙怎么操纵?”
三只巨大的金属机关人冲了出去,随便找了几个熔岩怪物斗了起来。其他的炼狱怪物看到战场上突然多出强大的战力,也纷纷被吸引过来,要先集中力量把这几具铜铁傀儡拆散。
教廷的士兵虽然早就魂不附体,但也明白这些被牛头人派出来的机关人是为了帮助他们,得到一点空隙几乎以后,慌张不迭地朝领主府里奔去。
然而他们的伤亡已经十分惨重,两千多人的队伍覆灭了十之八九,最后跑进大门的不过三百来人,还好几乎都仍有战斗能力,当然,断手断脚的,身受重伤的人也没法从战场上逃开。这些幸存力量有一半是牧师,主要是他们能够使用抗火防护术保护自己,生存率大大高于了普通士兵。
“你们光明神的牧师,应该有能力净化炼狱里的怪物,”小幽等不及他们喘息,立即催促说,“在外面你们不能安静施法,现在别犹豫了,赶紧驱散那些岩浆怪。”
“我的机关人啊!这才第一次使用啊!”萨满大人心痛地泪水直流,那三具高大的躯体在众多熔岩火人的围攻下,已经化作了一摊一摊的铜汁铁水。
高昂的吟唱声在领主府里袅袅响起,一道又一道的光束从牧师们手持的圣器上射出,一旦照到岩浆怪身上,那熊熊燃烧的灰色火焰就黯淡下去几分。熔岩火人们发动了一次又一次冲锋,然后一碰到那些光束,就像被蝎子蛰了反射般地后退。
过了一会儿,天空又洒下细细的雨丝,洒在火怪们的身上立时被蒸成白茫茫的雾气,而焰苗也由此低下去一些,气势看上去更加衰落。这是半精灵忽然想到了水可以灭火,跑到图腾柱下求雨去了。雨水渐渐地越下越大,配合牧师们的圣光,被牢牢护住的领主府可以说是十分安全了。
就在大家都以为局面已经稳定下来,岩浆巨怪们忽然发生了变化,它们三个两个,互相抱住身边的同伴,然后身体一扭,就化作一个更加高大的火人。这些身形暴涨的熔岩人形,又继续抱住同伴,再次熔合长大。到了最后,外面只留下一尊高达百尺的巨型火怪,周身燃烧的也已经不再是那种灰暗的火苗,而是通红发亮的火焰。
这只高大可怖的火焰巨怪,根本不在乎那些细微的雨水圣光,通体的红火竟似乎越烧越旺,它张开口,坑洼斑驳的岩石面孔突然多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痕,仿佛是一个狞笑的表情。
“你们,你们谁有办法对付这个变态的怪物?”巨型火怪开始一步一步走近,发出轰隆轰隆的震响,留下的脚印宛如深坑,足以躺得下一头骆驼,站在墙头的奥里帕斯甚至已经感觉到空气温度在直线上升,差点吓傻过去。
“你祖先的,这家伙别说和他打,一碰就要化成飞灰,”牛头人擦了一下汗水,也不知道是热出来的还是吓出来的,“难道部落的大限今天已经要到了吗?”
“轰”!火焰巨怪重重停下脚步,墙内的勇士们看到那伟岸如山的身躯仿佛已是近在眼前,一道红光吞吐的巨大火墙直直矗立,映得整个天地都红了,口腔鼻孔中呼吸的气体也全已变得滚热。
“炼狱深处的熔岩之精,这里不该是你来的地方,”一个威严深沉的声音忽然从天空响起,紧接着,一条巨大的瀑布灰柱,从上方直直浇来,把火怪当头淋了个彻底。
无数高温蒸气从熔岩身体上喷薄冒出,大团大团散发到领主府内,被气雾袭上皮肤的人们顿时感到有如开水灼伤的热痛。火怪经受不住水柱的冲力,连连倒退,踩得地动山摇,口里更是连连发出不甘的怒吼。
“呱呱,那是鸽子啊。”乌鸦起劲地上下翻飞,“它肚子里一次能喝下的水还真多!”
透过微微消散的雾气,模糊地看到天空有一条正在漂移的巨大蓝影,居高临下地倾吐长长的水柱,死死罩定着熔岩巨怪的身形。
岩浆巨怪身上已没有了任何火焰,变成了一团湿淋淋的灰黑岩石怪物。当水柱吐完,蓝龙一声龙吟,口中又喷出数十道雷电,劈头盖脸地向已是落汤鸡的岩怪身上射去,
岩石怪在雷光中用力挣扎,然而电能结合水流威力更是巨增,它的身体隐隐然已有崩溃迹象,无数细小的石块已经从身体上纷纷坠下。陡然间,石怪用力扬起右手,一团厚实的岩块脱臂飞出,像投石机抛出的石弹,重重打在了巨龙的右翅上。
蓝龙一个趔趄,险些从空中坠下。它急速扑扇了几下翅膀,口里射出的电芒更密更厉,岩石怪物的身体再也受不住雷光的猛烈轰击,先是头部崩落,接着整个身体发出巨响,轰隆隆地松塌下来,溅起了一地的泥水泥渣,变成了一团脱垮的石堆,没有了一点生气。
一个散发着幽幽蓝光的托架,突然划破了漫无边际的空虚。环架上嵌套着大小不一的各式圆环,来回滚动翻转,在最顶上的一层环套上,逐渐出现了一个蓝袍男孩的身影,清脆的声音从他口中发出,“塔灵在上,占卜层镜术屋请求召开紧急会议。
“主事厅一号今夜当值,愿意主持记录。”很快,一个七彩珊瑚服的女孩影象,出现在了托架的最下一层圆环。
“装备层短兵坊出席”、“装备层长兵坊出席”、“装备层远射坊出席”、“装备层御护坊出席”……
“道具层白魔院出席”、“道具层黑魔院出席”、“道具层灰魔院出席”……
“救治层祭司殿出席”、“救治层神官殿出席”、“救治层草药殿出席”、“救治层炼金殿出席”……
“宠兽层元素场出席”、“宠兽层死灵场出席”、“宠兽层魔像场出席”、“宠兽层合成场出席”……
……
在不断滚动的蓝色环架上,一个又一个男孩和女孩的身影分别浮现在各层圆环。
“今夜出席的一共有十六位首发同学,”珊瑚服女孩的影像微微颌首,“塔灵在上,人数符合规定要求,会议的决定将在全社统一执行。”
“尊敬的各位同学,”蓝袍男孩的身影弯腰深深行了一礼,“今日黎明,在毗罗山陵上方,出现了一道位面碎隙,并从中窜出了一只熔岩巨怪。根据我的观测,这个孔洞很可能每天清晨时分都出现一次,所以我请求立即启用空间连锁阵,修补这道次元裂缝。”
“镜术屋首发的所述内容,完全属实,神官殿可以证明。”在最中间一层的圆环上,一个蓝纹白底布袍的女孩幻影在蓝袍男孩说完以后,立即开口证实这一情报。
“熔岩巨怪吗,那不就是来自炼狱?这道空间碎缝的危害实在太大,应该尽早修补,草药殿同意镜术屋首发的提议。”在蓝白布袍女孩的同一层圆环上,一个绿发女孩的影像也表示了赞成。
“等一下!”在下方的某一层圆环,一个白袍女孩的虚影看到大家都有点头的意思,急忙喝止了一声。
一瞬间,所有的孩子都有点发呆的样子,似乎是想不到会出现反对者。
“今天倒是奇了,白魔院竟然会反对镜术屋的提议吗?”珊瑚服女孩的影像咯咯笑了起来。
“伊娜!”白袍女孩的幻像冷冷斥道,“你只管做好记录,夏特贝斯塔的守护职责,你还没有意见发表权!”
“同学们,不要伤了和气,”在白袍女孩下一层的圆环上,一个长发长衫的男孩虚影微笑着缓和了一下气氛,“既然白魔院首发有不同意见,一定有她的理由,我们先听一听吧。”
“诸位同学,”白袍女孩的影像很平静地说道,“我想大家一定都知道毗罗山陵是我们执行九千岁计划的地方,而那里正有一个兽人部落盘踞不去。那么此时此地,突然出现了一道次元裂缝,我们或许可以利用另一头的炼狱生物,先赶走碍事的兽人,然后再修补空间。”
“白魔院首发,你这岂不是驱虎吞狼,为了赶走一个惹麻烦的,结果请来一个更麻烦的?”在上方的救治层圆环上,一个身着祭司袍男孩的虚像皱眉说,“无论怎么看,炼狱里的怪物都比区区兽人要难对付得多。”
“兽人自然很好对付,但有天运护佑的兽人就很令人头疼,”白袍女孩的口气依然淡漠,“连地藏君主动进攻这个部落,最后都是无功而返,各位同学,有谁觉得自己比地藏君更有把握摆平他们?”
“那白魔院首发的意思是,让炼狱生物当炮灰?”宠兽层的圆环上传来一个满怀怒火的声音,“合成场同意你的意见。”
“没错,炼狱怪物不属于地界范围,姑且不论有多少战力,它们至少可以无视兽人部落的气数。”
“姐姐,你怎么可以放任空间裂缝不管!”神官殿女孩的身影焦急地挥手,“万一那道碎口扩大了,或者它不仅连接到了炼狱,还把寒狱、冥狱、灵狱、血狱的怪物都一起放出来……”
“神官殿首发!”白袍女孩一口喝住了她,“记住你在会议上的身份,不要再犯称呼错误!”
“我觉得神官殿首发的考虑很有道理,”蓝袍男孩说道,“谁也不知道那道碎缝会发生何种变化,也不能肯定它只是沟通炼狱,如果地狱五大魔君也乘机过来,我们谁也承担不起这份责任。”
“灰化领域随时会出现时空碎片,又何必紧张一个细小通道?”白袍女孩环顾上下四方,“既然意见无法统一,那就投票决定吧。”
“黑魔院和灰魔院同意白魔院首发的建议,”在道具层的圆环上,其余两位首发很快达成了一致意见。
“道具层一票,支持白魔院。”珊瑚服女孩的影像迅速记录下来。
“合成场支持白魔院,”在宠兽层圆环,焦怒的声音再次传下,“元素场、死灵场、魔像场的三位首发同学,请你们快点决定吧。”
在这一层圆环上,另外的三位女孩互相看了一眼,叹气说,“我们弃权,就算是宠兽层支持白魔院吧。”
“宠兽层一票,支持白魔院。”
装备层的四位首发讨论了很久,对于支持何方仍然是一半对一半,没有人愿意更改。
“装备层流票。”珊瑚服女孩不动声色地继续唱票。
救治层圆环上,绿发女孩的幻影看了看左右,摇头说,“毕竟,还是你们一家的事情,让你们自己决定吧,我草药殿代表祭司殿、炼金殿宣布一起弃权。神官殿和镜术屋的两位首发,看你们自己的意思了。”
占卜层只有镜术屋一家,天然就占了一票,而镜术屋首发作为提议人,没可能不坚持自己的意见。
“占卜层一票,支持镜像屋。”
此时,两票支持白魔院,一票支持镜术屋。而救治层只剩神官殿未作决定,由于同层的另外三殿都已弃权,神官殿首发无论表态支持哪一方,都意味着投出了整层的一票。
“伊娜,”白袍女孩的影像低头问道,“如果同票的话,应该怎么办?”
“镜术屋首发的提议,符合本塔职守,达到半数投票即可通过,”珊瑚服女孩一字一字回答,“而白魔院首发你的意见,就需要超过半数才可以通过。”
白袍女孩点了点头,望向数层之上的那个神色犹疑的女孩,“神官殿首发,你的决定是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最后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压在我身上!”女孩上下张望,一副惊惶无措的表情,眼眶里泪水隐隐闪动,“我请别人来替我投票行不行,比如大神?”
“不行,她不是首发,还坐着板凳,不能参与决定。”珊瑚服女孩一口否定。
“呜呜——”神官殿的首发当众哭了起来,“我从来都是跟着姐姐哥哥投票的,今天你们为什么要对着干,还要我来投最后一票,支持哥哥就对不起姐姐,支持姐姐就对不起哥哥,叫我怎么办才好?”
“听了这一哭,我真是惭愧啊,好像我几百年没哭过了,”“我都不记得眼泪是什么滋味了,”“只有神官殿首发才真正像个孩子,我们过于老成了,”……各层的影像纷纷交头接耳,言语中对这位正在哭哭啼啼的同学十分羡慕。
“神官殿首发,”白袍女孩没有像刚才那样斥责她用错称呼,反而用很温柔的口气劝说,“你如果无法决定,就弃权好了。”
“啊,这真是个好主意,”哭泣的女孩顿时露出了笑脸,“那我就宣布,我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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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你最后为什么要提出那个退步方案,我不是要投票给你了吗?”
“小星,”男孩悠悠叹了一声,把妹妹轻轻抱在怀里,“我知道你那时候已经醒悟到姐姐是在诈你,也看出来你就要赌气投票给我……但是,我们联手反对姐姐的话,以后怎么面对她?”
“哥哥——”
“无论如何,她毕竟是我们的姐姐啊!这几百年来,她几乎是整个旅社的半个领导人了,难道长久的威信,最后居然断送到她的弟弟和妹妹手上吗?”蓝袍男孩抚mo着女孩的长发,“所以,我把要求退了一步,让那个空间缝隙保留七天时间,无论兽人部落有没有被毁灭掉,到时候都要修补。而且,这期间裂缝如果出现不稳定变化的迹象,修补工作必须立即进行。”
“算上第一天的岩浆怪,还有六天是吧?”
“对,如果六天里穿越而来的都是传说魔怪,他们无论有多少好运道,也一定会灭亡的。”男孩微笑说,“这样一来,我们也对得起姐姐了,不就两全齐美了?”
“嗯,”女孩把脸紧紧贴在哥哥的胸前,低声说道,“无论如何,她毕竟是我们的姐姐啊。”
“不必,不必。”
“公爵阁下,你远见万里的目光,高瞻远瞩的头脑,一定能带领公国蒸蒸日上,成为一方强国。”
“过奖,过奖。”
“克拉克先生,虽然你现在身居高位,权势显赫,依然和我们把盏交欢,猜拳赌令,豪爽痛快不减当年。”
“自然,自然。”
“那么,现在已经天色大亮,我们就不多打扰了,就此告辞,回到教廷后一定详细禀报你的义举,让主教大人们传播你的威名。”
“站住!谁说你们可以走了?”半精灵跳起来高喊,“你们以为可以白白避难吗,现在你们统统都是部落的俘虏了。看在你们属于守序善良阵营的份上,对着光明神起誓自愿做十年劳工,到时候会给你们自由。”
费了白天口舌,说了无数好话的守护骑士顿时愣住,然后把求救的眼神投向牛头,“公爵阁下,你也是这个意思吗?”
“饭可以乱吃,国家不可以乱攻,”酋长大人高高昂起脑袋,“你以为我们部落是练兵的沙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我希望两位能多考虑一下,我们苏勒教廷有牧师千名,各级圣武士数万,神职人员百万,与这样强大的力量作对是十分不理智的……”
“不要以为人多就了不起,十来人,几十人的冒险团体,我们拿下来当俘虏,你们几千、几万的队伍照样要扣下来,”萨满大人口气十分决绝,“要是因为你们是正规军队,我们就把你们放走,现在俘虏营里的那些家伙也会鄙视我们的。”
“我们这样偏远的一个国度,苏勒教廷为什么会出动正规军来,而且来的这么快?”牛头人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公爵阁下,是这样的,自从你们剿灭过一队冒险者后,有一个幸存逃脱出去的人,就在芦南大陆上到处散布你们的消息,主教大人们考虑到你们立足未稳,克拉克先生又是班布前主教的功臣、教廷十分忌惮的勇将,于是派我们来打个立足未稳。”
“不用说了,我知道那个家伙,一定是蛹公公啊!”奥里帕斯愤怒地喊,“上次他给我接了一只手臂,然后我们就放他走了,没想到这个家伙卑鄙无耻,下流阴险,居然跑到敌人阵营里去蛊惑,连借刀杀人这种烂招也用出来了。”
“蛹公公是谁?”守护骑士奇怪地问。
“其实他是我们团长的学生,应该和你们教廷誓不两立的,”萨满大人咬牙切齿地说,“要是让我再看到他,我一定要用传说中的杀苍蝇神技干掉它。”
“传说中的杀苍蝇神技是什么?”
“就是把他的肚子剖开,然后把肠子从肚子里掏出来,绕到脖子上勒几十圈,逼得他把舌头吐出来,最后手起刀落,让他再也不能去乱嚼舌头造谣!”
“咝——”周围的人一起倒吐冷气,“太残忍了吧?”
“总督大人,我们再商量商量,”守护骑士战战兢兢地说道,“我们教廷军队剩下来的也有三百多人,你把我们都留下来,这个口粮问题会成为很大的负担啊。”
“这个无需你们操心,煮麦粥的时候,锅里多倒点水,熬得更稀一些就是,”半精灵怒气不息,很没好气地回答,“实在没粮食吃的时候,就在你们俘虏当中抽签宰杀,用心肝慢慢下酒。”
“萨满同学,说话要留有余地啊,”小幽牵着小星的手,在空地上慢慢地散步过来,“古人说一语成谶,心地太阴狠的,将来可能会遭到报应的。”
“小幽同学,”半精灵换了一副笑脸,“你和令妹感情这么好,真是让我嫉妒啊,能不能也让我牵牵你妹妹那柔嫩可爱的小手呢?”
“好啊,萨满大人,”小星笑嘻嘻地走到他面前,伸出一只白白净净的左手,“我们就来握握手吧。”
“小星妹妹,你真是体贴我,”奥里帕斯激动得眼角湿润了一片,“不过我的左手是秘银手臂,握起来没感觉,换一只手好不好?”
“换就换吧。”小星很痛快地又伸出右手。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啊,”小幽叹了口气,转身不再去看。
“啊————————”半精灵陡然发出了恐怖的尖叫,仿佛小星的那只手是烧得通红的铁块,巨痛之下想用力甩脱,却觉得对方的手掌如同巨钳一般牢牢夹住不放。
“废柴亚,就这点力气,居然被小女孩捏得手肿了一倍,”牛头人在旁冷冷地看着笑话,“人家兄妹情深,你嫉妒个什么劲?”
“够了,”小幽走了过来,“小星,快松手!”
“哥哥……”小星有点不情愿,却被兄长抓起手腕,用力拔开,然后往屋内拖去,边走边回头赔笑,“是我看教不严,各位不要见怪。”
“气死我了,哥哥你为什么要阻拦我?”一进门,小星就气愤地跳起来。
“安静,小星,”小幽严肃地指着上空,“今天的传说怪物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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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满大人,你的手已经肿得和猪蹄一样了,要不要拿水来洗洗?”狼头人亲兵好心地过来问候。
“快点端来,”半精灵想了想,又叮嘱了一句,“现在的地下水已经被死鱼死虾泡臭了,我不要,用雨水好了。”
“省着点吧,”牛头人哼了一声,“雨水是很珍贵的,那都是祖先的神能恩赐下来的。”
奥里帕斯也恼火地哼了一声,忽然觉得上方一下子变暗了,“哈,我果然福大,不用求雨就飘来一朵乌云。”
酋长抬头看着突如其来的黑沉沉云团,“这片云不知道是从哪里飘过来的……等下,我怎么觉得云上好像长了一张脸?”
在这团浓密黑重的云雾里,随着气团的缓缓移动,慢慢浮现了一张狰狞凶恶的脸孔,在两只巨眼和一张大口的位置,黑色尤其浓重,仿佛连接着深不可测的黑洞。
“队长,想不到你也胆小怕事起来,云彩千姿万变,像什么都有可能,咱们还能被这玩意吓住?”半精灵逮住机会嘲笑起来,“就算它再怎么厉害,顶多下场酸雨,我们躲到坑道里就是,难道它还能下刀子不成?”
话音未落,云团中的巨脸忽然张大了嘴形,看上去似乎是朝地面吹了一口气,领主府里顿时刮来一阵阵“呜呜”的厉风,吹到脸上如同刀割一般疼痛。
“这是风刃术啊!”几个光明神的牧师慌张地喊叫起来,“快躲,快躲,天上来的一定是来自地狱的风暴云!”
诡异的怪风越来越大,许多人裸露在外的肌肤已经被疾风刮出了一道道伤口,酋长大人望着半精灵很不满意地低哼了一声,“乌鸦嘴!”,然后急忙招呼地上的人们躲进坑道。
“队长,我们完全不必担心,”刚进了地道,奥里帕斯立即又神气活现,“这种风有什么好怕的,它再厉害,还能追到地下来?”
一阵阵灰色的的烟雾窜进了坑道,吸进鼻子里不仅呛人,而且仿佛带有一种危险的硝烟气味,一时间,坑道里人人都在剧烈咳嗽。
“啊,这是什么见鬼的粉尘,呛死我了,也是那朵怪云喷出来的?”身高马大的牛头人呼吸深重,对这种气体更不适应。
“硫磺毒雾,这是硫磺毒雾,”光明神的牧师告诉酋长,“把布团浸湿了捂住鼻子,可以好过一些。”
于是甬道里又到处响起撕扯衣服的声音,拥挤在一起的人群取水不便,有些兽人干脆直接就地方便,制造湿布。半精灵本来声称打死也不用地下水浸湿的布条,但是看到许多人连“尿布”都用了起来,也只好强自忍耐,捂起了鼻子。
“这样也没什么可怕的,”奥里帕斯含糊不清地哼哼卿卿,“这些该死的硫磺雾总是要散掉的。”
“不可掉以轻心,硫磺粉尘到了一定浓度,碰到火源很容易就发生爆炸。”牧师们担忧地说。
“那片云充其量也就是刮刮风,下下雨,喷喷毒,总不至于还能生火吧?”
“风暴云的拿手好戏就是放闪电,然后就会满地跳跃电火花……”
“啊————”半精灵登时发出一声比先前手肿时更加惨厉的尖叫。
“砰!”外面仿佛打了个响雷,一下子截断了萨满大人的叫声,地道里如果有光线的话,可以看到个个都是苍白的脸色,冰冷的面孔。
然后爆炸并没有发生,只从外面传来猛烈的呼啸声,似乎是巨大的云团在低空盘旋,弄出了巨大动静。
“我明白了,”黑暗中,突然有一个“呱呱”的嘶哑声音喊个不停,“又是我家鸽子!又是我家鸽子!它去驱散那团该死的怪云了。”
“唉,”牛头人重重叹了口气,不知道是在感慨什么。
“队长,我理解你,不必这么难受,”半精灵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鸽子和我说过,它以前只有一个阴暗潮湿的洞穴,从来没想到会拥有一个气派的地下城,所以它一定要好好看守这个巢穴。
“口胡,这里的地下城主明明是我,什么时候轮到它了?”
“队长,你真是死脑筋,鸽子也就是心里想想,你让它这么认为好了,它又不会把这里吃掉。”奥里帕斯得意洋洋地说道,“你看它一有了地盘观念,对付外来怪物就特别起劲,还不要报酬,要知道请一条巨龙帮忙的费用可是天价啊。”
过了很久很久,外面的呼啸声音渐渐小了,坑洞里的硫磺气味也渐渐散了,兽人们和人类俘虏爬上了地面,正好来得及瞧见怪云的最后面目。
那团浓墨般的黑云已经变成了一道灰色的龙卷风,急速向天边飘去,慢慢地化作一个小点。眼尖的人或许还来得及看到,在高速旋转的风壁当中,依稀有一条巨龙的身影。
“哥哥,那个龙卷风会飞到哪里去?”
“只要它能飞出灰化领域的边缘,跑到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都不稀奇啊。”
“什么瘟疫不瘟疫的,”萨满大人一副早已知晓的模样,“我早就说了,那些发臭的地下水很不卫生,喝了要拉肚子的,这些人类的体质也太虚弱了,竟然这么快就集体腹泻。”
“算了吧依依,你要不是天天喝雨水,就你那身体,早连胆汁都拉出来了。”牛头人很不客气地揭开副手的老底。
“队长,我作为部落和国家的重要领导人,衣食住行享受特殊待遇也是很正常的吧?”
“少废话,现在人口又多出了几百号,赶紧跟我出门种下一批麦子去。”
“兄弟们,一大早要多做运动,才能身体强壮,健康长寿,”奥里帕斯用力呼吸了两下,“而且早上的空气是这么清新,还有一股香甜的味道。”
“我说,空气再怎么新鲜,也不会冒出香味来吧。”酋长皱了皱眉毛,正要斥责半精灵的胡说八道,“咦,还真有甜甜的香味飘过来,是哪个兄弟在烤人肉了?”
“队长,你鼻子太差劲了,这根本就不是肉味啊。”萨满指了指村子对面的山陵,“香味好像是从那边传过来的。”
牛头人睁大眼睛,怎么也想不明白一座光秃秃的丘陵怎么会散发出清甜的香味。不过不久以后,他的疑问就得了解答,对面的山顶上突然冒出了一种鲜艳的液体,仿佛有个喷泉在无穷无尽地汩汩喷涌,蓄积了一阵以后,这种五颜六色的奇怪液体好似山洪爆发,气势汹汹地直流而下,向村子漫淹过来,空气里同时也充满了更强烈的香气。
“那,那是什么古怪水流?”兽人们一个个目瞪口呆。
“那不是水流吧,这样粘稠的液体,应该是一种有颜色的泥石流。”萨满大人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蠢材!你听说过有香喷喷的泥石流吗?”
“我赞美你啊,冒险世界里NPC的楷模——史莱姆君!”小星轻声叫好,“你们色彩缤纷,为路途妆点美丽风景;你们气味芳香,让旅人留下甜美回忆;你们身躯孱弱,给勇士们贡献升级的经验;你们财产微薄,让凶手们掠夺可怜的金币……”
“这只史莱姆君称得上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巨型泥形怪,”小幽也很感兴趣地说道,“它吃下去的是烂泥,长出来的是果胶,所以我们一般称之为果冻布丁怪。”
“第一天来的是地元素和火元素组成的岩浆怪,第二天来的是风元素为主的硫磺风暴云,按地火风水的顺序来说,也应该轮到水元素一系的怪物登场了。”小星转过头问,“哥哥,那只守护龙已经被龙卷风吹走了,今天再来了一只传说中的软泥怪,一切都应该结束了吧。”
“不错,这个办家家酒的公国,历史使命可以终结了……啊,不对!”小幽忽然喊起来,“今天如果真是来一只水系生物,可就太糟糕了!”
“难道传说级别的史莱姆君都没有战力吗?”小星奇怪地问,“就算今天来的太肉脚,下面还有四天时间,等明天来的就行了。”
“小星,不是这个问题。”小幽解释说,“熔岩巨怪来自炼狱,硫磺风暴各狱都有,也可以算作是来自炼狱,但是出现一只水元素魔怪,那就不可能再是炼狱来客,多半是来自寒狱或血狱。这就意味着,我们上方的这道空间缝隙,确实不是单一连通炼狱……”
奔流不息的五彩水流已经冲进村子,鲜艳的浓稠液体塞满了周围的空地,幸好领主府大门紧闭,高高的围墙暂时阻挡了“浪头”的拍击,仿佛是大海中被困守的一片孤岛。然而发自于山陵上的彩水仍然源源不断地流下,墙外的“水位”也越来越高,溅起的一些“水花”已经超过了围墙的高度。
“这究竟是什么怪东西?”半精灵虽然觉得这种芳香的“水流”不像有杀伤力的样子,但是这种景象过于怪异,也不敢轻易尝试。
这时候,一个“浪头”忽然高高涌起,几点绿色的碎屑溅上了萨满的脑袋,整个脸部都被涂上了稠稠的胶质物体。半精灵愣了一下,伸出舌头舔了一舔,高兴地大喊起来,“太好吃了,太好吃了,而且还是带有清爽苹果味的果冻啊!”没顾得上说完,已经双手并用,把糊在脸上的绿胶都抹到嘴里津津有味吃了起来。
听了萨满大人的推荐,兽人们纷纷爬上墙头,去接那些在空中飞洒的各种彩色“浪花”,塞到口里品尝,叫好声顿时此起彼伏。
蓝色的是海藻味道,青色的是猕猴桃的味道,黑色的有酸枣味,紫色的有葡萄味道和杨梅味道,黄色有菠萝味道和香蕉味道,红色的是草莓味道和樱桃味道,橙色有柠檬和橘子的味道,白色是雪梨和椰子味道……
“充满了芬芳甜美的气息,含在嘴里松软滑腻,酥嫩适中,好像永不溶化一样,这种清香美妙的口感,轻轻勾起了无法抗拒的诱惑,慢慢挑拨着自相矛盾的渴望,又想肆意的疯狂品尝,又舍不得一口吞下,”小幽低低叹道,“当这种从心底升起的yu望被满足后,灵魂会感到飘飘欲仙的快乐,意识却仿佛有沉沦到底的堕落……”
“哥哥,我怎么觉得你的形容很容易让人引起遐想?”
“这个,古人说过,食色,性也,”小幽略显尴尬的回答,“所以美食和美色的诱惑,在本质是一回事。”
“口胡,我怀疑你分明是在恶魔岛上蹲过。”
“……妹妹,你一定要相信我的人品啊!”
“喂喂,你们吃归吃,不要掉下去啊,”萨满大人高声呼喊,“说不定会被淹死了,那可就不合算了……咦,为什么我的身体不听使唤,也要跳下去啊?”
一只大手握住了半精灵的秘银左臂,把他一半落入彩色海水的身体提了上来——不过提上来的也只有一半身体,奥里帕斯的两条腿已经被腐蚀一空。
“队长,我的腿啊,我的腿!”半精灵痛苦地哭喊起来,“那东西太可怕了,兄弟们掉下去马上连渣都不剩啊。”
牛头人感到半精灵的身体里传来一股拼命挣脱的力量,于是赶紧让牧师把他腿上的伤口简单处理了一下,再把奥里帕斯牢牢绑在图腾柱上,“这究竟是什么怪物,你们有谁知道?”
“那个,可能是来自寒冰地狱的果冻布丁史莱姆,”教廷的守护骑士嗫嚅着说,“看这只软泥怪的体积,比前日的熔岩巨怪还要大上百倍,甚至昨天的巨云落到地面都不一定有它庞大。”
“这么巨大的软泥怪,是一切生物的梦魇,它的身体里可以自由分泌消化一切的强酸,无论活物死体,土石金木,都可以开开心心地吃掉,”一个牧师颤颤惊惊地回答,“如果它能再进化一步,把庞大如海的身躯变成人形大小的终极形态,那就是可以纵横宇宙、残杀众神的……”
“就会变成什么东西?”
“……魔人布欧。”
“这跟布欧又有什么关系?”
“布欧不是经常说吗,本人不发威,你们还当我是史莱姆?”
“这年头,连史莱姆也猖狂了吗!”酋长大声喝到,“被这玩意吃掉,你们死了都抬不起头来。”
“你们不应该惊动它的,”守护骑士叹了口气,“它的身体似乎是芳香可口的果冻布丁,但是被贪嘴的人吃掉后,肚里的果冻碎块会自动响应母体的召唤,结果就把吞吃者带回本体,让这只软泥怪给活活地消化。”
“果然是自作自受,”牛头人狠狠地瞪了少掉双腿的萨满一眼,“但是就算我们不去碰它,这家伙的身体眼看就要涨过围墙,一淹进来大家全都会死啊。”
这几天碰到的总是超自然的怪物,无论克拉克有多少勇气和斗志,也起了一种完全没有用武之地的感觉。
“史莱姆是液形身体,似乎很怕冰冻法术,”牧师们商议了一阵,提出建议。
“你们能把这么一大摊果冻全都冰住吗?”牛头人翻了翻白眼,“恐怕累死你们也最多冻掉它的一根手指。”
“水应该往低处流啊,这个液体怪物怎么不流到后面那个深井里去?”绑在图腾柱上的半精灵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拼命撕扯,随时有飞到墙外的可能,害怕得要死,相比之下,倒不觉得腿断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泥形怪行动不便,很大程度上要受地形和重力的影响……”几个年老的牧师忽然眼中一亮,“对了,可以用重力术,让它快点流到地下。”
几百名牧师十人一组,组成了许多小型魔法阵,集体念动引力咒语,向墙外释放了一个又一个小型的重力塌陷区,在这些范围之内,重力将变成原来的十倍。
牛头人在墙头看去,五彩斑澜的液体海上一下子出现了无数向下旋转的漩涡,“水位”高度也低下去了一截。在村外深井的原来位置,覆盖在那里的粘稠液体出现了一个最大的涡流,巨大的旋心力量飞快地把黏糊胶液扯到地下。
这只泥形怪朝深井里淌到中午时分,“水位”才下去了一半,幸好山陵上的“水源”似乎已经流光。酋长大人见局面稳定了一些,回过头来问,“那些假肢还有没有?找两只金属脚出来,请小星妹妹给依依装一下。”
“哗啦,哗啦,”墙外浓稠的水面上,忽然站起了一个高大的液态生物,浑身流淌着各式各样的果冻胶体,朝着领主府里的人们咧开了一个笑脸,空气中的芬芳香气立刻又浓了几倍,“感谢你们帮我找到了一个很合适的地下水坑,那个地方很大,足够我住下了。”
看着如同中了石化术的人群,果冻人形怪似乎很满意他们的呆滞反应,“为了报答你们,就让你们全部荣幸地进入我的肚子,化成我身体养料的一部分吧。”
它往前刚刚作出一个要扑下来的动作,忽然脸色变了变,“见鬼!怎么地下那个水坑里也出现了一个漩涡?”庞大的身躯随之萎缩下去,粘稠的液海像退潮一样迅速落位,很快就露出了湿答答的地面,而那些颜色鲜艳的芳香胶体,一点也没有剩下。
“还好,深井的地下内海里还有一个掌握西里芬手镯的魔鬼使者,让他们互相狗咬狗去吧。”小星轻轻拍了拍胸口。
“事态已经不受控制了,”小幽擦了擦头上的汗水,“今天这个家伙我们还能想办法把它赶下去,如果以后再来更强大的地狱生物,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后果。”
“哥哥,那今天晚上我们就提前启用空间连锁阵吧。”
“……似乎来不及了,”小幽抬头望着上面的空间裂缝,汗水再次流下,“今天还没有过去,它好像又要开启了,而且这次来的可能是九渊之中,最重量级的人物。”
“还有比大如海洋的史莱姆君更重的生物吗?”
“当然,比如在地狱五大魔君面前,史莱姆君就是那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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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瑟维兰德·风暴,你逃到灰化领域后,我在你身上设下的禁制就无法感应,”一个银色面具,银色长发的家伙对天长笑,“本来不指望再碰到你,想不到你居然又主动跑出来。”
“这条蓝龙明明是被龙卷风带出来的,不是主动跑出来的。”在银发面具身旁,一个月白色长袍,蓝色长发的女孩一本正经回答。
“这分明是我人品发达,连风暴云也跑出来帮我,”银色面具嘿嘿冷笑,“当初我早就准备好了一切仪式,又用秘法把帝瑟维兰德养得又肥又壮,让它在青年龙的年龄就拥有了上古龙的体格。现在只要把这头晕倒的蓝龙拖回去,等它醒来的时候就是一只合格的龙巫妖。”
“不过,灰化领域里怎么会有风暴云呢?”
“待我来探测一下帝瑟维兰德的记忆。”
……
“你那个愚蠢弟弟的傻瓜计划,似乎没有成功,牛头人部落好像还很兴旺发达。”银色面具的声音很是不满。
“那主要是由于蓝龙的阻挠,”女孩很平静地说,“他办事,我放心。现在既然蓝龙不在了,那些兽人的覆灭就指日可待。”
“没关系,所有的一切,这个完全可以弥补了。”银色面具的心情忽然好了起来,从蓝龙的身上搜出一件物品,是一只散发着深黑光泽的手镯,“想不到帝瑟维兰德去了一趟灰化领域,竟然给我带回了这样的宝物。”
“那不是西尼芬手镯吗?”蓝发女孩望了一眼,“历史上没有一个主人能摆脱它的吞噬,你有掌控它的自信吗?”
“哼,你忘了我的身份了吗?”
“对不起,高贵的强大的英明的睿智的无所不知的无所不察的灵狱之君苏尔·普雷森陛下,”女孩恭敬地称呼,“的代理人阁下。”
“我说晓晓,你能不能把那么长的前缀去掉?”银色面具背后的眉头皱了一下,“另外那个代理人实在是个废物,现在居然还变成了那么一副外形……这个手镯的任务就由我来代替完成好了。”
“你准备到什么地方去搜集灵魂?”
“灰化领域就是最好的地方,旅社里的那些小孩子个个都是传说品质。”银色面具嘎嘎笑了起来,“而且更有趣的是,现在竟然冒出了一个通向九渊深狱的位面通道,风暴云就是这样过来的。当我过去的时候,应该会碰到很多老朋友吧?”
“我不要!我不要!”萨满大人虽然有气无力,语气却很坚决,“不是有断肢重生术吗?让我重新长出两只脚!”
“这个,酋长大人,”教廷的牧师们露出了为难的神色,“断肢重生是顶级的治疗法术,只有直接沐浴神恩才能施展,通常只有主教大人才有这样的神宠,我们的能力,也只能封闭伤口。”
“有那么难吗,上次蛹公公不就是给我施展了一次吗?”
“那个,只能说明他掌握了自然系的高级愈合法术,才能不借助神力让肢体重生。”牧师们解释说,“光明神赐予我们的是生命系的神术,治疗伤口最容易见效的,但在一些特殊功能上就不如自然系了。”
“这不算稀奇,作为一个公公,当然要对肢体重生能力有很深的研究造诣。”酋长作出了公道的评价。
“光明神啊,只要你能显灵,把我的脚治好,我愿意马上就对你投入忠诚信仰!”半精灵用尽最后力气,对天高呼。
“没骨气,为了一双脚就变节了。”牛头人很鄙视地望着部落里的唯一萨满,不过图腾崇拜并没有狂热的宗教排斥气氛,也不是只允许单一信仰,而且前煤油灯佣兵团也曾是光明神的信徒,酋长并没有对半精灵的态度过于不满,“你以为费伦巴是站柜台的侍应生啊,喊他出来他就出来?”
“神迹啊!神迹啊!”光明神的几百位牧师突然同时跪倒在地,匍匐礼拜,“赞美我主的大能!赞美上神的光辉!”
“今天难道是什么重要的宗教节日?”牛头人愕然问道,“好像平时做祈祷功课的时候,没看到你们这么起劲嘛。”
“酋长大人,你看,天亮了。”旁边的兽人连忙提醒。
“废话,现在是中午,天怎么可能不亮?”牛头人抬头一看,也立即张大了嘴巴,“你祖先的,这么亮?”
村子的上空从来都是阴沉沉的灰暗,即使是白天,那终年不散的阴霾,也只能让人感到茫茫无边的压抑惨淡。但这时候,整个天幕却仿佛笼罩在一片圣洁的白光当中,亮堂堂的十分耀眼,灿烂的光芒照得四野通彻,简直比太阳出来还要明亮几分。
“哦,这真是你们光明神搞出来的玩意吗?”牛头人自言自语问道,
“这是纯正的生命之光啊,上神显灵了!”守护骑士也激动得跪下,朝天举起双手,听了克拉克的话,愤然站起身来,“酋长大人,在这样的神迹面前,你难道就没有一点敬畏之心吗?赶快放了我们,不然触怒了上神……”
“你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酋长扬了扬斧头,“我说,趁着你们大神的神光还在照耀,赶紧给我们部落的萨满用那个可以长出断肢的法术!动作快一点,再慢慢吞吞的就砍你们脑袋!”
“队长,你对我真是太好了,”半精灵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感动,“叫我怎么报答你啊?”
在牧师们的合力祈祷下,奥里帕斯空空的双腿开始缓慢生长,白嫩的肌骨像挤出的奶油一点一点的朝前推进。虽然半精灵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就好,但是断肢的延伸速度其实并没有他感觉的那么慢,已经很顺利地长到膝盖部位。
然而好事总是有波折。就在治疗者齐心协力为半精灵施法到紧要关头,天色陡然从白亮变成漆黑,中午时光立即成了深夜时分。这一转变之快,仿佛原来就是黑夜,只不过是用蜡烛在照明,一下子被全部吹熄了而已。
“喂喂,这是大中午啊,怎么变得这么黑?”牛头人喊了一声,“来人啊,快快点起火把。”
“不用了,队长,”萨满的声音传来,“图腾就在我身边,它会提供照明的。”
随着他的话声刚落,一只巨大的“红蜡烛”立即发出艳艳红光,在深邃的黑夜里显得格外耀眼。站在图腾柱旁的奥里帕斯,全身浸在红色光芒当中,脸上神色庄严,一副部落智者的模样。
“萨满大人,你的脚已经长好了?”兽人们急忙围上去请好。
“当然,而且我觉得这双新脚特别有力,简直有撕虎裂豹的威力啊。”
“长出一双鸡爪子来,当然觉得抓东西有劲了。”酋长冷冷说道。
“队长,你说啥?”奥里帕斯感到有些不妙,迟疑着低头一看,顿时发现了脚上的异常:自膝盖以下完全是黝黑的肤色,而且肌肉虬结,粗筋膨凸,看上去十分强悍有力。窄小的脚掌伸出四根尖锐粗长的爪趾,看上去有如鸟足,牢牢扒住了地面,爪尖深深刺入地下。
“有鬼啊!”半精灵惨嚎起来,“我的脚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啊!”
“酋长大人,”牧师们急忙解释,“刚刚天色从白天转入黑夜,原来神圣纯净的光芒突然变成了死沉腐朽的气息,我们施展的法术来不及收回,结果萨满大人长出来的脚就成了这么一副模样。”
“咦,今天地面上怎么出现了浓重的死灵之气?”黑袍法师带着学徒从坑道里钻了出来,“难道你们也打算研究黑暗魔法的奥秘吗?”
“科依,你快给我看看,”奥里帕斯急忙跑到他身边,“我的脚是怎么回事?”
“萨满大人,你莫不是刚刚用了黑死系的肢体复原术?”死灵法师惊讶地说,“这是深渊的家伙们用来恢复身体残损的良方,长出来的都是恶魔肢体啊。”
“果然啊,”守在屋里的小幽脸色发白,“它终于来了!”
“哥哥,来的是哪一位?”小星感受到兄长的紧张,心口也在怦怦乱跳,“难道真的是它?”
“没错,它就是黑暗中的圣骑士,最强神器的主人,死灵生物的王者,冥狱之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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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扑扑扑——”一头通体晶莹,如同白银雕刻而出的龙影浮现在漆黑的半空,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那巨大的身躯,比部落里以前的“鸽子”还要雄伟得多。庞大的银龙牵着一辆精雕细刻、仿佛是纯质白玉打造的车厢,从天空缓缓落下,虽然落地之处距离领主府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但龙车散发过来的高贵神圣气息,使人一见就有膜拜的冲动,甚至不敢仰望。
光明神的教徒感受着十分熟悉的圣光,却无人为之欢呼,他们的手心深深沁出冷汗,那是来自心灵深处的恐惧,仿佛这片光明,比黑暗还要可怕得多。
白玉车厢的前门轻轻打开,随着“踏踏”的蹄声,一只鬃毛雪白,高如巨象的独角兽从车中慢慢走出。独角兽的背上,驮着一位隐隐流动金光,全身白色甲胄的骑士,盔甲的式样异常华贵,配上那绣有繁美花纹的金领披风,那是只有帝王才能穿戴的规格。
骑着白色独角兽的骑士朝着领主府方向,一步一步驾了过来。在它右手之上,是一柄长如巨戟的合鞘长剑,剑鞘外侧,绘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狰狞狮像,而到了剑柄之处,又是一位金翼的天使图案。
“哥哥,它的手上是一件什么神器?”
“小星,那不是一件神器,是六件。”小幽叹了口气,“上古时代,神器可以组成许多套装,其中最有威力的一套,就是这件名为‘天使联盟’的神兵。”
“那这个‘天使联盟’拔出来以后,究竟有多大威力?”
“拥有神圣力量的战士,根本无需出鞘,这样的‘天使联盟’才是最强状态。”小幽解释说,“普通的使用者,可以拔剑砍杀,以剑鞘为盾,形成攻守的平衡,但神器的整体威力已经下降了一个层次。
“可是,冥狱之皇为什么会是一位圣骑士,而且好像是自古以来最强大的一位圣骑士?”
“它本来就是第七行星的骑士之神,地上和空中的骑士都以它为尊,在神战中身殒后,灵魂不朽,落到地狱深处做了冥狱之皇。”小星叹了口气,“在生前拥有强大的生命之力,死后就有超强的死灵之气,如果它愿意放开使用死灵力量,早就可以化身魔神了。”
“那它为什么还要坚持使用神圣力量呢?”
“它的两只坐骑不肯离开主人,带着主人生前的神器去冥狱找它。这位已死的骑士之神碰到独角兽和银龙后,也不愿意它们在地狱里堕落为恶魔生物,就转化黑暗能量,以死灵之身继续运用生命之力,保护自己的坐骑。”小幽指着天空,“先前这里被神圣力量笼罩,是它刚从空间通道里出来。然后冥狱的黑死之气也跟着散发过来,就变成现在这副景象了。”
“难怪圣骑士差不多都是倔脾气呢,这个骑士之神的性子可真够犟的。”小星想了想,“哥哥,既然冥狱之皇还是圣骑士的作派,和它说道理也许行得通吧?”
“冥狱之皇虽然还算好说话,可是它一出现,我们还怎么修补空间缝隙?”
这时候,神圣独角兽已经驮着冥狱之皇来到领主府门前。全身神圣庄严、正气浩荡的骑士停下坐骑,从怀里摸出一面暗淡无光、与华丽装束很不相称的小铜锣,很认真地举在胸前。
“难道,那个旧得不成样子的铜锣,是比‘天使联盟’还厉害的神器?”小星嘀咕着说。
“咣!”冥狱之皇掉过剑鞘,在铜锣上响亮地敲了一记,然后以一种优雅而又富有节奏感的声音叫喊起来:
废武器——废盔甲咧!
旧法杖——旧卷轴咧!
破瓶子——破水晶咧!
拿来——卖咧——
“队长,不就是来了一个收垃圾的家伙吗,这你还不明白?”迈着一双魔鬼脚爪的半精灵走了过来,觉得这个问题实在是太简单了。
“真是蠢货,你见过有穿着龙袍要饭的吗?”酋长发现自己的副手越来越无可救药了,“你们谁认识它?”
“它能带来这样浓厚郁积的死气,一定是个非常强大的不死生物。”黑袍法师很肯定地说,“虽然周身流动着生命力量,可是我感觉得到,它已经完全停止了活物的一切生理迹象。”
“它是不死怪物?”克拉克一时之间,怎么也不能把眼前这个散发高贵神圣气质的骑士和那些僵尸骷髅联系在一起,“你们死灵法师不是专门操纵活尸的吗,能不能把这家伙收服?”
“不错,如果我把这个家伙收为手下,那我就是最伟大的死灵法师了!“科依眼中发出贪婪的光芒,“*尸灵,全部上前,把这个骑士给我拿下!”
黑袍的学徒们立即念起了咒语,近百个*尸灵从坑道里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黑压压地赶往门口。
这些尸灵生前大半是优秀的战士和杀手,如今不仅依然身手矫健,奔走如风,行动之间更带了一股阴冷厉煞之气,每当掠过活人身旁,就令他们感到寒意刺骨,许多人更是不禁打起了冷颤。不少尸灵生前的战友认出了死去同伴的相貌,不禁对死灵法师投去愤怒的目光,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嗯,黑袍同学就有上百个机会抛弃肉身直接去当巫妖了。
“你制造的这些凶尸,真能对付那个家伙吗?”独角兽骑士散发的强大威势,让牛头人对那些*尸实在无法抱有多少信心。
“稍稍转移它的注意力就可以了,哪怕全被消灭了都没关系。”死灵法师举起枯黑的法杖兴奋地挥舞,语气十分激动,“只要让我成功地发出‘死灵操纵’法术,这头骑士就能完全被我控制住了。”
一部分尸灵迅速打开大门,从正面吸引独角兽骑士的目光,更多尸灵轻盈地翻越了高墙,分布在各个方向将骑士紧紧包围。这些保留了生前智能的死物,相互的站位具有良好的层次感,密而不乱,井然有序,各式长剑短匕、远弓劲弩已经调整好出手姿势,随时可以发动一波波既猛烈又能持续的进攻。
“天干物燥,小心肝火——”
长剑骑士对这些包围者视而不见,“咣”的一响,又在铜锣上敲了一记。黑袍法师惊讶地发现,所有的*凶尸刹那间毕恭毕敬地跪倒在地,俯伏在尘土中再也没有抬头。然而,对于没有情绪意识的不死生物来说,它们只应该尽忠于主人,根本不可能在战场上向敌人投降。
一个名字快速掠过科依的心头,他的声音更加颤抖,却不再是因为激动,而是由于恐惧,“原来是它!原来是它!不死生物里最传说的存在,冥狱君王啊!”
“你这没用的笨蛋!”半精灵指着黑袍大骂,“老是把*尸吹的多么可怕,结果还没交战就叛变了,连大门都被打开了,你说怎么办!”
“萨满大人,那个骑士太高大了,就算开了门也进不来吧?”身边的兽人劝解着奥里帕斯,却换回了一个白眼,“你们以为它像你们一样没脑子,连下马都不懂吗?”
“你们,有没有不用的东西要卖?”圣骑士的声音再次传来,只见它拍了拍坐骑,仿佛是一道轻烟,穿透墙壁走了进来。顿时,领主府里的白色光芒更加耀眼,甚至压倒了图腾的红光。
“他刚才是怎么进来的?”克拉克更加糊涂了,简直怀疑自己的视觉也出现了混乱。
“这个,酋长大人,”死灵法师不敢再看圣骑士,“那是黑暗界的虚影法术,能够把实体虚化,随意穿越一切固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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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了一会以后,萨满大人硬着胆子发问,“喂,收破烂的,你回购旧东西出什么价?”
“我没有钱,”冥狱之主缓缓摇头,“如果你们谁把废旧物品卖给我,我可以为他做一件事情。”
“你有什么本事?”半精灵喊道,“能把我的脚重新恢复吗?”
“你的脚——有什么问题?”坐在巨大的独角兽身上,骑士的目光如同是从高楼往下注视,“哦,似乎刚刚进行过肢体重生,还同时用了生命力量和死亡力量施术,于是长出了一对夜魂枭之脚。”
“夜魂枭是什么东西?”
“那是深渊冥河之上的一种魔鸟,叫声能穿透地层,召唤不幸亡去的游魂找到地狱。”骑士回答说,“而夜魂枭最喜欢以冤死的魂灵为食,化解世间的戾气。”
“我不要做魔鬼啊,也不要吃冤魂啊,”半精灵哭哭啼啼地问,“你能帮我长回原来的脚吗?”
“光暗融合的力量已经在你身上打下了烙印,你的脚长出什么模样,就是再砍掉一百遍,新生出来的还是这样。”骑士看着地上一堆待选的假肢,“你不喜欢枭脚的话,那对白金变形足不是很方便吗?”
“那是假的啊,”奥里帕斯苦着脸,“这样的东西,我无法感觉到生命的痕迹。而且它们也太重了,要是装起来,我根本就迈不了一步。”
“这很容易,”骑士提起长剑,用鞘底在半精灵额头轻轻地点了一点,强大的神圣力量立即传进了对方体内,“我对你施予了生命祝福,你所安装的假肢将自动具有半生命性质,你的体质能够立即适应并能灵活运用,假肢受损后可以接受治疗术的救助,也能够像肌体一样自行生长修复。”
“这是真的吗?”奥里帕斯虽然觉得浑身涌动着奔流的活力,但也无法轻易相信。
冥狱主君一指伸出,半精灵的两只脚发出莹莹微亮,然后仿如星光般点点消散,一对白金足自动飞到他的身下,天衣无缝地连接了上去。
“啊!”萨满大人一跳起来,轻轻跃过了围墙高度,随后又如一阵疾风在府里绕圈游走,“一点都感觉不到分量啊,比原来的脚还好使啊。”
“当你跳起的时候,那双脚自动化为了蚱蜢腿,当你快奔的时候,两只足自动变成了羚羊蹄。”圣骑士安详的声音让奥里帕斯不知不觉停下了脚步,“现在,你可有什么用不着的物品卖给我吗?”
“骑士老兄,非常感谢你啊,”半精灵一兴奋起来就喜欢乱攀交情,“你看地上那些剩下来的假肢怎么样,全部拿走我都没意见。”
长剑划了个圈,这个范围内的各式精制人工手脚仿佛遁入黑暗,突然消失不见。
“还有谁愿意卖废品给我?”圣骑士抬起头来,目光缓缓扫过周围的兽人。
“旧水壶要不要?”“我有一条多年不用的皮带,卖给你了!”“俺老爸留下来的兽骨护身符啊,忍痛大出让,”“咱这双皮靴除了底下两个大洞,和新的一样,”……有了一次成功的买卖做榜样,大家的卖货积极性顿时高涨。
地狱来的圣骑士慷慨满足了货主的各种要求:治好折磨多年的牙痛;根除腰背的关节炎症;个子较矮的长成了大块头;力量较弱的生出无比结实的肌肉;手脚笨拙的学会了精湛的格斗技艺;还有一些脑瓜转得快的兽人,拿出自己心爱的斧锤,请求改造成威力强大的魔法武器……
“那么,你有什么能卖的吗?”冥狱主人走到黑袍法师面前,后者看了圣骑士一眼,突然拜倒在地,激动的声调几乎语无伦次,
“仁慈的陛下,请求您收我做卑贱的仆人吧,我愿意终生侍奉您的光辉,为您上刀山,下油锅……”
“你果然公开投诚了!”半精灵两步跨了过来,“卖身投靠给地狱的魔鬼,你的灵魂会堕落,永世不得超生!”
“闭嘴,你懂什么!我早就仰慕地狱魔君的威名,能在它们手下做事,比在人世间风光多了。”黑袍对着圣骑士继续大发效忠之词,“那些*尸灵只是献给陛下的一份薄礼,我本人可以为陛下提供更多更好的服务。”
“你制造的*尸确实不错,但你现在还不是真正的死灵生物,等你死后变成巫妖或者木乃伊,我会给你留一个位置。”
“啊,对于死灵法师来说,生有何欢,死有何惧?”科依很英勇地拍打着胸口,“我现在就愿意成为一只巫妖,毒药早就准备好了,只是我还不会制造命匣,陛下能不能帮我做一个?”
于是他得到了一个充满神圣力量的盒子,生命力储放在内可以免疫光明之力对亡灵的特殊伤害。黑袍得意之极地带着学徒回到地下住所,准备进行巫妖转化仪式——他必须在黑暗圣骑士回去之前变成巫妖,才能跟随主人一起进入冥狱。
“不对啊,”半精灵忽然高声抗议,“那些*尸灵的原料是我们部落提供的战俘,就算那个死法师制造有功,我们也该有一半的产权,他怎么可以说送就全部送出去!”
“这样的话,我就把*尸灵收走一半好了。”冥狱之主在这一点上并不多作计较。
公国的战俘们没有一个去理睬独角兽骑士,和地狱来的大魔头做交易,就意味着背叛主神的教诲。圣骑士也没有理会他们,驾着坐骑又如影子一般穿过围墙,慢慢踏到村外的井口,“下面的两位朋友,你们先不要打架,可有什么破旧东西能卖给我?”
“井里除了那一大摊果冻怪,还有什么?”酋长奇怪地问。
“还有一条胃口很好,什么都吃的人鱼。”萨满心有余悸地回答,他的一只手、两条腿分别下过那二位仁兄的肚子,想起来就恨得牙痒痒的。
骑士很有耐心地等待,没过多久,井壁中传来呼呼的风声,无数锈迹斑斑,磨损得不成样子的旧枪烂矛、坏甲朽盾,像喷泉一样涌了上来。
“很好,很好,”骑士照单全收,一件不落,“你们想要什么回报?”
“我要留在这里!”这是果冻怪粗声粗气的声音,“这个地方很好,有很多很多水可以喝,我要把这个水坑变成属于我一个人的大沼泽!”
“随便你,反正特雷西不管你,我也懒得代劳,”冥狱之王换过话头,“普雷森的代理人,你有什么愿望?”
“冥狱陛下,如果你不愿意把这只果冻怪收走,”这是一个清脆的女孩声音,“那就请你帮助我制住它,以免放由它在外祸害。”
“这很容易,我把这只果冻怪的全部弱点都告诉你。”在圣骑士指点的同时,地下的咆哮声此起彼伏,果冻怪在不停地怒吼,表达心中的强烈愤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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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这位冥狱之皇为什么这么热衷于收破烂呢?”
“小星,冥狱君主手下有很多很多骷髅僵尸,大多数死灵除了光秃秃的一副架子,什么也没有。”小幽说道,“冥狱里最不缺的就是黑暗能量,最缺的就是物资用品,这位君王为了把部下武装起来,只好到外面回收淘汰武器,能为那些骷髅搞到一些锈剑烂甲,就很满足了。”
“小朋友们,你们有什么想卖的东西吗?”在没有房顶的土屋上方,突然现出了独角兽骑士的高大身影,清澈如水的双眼静静凝视着屋里的孩子。
“你,你,你怎么知道屋子里有人的?”小星惊异地喊起来,“我明明封闭了这里的生命气息。”
“妹妹,不要奇怪了,”小幽叹了口气,“在陛下面前,我们是无处遁形的。”
“那么,这些都给你,赶快走吧,”小星慌慌张张掏出一把魔力水晶,塞满了整个小手,足足有十多颗,“应该够了吧?”
“哦,你是想白送东西给我?”冥狱君主的眼中闪过两点寒光。
“小星!你是想把陛下当要饭的打发吗?”小幽急忙呵斥妹妹,“这是公平交易,可不是白白施舍。”
“你真的可以满足我的愿望吗?”小星咬着嘴唇,眼神游移不定,“你是过去的神祗,伟大的冥狱之王,最强大的存在之一,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不知道你能不能答应?“
“超越了普通人极限的小女孩啊,如果你想了解神性的奥秘,我可以为你讲述一二,”圣骑士一副早有预料的模样,“不过这世上的事,往往知易行难,即使你已经进入传说境界,距离封神也还有很远很远的道路要走。”
“我才不想问这个呢!”小星跺着脚喊,“我希望的事情是……我的哥哥永远都喜欢我,永远都不会变心!”
女孩的脸红得像个蕃茄,一眼也不敢朝哥哥去看,只是充满期盼地望着坐在独角兽上的骑士。
“你这样的想法很天真,”冥狱之主用长者的口气温和说道,“如果一个人的心意可以被外力改变,今天能调整到缠缠mian绵,明天或许就是冷若路人,像这样的人造感情,还值得信任吗?”
小星茫然地摇了摇头。
“一个人真对另一个人好,那就是千载不变,万劫不移,诸神不能夺其志,转世不能泯其心,”圣骑士的眼神恍如穿过遥远的时空,“身份不是隔阂,年龄不是差异,种族不是樊墙,血缘不是阻力,性别不是障碍,生死不是距离……”
“陛下,你说的那是传说中的真爱吧?”小幽摇头说,“普通人没那么多闲情逸致,娶个老婆生个孩子,每日忙于油盐茶饭,只要能把家庭延续下去,一样是美好的人生。”
“不错,这种爱情神话只在故事里才会出现,愿者可以追求,不愿者也不必自卑。”骑士看了看小星手上的那把水晶,“你妹妹的愿望我无法提供帮助,那你有什么要求吗?”
“陛下,我希望你回去以后,能把那道空间裂缝给重新封住,”小星掏出一个袋子,在桌上“哗啦啦”倒出上百颗大小一样,光泽闪亮的魔力水晶,“只要您答应,这些水晶都请你收购下来。”
“噢,这个空间传送阵,是地狱里一群元素巨灵私自搭建,”冥狱君主缓缓说道,“实际上,这边的世界,有一些人类使用召唤法阵替它们定位,本打算是将这些狂暴元素召出来纳为己用,可他们没想到那些巨灵同时也在建阵,没等召唤者的法咒念完就直接就冲了出来,因此不受召唤规则束缚,要疯狂地毁灭一切。”
“……那么,陛下,你能把它关闭起来吗?”
“我只是一个直来直去的骑士,对于魔法没多少研究,更何况牵涉到高深的空间理论和召唤规则。”独角兽的蹄声渐渐远去,“把你的水晶收好吧,我和你们做不成买卖了。”
“这位牛头人先生,你愿意卖一点不用的东西给我吗?”终于,冥狱之主来到最后一个交易对象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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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士阁下,你可以先介绍一下你是谁吗?”酋长大人果然不愧是一方之主的气派,谈价钱之前先要摸清对方身份。
“米克特的后裔啊,我和你们先祖来自同一世界,”独角兽骑士似乎勾起了很久之前的回忆,转首看着红光闪闪的高大图腾,“伟大的兽人战神米克特,同时也是你们的祖先,曾经和我并肩作战,现在他已长眠,而我等陷在地狱之中苟延残喘。”
“啊,不会吧,你们这些地狱里的大魔鬼头目和兽人祖先是自己人?”多嘴的半精灵在旁插口,“你们死的死的,逃的逃了,是谁把你们打得大败亏输,这么狼狈凄惨?”
“什么叫大败亏输?”冥狱之主的声音很不高兴,“奈特在上,明明是两败俱伤,最多是我方损失略大而已。”
“你这个乌鸦嘴到一边去,”牛头人的声音也很不高兴,“什么叫做死的死了?我分明每天都在感受到祖先的意志越来越强烈,他的灵魂永远与部落同在!”
“哦?”圣骑士很感兴趣地望了图腾一眼,“米克特的灵魂的确是在这根柱子里长睡,不过它怎么选择了在这个地方建立部落?”
“是啊,我觉得这个地方一点也不好,又荒凉又干燥,还灰蒙蒙的一片,连点花彩的颜色都很难看到,”萨满大人立即大表赞同,“真不知道部落的祖先为什么要赖在这里不走?”
“住口,你这个白痴,祖先的智慧哪是你那愚蠢的脑袋所能理解的,你只要遵照指示去执行就是。”酋长再次发作。
“你们从祖先那里学到的,应该是知识和经验,而不是盲从和照搬,”骑士静静说道,“那图腾是一万多年前的老古董了,而且只有一些米克特意识的本能反应,作为有头脑有见识的你们,就没有自己独立思考的能力吗?”
“可是……”
“我想我明白了,”冥狱之王四下望了两眼,“米克特的本能意识,发现了这里是一片风水宝地,于是给你们作出了指引,希望你们能有一块好地方繁衍生息,兴旺延续。”
“这不是非常正确英明的指示吗?”
“人品再好,不能当饭吃;运气再佳,不能当钱花。”圣骑士摇头说道,“部落要想兴盛,一是靠全体子民同心同德,二要有地域广阔的丰美水土,人力和资源最是重要,气数只是把有利条件充分发挥而已。”
殒落的神祗指向门外,“在这样一个穷山恶水的地方,风水布局再好,也发挥不了什么大用。就算米克特的余荫笼罩附近,可以耕田种地,降雨布风,也不过是一代人的事业,几十年以后,一切都是镜花水月、过眼云烟。”
“这是因为我们祖先还没有苏醒,不能亲自指导,所以出现了一些小小的失误,”酋长丝毫没有丧失对先祖的崇敬爱戴,“那么骑士阁下,你能不能帮助我们唤醒祖先?”
“牛头人先生,这要看你是否愿意向我提供一些旧品。”
“尊敬的骑士阁下,我们的地下仓库里还有一些不用的木制大车,虽然顶篷已经损坏,但还算比较结实,你想不想要?”
“有木头也成,都拿上来吧,”冥狱之皇召了召手,“虽然不能用来制作刀剑兵器,也能打造几副桌椅板凳,家里那帮死亡骑士多少可以围个圆桌坐下,保持几分贵族风度。”
几十辆大车被迅速地搬上地面,牛头人酋长以及全体兽人都屏紧了呼吸,用热切的目光静静注视着地狱来的大人物,毕竟这关系到祖先的现身,一旦米克特重新降临到这个世上,必将使部落充满荣光。
“当你们的部落成为幅员辽阔的广大帝国,当你们的子民聚集百万之众参拜祖先,那时强大的信仰和呼唤之力,自然会使米克特觉醒。”冥狱主君不紧不慢地回答。
“……有没有更快的方法?”
“并不是没有,”圣骑士的目光忽然变得凛冽如刀,“不过这是一种非常艰难的办法,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你们还愿意去走这条路吗?”
“无论有多么困难,我们都绝不会背弃祖先,”酋长坚定地回答,“哪怕是让我们付出生命!”
半精灵暗自嘀咕一声,“不包括我。”
“很好,”独角兽骑士点了点头,“那我就告诉你们,米克特生前乃是战神,只要不断地发动战争,用鲜血和杀戮的气息来供奉他,也能很快使他苏醒。”
“我们这里人烟稀少,又到哪里去挑起战争呢?”奥里帕斯忍不住问道,“上次教廷军队来打我们,倒是一下子在门口死了快两千人,但这种好事可不是每天都能指望的。”
“这倒不难,想打仗的话,有的是机会,”高大的独角兽穿过了围墙,缓缓走向来时的龙车,冥狱之皇的声音随风飘来,“我收了你们的东西,自然会送你们一份战争礼物:从明天开始,地狱里的精锐军团,将永不停息地向你们发起进攻,直到战火的洗礼让米克特觉醒。”
“放心,这只是一次试炼而已,那些元素巨怪不会过来,每次进攻大致也就在千人队的规模,”神圣骑士已经开始踏进白玉车厢,“诸位,祝你们好运,可别在米克特醒来之前就全部阵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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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好机会啊!”小幽眼睛发亮,“这个冥狱之皇既然说了,要适当控制地狱军团的数目和质量,那么至少开头几天,不会有太强大的怪物过来,最多只要兽人部落顶过三天,我们就能趁这段时间把空间缝隙修补起来。”
“哥哥,这确实是大好的机会,”小星点头赞成,“不过,这个神圣骑士为什么要派遣地狱军团来进攻兽人部落呢?”
“有了空间通道,地狱军队本来就会大举过来。冥狱之皇之所以派遣弱队先上,一是为了探路,二是为了米克特的苏醒。”
“我不明白,难道它们愿意兽人战神觉醒过来吗?”
“小星,你别忘了,兽人战神和地狱的魔君们过去是自己人,”小幽神情严肃起来,“米克特现在只有灵魂,它醒过来后没有实体,无法恢复成本来的神明,那会是什么结果?要么它就再去沉睡,要么就变成死灵生物,给地狱里增添第六位魔君!”
“哦,地狱的那些魔君,确实是想拉米克特入伙啊。”
“不错,开始几天最为关键,为了制造战局的平衡,魔君们肯定会注意派遣军的战力,让这场战争成为一场消耗的拉锯战,向米克特源源不断地提供使它苏醒的力量。”
“可是,冥狱之皇不是很爱惜手下吗,难道也会把它的不死军团当炮灰吗?”
“小星,你被外表蒙蔽了,太低估这位圣骑士的狡猾了。”小幽深深呼了一口气,“生命的凋谢才是战争的本义,不死生物在战场上被摧毁,对米克特没有意义,所以冥狱之皇根本无需调用它的军队,而那些有生命的黑暗生物,各种魔鬼和魔兽,才会是进攻的主力。”
“情愿死战!情愿死战!”在领主府里的空地上,兽人们高举战斧战矛,整齐呼喊,“我们是米克特的后裔,绝不给祖先丢脸!”
“那个,队长,”一只秘银手臂举了起来,“我申请到其他国家去搬救兵,等过个十年八年再回来看望你们好了。”
“来人啊,给我把这个动摇军心的家伙捆起来!等魔鬼军团来了,把他第一个扔出去。”
“太不公平了,你明明说不想打仗的可以离开,现在又反悔!”半精灵委屈地大喊。
“可以选择离开的是平民,你作为部落和公国的高层领导人,应该身先士卒,勇为表率,这是你必须承担的义务。”克拉克冷冷地回答。
“我还是未成年人呢,怎么可以硬拖我上战场呢?”奥里帕斯涕泪齐下,作出一副十分可怜的凄惨模样。
“酋长大人,萨满大人,你们不用过于担心,”小幽走过来看了看兽人士兵的阵容,“部落的勇士们有过良好的训练协作,可以发挥出更加有效的战斗力量。”
“依依,你看看,小幽弟弟也是未成年人,对战争也一点没有恐惧,你应该多学学,”牛头人狠狠瞪了半精灵。
“一名悍勇的土匪,也许可以战胜两三个普通士兵,而一百个这样的土匪,就只能和一百个普通士兵战成平手,一千五百名没有纪律的土匪,已经完全不是一千普通士兵的对手。”小幽走过兽人身边,高声说道,“你们心中有必胜的斗志,你们列队有整齐的阵形,你们动手有熟练的配合,你们身边更有战友无私的信任,即使敌人远比你们强大,也无法轻易击败你们,何况你们还有精良的武器装备,有高大的围墙可以守御,有碉楼箭堡提供火力,还有牧师随时为你们治疗援助,只要不是什么传说里超自然的怪物,你们就是不可战胜的军队。”
“啊,小幽同学,你说得实在太好了,看起来你上阵的经验挺丰富的嘛,”奥里帕斯跑过来紧紧握着他的右手,“等开打了,我就跟你混了,一定要带我到安全的地方去哦。”
“你一个佣兵团里混过多年的副队长,还说这种话,我看你八成是想找好垫背,碰到危险就推出去当替身。”小幽冷冷地回答,右手用力一捏,半精灵登时哇哇喊痛,手掌红肿得又胀大了一倍。
酋长走到俘虏营,找到守护骑士,“昨天的事情你们也都看到了,马上地狱军团会前来进攻,作为光明神的信徒,你们打算怎么办?”
“酋长大人,这是太阳底下的世界面临的共同威胁,我们一定会贡献全部的力量,和贵部落的勇士们携手作战,与恶魔拼死到底。”守护骑士严肃地回答。
“很好,我以祖先的名义发誓,只要这场战争最后能够胜利,你们将立即获得自由。”
“咚咚咚”,“咚咚咚”,几个强壮的兽人敲起了厚皮大鼓,下定了死战决心的战士们更加热血沸腾,齐声高呼祖先之名。粗犷的号角声也同时响起,“呜呜”的沉音飞出领主府,回荡在空旷的四野。
同样在领主府里,几间一直没有修葺的废旧小屋里,一群孩子正在分配任务。
“这一次,我们的对手很有可能是地狱五大魔君,”一身白袍的小清神情依然是波澜不惊,“在它们眼皮底下与它们作对,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幸好,它们已经都不是神祗了,没有了精确掐算过去未来之事的能力,”回到屋里的小幽说道,“即使是预知能力最强的苏尔·普雷森,也需要通过复杂的占术,才能了解具体细节,当然它不会无聊到没事就乱算,只要我们行动不露出蛛丝马迹,也不会惊动到它。”
“也就是说,我们对位面通道的封锁要一次成功,”一个面色苍白的,仿佛生下来就没见过阳光的女孩点了点头,“虽然只有一次机会,但我们只要准备充分,希望依然很大。”
“空间连锁阵存储多少力量,才可以保证成功?”说话的是一个长相妖异的男孩,粉白的面孔有点近似前一位说话的女孩,然而口唇上却是极其鲜艳的红紫色。
“哥哥说过,我们这里可以布置五行结构的连锁阵,到后日黄昏的时候正式发动,至少有九成的把握。”小星回答说。
“塔灵在上,我们开始入阵吧。”小清的目光扫了过来,“西方庚辛金,请长兵坊首发同学主持。”
“有我在,诸位同学请放心。”妖异男孩妩媚地一笑,转身走出房门,进入最西的一间破旧小屋。
“中央戊己土,请死灵场首发同学主持。”
“一定不会出任何问题。”苍白脸色的女孩走了出去,步入中间的小屋。
“北方壬癸水,小星你去主持。”
“主持水位我是熟门熟路啊,姐姐你就放心吧。”小星急忙拍胸保证,“那么,哥哥去主持哪里呢?”
“水生木,他去主持东方甲乙木。”小清淡淡说道,“你们去吧,这里由我来主持南方丙丁火。”
“不对啊,姐姐,我们都是水系属性体,你怎么来主持火位了?”小星这时候反映过来,立刻着慌了,“你和小风同学或者小殇同学调换一下吧。”
“小殇是死灵法师,小风有吸血鬼血统,更加承受不起光明火,你们两个年纪还小,我一样不能放心,这里只有我来坐镇,才最是稳妥。”小清口气严厉起来,“五行有相克,也能反侮,你们不必为我担心,赶紧去你们的位置上主持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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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外的丘陵上方,开始出现了许多蠕动的黑影,很快就蜂拥爬下,密密麻麻地向领主府逼近。
酋长大人用单筒望远镜看了一番,摇头说,“渣!”
萨满大人也用单筒望远镜看了一番,摇头说,“很渣!”
守护骑士作为俘虏营的首领和最强大的战士,已经看清了过来的敌人,摇头说,“非常渣!”
士兵们都看清了过来的敌人,一起摇头说,“特别的渣!”
那是地狱里数目最广的小魔怪,佝偻的身材还不到常人的一半,背上虽有一双微翅,却只起装饰作用,为了前进不得不蹦达着两条细腿。看着那瘦弱的外形和僵硬的姿势,连半精灵都觉得自己拿把菜刀就能剁翻十个八个。
“东风吹、战鼓擂,我们兽人会怕谁!”领主府里突然号鼓齐鸣,吼声震天。突然感受到强烈声波掀来的气流,那些畏缩前行的小魔怪被吓得再也不敢靠近,“哄”地一下,杂乱无章地朝各个方向散了。
“要全是这种家伙,来一百万也没什么可怕嘛,”奥里帕斯得意洋洋地说道。
朝山陵方向逃回的溃乱队伍很快发现做出了错误选择,大群大群的深灰色地狱犬已经从山头冲下,张开巨大的嘴巴,露出锋利的尖齿,毫不留情地将逃兵嚼成碎片,咽到肚里。这些凶恶的魔犬吞吃过食物后,奔跑的速度更加快捷,眼神也变得更加狂热,丝毫无惧于兽人部落的战鼓军号,只知道前方的围墙背后,有它们喜爱的血食气味。
当地狱犬奔近过来,半精灵对它们的真实体型感到十分惊讶,那健硕的身体比一头牛犊也小不了多少,“这些大狼狗,有多少战斗力?”
“萨满大人,一头地狱犬的力量和一名普通骑兵差不多,但它的行动远比马儿灵活,还擅长于高扑高跳,”守护骑士回答说,“铁骑冲阵对于地狱犬都无法造成明显杀伤,它们会跳到笨重的骑兵头顶上,咬下他们的头颅,只有用长弓硬箭进行远程压制,才是最好的办法。”
一柄巨大的斧头忽然出现在地狱犬队伍的前方,最前的一排魔犬来不及停住脚步,脑袋已经悄无声息的滚落在地。
嗷嗷前冲的猖獗气势仿佛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魔犬们四面八方牢牢围住凶手,一双双黑油油的眼睛带着被冒犯的愤怒,死死盯着紧握奥金斧的牛头人。
“你们这些狗崽子又脏又臭,和垃圾堆里找野食的流浪狗有什么区别?”牛头人嘿嘿笑起来,“洒家好久没吃炖狗肉了,等会就拿你们下肚。”
“是啊,是啊,”萨满大人在墙头看得口水直流,“这能烧多少顿狗肉火锅啊!”
尖利的嗥叫在他耳旁响起,还有一阵腥风吹过脸庞,几只地狱犬高高跳了起来,想把半精灵叼下。幸好它们的扑跃高度离墙头还差那么一些,坚硬的白乌岩也无法供爪子攀爬,奥里帕斯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
“看你猖狂!看你猖狂!”半精灵恶狠狠地对视,“来人啊,给我送点石头来,我要砸它脑门!”
“这个,萨满大人……”
“什么?”
“你尿裤子了,还是先下来换一换比较好。”
发现无法跳进墙内,地狱犬队伍的全部精力都用在了围攻牛头人,它们低沉地嘶吼,很有默契地从各个角度扑咬过来,企图先将克拉克分尸吃下。
虽然牛头人以前砍翻重装骑兵都是家常便饭,而这些魔犬的身体顶多也就相当于轻骑兵的防护,但是它们来回跳跃骚扰,比轻步兵还要灵活。克拉克一斧子下去,最多也就砍杀一两只,邻近的地狱犬早就敏捷地躲开,其他方位的魔犬便乘机发动攻击。更糟糕的是,这些以爪牙为主要攻击方式的平身怪物,在空中横扑的时候,只需要很小的空间就能形成攻击点,围绕着牛头人高大的身躯,很适合同时展开多层次的立体进攻。
酋长大人在战斗中很快就发觉它们不是一般的狡猾,往往是刚挥出一斧,左右背后就有十多只恶犬窜上来扑咬,而且手上的奥金斧固然结实,却是单刃,一斧出手还要翻腕才能再劈,远不如以前的双刃斧来往挥砍得痛快。
在杀了五十多只地狱犬后,牛头人后退倚住了墙壁,以免顾此失彼。他的身上已经被划出了不少浅浅的爪印口痕,健壮的体质虽然让伤口很快止住了流血,但一种麻痹的感觉却环绕全身挥之不去。
萨满大人换了裤子后急匆匆奔来,连忙祈求图腾的护佑之术,为酋长增添了加速的“巨牛冲锋”,提高防御的“魔牛坚皮”,以及精神亢奋的“野牛践踏”……
“还有没有双面斧,扔一把下来。”牛头人大声呼喊,很快,墙头上就落下了一件他要求的武器。
“酋长,我这里有一柄昨天刚刚改造成圣光武器的双面斧。”一个兽人士兵也扔下了手中白光闪耀的精亮斧头。
“太好了!”牛头人大喜过望,把奥金斧插到了背后,双手各持一把双面斧,如同挥舞两把旋转的利刃风车,横冲直撞地杀进了魔犬的队中,登时制造出一地的残血碎骨,以及怪兽们鬼哭狼嚎的惨叫,特别是那把被冥狱之皇附加了圣力的斧子,砍过地狱犬的身体有如切割黄油一般轻松。
“嗷——”一声远远压过魔犬哀嚎的吼声从远处响起,密集的地狱犬如同水浪般朝两旁分开,空出了一条宽敞的通道。正砍杀得起劲的牛头人突然发现,一只足有十尺多高,长着三个凶恶头颅的黑色地狱犬,冷冷地拦住了去路。
“你祖先的,”酋长大人吐了口唾沫,“看来你是这群野狗的头目了?”
牛头人劈坏了两把斧子,还用了“狂化”能力大大增加了力量,在一番惊心动魄的恶斗之后,终于以奥金斧砍掉了三头地狱犬左右两个脑袋。这两个脑袋一个能喷火焰,一个能碰冻气,在掉落之前,已经对克拉克进行了多次喷吐,然而狂化状态中的兽人压根感觉不到疼痛,一直疯狂搏斗到耗完力气才倒下。
独头的犬王无比恼火,正要把牛头人的尸体吃下肚子泄愤,一堆尸灵战士却无声无息地来到它身周,突然对它发起攻击。等巨犬撕碎了几个尸灵以后,却发现老牛的身体已经被拉回了高墙里面,气得它不停地咆哮怒吼,突然一个猛力跳跃,窜上了高大的墙头,凶狠地扑了下去。
迎接地狱犬之王的是一层层密如纱布的圣光,迅速压住了它一大半的凶恶气势。被笼罩在与天性相冲的神圣能量里,高大的恶犬发出了痛苦的嘶吼,一个弓身急急逃出圣光区域,唯一剩下的中间头颅吐出一团硫磺毒气,朝吟唱咒语的牧师们喷去。
站在最前的守护骑士手持绘有螳螂徽章的盾牌,发出强烈光芒,立即驱散了这一团毒气,接下来他右手的银枪如同长龙出水,带着一道白光,笔直地刺向巨犬的咽喉。
“呜嗷——”犬王微微侧头,一口咬住了满蕴圣力的长枪,准备发力夺下,守护骑士很干脆地直接松手,让它趔趄了两步。未等地狱犬站稳,教廷的战士已经飞快拔出了腰间的长刀,一步跨上,对准它的脖子用力砍下。
深深的血痕立即在魔犬颈上出现,疼痛的巨犬凶性大发,悍然反扑,死力咬住骑士的右臂。然而正当它刚刚撕扯下这条手臂,一柄闪闪发亮的斧头又从后方劈来,最后的一颗狗头同样被奥金斧斩落下地。
“你的本领很不错,难怪当日敢向洒家提出单挑。”刚刚复活的牛头人身上带着更强烈的煞气,眼神中却流露出满意的赞赏。
“上神教导,无论黑暗与邪恶多么强大,守护骑士皆能独自面对,永不畏惧。”失去右臂的战士神情镇定地走回牧师队中,接受了生命神术的简单治疗,又握起长枪,恢复了战斗姿势。
“不就是一个俘虏吗,摆什么酷?”半精灵很不屑地翻了翻白眼。
抓起两柄双面斧的酋长一脚把狗头踢出了高墙,再次冲杀出去。外面的狗群见到犬王已死,士气顿时降到冰点,再看到牛头人凶神恶煞地晃着板斧出了大门,连忙对着老大的脑袋报以几声哀呜,然后各自夹着尾巴四散奔逃了。
“哈哈,这就叫丧家之犬亚。”萨满大人得意地笑了。
向左方奔逃的地狱犬们没跑出数里,忽然看到了一群小魔怪哇哇惨叫着回跑,很是高兴地扑上去饱餐了一顿,却一点没有去想这些“食物”为什么情愿奔回来。它们又行了一阵,忽然发觉天空飘下了无数晶莹的蓝色雪瓣,落在身上立刻腐蚀了大片大片的皮肉,冲在最前的一些魔犬迅速剩下了骨架,然后连骨头也慢慢消融。
惨叫不断的残余犬兽以更快的速度奔了回去,又集中到领主府的周围,在这里,它们碰到了往右方逃跑也奔回来的一群同伴,用犬语互相交流了一阵,才知道对方都碰到了可怕的事物。
朝右逃窜的狗群遇到了一大片奇怪的青色树木,树冠枝桠的伸展很像是火焰形状,这些魔犬一进入到林中,身体就突然燃烧起来,瞬间化成了飞烟,没进入林子的地狱犬立即就吓得掉头逃窜了。
“蓝晶暴风雪?”主持土位的死灵法师女孩左右张望,露出一丝讶异。
“青焰琉璃林?”有如吸血鬼般妖异的男孩停下了手中正在绘画的金符,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哼,灰化领域并不是你们魔君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方,”身边冒出无数水泡的小星,兴奋地拍着桌子,“这里一样有很多老妖怪存在啊。”
“它们把地狱军团赶向这里集中,”小幽微微叹息,“也是希望能看到米克特苏醒过来吗?”
“加快速度,”坐在屋内的小清忽然睁开眼睛,“我们一定要在兽人战神恢复意识之前,封锁位面通道,绝不能让米克特的灵魂落在它们任何一个的手上。”
“诶,这帮丧家之犬怎么又跑回来了,难道不怕死吗?”奥里帕斯的脑子一下子不够用了,不过没等他想出个道理来,这些门前的魔犬仿佛约好了一般,又一起朝山陵上奔去,看来是打算翻山逃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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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嚓!”酋长大人劈下了最后一只地狱犬的头颅,“真不知道这些狗头是怎么想的,往左也不逃,往右也不逃,翻了山还再跑回来,难道是急着投胎,所以都送来给洒家砍脑袋?”
近千只魔犬的尸体堆在门外,浓浓的血腥气味浮现在空气中,兽人们的精神更是振奋,眼中也充满了嗜血的冲动,倒是俘虏之中,有不少牧师闻起这味道很不舒服,甚至还有些呕吐之感。上次教廷军团虽然死者更多,然而那是被岩浆巨怪侵袭,尸体几乎当场都被烧化,景象并不像今天这样惨烈。
这时已是天近黄昏,部落里开始埋锅做饭,果然是大炖狗肉,大块朵颐,个个吃得嘴角流油。
然而才啃到一半,墙外忽然又传来一片响亮的狗吠声,破坏了营地里美餐的气氛,半精灵啃着一条后腿,很没好气地说,“那些野狗还有胆子过来吗,这也好,我们天天有狗肉吃了。”
“萨满大人,这次好像来的不止是狗啊,还有人呢。”一个值班的兽人报告说。
“你怎么知道会是人?”
“我看到了很多两条腿走路过来的影子。”
“哦,这也很正常,我们打了狗,主人自然出要面了。”奥里帕斯抓起狗肉爬上墙头,仔细观察了一会儿,转过头来问人类盟友,“头上长角,口有尖齿,手是爪子,脚是蹄子,背后有尾巴……你们认识这是什么东西吗?”
“这种怪物,应该是地狱里的角魔,”一个牧师回答说,“它们具有一定的智慧,懂得使用武器,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驯养驱使低级魔兽。
“嗯,嗯,它们的大块头手上差不多都提着一副链锤,那么大个铁块上还铸那么多尖刺,抓这玩意看起来很需要力气啊。”
饱餐之后的牛头人二话不说,又提起了奥金斧打算出门。半精灵拦住了它,“队长,你把这块盾牌带上吧,它们手上的东西太凶残了,挨一下可不是好受的。”
表面到处都是划痕,原来的龙头花纹已经支离破碎,看上去仿佛是残损不堪的破盾,还是当年佣兵生涯中,半精灵从死尸堆上扒回来的战利品——抗龙力盾。
酋长点了点头,握住这块盾牌,满身杀气地重新来到地狱军团面前。身高马大的角魔们拎着沉重链锤,最矮小的身材也和牛头人相仿,密密麻麻的至少有上千数目,然后却不能让他产生任何惧意,“你们这些东西也配长角么,人不人鬼不鬼的,一起上来吧。”
一个角魔撮唇吹了下口哨,身前的十来只地狱犬登时有如飞箭般直扑牛头人。克拉克举起盾牌一一挡下,手臂没有任何细微颤抖,有如铜墙铁壁般将每只地狱犬撞击的力道全数反弹,于是地下立即多出了十几条因为撞头自杀以致脑浆崩裂的狗尸。
“喀尼马鲁,喀尼马鲁!”刚刚吹口哨的角魔裂口大笑起来,似乎是很满意牛头人的表现,左手食指朝他轻轻勾了勾,似乎是要单打独斗的意思。
酋长大人懒得和它多话,两步跨到它面前,提起斧子当头就砍。角魔眼里陡然闪过惊讶和恐惧的色彩,似乎是没有想到对手挥斧的速度如此之快,手中的链锤刚刚举到齐胸的位置,已经被牛头人迎面剖成了两半,黑血如喷泉般溅射出来,洒了周围的角魔一身。
“哈亚特!欧提司尼!”角魔群里立即发生了一阵小小的骚乱,几个身材高出牛头人一截的角魔,举着链锤跳了出来,同时向牛头人砸去。
克拉克快速挥出奥金斧,在角魔们刚刚肩膀发力的那一下,已经先斩断了前方一个敌人的胳膊,脚下同时往前发力奔跑,将这个倒霉的残疾魔鬼撞了出去,另外几只链锤轰然砸到身后空地,登时深深陷入地面。当然,这几只角魔再也没有把链锤拔出来的机会了,奥金斧在空中一划而过,整齐地切下了它们的脑袋。
这两下交手,牛头人心中已经完全清楚了角魔的弱点。这些家伙力大无穷,所以酷爱使用沉重武器欺负弱小生物,长长的尖刺链锤挥出去,假如对面是普通士兵,一砸就是一大片,非常爽快过瘾。然而这种链锤收发的速度却无法恭维,碰到力量相等的对手,缓慢的挥砸频率就成了天大的破绽。
在长时间的佣兵生涯里,克拉克更明白,挥砸类的兵器十分难以控制,一旦陷入密集混战,很容易误伤同伴,技艺差劲的使用者挥舞不慎的话,砸到自己的身体也不是稀奇事。想通这一点后,克拉克左手斜举扛龙力盾,护住了大半个身体,右手耍了个斧花,又开始玩自己最喜欢的冲阵游戏去了。
“你见过吗,地面上竟然有生物朝地狱里的角魔军团冲阵!”光明神的牧师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究竟是巨龙化身,还是拥有传说力量的牛头?”
天色已经完全黑暗下去,克拉克在密集的角魔队伍里斧斩盾砸,角顶足踹,各种残酷阴狠的攻击方式无所不用其极,曾经依靠图腾祝福的“庖丁之眼”,似乎已经成为了专有能力,很轻易地就看穿了魔鬼们身体上的各项弱点,碰到和自己差不多个头的,就抹喉咙、砍小腹;碰到比自己高出一截的,就剁脚趾、砸膝盖。
这些角魔都是极其暴躁的脾气,受到伤害后头脑一发热,就举着链锤乱砸,自然就打伤了身边的同伴,那些无缘无故被飞来的链锤砸伤砸倒的恶魔,同样控制不住愤怒的情绪,也纷纷把手里的链锤举起来胡乱挥舞,这一下场面就更加不可收拾了。
好像一颗石子投入水面,牛头人制造的一丁点混乱,迅速蔓延到整个角魔队伍,到处都是链锤飞舞声,受伤惨叫声,回击怒吼声。也难怪这些角魔倒霉,平常它们作为地狱里的精英部队,最多也不过是几十人、上百人配合炮灰部队去攻打地面国家,那时候它们是三三两两的疏落排列,自然可以大杀四方,互不干扰。天知道主君今天吃错了什么药,一下子就把它们凑集了上千数目,又从空间通道里硬赶过来,结果就吃了这么一个大亏。
“约达拿,芬沙!”毕竟角魔们也是有一定智慧的魔人,一些头脑反应快的家伙开始提醒同伴向外散开,不要过分集中。可是在乱成一锅粥的战场上,大多数角魔根本已经无法分清哪个方向是里,哪个方向是外,误伤的状况仍在不断扩大。
“这些家伙自相残杀,简直比地狱犬还好对付啊。”牛头人仗着抗龙力盾结实,本身力气也比同体型的角魔强上许多,身手相比这些笨拙的家伙更是灵敏,虽然在混乱中也被乱舞的链条擦了几下,但是根本没有什么大碍。到了后来,酋长大人在砍死一个比自己高出两头的角魔后,干脆就拿起它的巨型链锤,在空中呼呼地挥舞,凶悍残忍地对敌人痛下毒手。
“哈尼!索路!”一个高亢的呼喊盖过了所有的声音,紧接着,“扑通扑通”的链锤落地声不断响起。角魔们终于意识到手里的链锤完全成为累赘,不仅不能伤害到敌人,还造成了己方的极大误伤,而扔掉武器以后,它们凭借拳头和爪子,还有人数上的压倒优势,依然可以把牛头人活活打死。
“嘿!”克拉克的链锤又砸死了一个倒霉鬼,却被其他几个角魔乘机抓住链条,合力夺了下来。牛头人毫不可惜地松开手,又拔出挂在腰带上的奥金斧,一点没有同情心地朝手无寸铁的敌人乱砍乱劈。
突然之间,一只巨大的手掌从上拍下,立即把牛头人打了一个跟头。摔倒的酋长爬起来一看,眼前不知何时多出了几个巨大角魔的身影,那庞然的体型几乎超过了自己一倍,个头比领主府的围墙还高了一些,正用很轻藐的目光朝下扫视。
“你祖先的,个子大就了不起啊!”克拉克低声咒骂,心里却明白这种角魔并非自己所能力抗,于是左绕右转,想继续偷袭它们的膝盖、脚趾、乃至于双腿之间的重要位置。
但这些巨大角魔不仅拥有恐怖巨力,动作也不失灵活,一见牛头人靠近,就拳打足踢,震得地动山摇,酋长虽然在它们手脚上留下了一些斧伤,但只不过是损及皮毛。突然间,一只巨足从侧面重重踢来,牛头人急忙用抗龙力盾挡住,却抵消不了那股强大冲力,有如一颗石子被投到身后的高墙上,撞得脊背生疼,然后缓缓地顺着墙壁滑了下来。
“洛罕斯,撒宁蒂亚特瓦……”角魔群里发出大片大片高兴的欢呼。半精灵趴在墙头悲号一声,“队长,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送担架出来?”
“你祖先的,个子大就了不起啊!”牛头人吃力地又骂了一句,扶住墙壁,慢慢站了起来,“依依,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开门!”
“队长,你又要狂化了吗?”灰化领域的黑夜无星无月,伸手不见五指,但奥里帕斯借助“夜视之眼”的法术,看清了刚才的战斗,那些巨型角魔体格巨大,与牛头人力量的悬殊对比何止数倍,即使克拉克再次进行狂化作战,能和其中一只打成平手就可以谢天谢地了,何况它们的数目还不止一个。
克拉克摇了摇头,先前与地狱犬王一战,再次因狂化形态死去之后复活,他的力量更上升了一步,隐隐然还有些驾驭不住的错觉。如今要是再使用狂化状态,说不定一个发力过头,自己的肌肉和骨骼先承受不了巨力,搞成粉身碎骨,那就实在太可笑了。
“那些传说中的战士,动不动就能使用相当于体重几十倍的力量,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呢?”这位牛头人酋长天生勇力,当年在佣兵团就能使出五倍于体重的巨力,如今更有近乎十倍发挥的能力,但他也深深明白,自己的体质强度已经到了极限,没有任何进步的希望。那些高大角魔本身重量是牛头人的五倍以上,只要它们能够发出两倍体重的力量,就能轻易超过矮小的对手,这对于体质强横的地狱生物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墙下开始响起了悠久深长的呼吸,以半精灵的见识来看,这就是最标准的所谓“气喘如牛”。不知什么时候起,一头巨大野牛出现在酋长刚刚站立的位置,巨大的牛头用凶狠挑衅的目光看着那些最高大的角魔,而牛尾的下垂正好盖到了萨满大人的脑袋上,轻轻一个摆扫,就把他给“碰”下了墙头。
“死老牛,你当我是苍蝇啊,竟然用尾巴扫我!”半精灵愤愤不平地怒骂,还好白金足及时变成了跳蚤脚,落到地上没有受伤。
一声高昂的哞叫在墙外响起,奥里帕斯只觉得墙头上又刮来一阵劲风,脚下同时传来隆隆的震动,差点又没站稳。当他再次跳上高墙,正看到巨牛已经扬蹄生尘,一头冲进角魔的队伍中,那四只比水缸还粗的蹄子胡踩乱踏,又蹦又跳,直搞得这帮地狱来的魔鬼鸡飞狗跳,到处逃窜。连那几只最为高大的角魔在力量较量中也落入了下风,野牛那支尖利粗长的左角没头没脑地朝它们乱顶,虽然全无章法,却更是防不胜防,弄得它们手忙脚乱,只有狼狈躲避。
“你祖先的,个子大就了不起啊!”萨满大人看着那些已经昏了头的角魔,忘记了刚才和酋长大人的部落内部矛盾,得意地嘲笑起来。
在黑夜中,看不见任何东西,本来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但领主府里,无论是兽人还是人类,突然都打起了冷颤,他们心里清楚地明白一种感觉,现在无法看见周围,已经和黑夜根本没有关系。
因为,这是黑暗的味道。
憎恨、愤怒、恐惧、腐朽、堕落、扭曲、变异……种种恶毒的气息充塞弥漫在天地当中,非地狱生物不仅陷入如同目盲的窘境,连本身的力量都被这种环境极大地压制。
而在这个黑暗里,角魔们迎来了它们的光明,这些怪物体内的力道比原来凶猛了数倍,纷纷捡起扔到地上的链锤,凶狠地砸向野牛巨大的身躯,那几个身型最大的角魔,更是威势大盛,合力按住牛角,压住牛头,让克拉克进一步成为无从躲闪的活靶。
不在巨牛身边的几百名角魔,重新开始组织了向领主府的进攻,它们携带的地狱犬在黑魔气的滋养下,身躯急剧膨胀,跳上墙头再也不是难事,一些守卫的士兵在全无察觉的情况下被轻易撕成了碎片。
也在这黑暗之中,长角的魔鬼们甚至拥有了简单的施法能力,一支又一支“黑死箭”射进围墙,阴冷地夺走了一条又一条的生命。
微弱的白色圣光在黑暗中升起,望之仿佛是旷野之上一点昏暗的灯苗,守护骑士带着圣武士与战士俘虏,护在牧师队伍之前,与魔犬们英勇搏斗,但他们全部的格斗技艺甚至无法发挥一半,在凶恶的狗嘴利爪面前,几乎只有招架之力。
自黑暗降临以后,半精灵的“夜视之眼”便立即失效,他愣愣地忘了反应,直到耳边传来兽人的惨叫声,才想起自己的职责。
“本来是要队长夜袭它们的,怎么现在变成被人家夜袭了?”萨满大人心里咒骂,白金足在墙头一撑,化成鹭鸶长腿,飞跃到图腾柱下,默默地开始祈祷。
“砰!”几只头脑伶俐的地狱犬已经从里面打开了大门,挥舞着链锤的高大角魔大步冲了进来,尖刺锤球一扔出去,就有一个倒霉的对象脑袋开花。
在宛如地狱的战场上,领主府里唯一未受影响的战斗力,是那剩下来的几十只*尸灵。它们在黑暗魔气中同样如鱼得水,不知恐惧,不知疼痛,只是沉默地组成最适宜配合的战斗队形,将生前最强大的攻击能力发挥得淋漓尽致,冷酷精确地干掉一个又一个敌人,哪怕断掉手足,胸口开洞,掉下脑袋,都能不受影响地刺出最后一剑,扣下最后一弩,拉上至少一个地狱生物垫背。
但这些凶尸的数目究竟有限,在源源不断冲进来的地狱犬和角魔大军面前,仿佛是滔天巨浪里的一小堆礁石,屹然挺立了一阵后,终于被蓄积起来的更强大水流打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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俘虏队伍里至少还有牧师发出圣光护佑,而兽人们在恐怖的黑暗中既失去了力量,又看不清敌人,只能束手待毙。满心颓丧的他们忽然更加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上不知何时流满了血液,红通通地好像刚从血池里爬上来,连那剧烈的血腥味都是那么的新鲜扑鼻。
等等,这里是灰化领域,自从他们到来这里之后,无论是杀人还是被杀,看到的都无非是深灰色的血液,这种浓得耀眼的红色血液又是从哪里流出来的?
“敬拜于我的后裔啊,你们是拥有燃烧之血的光荣战士,从来不惧怕流血牺牲!在战场上,你们只有一个目标,就是让敌人流出比你们更多的血液!”从图腾柱里,突然传来一个粗犷威严的声音,然后又归于沉寂。
在领主府里,那根平常被萨满用来当大蜡烛使用的柱子,发出来的红光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浓厚,粘稠得甚至如同血液一般,连空气里都散发着糊糊的杀戮腥气。
所有兽人士兵,在那一刹间感到身体里充满了远远胜过从前的勇气和力量,对于敌人的愤怒,对于杀戮的渴望,更是在脑海中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而粘糊的血腥红光,也在一瞬间充斥了整个领主府,地狱怪物的战力却顿时如泄了气的皮球,被疯狂的血色兽兵乱刃分尸。
“刚才是米克特暂时苏醒了吗?”
“看来战场上的强烈杀意已经开始让兽人战神感到兴奋了。”
“燃烧之血是什么?”
“这是兽人部落守卫家园的最后办法,早就失传了,是向神明祈求成为血战士,急剧点燃生命中的本质力量,爆发出强大的斗志和战力,比狂化效果还要猛烈,”
“不错,在耗尽生命精力倒下之前,确实可以让敌人流出十倍的鲜血。”
领主府的墙内墙外,形成了一个奇妙的平衡:墙内浮现出血腥红光,兽人士兵杀气腾腾;墙外弥漫着黑暗魔气,地狱生物气势汹汹。无论哪一方进入到对方的领域,能力都会大幅下降,所以最合适的战术是稍稍后退,引诱对方进入自己的优势地盘,再行虐杀。可惜这时候双方差不多都失去了理智,只知道拼命朝前冲杀,绝不愿意后退一步,于是在大门、墙头这些分界线上,形成了势均力敌的绞杀。
血战士的数目并不能守住全部阵线,在一些空荡的墙头,仍然有地狱犬和角魔翻跳进来。由教廷人员构成主力的俘虏军主动填补了这方面的空白,他们的圣光祝福术虽然在血腥红光干扰之下,只有一半的效果,但红光同时也替他们驱散了黑暗魔气,倒是落进血光的地狱军队没了魔气助威,此消彼长之下,已经无法和掌握生命力量的神职人员抗衡。
“这个,这个……”萨满大人看到部落勇士们不懂得利用规则取巧,心里实在是心疼,忽然灵机一动,继续进行祈祷仪式,将红光的范围略微扩大了一线,与兽人直接交战的地狱生物顿时罩在了红光之下,力量大衰,迅速被血战士斩成碎片。
“好办法啊,”奥里帕斯十分欢欣鼓舞,看到新的分界线上又形成战局平衡了,再次祈告祖先赐福,于是红光笼罩的区域又大了一圈,血战士们再次斩杀了一批敌人,向前冲锋。
然而重复了几次以后,血红之光的范围似乎扩大到了尽头,再也无法向外延伸。半精灵眉头一皱,又想出了办法,虽说血光地带的大小无法再变,但还可以将笼罩的区域进行移动。于是图腾射出的红光配合血战士的步伐,缓缓前移,替他们先刷去了敌人的气焰。
对于另一面的战俘军来说,就是红光不断后退。当然他们不是傻瓜,知道跟随着图腾光芒同时后撤,依然空出一段缓冲红光带,留给那些冲进领主府来的地狱生物。
随着血战士们疯狂杀戮的成果不断增长,奥里帕斯感觉红光越来越浓郁,气味越来越腥重,照在身上恍然有如实质的压力,连自己脑子里的某些思想也忍不住要发热起来。
“我是法师,我是未成年人,我本事弱小,我武艺粗疏,我攒了很多钱,我要安全地活下去……”半精灵不断地给自己催眠,拼命压制内心躁动着的上战场肉搏的yu望。
终于,萨满引导的红光移动到了牛头人倒下的地方。通过浓浓的红光,半精灵清楚地看到,野牛巨大的躯体横躺在地面,身上到处都是尖刺重锤砸出来的可怖伤痕,一双巨大的牛眼仍然圆瞪,只是暗淡的瞳孔已经没有了生气。
“难道,那就是传说中的死不瞑目?”奥里帕斯暗自嘀咕了一声,又念起重生祷词,“伟大的祖先,上古的神明,请让你忠实的孩子回到宽广的大地怀抱,再次扛起旗帜,再次吹响号角,再次拿起武器,再次披上战袍……”
但是,这次的复活仪式却没有在野牛身上出现任何反应。部落的唯一法师翻了翻眼皮,又反复念了几遍咒语,见还是没有动静,不由气恼地喊起来,“你祖先的,歧视身体大的啊!”
血战士没有继续推进战线,倒是团团围在了巨牛身体的身周,似乎是打算守护酋长的遗体。冲过来的地狱生物在红光中明显不是部落勇士的对手,倒下了一批又一批。
天空,没有一点放亮的迹象。
“什么,都已经快中午了!外面明明还是一片漆黑啊?”奥里帕斯惊讶不已。
”萨满大人,时间不会错的,现在我们神术的威力在逐渐递增,这正是接近中午时分的迹象。”
半精灵很快想到上次冥狱之皇的到来,也是在中午时分造成了黑暗,“这些可恶的地狱生物,弄得昼不昼,夜不夜,一定不能让它们统治世界,要不然只有晚上,没有白天,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这个理由太充分了,萨满大人,勇敢地去和魔鬼们战斗吧,上神会保佑你的。”
“口胡,中午时分,是你们光明神的信徒最能得到神佑,应该赶紧趁这个机会多杀一批敌人。”
“萨满大人,我们会和恶魔们战斗到最后一滴血,”牧师们露出沉痛的神色,“用不了多久,将与我主的光辉同在。”
“你们真是英勇可嘉啊,”半精灵欣喜地赞扬,随即觉得似乎有一种凄哀的决志飘浮在空气里,“咦,你们的口气怎么听起来很悲调,现在不是你们最有力量的时刻吗?”
“但在这段时间过后,黑暗魔力将会越来越强大,萨满大人,难道你觉得我们还可以坚持到明天中午吗?”
“这倒是啊,”奥里帕斯呆了一下,忽然听到肚子里咕噜咕噜地乱响,才想起从昨天晚饭的一顿狗肉宴后,到现在还没有再吃过任何东西。而直接参与战斗的战士们,同样是不眠不食地硬挺到现在,比起只在后方观战施法的萨满大人,消耗的体力更是远远胜于他。
“那个该死的死亡皇帝,不是说会控制部队的规模嘛!”半精灵心头火了起来,“这么连续不断的进攻,好几千的恶魔队伍都来了,究竟是要兽人战神复活,还是干脆想灭了我们?”
“而且,我们已经感到,在黑暗的气息中,有更强大的地狱恶魔到来了。”牧师们的这句话给予了半精灵更沉重的打击。
“是什么?”奥里帕斯急忙拔起白金足,朝围墙外面看去,只见在红光范围以外,浓密黑气深处,模模糊糊果然有不少高大的影像,似乎是一些骑着巨型坐骑的骑士,矗立不动地看着战场,仿佛是一尊尊铁像。
“那个是?”半精灵双手比划了半天,很不容易地把刚才糊里糊涂看到的东西描述了出来。
“萨满大人,那一定是深渊地魔龙骑士,”牧师们脸色很不好看,“那已经是地狱里达到贵族级别的恶魔了,再往上就是传说级别的爵士魔。”
“深渊地魔龙骑士是什么玩意?”
“它们是最接近传说的恶魔之一,拥有龙族亚种的血缘。这类魔龙专门下双黄蛋,孵出来一对兄弟,其中一个头脑聪明,长大后能化成人形当骑士,另外一个思维迟钝却力大无穷,一直保持地龙之身,就当坐骑。”牧师们告诉见识浅陋的萨满大人,“正因为深渊骑士和坐骑本来就是亲兄弟,所以心意相通,荣辱与共,是真正‘人骑合一’的骑士,假如深渊骑士去冲击角魔军队,就相当于地面世界的重骑兵向轻步兵发动冲锋,完全是单方面的屠杀。”
“啊,这种双黄蛋骑士太可怕了!”半精灵听到是比角魔还要强大许多的生物,登时心里凉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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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藏不动的深渊骑士不仅比角魔强大得多,也远比它们更加智慧,同样是在黑暗魔气当中,不仅没有变得狂热,反而是一副冷冽的眼神。虽然它们深信一冲阵就可以消灭兽人部落的任何敌人,但察觉到领主府里有自己不喜欢的圣光味道,便决定回避正午时分,选择更好的时机。当生命力量开始衰落、死亡力量开始增长的那一刻,它们就会正式出击。
兽人部落的血战士们依然牢牢守护在野牛身旁,干掉了无数悍不畏死冲过来的恶魔,然而在对方不计牺牲的冲击下,他们的数目也在渐渐减少,当半精灵再过来观察这边形势的时候,血化的勇士们已经不足百人。
一声带有痛楚的哞声缓慢响起,登时吓了奥里帕斯一跳,“这老牛,原来没死,只是昏迷过去,难怪刚才老是复活不成呢。”
在燃烧之血的照耀下,巨牛身上的伤口此时已经完全痊愈,它努力晃动四蹄,想从地下爬起来。半精灵不由想道,如果酋长也能变成血战士,那么一头巨大血牛的杀伤力又会强大到如何不可思议的地步啊?
但是克拉克始终无法站起来,因为它的灵魂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先前,在被角魔们合力打倒以后,兽化的巨牛意识渐渐消退,浮现上来的清醒灵魂受黑暗死气萦绕,被强行囚制在身体里,一度有变成死灵生物的趋势。后来,半精灵控制红光照耀过来,图腾的血光立即点燃了巨牛体内的血液,想将它化为血战士。躺在地下的克拉克在半生半死之间,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伤口在逐渐恢复,体内的力量也在不断增加,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无法运用这种力量。
保留着“庖丁之言”的敏锐感知,当死灵之气缠绕上身,酋长体验到了转变生命本质的痛楚,而血腥红光照耀回来,公爵又品尝到了燃烧生命光华的灼烫。这两次变化,都是对全身每一块肌肉,每一寸骨头原本属性的改造,原本控制的争夺,虽然都是无限痛楚的过程,但克拉克渐渐开始感受到了一种对肉体更高控制权的意念。
这种意念的开启,既不是掌握了什么知识,也不是领悟了什么境界,如同是本来被蒙昧的灵觉,突然间重新焕发。仿佛是失明者终于看到了光线,从此就告别黑暗;仿佛是失聪者终于听到了声音,从此就告别寂静。
血战士的数目越来越稀,渐渐开始被分隔包围,战斗形势更加不利于他们。一些冲进红光的角魔插不上手,看到躺在地上还在喘气的巨牛,不加思索地又舞起手中的链锤,狠狠地砸了下去。
“咣”!沉重的尖刺锤球好像撞上了铁板,震得这些角魔两手发麻,连锤球上的尖刺也被完全磨平。而原来庞大的野牛身躯,在连续的撞砸之下,竟然跟泡在水里的糖块一样,不断地缩小下去。
地面传来一阵摇晃,震得半精灵险些摔下墙头。午后二时,天空虽然还是黑暗,但恶魔们却能知道,太阳最璀璨的时刻已经开始衰落,两百名手握十五尺巨枪的深渊骑士,轻轻地拍击身下的地魔龙兄弟,向兽人部落献上地狱贵族的华丽冲锋。
有着五千斤之重的魔龙骑兵,疾驰的速度却快如奔马,冲锋的力道比之缓慢推进的攻城车更加猛烈。甚至于,这种纯由本身重量发动的冲击,无需依仗魔气的支持,也不会被红光所削弱,当先的五十骑齐齐冲到领主府的正面高墙,那集合起来的力道足有开山排海的气势,立时把高大坚固的白乌岩之壁轰然撞塌!
其后的两排深渊骑士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一结果,墙壁刚一倒塌,它们便已经从前排同伴的空隙中纷纷穿越进去,朝着墙内的人类俘虏军,展开了一面倒的践踏和杀戮。
另外五十骑深渊骑士的目标,却是那些所剩不多的血战士,当奔驰到他们身边时,长枪轻轻挑出,就是一个兽人被刺穿到枪尖之上。
“阿欠!阿欠!”半精灵还好见机得快,在深渊骑士刚开始冲锋的时候,就从墙上跳下来,躲到一旁,倒下来的高墙溅起了一地的灰土,呛得他直打喷嚏。接下来他仗着自己有一双蚂蚱腿,来回地跳跃躲避,冲进来的巨大地狱骑兵对于这个蹦来跳去的小不点有些头疼,干脆不去管他,先杀尽人类再说。
“形势大大的不对,国破家亡已是定局,还是早早撤走为好。”想通这点,奥里帕斯立即溜进自己的帐篷,胡乱塞了个包裹,搭在背上,“我有白金足,逃跑不是问题,嗯,这叫战略转移。”
此时,最后一个血战士被深渊骑士串成了糖葫芦,高高摇在枪头挥舞,有如一面血色战旗,已恢复成牛头人身材的酋长依然躺在地下,滴滴嗒嗒洒下的血液,一大半落到了他的脸上。
满面血污的克拉克缓缓睁开双眼,露出了一双深红色瞳孔。
再也不是只有黑白两色的色盲视觉,图腾的明亮光芒首先吸引了血哞的注意力,“难道,祖先现在照耀在我身上的,就是他们一直在说的红色?”
地狱犬在黑暗魔气里狰狞咆哮,这些魔兽在行动之间,躯体上涌现一圈圈无形无色的能量流动,肉眼根本无从把握,但在血红之眼里,却有一种并非视觉的“看见”,清楚地察觉出它们的力量极限在体重的七八倍之间。
如果说地狱犬具有野生动物的强悍,那直立行走的角魔们在力量效率上就有了下降,大致在三到四倍之间,个别优秀的接近了五倍。不过角魔的本身分量远远超过魔犬,再挥舞起长大的链锤,杀伤力更加强大。
而那些具有魔龙血统的深渊骑士和坐骑合为一体,可以轻易超过万斤之力,高速冲撞的威力更是可怕,即使个别角魔的最大力量强于它们,在狂奔冲刺的地魔龙面前,也只有被撕碎的分。
但即使是深渊骑士,相比与血瞳的主人,身体也没有出现光华色彩,它们依然不是传说力量的拥有者。
什么是传说力量?那不是纯气力的大小,不是胜过普通人千百倍就意味着传说。
猛犸一闯,百人难挡,巨鲸一撞,重舰遭殃,但那只是本身体型带来的天然优势。任何一个原本躯体微小的生物,被使用巨化身变形术后,自然就可以拥有相应的强大力量。
力量的发挥效率,才是传说的标准。
自然物种的一般趋势是,体型越大,总体力量也越强大,但发挥的力量效率也有相应的衰退。蚂蚁可以举起五十倍体重的食物,普通人类只能搬动与体重相当的物品,能够举动两倍的那就是公认的大力士,三倍以上的更被称颂是神力。自小修炼体术的强大战士,不断强化体质,能够继续突破,最多可以达到五倍,那便已是身体承能力的极限。
兽人的体质比人类优越,普通兽人可以正常使用两倍体重的力量,以勇力闻名的往往可以达到三倍,如当年砍了又砍这种牛头人当中的佼佼者,以五百斤体重能使用五倍的强力,端的是两臂各有千斤之力的典范。在肉体狂化、萨满鼓舞等特殊手段的帮助下,极少的天才兽人能够进一步强化肉体,发力顶点是承受十倍体重,超过这个限度,就有肌肉迸裂、骨头崩折的风险。
除此以外,还有种种辅助功法,代乌有内气运行秘法,教廷有光明祝福神术,兽人有战神血化……优秀的人类修炼者和神眷战士,有时可以超过十倍力量的上限,血战士更是可以透支生命飚升到十五倍以上,已经接近于触摸那道传说门槛——
二十倍力量。
但这道门槛,却不能再用任何奇功或法术来实现突破,哪怕是临时性的突破。
发出去的力量总是相互作用,一拳砸在硬墙上,墙壁要受多少力,拳头也要受多少力。即使神明将屠龙的巨力给予一具泥人,只要它发力过猛,胳膊在挥出去的同时,就会从身体上扯裂飞出。
要使用传说力量,必须先具有传说体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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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只乌黑的巨枪同时刺向站立起来的牛头人。其实在深渊骑士们看来,这个全身红光的家伙不过又是一个血战士,一枪就能放倒,只是几个骑士同时作出了反应,所以造成了四枪同发的场面。
“喀嚓!”十五尺长的巨枪,猛烈撞上红色身躯,却传来坚硬无比的触感,同时发出了响亮的碎裂声,仿佛是牙签碰到了石墙,轻而易举地从中折断。
克拉克捏起四个断裂的枪头,扬手掷出。失去长枪的深渊骑士双手还没从麻木中恢复过来,就听到胸口发出“扑哧”一声,低下头来,那里已经多出一个透明的大洞。
感受到兄弟骑士的生命正在消逝,心意连通的地魔龙坐骑大怒欲狂,齐声嘶吼中,疯狂地向牛头人扑去,那重达数千斤庞大身躯的狠力冲撞,是比深渊骑士刺出的长枪还要可怕的力道。
然而在重新站起来的酋长眼里,这几只凶暴魔龙的力量,比起曾经的地狱犬都有不如,轻轻抬起握紧的右拳,看准地魔龙扑来的路线,迎面就是一个半蹲身痛击。“砰砰砰砰”,好似西瓜破裂的声音响起,地魔龙和背上的骑士一样失去了生命,它们的脑袋变成一滩稀泥,浅灰色的脑浆和深灰色的颅血流了一地。
没等其他地狱生物反应过来,一个红色的巨大身影已经扑了过来,强大的杀伤能力如同一个炽热燃烧的火球,无论是魔犬,还是魔人,甚至是魔龙,一旦靠近,就仿佛被高温的焰苗舔过,半边身体化成稀烂。
这个奔动的“火球”在不断移动过程中,多次离开了图腾红光的笼罩范围,但本身的红色一直没有发生变化。作为地狱贵族的深渊骑士终于明白过来:这个家伙绝不是什么血战士,而是一个拥有着传说力量的敌人。
因为本质改变,故能成为传说。
巨牛身躯的猛力,黑魔之气的熬炼,血腥红光的燃烧,牛头人有幸在意识清醒的状态下,感受到了超越平时几十倍力量的壮观,并全程体验了这几次身体属性在根本转变里的任何一个细微过程,慢慢地从灵魂深处,掌握了能够调度庞大力量的异能。
那是一种对自体进行清晰掌控的超凡感觉,可以指挥每一根神经的信号传递,可以命令每一块骨骼的造血生髓,可以牵引每一分肌肉的膨胀发力,可以闭合每一个毛孔的扩张伸缩……
克拉克并不知道,这种感觉就是武者修行所谓的“内识”,法师进阶所谓的“奥感”,精怪化形所谓的“成妖”,名称虽然种种不同,实质却是一样:意味着一个普通生物的能力发展,就此跨越了天然极限。
彻底掌握自躯,完全控制己身,自然就能够将肉体的组合成分重新优化,再度塑造一具无比优越的身躯,调整到普通生物难以想象的强硬体质,难以理解的高效用力,难以捕捉的高速运动。
但是,依靠更深层次的感觉来重新塑造身体,等如是把设计图纸变成合格产品,还需要一个“制作”过程。并非拥有了这种超感能力,就一定能够拥有传说力量。
一个把半生精力用在冥想,疏于锻炼的法师,肉体早就衰朽不堪,即使掌握了“奥感”,也没有一副好体格供他折腾了,最多也就修理到比普通人更加结实强壮一些。对于法师来说,“奥感”的好处是自身与法力本源的感应更加紧密,可以逐渐免除咒语、手势、甚至部分法术材料的束缚,绝大多数法术有机会转化为默发、瞬发、远发、长效、增幅等有利效果。
而那些一直孜孜不倦苦练身材、勤修体术的战士和武者,在“内识”开启后,才有基本的身体条件可供改造为传说之躯,运用传说力量。
克拉克幸运的是,萨满同学为了复活他,动用了好几次的重生之力,这些原生的生命之力一直在努力优化躯体,而作为一个有着成为血战士条件的牛头人,图腾的血腥红光也提供了源源不断的能量,终于让酋长大人在“内识”领悟后不久,顺利化成了传说的体格。
以正常标准来看,一头身为畜类的普通野牛,有机会吸收日月精华、天地灵气的话,约需两百年才有智慧意识,再进一步修炼妖术,又要积累约三百年的道行,才能开启“内识”化成人身。所以“五百年成妖”是故老相传的定理,克拉克同学虽然是牛头人,天生免去了前一步骤,不过以还没到三十岁的年龄就成了传说,基本可以让很多牛妖嫉妒得吐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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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面对传说中的对手,深渊骑士也没有完全丧失胜利信念,毕竟它们也是接近传说的贵族级恶魔。而且眼前虽说只是被动挨打,但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是因为它们与牛头人缠在一处,不能冲锋的重骑兵,十成威力至少就去了八九成。
三十多位深渊骑士同时驾着兄弟奔开,让残余的地狱犬和角魔吸引红毛牛头的注意力。撤开五百尺之后,地狱骑兵便开始重组冲锋阵势,它们排成了一个尖锐的楔形队列,后排与前排通过紧挟长枪联成一个整体,而最前方的深渊骑士,更是作好了牺牲准备,只要让这次冲锋能够充分发挥威力,即使在巨大的反弹力道下成为牺牲品也在所不惜。
没有声息,没有口号,深渊骑士们一列好阵势,就利落地发动攻击。三十多头地魔龙骑兵的总合重量,接近二十万斤,更何况是全速冲刺的力道,哪怕你是再传说的人物,面对这样惊天动地的地狱冲锋,也一样要化为齑粉。
只是克拉克既已打开内识,对周遭环境发生的任何变化都异常敏感,深渊骑兵刚一冲阵,他就已经察觉到地面的明显颤动,并能感应判断出力道的大小。再次挥出两拳,击碎了左右扑上的两只魔犬,牛头人突然一个大转身,往领主府里逃去。
已成传说的战士,奔跑速度当然远胜于地魔龙,但深渊骑士们死死跟定了克拉克,无论它跑往何处,都要一冲到底。
领主府里的人类战俘军,已经被先前冲进来一百五十骑地狱骑兵杀得七七八八,几个深渊骑士看到牛头人跳进倒塌的高墙,不假思索地提起巨枪向他刺来。克拉克夹臂扭断枪头,立即反手掷出,洞穿了它们的胸口,脚下一步没停,直接冲到了图腾柱下。
一根巨大的冲天之柱,深红光芒熊熊照耀,亮如火海翻涌,腥如血池沸腾,充满了粗犷野蛮的原始力感。只是下面已经无人礼拜,部落勇士血溅沙场,萨满大人远走高飞,都与它无缘了。
牛头人知道,自从把图腾立于此地,它就仿佛生了根一般,再也撼动不了一下,自己几次想拔出来砸人,都如蜻蜓撼柱,徒劳无功。然而现在已进入传说境界,力量几乎无穷无尽,又没有了合适兵器,是否可以再次将图腾当武器使用呢?
“伟大的祖先,请让我捍卫你的荣光!”克拉克诚心祈告,然后肃容走近,双手抱住图腾,就要用力举起。
是否可硬可软,暂且不去考证。但这可轻可重,却是可以推断出来,必然有此功能。
最普遍的一个版本,是流传这棒子有一万三千五百斤重,如果是普通形态下的分量,应该是没有什么疑问。
但这棒子属于灵通宝物,随心变化,若要小,能细成绣花针,塞进耳眼;若要大,能穿破青天外,摧山荡海。
一枚一万三千五百斤重的绣花针,不要说是耳朵,只怕掉到地上,连星球都要穿个洞。
而一根长到云间的棒子,如果只有一万三千五百斤重,恐怕把棉花堆到这个高度,都比它要重得多,用这么松软的棒子,不要说是去砸山脉,能砸坏山上的花花草草就不错了。
所以这一类棒子的分量定然是根据体积大小变化,可轻可重。
兽人部落的图腾柱自然是镇国宝物,但是作为武器使用,也是上品的神兵,毕竟这是“战神”米克特的用品,用于战场的威力可想而知。
而某条最有名的棒子,在成为武器之前,也是被称作“定海神铁”,足见作为国运和神兵的双重功能,是这类神器的主要特征。
牛头人抱在手上的图腾,也是标配的分量,一万三千五百斤,对于目前能使出五十倍以上力量的传说战士来说,这件武器的重量十分合适。
可惜的是,这根红光浓烈的大柱子固然威风凛凛,但不能单掌把握,双手捧住很不方便,然而勇武的酋长从没听说过有关神奇棒子的传说,更不知道“大大大,小小小”的奥妙口诀,只能如此将就使用。
又粗又长的图腾柱刚一挥舞,就把领主府里几个靠近牛头人的深渊骑士砸成了肉饼。在这时候,那结阵的三十余骑地魔龙骑兵队也已经呼啸冲来,即将踏过倒塌的城墙。
克拉克的红色瞳孔更加发亮,犹如燃烧一般,发出了一声巨吼,高高跳上空中,图腾柱借着下落的威势,重重把骑兵阵中间的一排压成稀泥,而被他跳到肩头的一名深渊骑士,也受不住巨大压力,直接被踩爆了肩骨,整个身体塌了下去。
牛头人已经借力跳开,在中间倒下一排骑兵后,依靠互相挟枪紧密连接的楔形阵顿时乱成一排,前方的骑士依然飞奔,冲撞的对象却只能是领主府里的其他地魔龙,后排的深渊骑士被同伴的尸体绊倒,毫无反抗地任由捧着图腾柱的酋长乱砸一通。
这些冲锋的深渊骑士还是忘了一件事,传说战士不仅力量无穷,运动能力同样是恐怖级别,牛头人无论是奔跑,还是跳跃,还是转向,都是远比它们迅捷灵巧,完全可以轻易躲开笨重的冲锋队形,然后在背后展开杀戮。之所以来拿图腾柱,只是想让屠杀更有效率而已,毕竟用大家伙砸人的感觉,远比用拳头去打要爽快得多。
传说与普通之间,毕竟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剩余的深渊骑士们终于着慌了,它们顾不得再去找残余人类的晦气,用力拉动地魔龙兄弟,纷纷往领主府外逃去。
牛头人横扫撂倒了几个跑得慢的,转头看向人类的阵地,在遍地的尸体堆里已经没有几个活人,只有守护骑士用仅剩的左手支着长刀,半跪在地下,勉强支起上身。
“这位兄弟,你还挺得住吗?”见他能在深渊骑士的攻击下保存性命,酋长心里暗暗赞了一下。
“上神教导,无论黑暗与邪恶多么强大,守护骑士皆能独自面对,永不畏惧。”苏勒的战士吃力地回答,伸手在怀里拿出一个药剂瓶,“咕嘟咕嘟”咽了下去,精神随之似乎恢复了一些。
“你自由了,”克拉克淡淡说了一句,“有力气就先离开吧,这场战斗已经不需要你了。”
“岂有此理!”守护骑士愤怒地抬头,“地狱生物在眼前肆虐,却要掉头而逃,这是身为光明神信徒的最大耻辱。”
“它们还肆虐个啥?要肆虐也是洒家来虐,轮不到它们了。”已经没有任何部下的光杆酋长再次捧起了图腾柱,“洒家要去追杀它们了,走不走随便你。”
在他刚走以后,守护骑士立即倒了下来,在尸体堆里呼呼大睡,这一夜一日的苦战,早已在他身体上积累了太多的疲倦和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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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速奔跑的地魔龙骑士惊恐地发觉,带着大柱子的牛头人跑起来竟然比它们还要快得多,一个又一个地魔龙骑士被他追上,没头没脑地就是一柱子砸下来,然后就是骑士和坐骑的两颗头颅粉碎,其他部位完整无缺,可见这个红毛牛头对力量的掌控运用,已经到了收发由心的地步。
为了逃生,深渊骑士们再次向四周分散,牛头人认准了前方,一个劲地追下去,很快就奔上了村前丘陵的顶部。
当初果冻布丁怪冲击村子的时候,克拉克亲眼看到五彩的液体都是从山顶流下,不过他并不明白什么是空间通道,只是固执地认定,那些地狱魔物的巢穴就在这附近。
连接地狱的次元缝隙中,黑气腾腾缭绕,不断地冒出新的恶魔凶怪。这些仿佛是平白从空气里掉下来的敌人,虽然很让牛头人感到惊奇,可是下手一点也不含糊,劈里啪啦就是横扫乱砸。
这个传送位置距离山顶有二十尺高度,以地狱生物的强悍身体来说,当然不会摔死,但陡然掉下去多少也有些不适应,又被一种古里古怪的红光大大压制了力量,最倒霉的是居然还有个凶神恶煞的家伙等在这里,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就挥舞着一根老大的柱子逞凶,简直不讲一点道义。侥幸没被牛头人碰到的恶魔,哪里还有一点地狱军团的嚣张,急忙屁滚尿流、手脚并用的逃下山去了。
也不知道杀了多少魔怪,牛头人丝毫不觉得饥渴疲累,甚至于觉得身上的力量还有越来越强的感觉。图腾柱上的血光,更是照得山顶一片通红,从刚上山到现在,红光范围已扩大了好几倍,几乎连整个丘陵都要罩下,连位面缝隙另一头的黑暗魔气也被血光逼住,无法再散发过来,远远的天边已露出了轻微的亮光,第三天的黎明开始降临。
“照大牛这个杀法,战争祭品增加得也太快了,恐怕不等我们封锁空间碎缝,米克特就先要苏醒了。”小星担忧地说道。
“是啊,而且夜里逃下山的那些恶魔,现在居然又跑回到山丘上了,难道它们所有的逃跑方向都被封锁了?”死灵法师女孩也仍不住传讯。
“除了蓝晶暴风雪,青焰琉璃林,还有什么家伙来搅和吗?”小风问道。
“在我们这个方向,村后的深井里也有两只传说怪物,”长期蹲守部落的小幽为新来的同学解释,“那个果冻布丁怪为了压制人鱼,放出了很多果冻分体到地面上来搜吃活物。”
“那在丘陵前方呢,这一路是谁封锁的?”
“这个就不清楚了。”
“不要说话了,加快速度,”小清沉声说道,“即使米克特苏醒了,只要我们成功修补了通向地狱的空间碎缝,那世上最多再出现一个魔君,不至于让五大魔君都过来。”
空间封锁阵的运转准备比孩子们预想的要顺利,本来是以为到今天入夜才能使用,结果中午时分,小清就感觉可以发动阵法,再加上担心米克特随时苏醒,于是决定提前修补位面缝隙。
“这个,怎么全然没有效果啊?”小星惊讶地大喊,
“空间封锁阵的能印根本无法接近,因为那个通道正被红光笼罩,”小幽立即想通了原因,“那片血色光芒是米克特的战争领域,我们没可能穿透领域的阻隔去封锁空间碎缝。”
“这怎么办?”
“必须让牛头人离开那丘陵才行,”小清咬了咬牙,“小幽,你注意动静,我去引那个牛头下来,”
“姐姐,这怎么可以?”小幽惊讶了一下,一口回绝,“要让他下来的话,应该是我去,至少这里是我和牛头人最熟,说不定能劝说得动。”
“哥哥,等一下呀,等一下呀,”小星挥着手大喊,“你先别过去,好像有个可以帮忙的人到了山下了。”
全身血红的克拉克神威凛凛,大杀四方,但同时也看到有不少逃走的恶魔带着惊恐的神色又聚到到山脚,这让酋长的心里很是不爽:难道还有什么东西比神力无敌的牛头人更可怕吗,这些魔怪居然宁愿被砸死也不愿离开丘陵。
在山陵与领主府相反的方向,突然一个人影窜了过来,口里大喊大叫,“饶了我吧!放过我吧!你简直比那些魔鬼还可怕,为什么一定要追着我不放?”
“依依?”牛头人眼里闪过一道红光,“这小家伙原来还没死吗?”
一双巨大的刀影高高举了起来,似乎是要向半精灵扑下去。酋长大人猛喝一声,图腾柱脱手飞出,带着烈烈红焰,朝山下那个身影砸去,同时自己也以最快的速度,猛冲下山。
“离开了!”,孩子们的声音一片欢腾,空间封锁阵印旋出青、赤、白、黑、金五道毫光,飞向毗罗山陵上空。
连接深渊的位面缝隙自红光一撤,立时又有团团黑暗气息冒出,一只巨大恶魔已经伸出了半个身体。就在这时候,它的身边突然闪过一片五彩亮光,黑气立即停住了喷涌,恶魔的半只身子仿佛被一把巨大的剪刀瞬间轧断,直直从上空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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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比——那些——丑东西——好看——”螳螂摩擦着刀足,比了又比,“跟我——回去——,穿——衣服——给我——看——”
“穿什么穿?”半精灵大喊大叫,“你那些分明都是罗莉的衣服,为什么要我穿?”
“你——就是——罗莉——”虫子想了想,下了点诱惑的本钱,“我——搜集了——很多——衣服——,你——穿起来——很漂亮——”
“我说了多少次了,我不是罗莉!”奥里帕斯又羞又怒,“你才是罗莉呢,对着镜子自己穿就是了!”
一片红光当头洒下,浓浓的腥味四处弥散,上方一根大柱子带着强烈的风声呼啸下坠。螳螂感到气流紊乱,六足微微一动,就要远远跳开,那片红光忽然一晃,罩住虫子的区域顿时浮出无数近乎于黑色的深红光纹,仿佛织成了一张有形的网,定住了它的身体。
“你跑到哪里去了?”低沉的声音从旁传来,满身血红光芒的牛头人冷冷看着萨满大人,眼里闪动着深红的赤瞳。
“啊,啊,队长,这个不能怪我啊!”半精灵慌忙解释,“我一个手无寸铁,力气微弱的法师,怎么能去和那些强大凶恶的魔鬼拼刀子呢?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牺牲,我只有先暂时躲躲风头,你看,我现在不是又回来重建家园了吗?”
“是吗?”牛头人的嗓音仿佛也在燃烧,散发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杀气味道。
“怎么不是!”奥里帕斯委屈地大喊起来,“我还是未成年人,在战场上照顾好自己,不给你添麻烦,就已经足够了,还要我怎么样!自从来了这个鬼地方,我已经没了一只手,两条腿,还要我怎么样!我走的时候,只拿了我自己的东西,又没搜刮你的帐篷,还要我怎么要!”
“算了,”克拉克转过头去,目光朝向倒下的图腾柱,“你出去以后,都遇见了些什么?”
“外面到处都是恶魔,到处都是危险啊,我朝左边跑的时候,看到前面下着一场蓝色的大雪,那些恶魔一进去就被化成酸水。”萨满战战兢兢地回忆起昨天的惊心动魄,“后来我又往右边跑,想不到这里有一种青色的树林,什么东西一进去就会自动燃烧起来,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后来呢?”
“左右都走不通,我只好绕过沙丘往前逃了,哪知道前面就是这只螳螂的地盘,它一看见有魔鬼跑过来,就跟磕了药一样兴奋,提起手上那几把凶器,飞来飞去的大砍大剁不说,还一边杀就一边吃了起来,一边吃又一边拉了起来……”
“那它怎么没杀你?”
“那是比死还难受的经历啊!”半精灵脸上写满了痛苦和屈辱,“它专门把我挑出来,扔到它的窝里,逼我穿一堆女孩的服装,还让我照着一本罗莉画册上的姿势摆造型,呸呸呸呸!”
“哦,原来你身上这套兔女郎服装就这么来的。”牛头人的眼神更是璀璨闪亮。
“我这一辈子就这样被毁了,”奥里帕斯抽抽搭搭说道,“我不知道向它解释过多少遍,我是正太,不是罗莉,可它就是不信。”
“它既然有本罗莉画册,怎么还会弄错你的性别?”
“那本天杀的画册,不知道是那个混蛋的作品,上面的罗莉居然都是平胸!”半精灵气愤地跳起来,“以那虫子的白痴智商,自然就弄不明白正太和罗莉的区别了。”
“……”
“后来它出去砍魔鬼当中饭的时候,我才等到逃跑机会,结果又被它发现了,一直追着我过来,沿路还不忘继续砍人,真是万分凶恶啊。”萨满大人心有余悸地吸了口气,“队长,天又亮了,是你把那些魔鬼都打退了吗,那我们回部落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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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之前,我要先处理掉这只虫子。”牛头人的目光移向远处,那里的地面突然出现一个洞口,一身灰土的螳螂“嘭”的一声,轻轻跳了上来,晃了晃一身的泥尘,摆动着六只长足,慢慢支起身子退开。
“以为挖了洞就能跑掉吗!”克拉克大喝一声,捧起地上的图腾柱,大力扔了出去。
螳螂两对背翅嗡嗡一晃,立即飞了起来,然而图腾发散的红光瞬间就追到它的身体,虫子顿时像被喷中药水的小飞蛾,“啪嗒”掉到地上。巨柱随即直直坠下,重重击中它的脑袋,又是轰然巨响,把一个虫头牢牢压入地下,整个身子也被拖进土里,只露出后腿上的两只刀足在胡乱蹬踏。
“队长……”半精灵看得心惊肉跳,不由叫喊起来,“放它走吧,这样对它太可怜了。”
“一万年的宿怨,今天可以作个了结了。”威严高昂的声音在奥里帕斯耳边响起,然而这并不是牛头人在说话,半精灵讶然地发现,这个口音竟然来自于图腾柱上,和当时召唤血战士的声音一模一样。
“这是先祖的启示!”与图腾红光融成一片的克拉克,全身已如一个血红的太阳,映得半精灵几乎睁不开眼。在红光之中,图腾散发的强大意志,蕴含了无穷无尽的憎恨与愤怒,清晰准确地映入部落萨满的脑海,让他立刻看到了一幕凄烈惨酷的场面:
一只巨大强壮的金黄色螳螂,长有数十尺,六只光芒蕴吐的刀足更是伸缩不定,常常就幻化成百尺之长的巨型刀片,一旦挥出去,就使上百的敌人头落身断,仿佛是死神的镰刀在大把大把收割生命。它的身前身后,有无数尸体的残肢碎片,依稀可以分辨出牛头人、狼头人、蜥蜴人、独角兽、白发精灵、银色巨龙……
“啊——”半精灵当年在佣兵团里也算身经百战,刚刚又经历过与地狱军团的凶残战争,才能迅速镇定下来,然而那茫茫无际的怨气,却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甚至有如实形的压得他喘不过气,“那只金色的螳螂,和眼前的这只有什么关系,莫非部落和螳螂是世仇,所以见面就要分个生死?”
完全投入到图腾意志里的酋长大人,将为万年前的一场战争继续奋战。此时他的眼里除了戾气和杀意,再也剩不下任何东西,手中高高举起巨柱,一见螳螂刚从地下冒头,就将柱子全力砸向虫子的脑袋,打得它的身体入地越来越深。
而在血光浓浓的战神领域里,螳螂仿佛是一只被拔翅掉足的虫子,平常自傲的速度半点也发挥不出来,根本无处可逃,只能一次又一次的被凶恶的牛头人照头猛砸。到后来它终于想通,再也不往上爬了,再被轰到地下,就拼命朝下挖坑,希望躲到地底深处,然而这个打算也被立即看破,牛头人面无表情地提起它的后腿拉上来,往旁边的空地一扔,举起图腾柱再次狠力砸下。
轰、轰、轰、轰……
克拉克砸一次虫子,就多一个大坑,然后提上来,扔到一边再砸,又是一个大坑,空旷的地面很快变得坑坑洼洼,有如刚刚降过一场密集的流星雨。
然而这虫子的身体,实在是太过结实坚固,硬地对它来说,不过相当于海绵烂泥,克拉克砸得虽重,螳螂一被压入地下,力道就转移给粉碎的泥土,本身根本毫不在乎,唯一让它憋闷的是没法摆脱这个局面,不知道要被牛头人砸到什么时候。
看到无论怎么打击,螳螂仍在生精活猛地蹦达,牛头人开始意识到方式不对,提起了虫子的后足,却没有再扔到一边去。忽然他脑中闪过一次打架经历,那是一个身穿黑斗篷的家伙,同样结实无比,还可以用双手硬挡自己的斧子……
“嘿!”牛头人放下图腾柱,用力挥动手上的虫子,朝着柱身狠狠抡去。只听咣当一声,直立的柱子受不了这一下力道,横倒了下来。
酋长大人一脚踩定躺下的图腾柱,右手把虫子舞成一个风车,再次朝着柱身用力抽去,“咣当”、“咣当”的声音开始以一个固定的节奏连续响起,而在这沉闷无比的撞击声里,虫子的身上仿佛间或传出了“喀嚓”的微响。
一下,一下,又是一下,精力旺盛的克拉克以传说力量,把螳螂朝着图腾神器至少抡砸了一百多次,受到这样恐怖力道的挥砸,碰撞的又是最坚硬的神兵,螳螂的外壳身体还在苦熬,内里器官却已渐渐承受不住这样的震荡——
“噗”,虫子的身体再次被砸上图腾,口里忍不住吐出了一点液体,墨绿色的液滴洒上柱身,溅出一个圆斑。随着牛头人继续地挥砸,绿斑由三三两两,开始稀稀落落,然后是斑斑点点,最后已经是密密麻麻,布满了整个图腾柱。
甩得起劲的克拉克忽然察觉,这些绿斑每洒上柱子一点,血腥红光就很微小的退缩一些,而虫子的外壳接触到那些绿液斑点后,身体的这一部分也开始变得发绿,当图腾柱被密密麻麻布满绿点时,螳螂的身体也几乎都涂上绿色。更重要的是,这时候图腾的表面已经说不清是红色多还是绿色多,血光的浓度已经降低到一个相当稀薄的地步。
“呼”,牛头人觉得手心生疼,一个把握不住,螳螂已经抽出刀足,向前跳开。酋长大吼一声,从后追来,要把虫子重新抓到手里,然而当他扑过来的时候,握住的只是一片模糊的残像,敌人的本体早已不在这里。
“队长,队长,它跑到什么地方去了?”站在远处的半精灵都没有看清螳螂的逃走方向,足见这只虫子的速度,比之以前又有了很大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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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蒙蒙的天空十分寂静,灰蒙蒙的旷野完全无声。
然而不管是酋长,还是萨满,心头都浮现出强烈的危险预感,这既是心灵的直觉,也是图腾的警兆,再次出现的敌人,绝不可能是轻易可以对付的,甚至,那也将成为传说。
阴沉暗淡的灰色天幕里,忽然出现一个黑点,像一颗陨石般笔直地坠下,当这个黑点在视线里逐渐扩大成身影时,色彩变得越来越绿。最后,这个从空中急速降落的身影,有如羽毛一般,掉地寂然,没发出一点声音。
全身碧光,六臂墨绿,四翅淡青,身材比过去足足大了两圈,立在地上几乎只比牛头人矮了一头,再也不是那只灰不拉几、土得掉渣的小螳螂,而是重新拥有了传说力量,背负着无敌战绩的“天堂之刃”。
虫子很生气,在它这一生中,除了那两个伤害过自己神识的女神外,下一个最恼火的对象就是眼前的牛头人。要不是因为神识被破坏,灵识又衰退,连传说力量都不能保持,哪轮得到被一个兽人这样欺负?然而它也下意识的清楚,自己这次重新回到传说,只是暂时状态,依靠的是神体的老底,不趁此时向牛头报复的话,以后可能就没有机会了。
战斗几乎是一刹那间就分出了胜负。无论如何,一个有着几万年战斗经验的老手,根本不是刚踏入传说层次的克拉克可比的,更何况那虫子还是从神力的位置上摔落下来,烂船还有三斤钉,烂神也有三分威,光是那残存的神体威能,就够酋长吃不消了。
半精灵只看到虫子身体一动,分成了九个身影,然后九个身影的周围空气同时变得模糊,有如瞬移般全出现在牛头人上空,将其团团包围。克拉克根本无法分清哪个是实体,哪个是虚体,而且他根本还没来得及动分辨的心思,就被九道墨绿的刀光划过咽喉。
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
这一手忽悠向来对螳螂是百试不爽,趁着虫子两只玛瑙球一样的复眼转来转去,萨满大人迅速跪到图腾柱身边,低声念动复活祷词。
“见鬼,这次图腾怎么对我连一点感应都没有,”奥里帕斯急得汗水涔涔,“难道就因为这虫子的血洒到上面了?怪不得人家都说狗血鸡粪可以破坏法术、污染法器,敢情这虫子也是个大大的邪物,连祖先的宝贝都失灵了。”
一双白皙的手放上了图腾柱,点点斑斑的绿痕立刻活动起来,如同流淌的液体,纷纷涌向这双手,不一会儿,整个柱体就重新恢复了通体赤红的色彩。半精灵顿时感到与祖先的意志又有了沟通,惊喜地望向这双手的主人,苏勒教廷的守护骑士,“你是怎么把那些恶心的斑点消除的?”
“因为,我是一个受封为守护骑士尊号的圣堂武士,”灿烂的笑容浮现在骑士脸上,“能接触到螳螂先神的圣血,化为我辈使用的圣力,是我的福分。”
萨满心中“咯噔”一下,好像有些感到不安。守护骑士从地下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向螳螂行半跪礼,“至圣先神天堂君,您卑微的弟子,恭谨的后辈,向您致敬,若有幸可以蒙您神恩,请求您赐福于我。”
“想要人家怎么赐福?”半精灵心里寻思,“往手上抹点血就这么兴奋,要是这虫子朝你喷一口血,那还不高兴得疯了?”
“哦——”虫子虽然现在脑筋不太好,对这套仪式的反应在记忆里却是熟记而流,几乎成了直觉反应,当下摩擦起刀臂,“你叫——什么——名字?”
“我辈圣堂,皆以先神为荣,以虫号为名,公正诚实,守序善良,希望有一朝可以化蛹出茧,能与天堂君的光辉稍微接近那么一点点……”
“管他拜什么大神,我还是先把队长复活了再说,”萨满大人再次向祖先求祷,“伟大的祖先,上古的神明,请让你忠实的孩子回到宽广的大地怀抱,再次——”
一截锋利的剑尖从半精灵的胸前冒出,登时截断了他的念词,有那么几秒,奥里帕斯甚至还不敢相信这是事实,“你,你居然偷袭我,还当着你的大神,这种行径也叫守序善良的圣堂武士?”
“你有罪,欺骗了神明,”守护骑士的脸色十分神圣庄严,“你告诉天堂君自己是牛头人的奴隶,与事实不符,是罪;你用这个谎言妄图分散天堂君的注意,是大罪;你说谎的真实目的是为了复活牛头人,是重罪;你已经开始念复活祷文,企图在神明面前复活一个混乱邪恶的怪物,现行犯罪,是死罪!”
“什么这罪那罪的?”奥里帕斯疼痛得难以忍受,“等等,刚才你说了什么,好像是什么化蛹出茧的?”
“正是我,亲爱的鹅鹅同学,”骑士语气十分诚恳的回答,“圣堂武士是不会撒谎的,为什么做了这么多天的俘虏,你不来问我的名字呢?”
“你不会撒谎?你明明是团长的学生,大内法师总管,怎么又会是苏勒的守护骑士?”
“很简单,老师派我去做苏勒的守护骑士,而教廷又派我去做老师的学生,他们都知道我的另一个身份,我从来没有撒谎的必要。”
“咳咳——”半精灵剧烈咳嗽起来,“就为了你在我们面前丢过两次脸,你就要这样和我们作对?”
“作为骑士,我们要遵守谦卑、牺牲、英勇、荣誉各种美德,”守护骑士脸色非常肃穆,“荣誉即吾命,当尊严被侵犯,颜面被玷辱,我们必须为自己讨回公道。”
“……再次扛起旗帜,再次吹响号角,再次拿起武器……”半精灵不再理会偷袭者,强行祈告复活仪式,部落祷文的好处,就是不像人类的祈祷不能中断,只要在一定时间里诵完,都能生效。
“我非常佩服你,真是不容易死心啊,”圣堂武士轻轻转动剑柄,让他疼痛得再也无法说话,“还记得你说的那个杀苍蝇神技吗?我很想知道,你在这种情况下是不是还能念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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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死于国度的荒芜,没有死于天灾的无常,没有死于地道的塌方,没有死于怪物的口腹,没有死于恶魔的入侵,甚至也不是真正死于天堂君的传说力量,”小幽长长叹了口气,看着守护骑士擦干净剑上的血迹,“到最后,是死在一个守序善良的圣武士手上?”
“我的行为一切秉公而行,持正而为,传播我主的光辉,继承虫师的英勇,如有不符,但请指责。”年轻的武士谦恭地行礼。
“哼,说的真是好听,那个位面缝隙是怎么破裂的,当初就是你准备的召唤法阵吧?”小星指着他的鼻子,“冥皇告诉过我们,是有人先在地面世界定位,然后元素巨怪不等仪式完成抢先冲出来,结果反噬了应该是主人的召唤者。”
“不错,当日我带领苏勒军团前来征伐混乱邪恶的牛头人国度,是准备了一个召唤法阵,如果教廷军也拿不下它们,就召唤地狱怪物去进攻兽人。”
“那好啊,你是教廷的守护骑士,怎么可以召唤地狱生物来为自己服务?”
“上神教导我们,要以暴制暴,以恶制恶,我用邪恶的地狱生物,去对付邪恶的兽人部落,是完全符合圣典教义的。”骑士的脸上闪过坚毅的光辉。
“但是作为人家的奴隶,你怎么可以伤害主人?这在任何国家的法令上都是大罪。”
“昨天,部落的酋长已经重新给了我自由,”圣武士轻松的解释说,“所以现在,我又是一个独立的人,自然可以来惩凶除恶。”
“你这么与邪恶势不两立,当初就应该死战不降的,怎么愿意当起俘虏了?”
“连一个兽人部落的萨满都知道要避免不必要的牺牲,我们骑士自然更不是愚勇之徒,”对方微笑着回答,“留得有用之身,保存有生力量,是明智的举措。”
“好明智啊,那你怎么不投降地狱恶魔,那么起劲的反抗做啥?”
“我是很想投降啊,可是地狱里那帮家伙从来不收留人类俘虏,”骑士很无奈地摇头,然后指了指地下,“如果恶魔愿意接受我们的投降的话,我想这位半精灵先生也会作出这样的选择。”
“除恶就除恶吧,一刀杀了就成了,看看你对这个半精灵都干了些什么!如此残忍的举动,你也做得出来?”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他既然动过对别人残忍举动的念头,就要有被这样对待的觉悟,”骑士的脸上毫无歉疚,“神说,我们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让恶人的狠毒,着落在他身上。”
“……你报复半精灵也就罢了,大牛死都死了,你为什么还要糟蹋他的尸体?”
“兽人部落从来没有尊重过人类的尸体,吊死之后还要吃掉,这种亵du人性的罪恶应当受到惩罚。”
“算了,妹妹,别再问他了,”小幽挥了挥袖子,“你走吧,爱去哪里去哪里。”
“哥哥,为什么他能通过你的‘真言审判’?”小星眼睁睁地看着守护骑士离开,隐隐有些不甘心,“难道他的辩解完全没有撒谎,他的行为当真符合一个圣武士的守序善良?”
“小星,只要他把自己定义成善良,把敌人定义成邪恶,在这个条件之下,他的一切行为逻辑就有了天然的合理前提,”小幽叹了口气,“作为一个宗教狂信分子,固执地认定我即正义,这种情绪是一点不会虚假的。”
“就算他觉得自己出于正义,但这个家伙的行为呢,欺骗、投降、偷袭,酷刑、虐尸……根本不符合道德规范,他还敢认定自己是守序吗?”
“道德规范那种东西是个大筐,他自封了最高解释权,随意调整适用范围,把所有的举动都自圆其说了。”小幽摇了摇头,“我承认他是个很会钻规则空子的家伙,如果去当个辩护人,一定业务兴隆。”
“哥哥,那兽人部落当真是无序邪恶吗?”
“那位牛头人酋长也是守序善良,既然建国立制,自然就是守序,友爱照顾同伴,自然就是善良。”小幽缓缓说道,“任何智慧国度,都以自我存在为世界的核心价值,怎么可能自发置于道德的不利地位?”
“原来,正义,规范,这些东西都是不可捉摸的吗,”小星呻吟了一声,脸色苍白起来,“哥哥,我觉得我的人生观、价值观、道德观、世界观甚至哲学观,都受到了很严重的打击和混乱。”
“你心性不够,就不要想这些玄之又玄的问题,”小幽握住女孩冰凉的小手,“无数帝国在世上兴盛过,又无声消亡;无数强者在历史璀璨过,又暗自殒落,相比起来,一个兽人部落的简单历史何必感慨?你不用去管什么是爱与正义,什么是恨与邪恶,只要记住,我们旅社无涉世人,超然在上,与日同耀,与月同辉,永远都是绝对中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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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披上战袍,让你的勇士光复部落的伟大荣耀——”看到还没断气的半精灵惨状,小幽沉默了一会,弯下腰去,将他口里的堵塞物拉出,近乎失神的萨满第一句话就是挣扎着念完了祷词。
“身体都不全了,再念有什么用?这要是复活了,就成尸变了。”小星掩着鼻子嘀咕,压根没想到这个近乎死亡的家伙还想着这件事。
“你还想活下去吗?”小幽看着奥里帕斯痛苦无比的眼神,用很平静的声调询问。
没有力气回答,但出于求生的渴望,部落最后的萨满用哀求的眼神看着男孩。
“哥哥,你刚刚才说过,我们是绝对中立的呀!”小星诧异于哥哥有做好事的迹象,急忙提醒。
“所以,这只是一场交易,我不会白白拯救他。”小幽抱起了半精灵的身躯,“他将成为我们最忠实的仆役,来偿还这笔恩情,直到永远。”
“哥哥,你是想试验上次天堂君给你制作的水晶密符身躯吗?”
“还差一条手臂,小星,你用矿物探测术在附近查一查,找回那只奥金斧。”
……
第一颗耀眼的水晶发出金黄色的光芒。
“第一条,你永远不得伤害主人,无论是在任何情况。”
第二颗耀眼的水晶发出碧绿色的光芒。
“第二条,你永远不得违抗主人的命令,但不得违反第一条。”
第三颗耀眼的水晶发出赤红色的光芒。
“第三条,作为主人的财产,你要爱护自身,但不得违反第一条和第二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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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经铲除了那个兽人部落?不错不错,这是任务完成的报酬,请收下。”
“服务员,这报酬是……一张可以使用五次复活仪式的会员卡?”
“嗯,你有什么意见?”
“这个,杀死一个凶恶的强大敌人,而且是传说境界的,这样的回报似乎过于菲薄了,再说我作为光明神的守护骑士,在教廷里有大把的复活机会,这张卡对我的意义也不是很大。”
“当初那怪物来的时候,并不是传说层次,后来它虽然不断变强,但发任务的那位同学没有调整报酬。何况,剿灭怪物巢穴这一类任务,最大的收益是缴获它们积累的宝藏,并不在于旅社的回报。”
“这家伙在芦南大陆的名声可是一等一的凶悍,杀手工会的悬赏价格是二十万金币,教廷悬赏的价格是三十万金币,大陆各国悬赏的总和价格是五十万金币啊!”声音逐渐变得气恼起来,“难道在灰化领域里完成一件传说等级的任务,就这么点回报?那我拿到其他地方去领赏吧。”
“慢着,这个东西是你完成任务的凭证,你既然已经领了报酬,就不能再拿走了。”
“我不要报酬了,还不行吗?”
“交易完成,不得反悔,这是旅社的规矩。”
“……”
“今天柜台上怎么摆出这么一个血淋淋的东西,难道是考虑我们野人冒险者的用餐口味,供应生肉了?”
“老兄说的不错,一定是这样。”
“服务员,把这个牛头切半斤给我!”
(第一卷完)
脚下是荒凉铺就的地毯,灰色在无穷无尽延伸,头顶是阴霾编制的帐篷,黯淡在无边无际覆盖。连空气都充满了单调,即使是不需要呼吸的生物,也会感到无休无止的闷烦。
“你以为这里真没有生命吗?”一串如银铃的笑声响起,“任何空间都有生命存在,只在于你是否能感应到它们的存在形式。就连这整个宇宙,在某种意义上来说,都是一个生命体。”
“主人,你说的我听不懂。”这是一个缓慢稳定的语调,发音的节奏有如钟表摆动般准确。
“举个例子来说,你就是一个能自主活动的存在,但你又是个机关人,探测类法术就不能察觉你的生命痕迹。”清脆的声音欢快地跳跃,“不信的话,你可以试一试。”
“主人,我用过了,确实没有感觉到我的生命痕迹。”
“看,我没有骗你吧。”
“可是,主人,我也没有发现你的生命迹象,难道你也是个机关人?”
“闭嘴,你这个白痴!”银铃的声音顿时传来怒气,“我是传说中的存在,岂是普通事物所能揣测。你那一点粗浅的查探法术,怎么可能发现我?”
“……主人,刚才我查探周围生命印记时,还发现左方五里以外,有几个活物正在走动。”
“这点距离,我早就看到了,那是几个人类冒险者,他们的能力很低,在雾障中的视域只有一里。”
“啊,我最多能看到四里远的地方,比他们强多了。”缓慢稳定的声调,也出现了一点兴奋的语气,“主人,你能直接看到他们,那你最多能看多远?”
“二十里。”
“主人,你太厉害了,能在您手下做事,是我的荣幸啊。”
“没想到,你变成机关人以后,还跟以前一样喜欢说奉承话啊。”
“变成机关人以后……难道我以前不是机关人?”缓慢稳定的声调露出一点诧异,“主人,你不是说,我是你们直接制作出来的吗?”
“……我说的是你前世,”银铃的声音有一点急促,很快又恢复过来,“你上一辈子是个不听话的奴隶,经常违抗主人的命令,神明很生气,就罚你这一生当个机关人。”
“我一定听你的话,小星主人,服从命令是机关人的美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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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妹妹,你身上这件魔法袍真是极品啊,竟然还能显示出蓝格子的颜色。”一小支衣服破蔽,脸色枯槁的队伍拦住去路,“五个银币卖给我们怎么样?”
“你们,是第一次来灰化领域吗?”女孩抬起头来,一双眼睛闪闪发亮,“在我面前,竟然这样无礼?”
“主人,我感到他们的精神波动不怀好意,刚才我们就应该绕开前进的道路,不和他们碰面。”
“绕什么绕,我们已经到家门口了。”
“这是你的家门口吗?”一个满脸猥琐,胡子拉渣的中年战士故作惊讶地转了一圈,“房子在哪里?门在哪里?窗户又在哪里?”
“这个小女孩真有意思,竟然还会说谎吓人,那可不太好,”另一个瘦削的法师,整张面孔全是走形的皱纹,阴恻恻笑起来,“小妹妹,我不仅对你的魔法袍有兴趣,对你身上所有的衣服都感兴趣,全卖给叔叔吧,我们有很多很多钱。”
“主人没有说谎,这里是有一道门,”机关人的声音一本正经地响起来,“不过,你们要买主人的衣服干什么?她的衣服你们又穿不了。”
“闭嘴,你这个蠢货,什么都不知道就不要插口!”女孩的脸色已经变得冰冷无比。“现在是需要你动手的时候,上去狠狠地教训他们。”
“哦”,机关人放下背上的一个大口袋,有着白色光泽的金属脚一步一步地迈动,慢慢走到冒险者们的面前
“这是机关人吗,还穿着上衣,戴着头盔?”一阵讶异的声音响起来,很快又变成了嘲笑,“真是小女孩的东西,用这么小巧的机关人,那些巨大的钢铁魔像才有战斗力,这个是玩具吗?”
笑声被迅速中断。机关人的右肢伸出来以后,不是什么手臂,而是一柄巨大尖锐的剪刀,“喀嚓”一声,就把胡子战士的脑袋剪了下来。
另一个弓箭手立即作出反映,双手一抬,一直在短弓上搭好的羽箭,引弦即发。机关人右肢的剪刀变形更快,金属如液体一样扭转,化成了一把弩机,锋锐的长箭闪电般射出,洞穿了弓手的胸口,死者的手指还未来得及松弦。
这时候法师已经念好了咒语,一个雷光术从空中打下,对于金属制作的构造体来说,电流对控制中枢会造成强烈伤害。但电光钻进这个机关人的身体,却似乎没有任何反应,然后它抬起另一只手反击,银光流闪的五根手指上,同时发出了强酸箭、火焰球、寒冰矢、闪电束、毒刃刺,瞬间把法师的身体炸得粉碎。
最后一个盗贼什么招呼也没打,跳起来就逃,接着就听到一种“呜呜”的奇怪声音紧紧跟在背后,回过头看时,那个机关人脚下不知怎么回事,多出了两只转轮,高速滚动追了上来。机关人靠近以后,轻轻一提右脚,急速旋转的滑轮有如利刀划过,把逃跑者横腰整齐剖断。
“主人,已经教训过他们了。”机关人毕恭毕敬地回来,扛起刚刚放下的大口袋。
“你这个白痴,你给他们这么痛快,还算什么教训?”女孩很不满意地发作起来,“应该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至少挣扎三天才断气……现在一下子就干掉了,我还怎么整治他们?笨蛋!没脑子!石头智商!”
“主人,你不要再这样说我好不好,”机关人委屈地说,“从我被制造出来,到现在才三个钟头二十四分钟零二十七秒,你就已经骂了我白痴、笨蛋、蠢货、弱智、傻瓜等相关侮辱性词汇两百六十七次。”
“怎么,你有什么不满意?”
“主人,你说过,我是一个完美的,杰出的,档次很高的,与众不同的作品,有自己的情绪和意志,”机关人辩解说,“那么我也是有自尊心的,请你稍微考虑一下我的感受,不要总这么打击我吧?”
“反了你了!”女孩大声斥喝,“居然跟我谈自尊了,下面是不是还要讨论人权,再下来是不是还要我给你买保险?”
“小星同学,你这个机关人真是有趣啊,确实算得上是出色作品。”空地上响起了几下鼓掌声,在机关人眼中,是一个金红色头发的女孩,推开空气里一道模糊不清的大门,走了出来。
“当然,这可是我和哥哥合力做出来的精品,”小星得意地介绍,“这个机关人左秘银、右奥金,脚下有飞轮,胸前刻符文,施法格斗,斩妖除怪,什么活都能做。”
“主人,你这样说,我好开心啊!”机关人的声调轰轰高响,“如果你能经常这样赞美一下,我为你赴汤蹈火就更有劲头了。”
“去死,你还跟我讲起条件了,敢不听话我就把你拆掉!”
“你又骂我!”机关人的声音又黯然下去。
“没事,没事,你主人对你挺好的,”金红色头发的女孩走过来拍了拍它的脑壳,“你想一想,三个多小时能骂你两百多次,这该和你聊多少话题,才有理由骂你啊!作为一个新出生的机关人,你主人不厌其烦地向你介绍世上的新鲜事物,这不是很看重你吗?”
“主人对我真好……”机关人顿时感动不已,话都说不下去了。
“而且,人家说,打是亲,骂是爱,主人骂你越多,你就越应该感受到那深深的爱意啊!”
“小藜,你去死!”小星气愤地喊,“以前那个牛头也是成天骂他蠢材的,那也是爱吗?”
“牛头是谁?”机关人呆呆地问。
“就是你上辈子的那个主人。”
“噢——”名叫小藜的女孩上下打量了机关人,“难怪我觉得它的秘银左手很眼熟,好像有一次天堂君带过来一个断臂的半精灵,后来是芙儿同学……”
“小藜,别说这些有的没的,”小星很不耐烦的打断,“那个半精灵早就死了,我只不过把那只秘银手臂回收利用一下而已。”
“难道,我的身体,都是从别人尸体上扒下的破烂货,拼装起来的吗?”机关人悲哀地问。
“不是,不是,你身体的每一个部件,都是上乘的优质产品,”小藜安慰了它一下,然后笑容满面地对着它的主人,“小星同学,打个商量好不好?”
“什么事?”
“你这个机关人很有意思的,比那些老式魔像强多了,先放在我们服务厅用一阵子吧。”
“不行,正因为这个家伙是前所未有的高智能机关人,我也还没研究好呢。”小星一口回绝。
“那么,你研究好之后,再借给我们用一用行吗?”
“这样的高级货,放在那里倒茶端水,洗碗抹盘,太浪费了!太可惜了!”小星语气很坚决,“没得商量,你就别动这个脑筋了。”
“小星同学,你太无情了,自从你做了神官殿首发以后,就看不起我们这些坐板凳的了,”小藜悲声说道,“没有我们这些坐板凳的默默奉献,里外打点,哪有你们这些首发的风光呢?”
“主人,什么是首发和板凳?”
“首发,就是在我们旅社里,首先抢沙发,抢不到沙发的同学,就只好去坐板凳。”
“那我呢,可以坐沙发还是板凳?”
“你?”小星小藜同时看了它一眼,异口同声地说道,“机关人没人权,蹲地板去吧!”
机关人跟随主人走了进去,眼中的视野登时大大扩展,如果说在荒原上它只能看清四里远近,那么进门以后至少就看到了十里范围。在视线的尽头,没有墙壁,和野外一样,是一层厚厚的雾障,不知道还有多深多远,只是比之外界的灰淡,这里的雾气深到了漆黑的地步。
在这十里的可见范围内,地面仿佛是一块巨大平滑的黑石,一直延伸到视线的极限,与黑色的雾气渐渐混成一体,分不清彼此。但最引人注目的,却是上方漆黑的背景中,有无数璀璨耀眼的光芒在闪烁不停,有如夜幕的群星,机关人甚至无法分辨出,究竟是无可判断的距离产生了星野高悬的错觉,还是自己确实置身于星空照耀之下。
“小星,你在门口杀了人,再有客人过来就看到遍地血污,很不雅观啊。”跟在背后的金红色头发的女孩一边进门,一边抱怨。
“把这个出口关掉,换一个通道就是了。”小星满不在乎地回答,“这是二号门吧,换成七号门就是了,入口的位置就在五十里之外了。”
“那开门费你出?”小藜有些惊讶。
“怕什么,一次开门的能源费用无非是十克水晶而已。”
“小星同学,你出去一趟,好像成了富翁了嘛?”小藜凑过脸来挤眉弄眼,“借点给我花花吧?”
“你先把门换过来,等会儿有你花的。”
机关人忽然心有所动,回头一看,刚才进来的门已如一缕轻烟,消失在空气中,一扇新门出现在原来的位置。这前后两次的入口形状,似乎是没有任何区别,但机关人精准的眼光度量下,看出了这个门型和与原来的角度之间,有了微小的偏差。
不知不觉间,机关人已经随着主人经过了一张很长很长的白色柜台。柜台前涌着很多人,七嘴八舌的争论个不停。
“安静!”在柜台后面,一个紫红色头发的女孩举起一只小锤,在台上重重敲了一下,“既然你们都想要这件货品,现在原主来了,只要她同意你们竞价,那就价高者得。”
“怎么了,小汀?”小星看着紫发女孩的指着自己,不由十分奇怪。
“小星同学,当初你悬赏的那个任务,有人已经完成了,过来领取了报酬。”小汀指着台上的一个红毛牛头,脖颈上的伤口已经凝出了血痂。“这就是任务完成的凭证,不过很多人都想把它买走。”
“咦,我只听说过牛黄是很珍贵的东西,什么时候牛头也变得这么抢手了?”
“有人认出这个牛头人生前是芦南大陆上的一个通缉重犯,悬赏奖金加起来在百万金币之上,所以一个个都想买走脑袋去领赏呢。”
“那就卖给他们吧,”小星很悠闲地走进柜台,坐下一只板凳,“反正我没兴趣跑出灰化领域去一家一家去领赏。”
“那你准备把竞拍底价定到多少?”
“先称一称它的分量,就按牛肉的市场价格来定。”
“……小星同学,你可真是大方啊。”
拍卖开始之后,自然没人把牛肉价放在眼里,第一个喊价的就叫出“一百枚金币!”
“二百!”“三百!”“五百!”……
到了一千金币之后,狂热的喊价势头暂时停了一下。毕竟没人会在腰包里揣上几千沉甸甸的钱币,干巴巴跑到灰化领域来,而如果说有几万十几万的钱票,还去当冒险者搏命干吗?
“这位首发小妹妹,我们用物品来充抵,行不行?”几个冒险者小心地向小星提议。
“你以为我是收破烂的么?”小星很不屑地说道,“除了硬通货和水晶,我什么也不收。”
“那么,我用水晶竞价。”一个法师打扮的冒险者郑而重之的掏出了两颗水晶。在大陆上,能够充能的魔力水晶,既可以代替魔法卷轴的材料,也可以成为制作魔法阵的基础,具有广泛的用途,即使是最低品质,也要卖到十个金币。
而这个冒险者掏出来的水晶,完全属于上品,甚至可以存储许多高级法术,其价值在大陆市场上,一颗就可能卖到几千枚金币。
所以,当两颗水晶摆上了柜台,其他人都沮丧地低下了头,他们实在拿不出更有价值的东西。
就在法师兴高采烈要去搬动那个牛头的时候,一只金属手伸到了柜台上,哗哗放下了一把水晶,每一颗水晶同样都是上品,而且数目超过了十倍。
“二十颗?”小汀惊讶地看了一眼机关人,“这件拍卖品本来就属于你主人,你把它买下来算什么?这不符合竞价规则,无效,退回!”
“为什么无效?”机关人声音嗡嗡地问,感到十分不解。
“机关人的一切财产都属于主人,你来买这个牛头,就等于你主人来买,而拍卖品的主人怎么可以自己来买自己的东西?”冒险者们纷纷围了上来,愤怒地喊叫起来,对这个破坏规则的家伙很十分不满。
“这二十颗水晶,我倒不知道你居然还藏着。”小星笑嘻嘻地看着机关人,“你为什么想买这个牛头,有什么理由吗?”
“主人,这个牛头既然能换一百万金币的赏额,低价卖给别人太可惜了。”机关人一字一字回答,“我不想看到主人的财产白白浪费掉,所以想买下来。”
“真没想到,你的爱财本色也一样保留了下来。”小星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你是个很特别的机关人,我就给你一定的自有财产权,那二十颗水晶我不知道你有,就算是你的,买下什么东西也归你所有。”
“机关人就是机关人,你说它有财产权就有财产权了?”竞价者们更是恼火,“没有一个国家承认机关人有人格,更谈不上什么人身权益!”
“我说有就有,你们管得着吗?”小星冷冷说道,“我给我的仆人什么权利,还轮不到其他国家的法令来指手画脚,只要我高兴,让这个机关人去某个国家当当国王,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主人,感谢你赏识我的才华,原来我还是个当国王的料。”机关人一下子开心地不得了。
“一边去,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那些渴望发财的投机者们却不是这么好说服的,依然吵嚷着小星违反规则。紫发女孩无可奈何地看着机关人的主人,“小星啊,你就算要给这个家伙什么财产权,也要事先说明啊。在拍卖当中,规则要保持如一,不能临时更改,就算这个机关人可以参加竞拍,也只有下一次了。”
“还真是有够笨的啊,为一个牛头争得不可开交。”在柜台外的桌椅中,一个蓝袍男孩找了个地方慢悠悠坐下,倒了一杯绿茶,似乎在自言自语,“其实还有具无头尸体,随便切一只手还是一只脚下来,一样可以作为凭证……”
话没说完,挤在柜台前的人已经一哄而散,机关人纳闷地左右看望,“主人,他们到哪里去了?”
“赶着去分尸了,”小星瞪了它一眼,“还看什么,把这个牛头收起来,已经是你的了。”
“这个牛头我出五十万!”一个声音在大厅里响起,“头颅才是领赏的最好证明,手脚之类的,谁说得清是不是冒充。”
“你穿得很华丽丽的,想必是某国的王公子弟,过来度假的吧?”小星斜了说话者一眼,“买下这个牛头,估计你领赏还在其次,最主要的是可以用来炫耀自己的勇名。”
“伟大睿智的遥望大贤者,您说的一点都不错。”年轻的贵族走到柜台前,“这是我的导师哈曼大师的推荐信,希望我有一个荣幸,在您手下实习一个时期,探求生命魔法的奥秘。”
“口胡,哈曼这个白痴,年纪大了脑子就糊涂了?我的生命神殿从来不收男生。”
“我也是这么想的,”年轻人很愉快地说,“所以我决定把五十万学费用来买这个牛头,捞一个勇者的声名也不错。”
“你以为五十万就买得下这个牛头?”
“您的机关人还有更多财产吗?”年轻贵族深深一鞠躬,“我不怀疑您的仆人有财产权,只要它能拿出更多的钱,我自然退出竞争。”
“你背的这口袋东西,我都赏给你了,算是你的钱。”小星转过头来对着机关人,“倒出来给他看看。”
大口袋摆上柜台,“稀里哗啦”地一倒,大把大把的水晶碎块登时堆满了整个柜台,约略看去,也有数百斤之多。虽然是未经雕琢的粗料,然而那晶莹发光的色泽,却清楚证明了优良的品质。
“这是,这是……”求学者的眼睛已经泛白,他一辈子见过的水晶只怕加起来都没有眼前的多。
“来啊,来啊,小藜,小汀,你们随便抓一把,见者有份。”小星笑嘻嘻地招呼,“然后你们把一半装到公库,算作是九千岁计划的运作基金。”
“小星啊,你实在太大方了,”两个服务员女孩眼睛已经亮得可以当灯泡了,“这把水晶打磨以后,能做多少项链耳环啊!”
“罗莉年纪,正是自然美的年龄,少把心思放在打扮上。”小幽在旁一本正经地说道。
“唉——”失意的年轻人叹了口气,转身就打算离开。
“你要是想学法术的话,可以去我哥哥的学校。”小星忽然说了一句。
“啊,伟大睿智的遥望大贤者的兄长啊,请收下我这个求学热情如火山一般燃烧,信念坚定像磐石一般牢固的学徒吧!”听到有转机,贵族少年立刻拜倒在小幽面前。
“小星,别乱给我做广告,我那里只收死人。”小幽皱了皱眉头。
“我知道你那里是死人学校,不过你可以推荐他去活人学校嘛。”小星竖起一只手,“五十万学费啊,哥哥,五十万啊!”
“……你跟我来,做一下入学测试,通不过的话,五百万学费也没用。”小幽站起身,往柜台后方走去。
“好啦,我们也要上去了。”小星走出柜台,“你们有小冰棺吗,装一下这个牛头,给我的机关人。”
“说起冰库啊,小星同学,我想起来还有一个女性冒险者的尸体存在这里,就等着你回来举行复活仪式呢。她的同伴已经付过定金了。”
“哦,”小星点了点头,吩咐机关人说,“你把这具棺材一起扛到背上,跟我上去。”
“我们进来的地方,叫做碎空间旅社,是一家很普通的冒险者酒馆,除了提供食宿和发布探险任务外,兼营一些兵器、卷轴、药丸、宠兽、算命之类的买卖。”女孩向新仆役介绍说,“一楼大厅是服务台,所有的交易都在这里进行,主管伊那是一只海妖,传说这个种族生下来以后都是中性,到了成年以后才会选择性别,另外有四位服务员和一位保安。”
“你最先看到的一个金红色头发服务员叫做小藜,她的本名是力力撕,练过很强的体技,喜欢把敌人直接用力撕碎。有人考证过,力力撕的发音其实是纯洁无瑕的百合,也有人说,这是某个宗教上神创世的时候,制造出来的第一个女人的名字,但她自己声称,这个单词的意思是一种蒺藜,所以我们都喊她小藜。”
“而紫红色头发的那个,头上有犄角,身后有尾巴……”
“哦,那是小龙人。”机关人插口回答,感觉这个实在太好猜了。
“错,那是一只小恶魔。”小星回头给了个白眼,“当初是我姐姐介绍她来的,还说这是一个好孩子,从小就很乖,名字就叫做华·汀,于是我们就喊她小汀了。”
“恶魔也会听话吗?”
“其实呢,我们很怀疑她是地狱里哪位贵族的女儿,说不定和某个魔君都有亲戚关系,”小星意味深长地说,“让她待在这里,有一层留质的含义。”
“那主人,你是干什么的呢?”
“我乃救治层神官殿首发,专门救死扶伤,兼职做大萌神的牧师,推广拜俩俩神教。”小星正色回答。
“救治层?神官殿?”机关人疑惑地问,“还有拜俩俩神教是什么?”
“到了你就知道了。”小星的声音忽然转得严肃,“这碎空间旅社,是无数破碎位面叠加而成,我们住在这里已经几百年了,也没有查尽所有的范围,所以你平时千万不要随便乱走,否则在错乱空间里迷失了,那谁也救不了你。”
“主人,那我怎么才能不走错路呢。”机关人的语音变得有些慌乱。
“记清楚我怎么带你走的,这是你以后在旅社行动的第一条安全路线,时间长了,你就慢慢熟悉安全范围了。”
机关人立即把进入旅社以来,行走过的步数、方向、显著标志物等信息的重要度,提升为最高级别。
“光记固定线路是没有用的,”小星淡淡说道,“你还要注意头上的星空。”
“在这片星辰里,共划分了八十八个星座。其中北方七颗很亮的星星,组成了一只长勺状,称为北斗七星。你从勺柄斗身上端开始,到斗柄的末尾,按照七颗星的方位,依次走一遍,然后你就会看到北极星下,有一道楼梯。”
“主人,什么是北极星?”
“你仔细看那七颗亮星,通过勺口的两颗星连线,朝勺口方向延长五倍距离,那里有一颗非常明亮的星,几乎从来都不移动,就是北极星。”
“北极星不动,那北斗七星难道会动?”
“没错,斗柄东指,天下皆春;斗柄南指,天下皆夏;斗柄西指,天下皆秋;斗柄北指,天下皆冬。”
“主人,原来你说过的星空就是这个样子的啊。”
“错了,艾普林克的星空和这个是完全不同的。”小星摇头说,“不同的星球在宇宙星辰中所处的位置不同,看到的星宿分布也不一样。我们头上的群星,是某个遥远世界的星图,只是一个虚幻星景,”
“它是假的吗?”机关人很惊奇地看着星空,“可是它们也能发出星光啊。”
“在真实的星空下,我们所看到的星星,是广袤宇宙中无数星体传来的微弱光芒,如果视力足够好,你就能看到更多的星辰。”遥望大贤者慢慢解释,“而这张虚幻星图,只设置了那个世界普通人可见的六千多颗星,即使你的眼力远超常人,也无法看到暗等星。比如说,那北斗七星,实际上是北斗九星,但我们的头上不是太空,就没有那两颗暗星了,你用望远镜来看也没用。”
这时候机关人已经按照小星要求的步法走完,“北极星”的光芒突然一亮,下方正对的位置,多出了一条长长的黑色阶梯,斜斜朝上延伸,渐渐没入黑雾之中。
“主人,这个楼梯冒出来的方法真是神奇啊,”机关人很是兴奋,“不过,这么长的梯子,好像要爬很长时间啊。”
“记住,上楼梯的时候,上三步,退一步,再上四步,退一步,再上三步,退一步,再上四步,退一步。”女孩最后提醒说,“按照三上一退,四上一退的顺序循环,不然你就会在阶梯上迷失,永远也下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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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走了四个三上一退,三个四上一退,机关人脚下的阶梯就已经消失,周围换上了一片新天地。绿草如茵的宽广平原上,,散落着一些高大的树木,几只小鸟在枝间跳跃啾鸣,清澈的溪流顺着地势蜿蜒,转弯处跳出几点银色的浪花,微风时时拂过草木,传来一阵阵“沙沙”的声响。
“主人,这是你住的地方吗?”面对如此美丽的风景,即使是一个机关人,也感到心旷神怡。
“我住的地方还要再上一层,”小星想了一下,“不过你说的也不错,这里也确实是你主人在的地方。”
“这是什么意思呢?”
“这是我姐姐住的地方,你是我的机关人,所以她也是你的主人,明白了吗?”女孩想了想说,“我先带你去见见姐姐,以后我要有事派你过来,你连路都不认识,那就是笑话了。”
顺着小溪走了不久,在一个山谷背后,溪流汇入到一个巨大的湖泊。在大湖对岸,是冲天而起的炫目辉煌,光芒来自于一座豪华气派的王宫,占地规模比之整个湖面还要大出几倍,乍看起来,这个大湖仿佛只是门前的一处池水。
“这就是我姐姐所住的白魔院,整个宫室基本都是白金打造出来的,这种金属是非常适合附魔的珍稀材料,所以法力场强度远远超过了一般的法师塔。”小星指着这座宫殿说道,“而且,到了这里的人看到这么多白金,都会汗一下,所以又叫白金汗宫。”
“不过你脚下装的正好是白金足,可见你和这白金汗宫有缘,说不定姐姐一高兴,还会封你个爵位。”女孩奇怪地回头,“你怎么不动了,按说你一身上下的行头,也挺值钱的,不至于自惭形秽吧?”
“主人,我们这样进去不好吧?”机关人迟疑着说,“我还背着这样的东西,恐怕不会受欢迎的。”
“哦,你放心,这是好东西,”小星笑了起来,“棺材,就是升官发财的意思,好兆头,保证谁看到都会喜欢你,”
踏入宫门,几个全身白金盔甲、遮盖得严严实实的武士立即迎了上来,“聪明美丽活泼可爱的星殿下,愿快乐永远伴随着您。”
“大家都快乐,大家都快乐,”小星点了点头,“我要见姐姐,你们快去通报一下。”
“王上已经知道殿下要来,请跟我们到清水厅。”
“主人,这里好大啊,走过这么多庭院,还没到吗?”机关人走过一层又一层宫室,几乎有点头昏脑胀。
“嗯,我们走过的都是外围宫殿,左手一带是展览场所,有壁画厅、雕塑厅、蜡像厅、青铜厅、陶瓷厅,等等等等,右面一带是活动场所,是觐见厅、议事厅、歌剧厅、宴会厅、舞厅、等等等等,”小星得意地说道,“法师院、寝宫、后花园,才是核心宫院,姐姐见我,当然是在内宫了。”
“那主人,它们也是机关人吗,我感觉不到它们的生命气息?”机关人眼睛盯着带路的白金武士,好奇地向小星询问。
“他们比你高级多了,人家可是有灵魂存在的。”女孩指了指宫殿里到处散布的武士和仆人,“这些都是我姐姐最忠心的侍卫,许多人生前都是赫赫有名的骑士,死去以后赏了一副白金身体,继续为主君效忠。”
“为什么我没有灵魂?”
“因为你是直接制造出来的,原来不是生命体。”
这是一间毫无奢丽气息,几乎可以说是花园的殿厅。大厅中央是白金砖砌成的圆池里,十二处喷泉环绕飞洒,上百个方形花圃在地面整齐分布,无数的鲜花在其中缤纷开放。靠近后壁是一层一层的台阶,花瓣散落的最高王座上,坐着一个白袍女孩,那清冽入水的目光轻轻一扫,机关人登时感到有无穷的威压传到身上。
小星欢呼一声,快步跑过去,跳到白袍女孩的怀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大意是夸耀自己的这个机关人如何如何的不凡。
“既然已经改成了机关人,为什么还要戴个兽人的头盔,不让别人看见它的真面目?”
“那个,还差一道程序没完成,回头还要带到哥哥那里去做最后的手续。”
“很好,很好。这个机关人虽然现下实力不怎么样,但是可以像普通人一样研修法术,有不断进步的空间,比起只能使用预设魔法的构造体强多了,如果你们能把它培养成大法师,那无疑就是一件合格的首发产品。”白袍女孩停了一下,忽然又想起了一个问题,“对了,它叫什么名字?”
“哦,它的代号是生化型零零一,姐姐,你给它起一个名字吧?”
白袍女孩思索了一下,“既然是第一个,就叫依依好了。”
小星为之一愣,机关人也陷入了迷惘,觉得依依这个名字似乎很熟悉,很亲切,仿佛本来就是自己的名字。
“依依这个名字有什么意义吗?”这也正是生化型零零一想问的。
“机关人对主人要依依不舍,对主人的命令要百依百顺。”白袍女孩回答,“这是一切宠兽的美德,对于有思维的机关人来说,也要以此为榜样。”
依依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感谢您的赐名,我一定不会玷辱这个名字的荣誉。”
“姐姐啊,今天也算是它的出生日了,你有什么礼物送给它吗?”小星眉飞色舞地比划,“比如啊,给它一套合适的白金盔甲,以后它的存活机会就大大提高了。”
“我可没这种小号型的盔甲。”白袍女孩想了一下,掏出一个白光闪烁的水晶,“这个东西给它吧,也可以让它多一次生还机会。”
“喂喂,你快来谢谢姐姐,”小星连忙招呼着依依,“这是传送水晶,只要一捏碎,无论你是在旅社里迷了路,还是跑到灰化领域的任何一个地方,都会立即传送到我们设置的一个固定连接点。这是首发和板凳才有的待遇,你只有一次机会,要好好珍惜。”
有了名字的机关人跟着主人离开白金汗宫不久,刚走出芳草鲜花的美丽绿原,就见到这片生机扭曲的棘土,原本平详安宁的心境一下子变得很不舒服。
“你别看我们一出了平原到就到这里,其实这两个地方相隔有千里之远。”小星的声音从前传来,“在你面前的,名为混乱之地,是黑魔院所在的位置。”
女孩说话的同时,那些搅缠在一起的肥大藤草已经开始互相吞啮,每棵蔓枝都长着黑色花朵,在吸收其他植株的同时,也被其他黑花吸收。较为强壮的藤草有着更多的花口,在吸收速度上zhan有天然优势,每当它们完全吞下一些细小的蔓枝,身体就大了一些,开出更多的黑花。原本是密密麻麻的藤蔓棘草,在一轮轮吞吃以后,数目越来越少,剩下来都已是体积庞大的巨型植物,躯干粗壮到百人都无法合抱。
“混乱之地的特点,就是没有任何秩序,一切生物全凭自己的好恶行事。”
几百株最大的藤草,像矗立在大地上的巨人,伸出长长的蔓枝搅杀起来。在枝干扭动的时候,依依忽然看到一座巨大的黑色锥形建筑,沉默地竖立它们之间,散发着一种充满冰冷而又狂热的味道。
没过多长时间,巨型植物的战争已有了结果,最后的唯一胜利者盘旋向上,长成了一株参天高藤,那强大的气势恍如升仙,就要离地飞去。
然而焦黑的地面上又有了新的动静,无数微小的幼苗悄无声息地冒头,离巨藤最近的小藤草拔地跳出,像蚯蚓细蛇一样在地面扭曲前进,蜂拥到巨藤的蔓枝,像蚂蟥一般吸附上去。巨藤的粗大根部积满了无数微株,迅速被腐蚀得细了几圈,然后承受不住上身的沉重分量,嘎吱一声断裂,长有数千尺的藤身从空中轰然落下,化成了遍地小草的养分。
“大藤吃小藤,巨藤吃大藤,最后是小藤吃巨藤,”小星慢悠悠总结说,“这就是混乱之地的循环之道。”
这时候那座锥形建筑在几乎没有植被的遮掩下,看得分外清楚,平滑的黑色表面上,还透出反射的亮光。
“如果说我姐姐的白金汗宫是最气派的王宫,那黑魔院就是最宏伟的王陵,称为黑色金字塔,你不要看它小,露在地面上的只是个尖顶,大约是全高的十分之一。”女孩指着角锥体说,“这个东西的底面是个方形,侧面是三角形,是一种结构极其稳定坚固的建筑,还具有种种不可思议的现象,传说可以和天神沟通,是古代一个大帝国的君主死后所用的寝墓。”
“为什要用一个寝陵来当住所呢?”
“就因为牢固啊,这位同学是黑魔导师,要研究很多杀伤性法术,所以必须要有一个安全的场所,供它进行超能甚至是禁咒的试验。”小星解释说,“黑色本身,也含有坚硬、牢固、不可摧毁的含义。黑金塔用的建造材料是全乌金,又设置了具有强大防护力场,即使是泄露出去一部分法力威能,也还有混乱之地上的生物吸收剩余能量。”
“哦,”机关人点点头,表示理解了。
“我们所在的这一位层,按照秩序的归属,主要分为三块区域,守序之地,混乱之地,中立之地。”小星带着机关人离开黑魔院,慢慢介绍说,“我姐姐是白魔导师,位于守序之地,刚才那片焦黑的地方,就是混乱之地。最后带你去看的,就是中立之地的灰魔院。”
“主人,我们好像又到了旅社外面了?”依依诧异地问起来,“怎么到处是一片灰色?”
“笨蛋,我不是跟你说了嘛,来到的是灰魔导师的地盘,看到全是灰色有什么稀奇?”
高耸入云的灰色巨塔矗立在面前,朝上瞧去几乎无穷无尽。
“这就是灰魔院吗?”看到这样宏伟的建筑,机关人一下子就被震慑住了。
“没错,”小星停下了脚步,“如果你在外面的灰化领域里具有传说视域,看到的旅社就和这座塔差不多。”
“为什么塔里面还有同样的塔,难道这座塔是大塔的儿子?”
“不得不说,这位同学是个很没创意的人,”女孩很不屑地哼了一声,“他认为,夏特贝斯塔既然是神器之塔,那就没有什么建筑比这座塔更适合做法师研究场所,于是仿照夏特贝斯塔造了这么一个东西。”
“夏特贝斯塔是什么?”
“就是碎空间旅社的具体所在。夏特贝斯塔有无穷层次,无穷奥秘,其功用岂是一座伪塔可以重复?”女孩望着眼前的高塔,忽然有点咬牙切齿地说道,“更过分的是,这个同学还在他的塔里仿造了每一位首发的住所,建造了同样的伪宫。”
“啊,他有那么大的实力吗?”依依更加惊奇,先前看到的白金汗宫和黑金塔,可是真金实银打造出来的,如果灰魔导师能把所有的建筑都仿照一遍,那这份财力和气魄真是骇人听闻。
“造不了白金汗宫,可以造白石不汗宫;造不了黑金塔,可以造黑铁塔;造不了死人大学,可以造死人小学……”小星跺了跺脚,“上次他仿照了我的生命神殿,居然还好意思请我来看,真是丢丑啊,简直就像个殡仪馆,一点意境和气氛都没有。”
“……”
“好啦,不用理会这个头脑平庸、各方面也没特长的家伙,他唯一的贡献,就是把这个‘伪塔’的一楼向大家公开。”小星带头往塔里面走去,“他也就仿照大厅有个样子,布置了一幕同样的星空,具备外塔位层通行的功能,也是我们在这一位层的公共通道,我们可以通过这个冒牌大厅去我所在的位层。”
“如果它的大厅是外塔的位层通道,那这座塔本身的层次,是怎么上下呢?”
“笨蛋,当然是走楼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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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红色的云霞在天空如火一般燃烧,弥漫的雾气盘旋在高峰危崖,鹤声呖呖,白影在壁松上飞过,泉声淙淙,银鱼在山涧内跳跃。机关人来到新的位层,首先看到的就是一幅云蒸霞蔚,有如仙境般的景象。
“这一带山脉是草药殿首发的地盘,传说得天地之菁华,汇日月之精魄,聚山川之灵秀,因此生出无数珍禽异兽,遍地孕育仙草奇葩,其中可以作为住所的洞府,共开辟了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
“这位首发怎么有这么多住所呢?”
“因为这位同学是个路痴,经常出门采药,一不小心就在深山里找不到回头路了,”小星忍住笑说,“到了最后没有办法,就在身旁的山岭上临时凿个洞府住下,天长日久,就搞出一百多个洞天福地来了。”
“她不认识路,难道永远也出不来吗?”
“你错了,离开这片山体很简单,只要用飞翔术朝着一个方向不停地飞下去,总会出去的。”女孩白了机关人一眼,“但这些山岭的地貌十分复杂,又经常有云雾缭绕,在其中一个地方安了家,走得太远再找回来,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原来是这样的。”
“不过经过这么多年,草药殿的首发同学基本已经摸清地形了,而且她开挖的洞府遍布各处,即使偶尔又迷路了,也能很快找到在附近找到住所。”小星的话语中很是感慨,“挖洞的功臣是她养的一只宠物,为了感谢这只传说中的神兽,主人就把这一带命名为‘阿玛迪罗谷’。”
走出阿玛迪罗谷后,天上的红霞迅速暗淡下去,变得一片昏暗。“主人,天黑了吗?”
“天有四时,地有四方,现在的这个位层,按地风火水分界,时辰也各有不同。草药殿占住的是地灵之脉,炼金殿所在的是风灵之势,当草药殿是黄昏的时候,炼金殿就是黑夜。”
随着女孩的话音落下,半空中突然传来无数明亮的灯火,密密麻麻的不知有几千万盏。依依感到十分奇怪,灯光为什么会出现在空中?仔细看去,竟然隐隐有一座巨大的城市飘浮在高处,而且所有建筑都方方正正,有着一股金属的味道。
“那是风之城,炼金殿所在的位置,”小星指着正在缓缓漂移的空中巨城,“这个钢铁浮空城的关键在于反重力游核,作为炼金术的最高成就之一,实现了人类一直以来在天空生活的幻想。”
“主人,这个也太夸张了吧?”
“好吧,我告诉你,在这个位层的风区域,本身就有强大的风引之力,重力也远远比外界要小,用其他种类的法术,在这里也不一定造不出空中悬浮的城市。”小星笑了一笑,“这个浮空城实际上来说,就是个特别特别大的风筝,如果到了旅社外面,甚至于只要离开风之区域,马上就要摔得粉身碎骨。”
“那也没什么稀奇了啊。”
“不过呢,这位同学造浮空城用的原料是钢铁,这也很不容易了。”
刚刚跟着主人离开了风之区域,天空陡然从黑夜变成了正午,明亮无比的光芒立即射进机关人的眼里,换来了一声惨叫,
“我的眼睛!”
“唉,变成了机关人还这么脆弱,”小星右手弹出,给它施了一个目盲恢复,“看来最后一道步骤要早点进行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
“当然就是火之区域了,你看那里的教堂,是不是特别金碧辉煌?”
依依擦了擦眼睛,疑惑着说,“这个教堂确实很大,不过我怎么觉得有点熟悉?”
“当然了,它和芦南大陆最壮观的一所教堂一模一样,名声在外啊!”小星点了点头,“这就是苏勒教廷的光明大教堂,可不像灰魔院同学那样低劣仿造,而是正宗货。”
“正宗货?”
“很难相信吧?”小星嘻嘻一笑,“这所教堂的主人,本来就是光明神教廷的一任教皇,他加入旅社的时候,把侍奉上神的教堂也一起搬过来了。而现在苏勒的那个教堂,是按照图纸重造的,不是原品。”
“为什么他不当教皇,而要来旅社呢?”
“哈,这位同学当初为了让上神苏醒,千辛万苦地费了无数功夫,首先唤醒了一个威仪天使。”女孩笑声更大,“谁知道那个天使对他呼来喝去,仿佛在对待一条哈巴狗而已。然后教皇终于醒悟到,教廷只不过是个商会,自己不过是神的一个职员,无论怎么辛劳,都是为老板的产业打拼,功劳还要被算到上级主管头上。于是他一怒之下,搬了教堂来到这里,和大家一起研究封神之道。”
“封神?”
“没错,我们旅社的最高宗旨,一切研究,都是为了凡身成神。”小星忽然叹了口气,“不说这个了,教皇同学别的还好,施展的神圣法术也很了得,就是作风有点霸道,总是说他的神术需要中午的光明,经常就把午时扣在手上,于是阿玛迪罗谷每天有一半的时间是黄昏,而可怜的浮空城就几乎全天都是黑夜,那位炼金殿同学照明用的电费就海了去了,最惨的是他在城市里还装了许多太阳能发电板,也没什么使用的机会了。”
“那主人,你也住在这个位层,中午被人家扣下,对你有影响吗?”
“嘿嘿,嘿嘿,”女孩露出得意的笑容,“我正是求之不得呢,大部分时间都是清晨,那可是一天里最清新舒爽的时候啊。”
巨龟背上的两位乘客,很快靠近了湖中的一座小岛。这座岛屿大部分覆盖着翠绿森林,只有岸边的空地上立着一所式样简洁、外型流畅的神庙建筑,入口正对着大湖,门前长长的石阶一直铺伸到水中。
抢先跳上水中石阶的女孩,随意踢了几下,两只鞋子划出高高的抛物线,“噗通”、“噗通”落进湖中,然后一双小脚踩得水花“啪啪”乱响,“喂,依依,你快点下来!”
“主人,你为什么把鞋子扔掉?”
“在我的翠星之岛上,能够直接与自然沟通,穿什么鞋子完全是多此一举。”清晨的凉爽微风迎面扑来,女孩伸手拂了拂被吹乱的长发,一个轻盈的转身,沿着石阶跳跃奔上,衣袂飘飘如飞,仿佛蝴蝶一般。
跟在后面的机关人很快也踏进了神庙,与曾经看过的富丽堂皇的宏伟建筑相比,这个地方的规模和布设简直可以用“寒酸”来形容。然而,没有了奢侈华丽的的威逼,散发的温暖气息却能令人心中更加舒适。
每一处殿厅,既焕发着活泼生气,又充满了安详宁静。门上的浮雕,廊中的石塑,墙上的壁画,到处都是美丽女子的形象,当依依注视着她们的面容,自然而然地就感受到一种亲切优雅的气质。
“主人,这里侍奉的是哪一位神明?”
“这是生命神殿,”小星的脸色十分愉快,话声也更加清朗,“侍奉的当然都是生命女神。”
“那么,这位女神叫什么名字?”
“嗯,我并不具体信仰某一位神祗,我所信仰的是‘生命女神’,”小星想了一想,“这么说吧,我对‘生命女神’是一种泛信,不管她是哪一位神明,也不管她是哪一个教会。”
“这个,我听不懂。”
“我直接信仰的,是掌管生命的神力,也就是说我并不尊奉人格化的生命神祗,”女孩看到机关人一脸糊涂,进一步解释说,“这座神庙里的神祗形象,都是我收集来的,在历史上有稽可考的生命女神。不管是真实存在的神明,还是信徒虚造的偶像,我每天看到她们,就感觉到自己努力有了目标,追求有了方向。”
“难道有很多很多不同的生命女神吗?”
“有人的地方,就有宗教,或者说有智慧种族的地方,都会有宗教。”小星指着神庙里的各处殿厅,“收集得多了,仔细研究这些女神的造型,也可以发现好多有意思的东西。”
“坐落在中线的正面殿厅中,摆设的都是具有创世之能的生命女神。在有关她们的神话或者宗教典籍里,有的是抷土造人,有的用元素之力造人,有的从自身躯体造人,有的用纯能量造人,反正智慧生命都是从她们手里捏出来的,是当之无愧的最强生命之神。”
“左面的殿厅里,就是那些在各自神系里不具有主神位置的生命女神了,由于生命这个词汇包含了很丰富的含义,所以这些女神通常也兼着一些其他神职,比如说青春啦,活力啦,美貌啦,生育啦……”
“右面的殿厅里,是除了人类和精灵以外,其他种族的生命女神,有地精形象的,侏儒形象的,矮人形象的,兽人形象的……还有几个是异类,本来出身是生命女神,后来传说落到地狱变成了邪神。”
“主人,你这里为什么都是女神,难道就没有男性的生命神吗?”机关人看了无数的女神像,终于忍不住好奇,提出了这个问题。
“男神没神权,我这里不欢迎。”小星玩笑似的回答说,“好吧,也不能一概而论,有些神祗常常是有男女两种化身,对于那副女神化身,我也会放进来的,不过像这种变态,我一律扔进右排神殿。”
在越过许多门廊以后,机关人终于跟着主人走进了一间最大的神殿,抬头看去,前方的神座上立着一位美丽的女性精灵雕像,似乎正在凝目注视下方众生,一双银色眼瞳里,满含着悲天悯人的色彩。
“大贤者,欢迎您回来!”神殿当中,一名金色头发的精灵少女弯腰向小星行礼,虽然她的外貌似乎比女孩年长许多,但在后者面前,却是一副十分恭谨的模样。
“沙妮,这些天你没有接到什么服务吧?”
“如您所说,治疗伤者的任务大部分都是草药殿和炼金殿接下,死者的复活基本也都由祭司殿的首发负责,”精灵少女认真地回答,“您不在的这段日子里,神官殿没有任何对外服务。”
“哦,那你今天有个练习的机会了,”小星转头吩咐机关人,“你把冰棺放在这里,让沙妮来给她举行复活仪式。”
“主人,似乎你的生意很清淡啊。”机关人好奇地问。
“那是当然了,对于治疗伤病来说,买点魔法药水,抓把药草,吃些合成药剂,比生命神术要节省得多。”小星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我和祭司殿,一般也就提供一些重生的服务,不过冒险者里女人很少,即使有的话也会被同伴重点照顾,难得有死的机会,所以我就更清闲了。”
“主人,难道你只能复活女人吗?”
“笨蛋,你不知道男女有别吗?祭司殿专门复活男人,我这里专门复活女人。”小星忽然想起了什么,“马上就要举行复活仪式了,你自觉一点,给我退出去!”
“大贤者,你为什么让它避嫌,难道机关人也有性别吗?”依依很听话地退到门外,正好听到精灵少女向自己的主人发问。
“……没性别的是人妖,更要提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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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厅里透出一阵阵明亮的光芒,连空气里似乎都流淌着盎然的生机。机关人等了半个小时,听到主人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这个女人耽搁了好几天才复活,身体消耗过大,虽然活过来,可还处在昏迷状态。等她醒过来,你先给她一点面包和水。”
“是。”
“如果她付得起价,可以让她在岛上调养几天。”
“是。”
“要是有可能,你试着劝说她加入拜俩俩神教。”
“是。”
“主人,拜俩俩神教是什么东西?”当小星走出来以后,机关人急忙跟上,“是一位很强大的生命女神吗?”
“俩俩是大萌神,不是生命女神。”女孩慢条斯理地说道,“我以前就告诉你,我是俩俩大神的牧师,专门负责传播她的威名,让世间的一切,都沐浴在大神的光辉之下。”
“那这位俩俩大神,是做什么的呢?”
“俩俩是旅社大厅里的一位服务员。”
“一位服务员,怎么会是大神呢?”
“以你的智商,我很难向你解释清楚。”小星的语气很是不屑。
“主人,看在我这么勤学好问的分上,你就同情一下我吧。”
“简单来说,俩俩是某支古神的后裔,在人类社会里无法学会任何武技和魔法,只能使用与生俱来的真言术。”小星摊开双手,“可惜她这种真言术的使用,还要用逆否命题的方式来表达,才能起到效果。”
“逆否命题?”
“你理解成反话好了。至于我这个牧师呢,”女孩说着说着,兴致好像上来了,“既然她无法自己运用神能,我作为她的信徒,倒是可以藉由信仰,从她身上获得神力的赐予,再凭借我丰富的法术知识和熟练的运用技巧,就可以施展攻击杀伤性法术."
“主人,你为什么要借用她的神力,难道你自己不会攻击性法术。”
“不是不会,是不能。”小星迟疑了一下,有点吞吞吐吐起来,“当年我为了在生命法术和防护法术上取得更强大的施法效果,选择了屏蔽超能法术和死灵法术,结果连最简单的火球术都用不出来了。”
“啊,这听上去很糟糕呀。”
“是啊,那些杀伤类法术,我明明知道每一个步骤,清楚每一个音符,还保留着许多施法成功的清晰印象,可就是没办法放出来。”神官殿首发叹了口气,“这是我法力的本源性质发生了改变,不管施法形式再怎么正确,都是在做无用功。”
“那怎么办呢?”
“既然问题出在本源上,那就另外开源嘛。”小星的脸色又轻松了起来,“所以我选择了信仰俩俩大神,以赐予的神力为法力基础,来施展杀伤法术。”
“可是,主人,你本来是泛信生命女神的,对于其他的神祗,说信仰就能信仰吗?”
“这个很简单,对自己用一遍催眠术就行了,通过潜意识的改造,我心中对大神的敬仰和爱戴是不容怀疑的!”女孩一连正色的回答,“同时,利用这个牧师身份,我还在研究一个课题:为什么与神明建立信仰联系,就可以获得神力授予?”
眼看着小星出了生命神殿,向青绿色的森林走去,机关人又好奇起来,“主人,你到森林里去干什么?”
“回去休息。”
“你的家不是神庙吗?”
“拜托你有点脑子好不好,生命神殿是我的工作场所,吃饭睡觉当然在其他地方。”
“噢,”机关人很不好意思的继续跟在后面。
进了森林以后,沿着长满松软绿草的小路转了几个弯,又有一个很像教堂的建筑出现在眼前,只是规模比湖岸的那一座要小得多了,房屋只有一两间。
“主人,这好像还是神殿啊。”
“嗯,没错,这就是拜俩俩大神的殿堂,在休息以前,我要先进去礼拜一下。”
走进殿室,机关人看到正中的神龛里放着一个胖乎乎的女孩塑像,雕刻技术栩栩如生,乍看上去,简直和真人没有区别。
“拜请俩俩大萌神,信徒实在是寝食难安,只得以这种形式表达思念,还请俩俩大萌神宽恕偶的无礼。”小星双手合十,满脸圣洁,双目微闭,喃喃自语,“其实,打从信徒头一次看到大萌神那一天起——偶就很想拧你了!”
祷告之后,女孩伸出双手,以很熟练的手势,在神像肥嘟嘟的脸蛋上捏掐了一阵,然后收手肃立,结束了礼拜仪式。
“作为我的机关人,你要和我一样,拜在俩俩大神的座下。”
“是。”
“那你就留在这里,好好感受一下俩俩大神的和蔼可亲。”女孩打着哈欠出了门,“明天我带你去哥哥那里,让你成为一个完美的机关人。”
“主人,我们不是要去你哥哥那里吗,为什么还往森林里走?”
“白痴,你以为要去其他地方,就一定要先离岛吗?”女孩用很藐视的眼光扫了一下依依,“我们首发,大多都自建了到各个位层的通道,要出门是很简单的事情。”
来到一棵高大的橡树下,小星停住脚步,默默念动了咒语。一阵微风吹来,茂密的绿叶婆娑作响,地下的树影摇曳起舞。机关人惊讶的看到,粗大的树干在一阵“嘎查”、“嘎查”之后,居然硬生生裂开一个洞门。
这个树洞十分宽大,依依进去以后,立即感到身体开始变得沉重。门外的景物一下子就落到了脚下,然后什么也看不见了,似乎是在树干中央直线上升。
黑暗里传来女孩的声音,“我哥哥住在占卜层,从两个位层现在的相对位置来看,大概要向上升五分钟。”
光线再次传来,机关人踏出门外,回头想再看看橡树,然而眼前除了一片空旷的平地,再也没有任何东西。
“主人,那棵大树呢,怎么没有了?”
“当然没有了,这个树干是单向通道,只能出,不能进。”
“为什么是单向通道,两面都可以进出不是更方便吗?”
“笨蛋,那个树干入口在我岛上的腹心要地,如果做成双向通道,岂不是要给坏人直接钻到我眼皮底下的机会?”小星气呼呼地说道,“像我这样一个柔弱的女孩子,还怎么保护自己?”
“啊呀,这真是太危险了!”依依点头同意,“主人,你放心,我会一直保护你的。”
“所以你到了我哥哥那里,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努力成为一个大魔法师,对主人就有很大的帮助了。”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难道我要去上学?”
“没错,我哥哥是办学校的,也就是说,他是校长。”女孩点点头说,“你还记得昨天的那个贵族吗,五十万学费都不一定有机会入学,现在你有个深造的机会,要努力珍惜啊。”
这所学校的四面都由高墙围成,通过敞开的大门,可以看到里面有大片大片的建筑群落。机关人大致看过整体布局后,视线落到了入口前的雕像上,这是一个面容英俊,神色飞扬的年轻人模样,穿着宽大笔挺的上装,右手携着厚书,左手握着鹅毛笔,脚下的底座上刻着几行金色的文字。
“不信神,不信君,不信师,唯信真理。”小星慢慢念着这几行短小的文字。
“主人,这几句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如果你只是虔诚的信徒,不必来这里;如果你只是忠君的顺民,不必来这里;如果你只是尊师的好学生,也不必来这里。”
“莫非这里是专门教唆学生造反的?”
“你这个没脑子的机关人,怎么能懂得我哥哥的深奥思想?”小星翻了翻白眼,“这几句话无非是告诉来者,在这所学校里,神祗也好,君王也好,同样也是研究的对象,如果学生把神学和君制看作是不可侵犯的思想禁区,不敢以现实的眼光来衡量,不敢用实证的方法去探索,就不必来做学问了。”
“不信神,不信君,这还好理解,那么不信师呢?”
“即使你的老师智慧如海,也不能穷尽所有学问,”小星悠悠说道,“一个合格的学者,必须要开创自己的领域,提出自己的见解,不然的话,永远只是一个亦步亦趋的庸才。”
“哦,那这个雕像是谁的呢?”
“你看到的这位帅哥,就是我的哥哥,有史以来第一所大学的开办者,”女孩的脸上满是得意的光彩,“这所大学,就叫真理之城。后来我哥哥在旅社的这一位层,按一比一的大小重新建造了学院,除了没有学生,和那所真理之城没有任何区别。”
“什么是大学?”
“简单来说,以前的学校,都是以传授学生知识为目的,只要学生掌握了足够多的学问,通过了出学考试,就可以毕业。”小星解释道,“而大学呢,是专门培养学者的地方,固然也需要不断的学习,但你能积累多少知识并不是关键,而是你要能独立探索一项课题,研究出前人未有的成果,为人类的知识宝库作出贡献,才能被认定为合格的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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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门以后的走道,是一条长长的林荫路。在青绿的树木之间,也有很多大理石雕像,身下的底座上刻着一排数字和很多行细小文字。据小星说,这些石雕都是以前学校里享有很高声誉的老师,为了纪念他们的功勋,在入校的大路上雕刻了他们的形象,渐渐成为真理之城校史传承的最佳证明。
“所谓真理之城,并不是说这所学校就代表了真理,而是指努力接近真理。”女孩忽然以一种很感慨的口气叹道,“宇宙万物的奥妙深不可测,你知道的越多,你就知道自己不知道的更多。”
“主人,你好像在说绕口令啊。”
一根法杖立即“砰”地狠狠敲在它的头盔上,“闭嘴,你这个蠢货,哪里懂得一个学者在漫漫求索过程中的感悟之心。”
“主人,难道你也在这里上过学吗?”
“学是没上过,”女孩瞪了机关人一眼,“我以前是真理之城教授天文学的导师,天天窝在实验室里用望远镜遥望夜空的繁星,所以人称我为遥望繁星大贤者。”
“天文学是什么,星相术吗?”
“我这是正儿八经的学问,一切以实际观测为依据,可不是那些随便划划星座,编几个神话故事,塞一堆性格分析的废话,”小星冷笑着说,“星相书那种东西,我曾经坐在屋里,一天编了几十个版本,都是些似是而非的废话,还塞了点现代天文的观测数据在里面,看起来比市面上的老籍权威可信得多。”
“这是为什么呢?”
“比如说吧,过去人们用肉眼只能看到这个太阳星系有六颗行星,所以星相书翻来覆去也就是念叨六芒阵的理念,对应的什么幸运星啦、守护星啦、爱情星拉,都不出这六颗星的范畴。”小星用力甩了一下法杖,“后来的天文成果已经发现到十一颗行星了,我干脆建立了一个正反六芒阵的对应系统,所以广受欢迎啊。”
“正反六芒阵,那应该有十二颗行星了,是有一颗还没被发现吗?”
“压根就没有第十二颗行星,”女孩耸了耸肩,“我只是觉得这样更加整齐好看,所以杜撰了一颗,不过这第十二颗行星的大名,现在已经十分响亮了,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普通人都相信它的存在。”
“这样也行?”机关人简直要无语了。
“一直到现在,还是我编写的版本占据主流市场。”小星叹了口气,“最可怜的是大神,还总是研究我写的那些东西,没事就琢磨自己的运程财势桃花命。看她那副认真的样子,我都不忍心告诉她作者是谁。”
“预言术并非完全虚妄,只是这一类学问最是难以把握,给江湖骗子留下了无数空子,结果十个占卜师倒有九个半是神棍。”一个蓝袍男孩在林荫道的另一头走了过来,“世上自有能窥晓天机的大星相师,不过这种高人即使摆地摊算命,卖假书赚钱,也压根不需要动用真功夫。”
“嗯,就比如哥哥你,就算哪天你把水镜之术忘得干干净净,凭你那能把死人说活的口才,也一样可以去街头当个铁嘴啊。”
“小星,你说反了,”男孩摇了摇头,“其实,我们镜术师一派,在学艺之前都要先在外面混个三年,纯凭嘴上功夫算卦为生。等锻炼出随机应变的急才,不拘成规的通达,才有资格入门上进。”
“算了,不和你说神棍的事情了。”小星指了指身后的机关人,“哥哥,我把它带来了,咱们开始进行最后一道程序吧。”
“小幽主人,早上好。”依依很有礼貌地打着招呼。
“不急,不急。”蓝袍男孩扫了它一眼,“反正已经来了,什么时候动手都可以了。小星,我先带你去看一场戏。”
“看什么戏?”
“你跟我到歌剧场去就知道了,”小幽牵起了妹妹的手,“这可是我花了好久的功夫,终于排演成功的一幕爱情大剧,今天算是首映式,我们一起来看看现场效果怎么样。”
“哥哥——”女孩的脸立即红了,声音也变得呢喃起来,透露着幸福的喜悦,“你请我去看歌剧,那我们,算是约会吗?”
果然,有一位年轻英勇的剑士,带了他在一家酒馆刚刚结识的三个伙伴:刚拿到工会执照的小盗贼、见习巫师、预备役牧师,意气风发地冲进了恶龙的巢穴,斩下了坏蛋的头颅,救出了公主。
然后,国王很有眼光地鄙视了英雄的贫寒出身,把他赶出了城堡。但是公主已经深深爱上了救命恩人,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偷偷与剑士私奔了。接下来他们在王国军队的不断搜捕中艰难逃亡,直到最后失去了下落。
在勇士与公主痴情绵绵的话语中,雄壮的管吹乐,轻柔的弦拉调,激昂的鼓敲鸣,也同步跟随剧情的变化,奏出了一曲曲跌宕起伏的优美音色。
这里说是歌剧院,其实更像是咖啡厅,在隔成小间的一处厅室里,小幽和小星在圆桌前相对而坐,耳中听着高潮迭起的戏剧,口里茗着热气腾腾的饮料。只是女孩早已双眼通红,在抹了无数眼泪之后,好几打的白色手帕如雪花一般,撒在了座位周围。
“这个故事好俗,情节好假。”机关人等了五个多小时,终于等到歌剧落幕,忍不住评价起来。
“哪里假了?”小幽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国王奈何不了恶龙,恶龙奈何不了勇者,为什么勇者会被国王逼得那么狼狈,还要逃亡?”
“闭嘴,你这个蠢货,”小星抬起红红的眼睛,口气很是恼火,“当事人就在这里,你竟然敢怀疑这个故事的真实性!”
“当事人?”依依惊讶地问,“小星主人,难道你就是那位公主,而小幽主人是那个勇士?”
“咳咳,我天生没有英雄命,”小幽刚喝了口饮料,忍不住呛了起来,“那个盗贼才是本人的说。”
“啪!”小星站起身来,没好气地踹了它一脚,“笨蛋,我是那个见习巫师啦。”
“主人,原来你当时那么弱啊?”
“胡说,想当年,我可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小星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那时候我还没有选择法术专精学派,什么火球啦,风刃啦,地震啦,闪电链啦,流星雨啦,都是想用就用,伸手就来。”
“当时,我很想杀那条恶龙,抢它的藏宝,”小幽接着说道,“于是就在酒店里引诱不知深浅的刚出道菜鸟,想凑炮灰打前阵,结果碰上了预备役牧师的姐姐,见习巫师的妹妹。”
“是啊,这是我跟姐姐和哥哥的第一次碰面,相互之间都还以为装得很好,”小星叹了一声,“没想到,碰到巨龙后,我们三个一联手,没几个回合就把它给宰掉了……”
“结果我们的剑士队长拿了龙头抱了公主就走了,就剩下我们三个在龙巢里瓜分财产,”小幽的口气十分感慨,“然后我们突然觉得很投缘,于是就以水神沃缇芙妮之名结拜了。”
“哥哥,我还想再欣赏一遍歌剧,”小星扑闪着大大的眼睛,“这是五百年前的珍贵往事,要回味好几次才够嘛。”
于是勇士和公主的美妙爱情故事再次上演。
“主人,那两位的私奔后来有没有成功?”
“当然成功了,”小幽又喝了一口热茶,慢悠悠说道,“不然你今天就听不到这场歌剧。”
“主人,这是什么意思?”
“嗯,因为你听到的两位主角的台词,是他们在本人演出。”小幽伸手拉了拉桌旁的长线,室内的一幅幕布登时缓缓升起。
机关人惊讶地看到,在幕布背后的墙壁上,挂着两个面容如生的头颅,一个是英俊硬朗的男子,一个是秀丽娇艳的女子。
“这两位朋友当初请我帮他们逃跑,我很爽快地带他们离开了国境,可是过了三年,他们都没付清我的开价。”小幽摊开双手,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很遗憾啊,我只好将他们制成收藏品,来偿还这笔债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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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像这样的上级收藏品,你总是保存在密室里,舍不得拿出来,”小星脸上一阵兴奋,“看来你的防腐技术终于取得突破了,不用石化也可以长久使用了。”
“正是这样,”小幽点了点头,“那些只剩下一口气的老家伙,石化就石化了。但是美丽的头颅,一定要是保持血肉之状才有艺术价值。”
“主人,你们在说什么?”
“依依,你还记得进来的时候,道路两旁的大理石雕像吗?我跟你说过,那都是真理之城曾经的博学教授。”
“记得。”
“那我现在告诉你,在旅社的这所大学里,这些大理石人头雕像全是还有生命的。”小星笑了起来,“他们在寿命将终的时候,向我哥哥申请永生,哥哥就把他们的头颅石化,将灵魂封存在里面,带到这里来,让他们继续进行学术研究。”
“很多人一辈子都是研究狂,只要给他们足够的条件,他们可以疯狂钻研到世界末日。”小幽淡淡说道,“正是因为有这些人在我这里,处在灰化领域的旅社,才不至于被外界的进步远远甩开。”
“纷繁复杂的社会结构,规模广泛的群体活动,才有知识产生的原动力,才是文明前进的踏脚石,”小星也拿出一副导师的样子来,“无论你怎么才智高卓,精力毕竟有限,无法同时探究所有的学科领域。所以避世隔居不与外界往来的高人,用不了多少年就会被时代进步的车轮抛下。”
“哦,”机关人仿佛觉得很有道理,“那主人,你们好像也是避世隔居,用什么办法不被时代抛弃呢?”
“平时是和一些法师协会保持联系,交流研究成果。”小星回答说,“不过每过几十年,可能也会选择暂时离开旅社,去大陆上找一所学院,像一个普通学生一样从头学起。”
“我把真理之城将死的名师搜集过来,让他们继续从事学科探索,无非也是希望扩大这里的学者基数,形成一个门类齐全的学术研究体系。”小幽咳嗽了一声,“正因为这些研究人员其实应该已经是死去了,所以各位同学就把这所学校喊成了死人大学。”
“那,主人,这个勇士和这个公主,你收集他们的脑袋是为了什么呢?”
“哦,这些头颅更加珍贵,它们都是艺术品。”男孩很安详地回答。
“比那些老师的脑袋还珍贵吗?”
“理性学科有自身的演绎逻辑,无论什么定理和规律,只要文明有足够的发展,都能够研究出来。”小幽眼中闪过一阵光彩,“而艺术,是不可复制的,这就决定了艺术成果比理性成果更有价值。”
“比如加减乘除,比如勾股定理,比如圆周率,”小星在旁解释说,“不管是人类社会,还是精灵世界,还是兽人部落,还是侏儒族群,在理性学科里探索出来的,都是一模一样的知识。”
“但一篇传唱千古的史诗,一幅神来之笔的奇画,一首荡涤心灵的天籁,一支翩迁飘飞的舞曲,如果在历史长河中湮灭,那就再也无法挽回。”小幽轻轻喟息,“所以我拯救美丽事物的热情和心血,比在死人大学上要投入得多啊。”
“比如说像勇士和公主吗?”
“美丽的生命,本身就是艺术啊,”小星点头说,“这些人如果老了,死了,化成白骨黄土,什么也不留下,而在我哥哥的收藏室里,却可以永远停顿于最完美的时刻,甚至还可以保留灵魂。”
“如果说以前的机关人是理性造物,而你就是一件艺术产品。”小幽笑了笑道,“依依,你知道自己和普通的机关人有什么不同吗?”
“可是主人,我们碰到不同的状况,也知道选择最好的处置方式,难道这不是思考吗?”机关人小心翼翼地问,“比如,看到战士,我知道要用魔法轰他,看到法师,我知道要用刀子刺他。”
“这种判断同样基于指定条件,并非出自于真正的意识,”小幽说道,“一旦外界情况的复杂限度超过了预设范围,机关人就会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所以,机关人不是智慧生命。”小星下了结论。
“那么主人,智慧生命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呢?”
“首先,要有学习能力,能够不断认识这个世界的奥秘,掌握各种知识和技能。其次,要有创造能力,碰到从未所见的状况,前人也没有留下解决方法,要能自行思考,设法应对。”小星回答。
“创造能力,是区分有没有智慧的关键。”小幽强调说道,“机关人可以被大量输入学识,但是不能举一反三,活学活用,哪怕是再简单的问题,只要脑子里找不到现成的答案,就只好束手无策,坐以待毙。”
“主人,那我们为什么没有创造能力呢?“
“这是因为机关人的构造,与真实的生命体相比,还是太简单了。”小星摇头晃脑地说道,“而且就算是有自我意识,也需要高级躯体,才能充分发挥精神能力。”
“小星主人,你告诉过我,生命的存在形式是无所不有的,连宇宙都可以算是活着的啊。”
“有意识,和有智慧,是两吗事。”小幽弹了弹桌子,“一块石头,受天地精华久了,也可以慢慢孕育出意识,但却不能以石头形态获得智慧。只有当灵气凝结出九窍四肢,五脏六腑,头圆顶天,足方履地,才有进一步修炼的基础。”
“细菌,没有大脑,甚至都没有自我意识,所以,它们只是‘存在’;动物,知道自己的生老病死,能够表达喜怒哀乐,有了一定的智能,可以算是‘活着’,但它们仍是依靠本能而存活,重复上一代的生命历程。”小星补充说,“到了双脚直立生物,才真正具有智慧,能够思索生命本身的意义,在先代留下的基础上,追求更完善的生存状态,这个,就叫做‘生活’。”
“所以无论植物也好,禽兽也好,修炼成妖的关键一步,就是化成人形,启迪灵智,以后就有了自己的智慧去参悟大道至理。”小幽总结说。
“人形才能具有智慧吗,巨龙不是天生就有强大的力量和法术吗?”依依很快想到了一个反例。
“强大的魔法,是种族天赋给予巨龙的财富,但这种天生能力,也只是一些固定的、不成体系的散乱法术。”小星笑着说,“它们限于庞大的身躯和缓慢的生命节奏,难以从事基础法术实验,龙族里最伟大的智者,都是化成人形后,重新整理了术法系统,才摆脱了天赋法术的限制,成长为博学精通的法师。”
“那些修炼有成的妖兽,在原型状态下,力量和异能都远远超过了常人,然而在自身的进化之路上,依然要化为人形,才能在精神本质上不断进步。”小幽叹息着说,“我辈凡人,更要珍惜自己的形体,不可随意毁弃。”
“主人,那为什么身体只是一副骨头架子的巫妖也具有智慧呢?”
“这个么,通常所说的巫妖并不能保留智慧。”小星摇了摇头,“从理论上来说,巫妖的骨架比机关人的躯体还简陋,依附于这种身体的灵魂,几乎不具有任何可用的精神能力。
“骷髅兵也是依靠黑暗能量而存在,它们完全没有智力,只留下了一些生命本能,”小幽说,“实际上,作为黑暗力量的施法者,骨头架子形体的巫妖很精于操控法力,但从来没有在魔法理论上有过什么建树,只有它们生出黑暗血肉,成为真正的冥界生物,才重新拥有创造力。”
“这和石头成精是一个道理吧。”
“不一样,吸收天地灵气而长出意识的是精怪,乃是生灵,即使原形是一副骨架,也不是鬼物,而是骨头精。而依靠黑暗力量凝成形体,保住游魂不散的,才是亡灵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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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你们一直说我和普通机关人不一样,那究竟不同在什么地方呢?”机关人毕恭毕敬地问道。
“依依,制造你的原材料,也曾受过天地精华的洗礼,”小幽拍了拍它的肩膀,“我们不能直接制造生命,但你的身体却有机缘成精化妖,成为一个有自我意识的机关人。”
“这是真的吗?”
“依依,你刚才说,看到战士,要用魔法轰他,看到法师,要用刀子刺他。”小星笑着说,“可是那天在旅社门口,你是怎么对付那几个冒险者的?”
“嗯,我是用武器杀死了战士,用法术杀掉了法师。”机关人回答。
“那你为什么做出这个选择?”
“哦,我觉得他们的实力太差了,用他们各自擅长的战斗方式干掉他们,才能充分体现对他们的藐视。”
“这就对了,轻蔑对手也是一种情绪,情绪的波动往往会脱离理性设计的范畴,而标准的机关人是不会有情感的。”
“这么说,我确实是有意识的,那我也是一个妖怪了?”
“没错,你的原型是机关人,但是作为一个妖怪,你可以变成类人形象,”小幽说道,“人类也好,精灵也好,都随便你。但是不推荐变成兽人,它们的脑容量略微小了那么一点。”
“噢,那么又是人类又是精灵可不可以?”
“那这就是半精灵了,你对这个有兴趣的话就变吧。”
“不过我听说,妖怪能变成人形的,都是要先修炼出内丹境界的。”小星忽然插口说道。
“世间奥妙万千,不可一概而论。有内丹的肯定有一定的变形能力,但变形能力不一定需要有内丹。”小幽伸了个懒腰,“来啊,依依,跟我去实验室,我给你装个能量晶核,外形变化就是小菜一碟了。”
在一块巨大镜子的面前,脱去了兽人头盔,一张半精灵的面孔露了出来,依依自言自语说道,“没想到,长成半精灵的样子还很不错……”
可是,为什么这副模样很熟悉呢?
——奥金秘银,都是珍稀的魔法金属,有着许多神奇的特性。经过电磁改造,你的身体将拥有良好的电导性能,以后被雷系魔法攻击时,电能就会自动流进两只手臂存储起来。所以雷雨天气多到外面走走,被闪电劈几下对你大有好处
——施予生命祝福,你的假肢将自动具有半生命性质,你的体质能够立即适应并能灵活运用,假肢受损后可以接受治疗术的救助,也能够像肌体一样自行生长修复
……
刹那之间,好多话语在脑海里嗡嗡回响。
“怎么了,依依?”小星看到机关人似乎在发愣,问了一声。
“主人,我想起了一些天地精华降到身上的场面,看来我真的是一个妖怪啊。”
“哦,这你也能想得起来啊。”
“主人,既然我是机关人妖怪,那我现在是不是也具有了九窍四肢,五脏六腑?”
“可以这么说。”
“那么,我也有创造力了吧?”机关人很高兴地问。
“你想作出独创见解,先需要积累一定的学识,不然你满脑子空空的,想创造也无从创起。”小幽笑了一笑,“由于你本质上还是机关人,可以快速灌输大量学问,但不要被太多的知识把脑子僵化了,沦为一个书袋。”
“对了,主人,你有那么好的人头防腐技术,能不能帮我把这个牛头处理一下?”机关人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掏出了一个小冰棺,“将来有机会,我还想去周游各国领赏呢,要是这个脑袋坏掉了,就没办法当凭证了。”
“又不需要制成活标本,只是为了防止腐烂,为啥要动用我的珍贵处方?”小幽很不耐烦地挥挥手,“你去找点盐水把它腌起来再冷冻保存,就可以储藏更长时间了,万一饿了还可以当干粮啃啃。”
“怎么,我也能吃饭吗?”
“废话,你有五脏六腑,自然就可以吃喝拉撒。”
“我这里的第一阶段是四年学制,现在你已经按期结业了。”坐在办公室里的小幽拿着图章,在一张证书盖下了鲜红的印签,“你果然不负期望,成长为一个具有高级法师水准的机关人,虽然没作出什么独创性的法术成果,不过我也不强求你有学位了。”
“主人,既然你是拿大学当小学用,为什么还一定要我熬完四年呢,”依依很不解地问道,“对于一个拥有快速吸收知识能力的机关人来说,关于魔法的课程我只需要三个月就能全部掌握,何必还要去涉猎那么多其他学科?”
“到大学来的学生基本都已经是成年人了,而你是刚诞生不久就来上学,所以你的人生里少了十几年的生命经历。”小幽淡淡说道,“这就意味着,你的心理年龄太幼稚,社会阅历太少,说不定被人卖了还帮人家数钱。所以从各个方面多认识认识这个世界,也是你必须要补学的东西。”
房门“咯吱”一声被人推开,小星跑了进来,“哥哥,哥哥,四天已经过去了,依依有没有学完啊?”
“大体来说,它已经不是那种只能充当法术存储工具的机关人,可以自己冥想,自己施法。”小幽点了点头,“在法师造诣上已经算得上登堂入室,而且在摸索组合法术方面也有不错的天赋,目前缺少的只是实战锻炼,假以时日的话,一定会成为一个优秀的操法者。”
“小星主人,你刚才在说什么?”依依很奇怪地问道,“我明明在这里上了四年学,你为什么说只过去了四天?”
“你以为我有耐心等你慢慢上完四年吗?”女孩哼了一声,“在你学习的那一片学院,哥哥布置了时间系的高级魔法阵,在其中的一年,就等于外面的一天。”
“这就是古人所谓的山中方数日,世上已千年。”小幽很潇洒地站起身,背负着双手踱起步子,“这个‘流水年华’的阵法本来我也没有多大把握,不知道效果会不会有偏差,正好用你做一做实验。”
“主人,如果发生差错,那会怎么样?”
“嗯,也许外面的四天,你在里面会度过四十年,四百年,四千年……”男孩淡淡说道,“如果我是用一个普通人做实验,说不定早就寿命耗尽,老死掉了,而你是一个近乎有着无限存活时间的机关人,就不存在这个问题。”
“哥哥,既然这次阵法成功了,我们的九千岁计划也可以正式实施了吧?”小星兴奋地喊起来。
“嗯,到我的地图室来商量。”
机关人跟着两位主人走进了一间很大很大的厅堂,屋子的中央摆着长长的沙盘,用泥土捏出了大片山脉地形。
“这是我所测绘的灰化领域范围,东西方向的长度为五千四百里,南北方向目前已知的长度为十万八千里。”
“主人,那这灰化领域的面积不就比芦南大陆的陆地面积还大吗?”
“正是这样,灰化领域只是有一部分和星球的表面重叠。”小幽点点头,“从全球地图上来看,灰化领域位于芦南大陆最南方,也就是重叠的位置。要想穿过这片地区必须沿着维线走,也就是东西方向,如果你进了灰化领域向北走的话,就会踏入错乱空间,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主人,那往南走不行吗?”
“口胡,你想到寒冷无比的南极去做客,吃企鹅肉吗?”小星白了它一眼。
“灰化领域和艾普林克星重叠的这片地区,基本上都是荒瘠的贫地,普通生物是很难生存的,”小幽指着沙盘说道,“往北走到一定距离,就进入了灰化领域所联系的异界位面,那里充斥着各种暴乱的元素,激荡着无数异常的能量,还有很多破碎的时空缝隙,可能与很多危险的世界连接。”
“我们的旅社,就处在这条分界线上,而我们的任务,就是保卫这个星球,看到有什么特别危险的怪物出现,比如元素巨怪啦,地狱魔鬼啦,邪恶妖兽啦,就要组织勇士的队伍去除掉它们。”小星补充说道。
“啊,主人,你们真是一群伟大的人哪!”依依感动不已,如果它能淌出泪水的话,这一刻,定然已经泪流满面。
“旅社往东南方向二百里左右,有一片小土丘,我们称它为毗罗山陵。”小幽点到那个位置,“在山陵下方的一块土地,曾经被我们改造,成为了上佳的风水宝地。”
“哥哥,等一下,你确定它懂什么是风水吗?”
“小星主人,我课余的时候也在图书馆读过不少堪舆之书,”机关人委屈地说,“风水学是一种传统文化现象,一种广泛流传的民俗,一种择吉避凶的术数,一种有关环境与人的学问,一种有关阴宅与阳宅的理论与实践系统的理论,是长期实践经验的积淀。从现代科学理论来看,风水学是地球物理学、水文地质学、环境景观学、生态建筑学、宇宙星体学、地球磁场方位学、气象学和人体信息学合一的综合性科学……”
“好了,好了,你别大段大段地背书了,我相信你懂就是了。”小星连忙做了一个住口的手势。
“这块风水宝地,是我们用来种桃子的。”小幽接下去说,“灰化领域这一边的气候地理资源很贫乏,那一边的活跃能量又太不稳定,都不适合栽种,所以我们必须要改造一片地区,才能从事我们的计划。”
“主人,旅社里的地方这么大,在哪儿不能种,为什么一定要到外面去?”
“你以为是种萝卜白菜啊,挖个坑埋上就成?”小星叹了口气,“我们种的可是仙桃,需要吸收天地精华,日月灵气才能长起来,旅社里的都是破碎不全的位面,没这个条件呀。”
“对于一个能孕育出智慧生命的星球来说,它本身就是最好的一块风水之地,才能生长出各类仙芝灵草,”小幽说道,“我们种的这种桃子,传说是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三千年一成熟,吃了以后可以成仙得道,霞举飞升。”
“啊,要这么长的时间啊?”机关人惊讶了一下,随即想起一个问题,“主人,你说过天地精华吸收久了,石头都会成精,那这桃子要真长九千年的话,说不定也会变成桃妖的。”
“那样更好,”小星拍着手说,“什么成形何首乌啦,人参娃娃啦,灵芝宝宝啦,有了生命之后,药用价值更高。桃子也是一样的道理,真吃下一个桃妖的话,好处可是大大的有。”
“那么,”机关人突然产生了一种口水要流出来的感觉,“主人,种出来以后,能不能给我吃两个?”
“嗯,要是有得多的话,不妨分你两三个桃核。”
“主人,你要记住答应了我的事啊。”依依喜出望外,“不过这九千年的时间,好像也实在太长了一点。”
“不错,我们大家都觉得这个时间很长。”小幽又指着那片山脉,“所以我们打算使用时光快流法术,让种桃的地区一年相当于外界一天,这样,只需要九千天的时间,就可以看到桃子长熟。”
“这个方法真是太好了!”机关人满眼发光,“不过主人,难道你们不可以使时间流得更快一点吗,比如说一天就是一千年。”
“你还真够贪心的,”小星的目光充满了藐视,“那桃子成熟了,必须在九天之内采下来,如果时间流淌得太快,我们还没来得及进去,桃子恐怕就先烂了。”
“要不,在前八千多年让时间快点走,到了桃子快成熟的时候,再把时间放缓一点,也来得及去采桃子了。”
“时间的奥秘,并不是凡人可以掌握,”小幽仍在循循善诱,“依靠神明之力,神器之助,我们才能在某种程度上改变时间进程的快慢,但即使这样,我们也无法轻易控制时光的流速。能够精确控制某个区域里的一年相当于外界一天,已经很不容易了,再想任意调整时间流速,可不是我们目前所能做到的。”
“我们活人都有耐心等,你一个机关人还等不了?”小星没好气地说道。
“主人,你放心,”机关人挺了一下胸膛,“为了那两三个桃核,我一定有耐心等下去。”
“不过呢,要去那里种桃子,现在还有一些阻碍,需要你去执行一个任务。”
“小幽主人,是什么事情?”
“很多年以前,有一个凶恶的牛头人闯到毗罗山陵,强占了这片地方,依靠风水宝地的护佑,建立了庞大的巢穴,网罗了众多的党羽,气焰十分嚣张,势头十分猖狂,”小幽语声平静,仿佛确实是在叙述远久以前的故事,“虽然我们花了很大努力,铲除了它的地盘,但残留的地下坑道里,还有一些当年做苦工的亡灵生物,大概是一些僵尸骷髅之类。”
“鬼物的盘踞,对当地风水会产生很糟糕的影响,所以我们准备派你去清剿它们。”小星接下去说道。
“哦,只是僵尸骷髅的话,小事一件啊。”
“这个铲除鬼物的任务,也已经有一伙冒险者接下来了,他们还想雇佣一个战斗型机关人,我就把你推荐过去了。”小幽仍然很平静地说道,“这是你第一次出门办事,身边多几个炮灰比较安全,一旦发现有危险,就赶紧用传送水晶逃回来。”
“主人,你们太不信任我了吧?”
“小心驶得万年船,运气不好天上都会掉石头砸到你,”小星很恼火这个仆役的不领情,“别说我没提醒你,那里虽然只有僵尸骷髅加几个游魂,但是后面还有一个深井,里面有两个很强大的怪物。你没事别往地下跑得太深,要是被毁掉的话,像你这么珍贵值钱的机关人,可是我们很大的损失啊。”
“……”
“机关人蠢货,僵尸在你右边,快用法术轰它!”
“……”
“真是弱智的机关人,有幽魂在你头顶上出现了,快用驱散!”
“……”
砰!紫发小魔女重重一拳敲在柜台上,惊得机关人不觉往后退了两步,“你这个白痴蠢货加三级的机关人,真能创造记录啊,一连被雇佣出去五次,次次害得人家团灭,恐怕连祥瑞大神都比不上你啊!”
“小汀,毗罗山陵只有一些零散的低级死灵生物,那些冒险者即使不雇佣机关人也不会团灭吧?”一旁的红发服务员感到十分奇怪。
“你问它!”小汀伸出右手食指,愤怒地指向机关人,“看它都做了些什么好事!”
“那个,我看到骷髅的时候一紧张,本来想用‘骨质疏松’,没想到使出来的是‘骨骼强化’。”依依吃吃艾艾地回答,“看到僵尸的时候也一紧张,本来想用‘泥沼陷阱’,没想到变成了‘风翼加速’;看到幽魂的时候还是紧张了,本来想用‘神圣驱散’,结果变成了‘黑暗护身’……”
“哦,看来它是怕鬼了,”红发的小藜点头说道,但她很快就吃惊地张大嘴巴,”你,你一个机关人怕什么鬼!”
“机关人为什么就不能怕鬼,”依依委屈地争辩,“我也是有情感有思想的生命啊,对一些东西产生惧怕是很正常的。”
“切,你好歹也是在死人大学上过学的,亡灵生物的资料肯定是分析过的,再说你又有高级法师的施法能力,又有强大作战能力的身躯,还怕什么?”
“看书本上的图片确实没什么可怕,谁知道一碰到真的家伙,心里就突然的反感厌恶。”机关人叹了口气,“汀大姐,你不是也很害怕看到蟑螂长蛇么,其实以你的本事,捏死几百万只也不在话下,可是这种天生的抵触情绪,和能力大小无关啊。”
“呸呸呸呸,蛇虫那种恶心的东西,少在我面前提!”
“要不,我们给依依多看一些鬼故事,让它慢慢的适应不死生物,以后就能见怪不怪。”小藜出主意说。
“这个主意好,”机关人立即一副流出口水的模样,“快给我看吧。”
“胡说,看鬼故事只会越怕越看,越看越怕,导致恶性循环,”小汀恶狠狠地盯着依依,“我警告你,要是再执行低级任务失败,损害旅社声誉,哪怕你有两位首发主人,我们也要把你这种废物拆掉。”
“这位机关人同学有白金足垫底,打不过就溜,始终不敢、也不用去面对死灵生物,因此这个梦魇可能会保留一辈子。”清朗的声音从后传来,一个短头灰发的男孩,带着温和的笑容,走到了依依身边。
“路西同学,你是灰魔院首发,号称天下法术样样精通,有什么办法可以改变这个机关人的怕鬼天性吗?”
“古人云,置之死敌而后生,若是处于绝地,往往就能发挥莫大潜力,拼死一战。”灰发男孩掏出一个白色药丸,递给机关人,“你把这个东西吃下去,就再也不会怕鬼了。”
机关人很高兴地吞下肚子,然后疑惑地问,“这是什么药,我怎么感觉一点变化也没有?”
“这颗药,称之为三光素火丸,有焚光固体、蒸光液体、炼光气体三重境界,一旦吃下肚里,任你钢筋铁骨,金身铜背,也要慢慢被烧成一滩汁水。”灰魔院首发不紧不慢地回答。
“为什么,你要给我吃这种东西!”依依急得跳了起来,“这不是给我吃毒药吗?”
“你别急,我的话还没说完呢,”路西依然是温和的微笑,“要想活命,你就要去多杀亡灵生物,只有它们身上的死腐之气,才能中和三光素火丸的毒性……”
“呼——”机关人两只白金足化成鸵鸟脚,没等灰魔院首发说完,已经大步流星地冲出了门,直奔毗罗山陵而去。
“路西同学,你真是好人,那颗三光素火丸一定很贵吧?”小汀很感激地问道。
“面粉捏的,你说贵不贵,”灰发男孩又掏出一颗白丸,扔进口里,慢慢离开了柜台,“又香又软的小甜球,没事吃几个,爽口又解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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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了“骨质疏松”后,又被奥金锤重敲的骷髅兵,骨头架子横七竖八散乱在地上;行动缓慢的僵尸,被一个个飞来的火球,轻松点燃了毫无水分的干燥身体;溃烂不堪流着脓水的腐鬼,被强重力魔法束缚在泥沼陷阱,又被石化法术凝成了互相粘连的膏块;飘来荡去的幽魂,本来擅长的精神侵袭对于机关人完全没有效果,反而被一个个圣光弹打得魂飞魄散……
“够了没有?”机关人虽然身体没有感到疲劳,心里却实在很是慌张,就怕自己杀的死灵怪物数量不足,压制不住三光素火丸的毒性,在干掉最后一只幽魂以后,又开始了地毯式搜查。
这里是一个荒凉的旧邸,说是府院,其实只有几面高墙,内里再没有任何建筑,正对着毗罗山陵的一道墙还全然颓倒,满地都是碎溅的乱石。依依踏过一只又一只破裂的厚布帐篷,来到了内府的一个幽暗洞口,按照几次冒险的经验,死灵生物都是从在这个地方钻出来的。
里面是不是还有更多的怪物?望着黑深深的洞口,机关人几乎要丧失了勇气,但是胸口却仿佛突然传来一阵又一阵的灼热,在火毒的威胁下,依依咬了咬牙,准备强行潜入。
“呱呱,”一阵聒噪的叫鸣声在空中响起,正要下洞的机关人回头一看,只见一只白喙乌鸦扑腾着翅膀,在高声尖叫,“你是哪里来的金属人,居然敢到我的地盘上撒野?”
“会说话的乌鸦?”依依眼里闪过一丝寒光,双足立即换成了蚱蜢腿,高高跃到空中,奥金右手变成铙钹型,像一只巨大的开口蚌壳,朝飞鸟罩去。
“呱——”乌鸦及时一个闪避,高高飞起了一截,洋洋得意地说道,“你敢在我面前耍弄这套伎俩?我混乱乌鸦大人见多识广,这种白金变形足啦、奥金变形手啦,早就看的多了,怎么可能会被你一个小小的机关人捉住?”
“这里是死灵生物出没的地方,你说这里是你的地盘,那么你和它们是一伙的了?”依依声音冰冷,“对于邪恶的生物,我是要一个不留的全部杀掉。”
“呱呱呱呱!”乌鸦仿佛是发出了一长串嘲笑,“你不要以为杀了几个骷髅僵尸就了不起了,那只不过是最低等级的货色而已,这里还有你从没见过的强大死灵,只要我发出一声讯号,它们就会过来,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地狱!”
“你给那些家伙报讯,看来你确实是黑暗生物。”
“在灰化领域里,没有什么光明与黑暗,只有强大和弱小,”白喙得意地鸣叫起来,“你知道你做错什么了吗?最重要的,是你敢把那些腐鬼变成石膏,我乌鸦大人就吃不到美味的腐肉了,所以,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哦,你还不相信?”飞禽恶狠狠地叫喊,“没多久以前,这里发生过一场血流成河的大战,你知道那将产生多少亡灵部队吗?“
“我就是在这个地方被制造出来的,当时我记得外面是有很多很多的尸体,”依依摇摇头,“可那又怎么样,要是打仗死了人就变成亡灵,这个星球早就被它们占满了。没有死灵法师的招魂,哪里会有幽冥怪物出来?”
“机关人果然都是大笨蛋啊,你难道没发现那些尸体都已不见了吗?”乌鸦得意地嘲笑起来,“灰化领域是神力也无法穿透的地方,在这里死去的一切活物,如果没有神职人员的接引,只要怨魂意念足够强大,都将成为亡灵怪物。”
“就算自发变成亡灵,也没什么了不起。”机关人摇头说,“没有头脑的低级鬼物,在我面前根本毫无意义。”
“好自大的口气啊,”乌鸦扇着翅膀,扑扑绕了个圈,“你上几次来的时候,我看出来你怕鬼怕得要死,今天不知道学了点什么法术,马上就自大成这个样子,待会儿在更厉害的死灵面前,我倒要看看你是什么表情。”
“我那是恶心,不是害怕,”机关人一本正经地回答,又摸了摸肚子,“现在你叫来的死灵越多,越强大,对我来说越是好事。”
“哼哼,”乌鸦决定不斗嘴仗了,飞出高墙围住的院落,呱呱呱呱大叫了一通。
机关人静静地停在原地,此时天色已经逐渐黑了下来,虽然它有一双夜视之眼,然而对于完全没有生命气息的亡灵,却是无法看到的。
四下里沙沙响起了许多脚步声,从走路的节奏来判断,有双脚行动的,也有四脚爬行的,间或还有一些沉重的兵刃拄着地面,发出“笃笃”的声调。
“呱呱,机关人,你还在不在?”乌鸦耐心等待了很长一段时间,开心地叫唤起来,“你死掉了吧,被拆散了吧,变成一堆零件了吧?”
“我在这里很好。”一个稳定精确的机械声音回答说。
“岂有此理,那些亡灵怎么还不把你拆成碎片!”
“你这个笨蛋,难道不知道机关人是没有生命特征的吗?”机关人即使是开口讥讽,吐字节律依然是那样精准不变,“我往这里一站,在它们眼里,我就和一块石头,一片瓦根本没有区别。”
“那你是不敢动了?”乌鸦又开心起来,“站在这里耗死你,等你的油料用完了,你也就死了。”
“走走路也没关系,”一个节奏同样固定,但却不同于骨块触地,仿佛是金属敲击的步子响了起来,“风吹树叶,雨水流淌,死灵生物同样也不会关心这个。”
“角魔和地狱犬,明明应该是高级黑暗生物啊!”乌鸦的口气有些气急败坏,“死灵生物要是不能主动攻击机关人,早就被灭了啊。”
“黑暗生物和死灵生物并不完全是一回事,前者是活物,后者是鬼怪。”机关人好整以暇地回答,“我早告诉你了,没有知觉的低级死灵只会主动攻击生命体,除非有主人在背后控制,才能强行设定无生命体当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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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这一批死去的角魔、地狱犬,已经全是骨架了,难道你不知道骨架死灵是最低级的死灵吗?”
“骨架有什么不好的?”乌鸦疑惑着问。
“只剩一副骨架的玩意,勉强才能撑起躯体,既没有肌肉组织,也没有韧带纤维,器官和神经就更不用想了,”机关人叹了口气,“力量不行,速度也不行,和生前根本没得比,还是早点变成磷粉钙片,为大地增添养分,种种庄稼才是正道。”
“谁说它们没力量的,你看那些角魔的骨架,不是还能提起链锤吗?”乌鸦不服气地叫喊。
“你以为它们还挥得起来吗?”依依的声带嘎嘎笑了一笑,随即响起一阵阵呼啸,“喀拉”“喀拉”的骨骼断裂声此起彼伏。
“发生什么事情了?”黑色的鸟儿疑惑着问,周围的风声越来越大,吹得它都有些摇摆。
“我只是加上了最后一棵稻草,用强风吹过了它们的手臂而已。”
“太不像话了!”乌鸦很愤怒地发出不满,“这些魔鬼死了之后怎么会这样差劲,只是个骷髅架子?”
“黑暗生物有强大的作战本领,有持久的痛苦忍耐,有快速的自愈能力……但这并非是由于它们的生理构造如何高级,而是身躯更容易吸收黑暗之力的缘故,”机关人不紧不慢地回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魔鬼是一种半元素生物,离开了黑暗之源就什么也不是,身体结构甚至还不如普通动物复杂,所以死后的躯体很难变成僵尸,更容易腐朽化成骷髅。”
“难怪这世界上的僵尸,生前多是人类,也有一些是兽人,倒是极少看到魔鬼变来的,原来是这个缘故啊,”白喙乌鸦仿佛自言自语,但瞬间又恢复了凶恶的语调,“就算它们全是骷髅架子,至少这里还有几条是深渊亚龙变来的骨尸,你应付得了吗?”
“啪”!鸟儿被一只突然逼近的金属大手牢牢抓住,在阵阵风声和夜幕的掩护下,没能及时觉察出机关人的靠近,“你怎么又忘了,我根本不用去对付它们,骨头架子没有头脑,不会主动对付机关人。”
“我觉得你根本不是机关人!”乌鸦奋力挣扎,哇啦哇啦大叫,“你看起来和机械单调的人工制成品是两回事,又狡猾又卑鄙,一定是个活物!”
“啊,看起来你并不笨啊,”机关人点了点头,“我是一个成精得道的机关人,也是有灵魂的。”
“你既然是有灵魂的,为什么那些死灵察觉不出你的生命特征?”
“那是因为我有两种形态,机关人状态可以用魔法能源维持,化成人形时才有新陈代谢。”依依的口气仿佛在流露出一丝得意,“凡是无生命体修炼有成,都有这个好处。”
“我真是出门倒大霉了,居然碰上你这个怪物!”乌鸦呱呱大叫,“投降!投降!我不打了。”
“你投降是想保命吗?”机关人摇了摇头,“可我对收留一只鸟当宠物没兴趣,让我想想怎么处置你……这样好了,一会儿我变成人形,把你烤了吃掉,很久没吃到肉食了。”
“我天天吃腐肉,身上有毒的!”乌鸦极力挣扎,想摆脱烧熟下肚的悲惨命运,“你还是把我放了比较好。”
“哦,你听说过机关人会被毒死吗?”依依慢慢握紧了拳头,鸟儿的脖子被越挤越长,已经是出的气多,进的气少了。
“放开那只鸽子,”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忽然在黑暗深处传来。
这分明不是活物发出的声音,从空间里的能量波动来看,只是某种法术产生的拟声,但在拟声里还要带上懒散的口吻,机关人自问做不到这一点。
瞬声望去,远方半卧着一头骨架巨龙,丝毫不同于普通骨架死灵的简陋难看,它的每一块骨头都是通体晶莹,仿佛璀璨的蓝色水晶,而骨头与骨头之间也联有一层半透明的薄膜,发着幽幽的蓝光,看上去有一种诡异的美感。
“鸽子!鸽子!是你吗?”趁依依的手指松了一点点,乌鸦急忙尖叫了起来,“快来救我啊!”
“闭嘴,谁是鸽子?”蓝骨巨龙很傲慢地抬起头颅,眼中的蓝芒仿佛闪电一亮,刹那之间,机关人和乌鸦把废墟里的无数骨架死灵看得清清楚楚,“你们要称我为帝瑟维兰德大人!”
“蠢货,你脑子里只有骨龙这个概念吗?”龙骨生物的魔法拟声再一次传来,隐隐含有嘲笑,“我帝瑟维兰德大人乃是睿智而尊贵的龙巫妖,学识渊博,法力高超,岂是那些只会用蛮力的骸骨尸龙可比?”
仿佛是在验证它的说话,十来个雪亮的闪电突然划破了漆黑的深夜,结结实实打在了机关人身上。在灼热的电流刺激下,依依的金属身体也不由颤抖起来,奥金右手微微一松,乌鸦借着这个机会,已经冲天飞起。
“鸽子,鸽子,快把这个机关人打得粉碎!”刚刚脱困的俘虏扯着嘶哑的嗓子,用力大喊大叫。
一道闪电“啪”地射中了多嘴多舌的鸟儿,后者立即如同一块石头直直坠落,“喊我帝瑟维兰德大人!”
“帝,帝瑟维兰德大人……”乌鸦挣扎着重新飞到空中,“请你把这个机关人彻底变成一堆金属碎片吧,我实在很讨厌它,非常非常讨厌它。”
“被我的闪电打中,这个机关人的控制部件就已经完全损坏,”龙巫妖依然发出懒洋洋的声音,“所以,没必要再做多余的事情。”
就在蓝骨巨龙耷拉着脑袋,打算再次卧下的时候,机关人的身体陡然发出一道粗壮的电芒,比它先前受到的全部闪电集中起来还要强大,毫无预兆地打中了龙巫妖。
连魔法波动都来不及感应到的龙巫妖,对于电速自然无法提防,但是它外身的那层半透明蓝色薄膜,在闪电的冲击下,却有如流水一般,荡起了层层涟漪,很快就消化了这个法术的击打能量。
“瞬发闪电?”亡灵施法者很惊讶地又抬起头颅,“原来这个机关人是电系免疫体,还真是稀少罕见的品种啊。”
“鸽……帝瑟维兰德大人,你别和它斗什么法术,一脚把它踩成金属圆饼算了。”乌鸦在旁边出着主意。
“闭嘴,我是伟大的龙巫妖法师,善于使用头脑解决一切问题,和骸骨龙有着本质的不同,”蓝骨巨龙眼中的光芒再次闪亮,对准了机关人,“既然你看不起骨架死灵,我就让你死在这些骨头架子手上。”
又是一道闪电跃了出来。
对于依依来说,靠着奇异的电磁构造,任何电流射中自己,只要不超出容纳极限,都不过是转化为储存能源。然而这次闪电落在身上,却好像根本没有感觉,仿佛只是擦了个边,没有真正打中。只是多出了一声轻微的“喀拉”,似乎是掉下了什么零件。
“我注意到,机关人随身带着一个首级,蓄积着强烈的怨念,只要把它招成死灵怪物,很有可能成长为一个不错的僵尸,”龙巫妖又发出慵懒的腔调,“这里还有很多骨架,完全可以给它提供身体。”
依依忽然想到了什么,急忙一摸,立即发现随身携带的小冰棺已经不见,在它脚下,却忽然响起了一个“咕噜”、“咕噜”的滚动声音。
龙巫妖通体的蓝光幽幽照映,虽然光线十分暗淡,但拥有黑暗视觉的乌鸦和机关人已经逐渐能看清周围的景象。在发出滚动声的地方,一个黑黝黝的脑袋形状的物体在地面上快速溜达,还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黑气。
这团黑气越积越密,到后来竟能飘浮起来,在空中飞来飞去。一个地狱犬骨架躲避不及,原来的骨质脑袋被黑色气团一撞,从颈骨上脱落下来,而黑气却占据了原来头颅的位置,喷涌出更多的雾气,笼罩了整个骨架。
“呱呱,这是什么怪物啊?”当黑气散去以后,乌鸦惊讶地看到,一个充满死亡戾气的僵尸异兽出现在原地,它的头部是一个狰狞丑恶的牛头脑袋,躯体却是一个强壮矫健的四足狗身。
“那个牛头,生前似乎是个强大的生物,所以死后有发生尸变的条件。”龙巫妖咔咔发笑,“可惜它没有原来的身体了,我就帮了一点忙,让牛头依附其他的骨架长成僵尸。”
“这看起来很不错嘛,”乌鸦也很愉快地拍起翅膀,“不过这样的僵尸,有脑子去找机关人战斗吗?”
“笨蛋,这个僵尸是我制造出来的,自然对它下达了消灭机关人的命令。”
牛头狗身的僵尸口里呼呼喝喝,发出一串尖锐古怪的音节,瞪着绿油油的凶目,朝机关人恶狠狠地扑了过去。
“这个僵尸确实是挺厉害的,机关人就要完蛋了,”看到机关人已经陷入了手忙脚乱,乌鸦高兴了一下,又疑惑地问起来,“可为什么它的脑袋上,总冒出来一股腌肉的味道?”
“也许,那个牛头,出身于一种美味的肉牛品种,所以死后被饲养员制成了咸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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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才要完蛋呢,”依依很不高兴地反驳,“这个牛头是领取重赏的凭证,我舍不得把它打坏。”
机关人一心想着要保存牛头,舍不得用破坏性法术攻击,希望先束缚住这头僵尸的行动,再取下脑袋。然而死灵生物完全无视精神操控,行动敏捷的狗身也屡次躲开了减速、石化等限制法术,弄得依依一时也不该如何是好。
“什么重赏?”乌鸦好奇地问。
“呸,我干什么要告诉你?”机关人正面迎住了僵尸兽的一次扑击,于是被死灵生物沉重的分量压倒在身下,与前爪紧紧相握的秘银左手却趁着机会,向它传递了石化法术,定住了它的大半个躯体,奥金右手化成一只锋利的长锯,把牛头脑袋又割了下来。
“咔咔,”远方的龙巫妖发出了几声讥笑,刚落在依依手上的牛头又飘了起来,这次飞出去撞掉了一个骨架角魔的脑袋,很快又长成了一个新的僵尸。
“角魔僵尸行动笨重,对它使用法术成功率一定很高,比地狱犬好对付得多了。”机关人如是想,但它很快就发现自己估计错误。
作为有着较高智慧的恶魔种族,角魔的躯体更能发挥牛头生前的战斗技艺,一只长长的链锤舞起来很有章法,就连本身的法术抗力也得到了很大的提高。机关人发出的几个远程限制法术没能起到预想的效果,逼近来的僵尸已经把链锤飞到了它的面前。
虽然身形高大,兵器沉重,但飞舞的链锤却有如密不通风的厚墙,把机关人笼罩在其中,攻击的频率甚至比狗身僵尸的扑击还要密集得多。在强大的攻击压力下,依依已经是疲于应付,更不用说找机会施放法术。
“人家说,一寸长,一寸强,”乌鸦呱呱叫着,“小个子上战场,一点优势也没有啊。”
“胡说,只是不小心被它近身了,本来我有一百种办法在远处对付它。”机关人又躲了两下,忽然一个纵地打滚,从链锤下摆的范围以外逃了出去。
僵尸毫不迟疑地朝机关人追去,依依的白金足轻轻一跳,跃上了高墙,然后就看着死灵怪物在下面不停地撞墙,还伴随着尖厉的斥喝,却拿墙上的敌人毫无办法。
“没有关节的僵尸,机动性太差了,更不用说是这种身躯笨重的角魔。”连串的火球闪电在机关人手上涌出,行动缓慢的角魔僵尸成为了完全无法逃避的活靶子,下半个身体被迅速炸成了碎片,只剩下牛头和胸部落下了尘埃。
“噢,这样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龙巫妖自言自语了一句,又操纵着牛头飞向一只深渊亚龙的骨架,“这个看你如何抵挡,僵尸态的物理防御和法术抗力都是一级棒,几乎只有传说中的家伙才能伤得到它。”
“对了,我为什么要继续留在这里?”机关人忽然想明白了,“这个龙巫妖目前只是制造一些僵尸和我战斗,如果它直接和我为敌,我肯定不是对手。既然不可能赢得了它,战胜再多的僵尸也没有用,还是回旅社请高人来制服这头龙巫妖才是正确办法。”
当牛头亚龙僵尸借助奔跑的冲力,朝机关人跳过来的时候,依依立即跳下了高墙,朝旅社方向逃走。
那只亚龙僵尸自然在后紧紧追赶,机关人高兴起来,“果然不出我的所料,这家伙就知道追我。等逃到旅社门口,我再把牛头抢回来,以后还是可以去领赏的。”
“我说,你就别白费力气了,”龙巫妖的声音仿佛是从耳旁传来,“这个地方我早就布置下了迷宫术,你能逃到什么地方?”
依依惊讶地停下脚步,明明已经已经跑了不少时间,那幽幽蓝光的死灵巨龙躺在那里似乎一动没动过,高墙也还在身后,影影绰绰地许多骨架死灵还在里面活动。
那只亚龙僵尸扑了上来,一点不留情面地把机关人压倒在地,张口嘴巴就咬。
可惜的是,它的脑袋还是牛头,对于反刍动物来说,牙齿远远比不上食肉目的锋利,更不如亚龙原来的超级尖齿。碰到一个浑身坚硬的金属罐头,啃起来还真是费劲。然而机关人也没有力气把这个几千斤的大家伙推开。
“砰!”一声巨响从上方传来,依依身上的重物消失得无影无踪。机关人四下一望,看到身旁站立着一个浑身黑甲的骑士,骑着一匹深黑色的怪马,浑身散发着阴冷凄凉的气息,提着一杆漆黑的长型兵器,轻轻一挑就把僵尸亚龙给整个拨开,然后似乎只是随手一击,就把这只怪物打得粉身碎骨。
“我的领赏证明啊!”机关人把一团模糊的肉块紧紧抱在怀里,已经是欲哭无泪,“这都被打得粉烂了,还有谁相信是个牛头啊?”
它愤怒地抬头看着肇事的家伙,望清楚黑色骑士的面目,却不由呆住了。
那是一张帅得惨绝人寰,酷得天昏地暗的的脸孔,还有两只盔角一样的长长东西竖在头上。
“死亡骑士,你是来自于冥狱之中的荒芜骑士团吗?”蓝色的龙巫妖忽然发来了拟声询问。
“错了,我是米克特大人麾下。”
“是啊是啊,”机关人拼命点头,“一只龙巫妖就够可怕了,何况还冒出了死亡骑士!”
“死亡骑士?”银发女孩一下子来了兴趣,“那么,它有没有不讲卫生,向你扔出一坨黑糊糊的粘稠物质?”
“菲儿姐!”机关人愕然回答,“我又不是生命体,它用死亡缠绕攻击我是没有用的。”
“哦,我倒把这点给忘了。”菲儿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来啊,喝杯酒,慢慢再说。”
柜台上刚刚摆放的一长串饮料,转眼之间已经被客人们买得精光,只剩下一杯五彩斑澜,却又层次分明,有赤、黄、青、白、黑等色的液体。
“机关人也能喝酒吗,”一旁的俩俩好奇地探头来问。
“大神,酒精的学名是乙醇,也是机关人常用的油料啊。”菲儿解释说。
“但是我记得你卖不出的酒,通常都是因为掺了甲醇。”
“大神,你真聪明,其实这杯酒里连一点乙醇都没有的,”银发女孩笑吟吟说道,“甲醛、乙醚、丙烷、辛酚、戊酮五类,调在一起就是天下最美味的酒品,有个名号叫做‘孔雀开屏’。我本来是打算自己喝的,现在就请依依同学尝尝鲜。”
“我喝下去会没事吗?”机关人疑惑着问。
“你又不是生命体,无所谓中不中毒,就当是给自己加汽油了。”
“唉,”机关人喝下“酒”后,似乎精神振奋了不少,“龙巫妖是蓝色的骨头,肯定已经是传说了。那死亡骑士好像是什么魔君的直属部下,也远远强过了一般的暗黑骑士。”
“这酒味道怎么样?”菲儿关心地问。
“不知道,”依依老实回答,“我没有味觉。”
“暴殄天物啊!”俩俩在一旁大笑起来,“请机关人品什么酒,用根管子直接输汽油才是正道啊。”
“算了算了,”菲儿拾起一根鹅毛笔,翻开当日笔记本,“既然冒出了龙巫妖和死亡骑士,这个消灭亡灵的任务就要改为传说难度了。”
“等一下,”俩俩摇头晃脑对着机关人,“既然你碰到了龙巫妖、死亡骑士这么高级的亡灵,又是怎么安全跑回来的?”
“俩俩姐,你不要怀疑我嘛,”依依委屈地说,“我有传送水晶啊。”
“天哪,你连这么珍贵的保命物品都配置了?”银发女孩把鹅毛笔一扔,“果然有个好主人,就可以少奋斗二十年啊!”
“不止一个主人,而是有一堆呢,”俩俩瞪着眼睛,“于是就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了。”
“完成这个任务靠普通冒险者是不可能了,最后多半还是旅社来内部消化。”菲儿敲着柜台,“我们种点桃子还真不容易,本来是说打扫几个小骷髅,却跑出这么高级的怪物,真是拔起萝卜带出泥,麻烦越来越大。”
“嗯,那里原来是兽人部落,现在又成了亡灵国度,”俩俩点头说,“按下葫芦浮起瓢,太不顺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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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当值的同学,今天怎么突然出现一个传说任务了?”曾经给机关人吃下“三光素火丸”的灰魔院首发,又经过了柜台。
“路西老兄,”依依急忙跑到他的面前,“我已经杀了很多骷髅僵尸了,你给我看看,火毒有没有全解掉。”
“只要你把毗罗山陵的亡灵怪物扫荡干净,中和火毒是绰绰有余的。”
“不可能了,”机关人泄气地说,“那里居然出现了龙巫妖和死亡骑士,我可打不过它们。”
“哦,所以这个任务就升级成了传说级别?”
“正是这样,”银发女孩笑着回答,“我们觉得,对付高级死灵最有效的,可能需要教皇同学来出马了。”
“为了旅社的种桃大业,人人有责,”灰发男孩思忖了一下,“这个任务我就接下了,一切由我负责。”
“有气魄,当初旅社前后去过六七个首发,还是靠着外力才铲除了兽人部落,”菲儿忍不住夸赞起来,“路西同学你一个人就敢去单挑亡灵地界,勇气真是可嘉啊。”
“当时流传说兽人部落气数旺盛,与之作对会有麻烦。”灰魔院首发笑了一笑,“亡灵怪物违逆天然之道,消灭它们不但无事,还能积累功德。”
“路西同学平常不是最不喜欢出风头吗,怎么这次积极了起来?”接下任务的男孩回住所整理装备去了,俩俩忽然感觉这位首发有些不对。
“十年一次的首发产品展览会快到了,我看他是拿不出作品,想为旅社作点贡献来抵。”菲儿一本正经地回答。
“你不说我还忘了,”俩俩点了点头,“菲儿,这次你有什么作品拿出来吗?”
“什么是首发产品展览会?”机关人好奇地问。
“在旅社能以自己名义建立研究场所的同学,必须要定期发布首发产品,每十年一次的展览会就是截止期限,如果连续三届没有作品,就要退出沙发,回来做板凳。”俩俩回答说,“而坐板凳的同学,如果有三次展览会提供过独家产品,也就有资格去抢一个沙发。”
“这次我的作品是‘孔雀开屏’。”银发女孩没有隐藏的意思,一口说了出来。
“难道,你就交上去一杯混合汽油?”俩俩惊讶地问,“莫非那是什么超高效率的燃剂,机关人喝一次可以用一年?”
“……和汽油饮料的名字重复了,其实是另一件东西。”菲儿拿出一个圆圆的绿色金属筒,“这是一种具有强大威力的武器。”
“爆破筒?你什么时候有兴趣去研究火yao武器了?”
“这跟火yao武器毫无关系,”菲儿握住金属筒,似乎按动了什么机关,圆筒的一头突然冒出了长长的红色光柱,“嗡嗡”地响个不停。当女孩舞动光柱的时候,光柱的颜色不断变换,从红色到青色,从青色到白色,从白色到黄色,从黄色到黑色,再从黑色转回红色。
“是光剑啊!”俩俩的脸色更是吃惊,“这个是上古记载的超魔导神剑,你居然能把它制造出来?”
“我这五色神剑按照五行元素的结构打造,不仅具有断金切玉之能,而且元素剑使用得当的话,利用相生相克之理更有倍增的效果,”菲儿得意地说道,“遇到强敌的时候,还可以数剑齐发,五光同击,像是一大片美丽的毛羽,所以称之为‘孔雀开屏’。”
“要这么说,你这光剑很有冲击这次展览会金奖的机会啊。”
“不过呢,这柄光剑一般人是不能使用的,我还没能解决辐射量过大的问题。”
“辐射?难道,你是用铀片来做动力源?”看到银发女孩肯定的表情,俩俩呻吟了一声,“那你这玩意根本卖不出去啊,没有实用性的东西,再神奇也不会是合格产品。”
“所以把这个定位于高档武器好了,不出售给普通人。”菲儿收回五颜六色的光柱,“只要能有抗辐射能力强的传说人物对它感兴趣,就说明我的产品成功了啊。”
“你拿着它,跟路西同学去扫除亡灵,”机关人正沉浸在光剑的惊世风采中,突然手上被塞进了一个金属筒,下来就是银发女孩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依依啊,你要是用这把光剑把什么龙巫妖啦,死亡骑士砍成碎片呢,我的作品马上就能名扬四海了,你就帮帮我的忙了。”
“啊?”依依呆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菲儿姐,为啥我还要去那个地方呢?”
“你的主人早就把你绑定这个任务了,所以你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菲儿沉下了脸,“我好心借给你超级武器防身,你可别不识好人心。”
“可是这东西,有辐射的啊……”机关人哆嗦了一下,觉得手里好像抓着烫手的红炭。
“你又不是生命体,机关人还怕什么辐射?”银发女孩叹了口气,“倒是你肚子里还有一颗三光素火丸……”
“我去!我去!”机关人忙不迭地答应下来,“不过你们给我点时间,让我再去找主人要一颗传送水晶吧。”
“你还真是大少爷啊,当传送水晶是馒头包子吗?”俩俩在旁冷冷说道,“白魔院一年才产一颗,我们十几年、几十年都未必用上一次,你倒好,制造出来还没一个月,就想用两颗?”
“你可以查一下《龙族解剖全图》。”
“路西老兄,请问死亡骑士的坐骑是什么品种?”
“翻翻《地狱驯畜手册》就清楚了。”
“路西同学,请问亡灵的生活习惯和活人有什么不同?”
“在《鬼族风俗考》上,一定有你想要的答案。”
“……我说灰魔院首发,你不是号称精通各门学问的智者吗?”
“我不是字典,也不是手册,”灰发男孩很好脾气地回答,“一个真正的智者,并非要把所有的知识都塞在自己的脑子里,关键要知道如何准确快速地查阅自己想要的资料。”
“……”
“其实你提的几个问题,我当然知道,但是翻书本就可以了解的东西,为什么要我浪费口水慢慢告诉你?”路西依然是轻松的口气,“如果你有什么思索不开的难题,我很欢迎你来找我共同探讨。”
当男孩与机关人来到毗罗山陵脚下,天色还没有发亮。灰魔院首发用法术搜索了周围一带,回头问机关人,“你确定这里有龙巫妖和死亡骑士?”
“以汽油的名义发誓,”依依一脸正经地回答,“如果我说谎,让我一辈子喝的都是潲水。”
“难道这年头,龙巫妖的法力已经那么强大了,连我的探测法术都不能在附近找到它们的踪迹?”男孩自言自语。
“我想,可以问问那只乌鸦。”机关人用手朝前一指,在漆黑的夜色里发现一只黑乌鸦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不过在它的红外夜视眼里,却十分的清晰。
“呱呱!”正在一具腐尸上用力啄肉的乌鸦,似乎察觉出什么危险,扑腾腾飞了起来,就要远离这个地方。
一串法力波束射在它的身上,乌鸦不管怎么扇动翅膀,都不能在原来的位置移开一点点,急得它大声喊叫个不停,“好大的胆子,是哪个家伙敢和我作对,给我站出来!”
“白喙啊,好久不见了。”灰发男孩从容地走了过来,和善地打着招呼。
“路西同学,原来是你……”乌鸦陡然住口,露出一副害怕的表情。
“怎么,你认识这只乌鸦?”机关人在一旁问道。
“嗯,这只乌鸦本来是我的魔宠。”
“那你怎么不要它了?”
“这只乌鸦本事不大,坏毛病却挺多,比如说吧,我给它喂的肉条,它非要放到发烂之后才吃,还说这样更加美味。”路西叹了口气,“到后来我实在忍受不下去了,就一脚把它踢出了窗子。”
“原来是这样,”依依点了点头,“这充分说明,个人卫生习惯很重要啊。”
“我不过是喜欢吃腐肉而已,这是个人爱好,你管得着吗?”乌鸦很愤怒地反驳,“而你在我羽毛未丰的年纪,就把我赶出门外,让我孤苦伶仃地在荒凉险恶的灰化领域里独自求生,你对得起我吗?”
“过去的事情就不用多说了。”灰发男孩叹了口气,“白喙啊,这里是不是还有一条龙巫妖,还有一只死亡骑士?”
“你说那两个家伙啊,它们一见面就臭味相投,互相勾结,狼狈为奸,结党营私……”
“有就好,那它们在什么地方?”
“笨,这还想不到?当然是结伴打家劫舍去了。”
“死灵生物不吃不喝,当什么强盗?”机关人忍不住问。
“这我哪里知道,它们两个蹲在一起,扯了一大堆灵魂啦、觉醒啦、封神啦之类的废话,然后就拍拍手上路了。”
“哦,那它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往北走了,”乌鸦扭头指着一个方向,“可能是越过地位线,去那边打劫了。”
“越过地位线了……”灰发男孩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亡灵啊,那边的扭曲虚空和混乱能量,谁也不知道会冒出什么样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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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龙巫妖和死亡骑士不在,路西和依依在天亮以前,就把当地的角魔骷髅和骨架地狱犬清扫得一干二净。
“乌鸦,这里还有多少亡灵怪物?”
“可能地道里还有一些……”黑鸟支吾着说。
“路西首发,为什么这个地方会成为亡灵怪物的集中地呢?”
“你应该知道,亡灵不需要吃喝,却需要黑暗能量的供给,”灰发男孩说道,“所以它们最适宜居住的地方,就是黑暗能量最密集的地狱深渊,而来到地表之后,它们也会选择大凶大灾之地,生灵毙亡之所。”
“那么,只要没有死过生物的地方,就不会有亡灵了?”
“哪有这种地方?万物有始必有终,无数个时代以来,我们脚下的每一片土地,都埋葬了层层的虫兽尸骸和枯烂花草,所以亡灵只要贴近大地,就可以近乎无限地行动。”灰魔院首发淡淡说道,“特别是地下有煤矿或者石油储藏的所在,闹鬼就闹得特别凶。”
“要这么说,地狱里的煤和石油最多?”
“差不多吧,至少是目前探明储量最丰富的地方。”
“噢,”机关人脑子里忽然模模糊糊想起了什么,却始终抓不住,“那么,这个地道里藏着许多亡灵,莫不是下面也有大把的煤炭?”
“你没闻到一股臭气吗,在地下的深处,应该有一个巨大的沼泽,那也是藏污纳垢、堆积尸骸的宝地……”灰发男孩忽然睁大了眼睛,“不对啊,先前有同学提供的资料说,地下是一个广阔的内海,怎么突然变成沼泽了?”
“是啊,是啊,”乌鸦在一旁附和,“那个深井下面,以前是一个大湖,里面的生物不知怎么的都死光了,我天天下去吃死鱼死虾,可舒服了。”
“那你知道怎么变成沼泽的吗?”
“自从有一次,掉下去一块大果冻以后,那片水就一天比一天变得污稠起来。”乌鸦呱呱地叫,“没多少时间,就全变成了烂泥了,站上去就会下沉,太危险了,我就不敢去了。”
“看来是寒狱的果冻布丁怪。”路西点了点头。
“果冻布丁怪是什么东西?”机关人和乌鸦一起问道。
“有人看到它专门在沼泽中生存,就称赞它说,吃下去的是污泥,挤出来的是果冻。”灰发男孩摇了摇头,“其实呢,是周围环境的精华都被吸收走了,才变成了污泥,而那家伙的果冻身体却越长越大。”
“好自私的果冻啊!”两个听众集体表示了鄙视。
“那里原来还有一个漂亮的人鱼小妹妹,恐怕也被果冻怪吞下肚子了。”乌鸦叹息着说。
“嗯,”路西漫不经心地回答,“如果那只果冻怪已经把内海全变成沼泽,就不会再有什么活物留下。”
“天亮了!”飞在空中的乌鸦突然叫喊起来。
“天时不正了么,居然先从北方亮起来?”机关人立即察觉出不对。
“金色的光线?”灰发男孩眯起眼睛,“不对,那不是天亮,是神圣之光!”
“啊,这两个家伙,原来是被人灰头土脸地追杀回来了亚。”乌鸦气得呱呱乱叫,“屁股后面居然跟着一帮会发光的鸟人!”
远处,龙巫妖在天空奋力飞翔,地下的死亡骑士拼命驱马,朝毗罗山陵逃了过来。十几个背生双翼的金色人影,手里提着火光熊熊的长剑,正在紧紧追赶。
“那不是什么鸟人,是光明神系的天使军!”路西拍了拍手,“好家伙,一次就出动了这么多只,依依,咱们撤。”
看到这些在灰化领域大摇大摆的金色怪物,机关人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那是传说级别的存在,急忙变动白金足,打算溜走。
“全都不要想逃跑!”高昂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一只身形硕大的天使站在一面高墙之上,神色威严地说道,“这里黑暗之气浓郁,一定是亡灵的大本营了,所有人等不得乱动,听我们的吩咐。”
“我说嘛,以天使的速度,怎么会连死亡骑士都追不上,”路西暗自叹了口气,“原来是为了找到它们的巢穴,才放它们逃到这里。”
失去首级的骑士坠下了马,身体在地面滚了一滚,又站了起来,腔子上突然冒出一股黑气,凝成一个骷髅头,转眼间化出血肉,变回了一颗与原来毫无两样的头颅。它举起手中的棒状兵器,朝着刚才的偷袭者当头就打,只一下,就把这名天使的上半身砸成了扁平状。
旁边的同伴急忙念动咒语,在一大片明亮的金光笼罩下,受到重创的天使好像在被不断充气,上半身迅速膨胀起来,不一会儿就恢复了原状。
“这些家伙的复原能力好强啊!”机关人惊叹着说道。
“当然,这些半元素化的怪物,在重生和愈合方面有着远胜于普通生物的优势。”灰发男孩点了点头,“不过呢,一旦远离自己的元素之源,它们的战力也衰退得更加明显。”
三个天使缠住了死亡骑士,火焰之剑与黑色长棒撞得呯嘭乱响,溅射出无数乱串的火苗。半空中,身躯庞大的龙巫妖被更多的天使围攻,处境更是狼狈。
“骑士,我早说过,那些石雕不要乱碰,你非要用棒子去捣,结果变出来这么多鸟人。”龙巫妖受不住猛烈的攻势,往下飞到一个墙角,先护住了后半身,然后朝着黑骑士抱怨。
“闭嘴,”骑士冷绷绷地回答,“我看它们不顺眼,就是要砸。”
“这里的黑暗之源查清了吗?”一名身材最高大的天使,似乎是个头目,向先到的同伴询问。
“队长,黑暗的气息来自于地下。”
“不出所料,看来这下面不是有个地下城,就是有个黑暗神殿。”天使头目命令一个同伴前去查探,又问道,“那这两个人……一个男孩和一个金属人是干什么来的?”
“天使大人,我也是来消灭亡灵的,”路西一脸诚恳,深深地行了一礼,“其实我也是一个牧师,这是我在苏勒神学院的毕业证书。”
天使看着路西手上拿着一个铜牌,很奇怪地问,“那是什么东西?”
“天使大人,你不是在开玩笑吧,连这个都不认得了?”灰发男孩很无辜地大喊起来,“这是苏勒教廷专门颁发的牧师证件啊!”
“苏勒教廷?”天使摇了摇头,“没听说过。”
“这个这个,”灰魔院首发的脑子有些糊涂了,“那么大人,你们是不是光明神的属下?”
“当然,我们是尊贵的上神陛下的第一百七十八大队下的第二百三十六中队的第四百五十一小队的第九百六十六分队。”
“原来,那还是十万亿天使的年代……”路西叹了口气,“天使大人,苏勒是后世的教都,教廷一直致力传承我主的光辉,拯救迷途的世人……”
“上神的光辉自然会永远普照!”天使看上去十分高兴,“不过,你怎么证明你是本教的信徒?”
“天使大人,我是牧师,自然会使用本教的神术。”灰发男孩卖力地发出一个又一个光明法术,一时间全身光芒闪耀,脸色虔诚庄严,连机关人都觉得他的教徒身份无可置疑。
“嗯嗯,”天使大人不住点头,似乎甚是满意,“那这个金属制作出来的怪物是什么东西?”
“呃,这个是我雇佣来的机关人,充当我的助手。”
“机关人,魔导产品?”天使立即沉下了脸,“上神分明说过,凡人不可妄图制造生命,即使这个机关人不是你制作出来的,你使用它,也是大罪。”
“有这么一条?”灰发男孩愣住了。
“还有,这只肮脏恶心的乌鸦和你是什么关系?”
“呱呱,他是我的主人。”白喙乌鸦拍着翅膀,迫不及待地要和这位“光明神牧师”攀上关系。
“该死的,你想害死我啊。”路西朝着乌鸦怒目而视。
“上神教导,不得和祥瑞之物亲近,你居然养了一只专门报丧的乌鸦?”
“我,我很早就把这只乌鸦扫地出门了。”男孩急忙辩解。
“这项事实我自会调查,现在报上你的名字。”
“我叫路西。”
“什么,路西?”天使大吃一惊,“莫非是堕落天使路西法的化身?”
“叫路西就一定和路西法有关系?”男孩喊起冤来,“难道叫费伦的人,就一定是光明神费伦巴的化身?”
“够了,你的言辞有很多不尽不实之处!”天使双手合十,“现在我要使用一次立场探知,查看你究竟是否有对上神的坚定信仰。”
“噼啪”一声,路西捏碎了一颗白色水晶,身上立即涌现出无数繁复的光影花纹。
“想用传送术逃走吗?这里我们早就进行了空间锁定。”做完探知法术的天使哈哈大笑,“中立的小男孩啊,冒充光明神的信徒是渎神行为,你将为自己的举动付出相应的代价。”
“路西同学,你想一个人用传送水晶逃掉,太不够义气了!”机关人在一旁很不满地嘀咕。
“别废话了,不想死的话就跟着我!”灰发男孩扬手掷出一件东西,然后快速递给机关人另一颗水晶,“捏碎它!”
“你们怎么还不死心,在这个地方无论用任何空间法术都传不出去……”天使的声音忽然变成了惊讶,“这是什么东西?”
一座高高的灰色巨塔矗立在墙外,而男孩与机关人已经不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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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西同学,你竟然能把灰魔院整个搬来,实在太厉害了!”
“那些天使只是单向封锁,我依然可以使用召唤术……你安静一点,我还要下锚呢。”
“你这又不是船,也不是在水面上,下什么锚?”
“法师塔可不是帐篷,就这么往地面上一摆,一个没地基的建筑物很容易倾倒,”灰发男孩回答,“所以要放几条和塔高差不多深的入地魔法锚,才能保持稳定。”
“那些鸟人是什么厉害的家伙?”等了一会儿,机关人忍不住又问。
“从它们又臭又长,像裹脚布一样麻烦的番号上来看,似乎是神战时代的一支分队,隶属于号称十万亿的天使军团。”
“十万亿!”依依大惊失色,“当时要有这么多金色的怪物,整个星球都塞不下吧?”
“据光明神的教典记载,一个针尖上可以站一千个天使。”路西叹了口气,“本来我以为只是神学上的夸大其辞,现在看来竟可能是真事。”
“也许那些番号是一种欺诈,”机关人提出不同意见,“说不定是光明神虚报兵力的一种策略,想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呃,在外域位面,有恒星提供无穷无尽的光明之源,具大神力者可以源源不断地制造光能量生物,这和召唤元素傀儡是一个道理。”灰发男孩说道,“神根本没必要虚张声势,当时可能是战斗过于激烈,来不及起名字,临时制造出来的部队就给了个数字编号以便识别。”
“哦,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数字化部队?”依依又问道,“这些天使既然是神战时代的产品,怎么过了一万多年又再次出现?”
“虽然绝大部分的天使都已阵亡,但也有少数幸运者留了下来。”灰魔院首发沉思着,“比如对方某个大神向一队天使随手一指,用了囚禁法术,什么群体石化啦,群体麻痹啦,群体夺魂啦,这伙天使就等于被剥夺了战力,失去了威胁,恰好又没有被过问,到了万年以后,法术封印的效力到期了,它们就又苏醒过来了。”
“难怪它们对当今的世事一点也不懂呢。”
“虽然这只是一支小分队,最弱一级的战队,但也个个都是传说级别的实力啊。要是这群家伙走出灰化领域,去了苏勒,那光明教廷可就登时实力暴涨了。”
“路西首发,那我们该怎么办呢?”
“很不好!很不妙!我很担心这些天使会找我们作对,咱们可没有和专业的神战军团为敌的经验。”
“咦,为什么那些天使一定要找旅社为敌呢?”
“以前的光明神和黑暗神都不允许凡人私自探索成神之路,只是后来神系暂时消亡,教廷没那个实力去管传说人物。”路西解释说,“要是突然有一大批天使回到人间,再加上教廷的组织能力,说不定我们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
“唉,在这一万多年的神祗真空期,居然没有任何人封神成功,真是丢脸啊,”灰发男孩感慨万分,“要是有一两个成功的撑撑场面,也不用提心吊胆地怕远古之神复活,更不用理睬这些只是神仆的天使。”
“成神有那么难吗?”机关人不解地问。
“你说把一只细菌直接进化成智慧生物难不难?”路西悠悠说道,“生命本质的层次进化,经过千百年存优汰劣的的缓慢过程,是千百年存优汰劣的的缓慢过程,一个种族经过世代优化的积累,才可能向前进化一小步,而且越是朝高级阶段发展,复杂程度更会远远增加,风险和偏差的几率也更加扩大。凡人在一个生命周期中,想要成为神,简直近乎于痴心妄想。我觉得人类社会实现大同,还要比这个容易一些。”
“这,这真是太难了。”
“别说凡人了,就是没落的神灵想要复原,都是艰难无比。”灰发男孩指了指地下,“地狱五大魔君,有几位本身就是殒落的神祗,这上万年来始终凝不成神躯,空有神性而不为神;灰化领域四大虫神,原来的神体虽然保留,可是神性却是光明神赐予,如今不能自己领悟神性,也依然成不了神。”
“我们不要讨论能不能成神了,现在我想问的是,那些天使有没有可能攻进来?”
“嘿嘿,我这灰魔院按最标准的法师塔建造,可以将我的法术效果大大提升。”路西自信地露出笑容,滔滔不绝说起来,“而且我还仿照旅社结构,里面设了独立的十几个魔法建筑,非常欢迎敌人从正门进来,依仗地理之利和主场之势,各位层互相配合,有两仪之气,三才之玄,四象之妙,五行之功,六合之奥……”
话未说完,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然后塔壁上隐隐出现了一道纹裂,缝隙里透露出淡淡的金光。
“靠,我最恨这种暴力破解流了,一点技术含量也没有!”
作为领导的,往往是一名精神最为纯正,光能最为强大,意志最为坚定,形象也最拿得出手,善于团结下属和对外打交道的,称之为威仪天使。
或者,是一名头脑最为敏捷,反应最为迅速,判断最为准确,精通各种知识和学问,称之为智慧天使,同样可以胜任领导,也能担任军师的角色。
再下来,是构成主要战力的中坚队员,有以火炎之力闻名的炽天使,有以电击之威拿手的雷天使,有能操纵飓风的暴天使,有能释放寒霜的冰天使,有结实耐打的刚天使……它们手中的火焰之剑,一般也具有多种元素属性。
最后,是担任辅助任务的其他天使,有擅长变形的化天使,有感知发达的敏天使,有测算精确的侦察天使,还有兴趣广泛的艺天使,这个类别里有时会出现以声波攻击为主战力的音天使。
单一种类的组队,只是量的堆积,个体的弱点依然是团体的缺陷,难以产生质的飞跃。而各有所长的天使组合在一起,就能适应复杂多端的状况,依靠结构的完善和能力的互补,以较少的人数发挥更好的效果。
出现在毗罗山陵的天使小分队,就是一支搭配非常均衡的标准团队,共有十八位队员。
看到平地上冒出了一座法师塔,天使们并没有兴趣理会开启的大门,对他们而言,与其钻进去探索复杂的路径,玩寻宝打怪的游戏,不如直接破坏建筑本身,把法师从里面逼出来。
然而有大量防护法术加固的法师塔,并非可以轻易破坏。在几次试探性的攻击无效后,为首的威仪天使立即召集了五只天使,自地面到空中竖直排列,然后同时举起手中的长剑,五种不同颜色的光芒凝聚起来,汇成一道亮得刺眼的金色剑印,结结实实轰上了法师塔的外壁,登时炸出了一条细纹。
“路西首发,你的法师塔怎么这么脆弱?”灰魔院之中,机关人的心情十分失望。
“它们那是多属性叠加的混合光束,相当于利用魔法阵进行强效振幅,威力已经上升了一个级别,而且是攻击塔身的一小片区域,承受不住攻击是正常的。”灰发男孩一挥手,细微的裂缝痕迹迅速地消失不见,“没关系,只要我的修补速度超过它们的破坏速度,这座法师塔就不会崩溃。”
对于普通建筑而言,打下一个缺口,往往就意味着整体结构无可避免地开始崩坏。因此集中力量,先破坏一点,是十分正确的策略,“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就是这个道理,
但是类似于生命体,可以快速修复的魔法建筑有所不同,局部范围的细微受损无非就是被蚊子叮了一口,只要不是同一时间里发生大面积崩塌,都可以设法挽救。
于是,天使们朝着法师塔一次又一次释放强力破坏光束,而灰发男孩手忙脚乱地修补缺口,扮演着一个很辛苦的泥瓦匠角色。
威仪天使皱了皱眉头,又唤来了五名同伴,凑出了另一组破坏光束,反复轰击塔壁的一处部位。这一来,裂口登时出现越来越扩大的趋势。
“我说路西同学,你不能只挨打不反击啊,”机关人焦急起来,“至少,你也要干扰它们一下,放它们这样不停地轰下去,早晚要出事。”
“你以为我不想啊,”路西叹了口气,“传说级别的法师对决,不是把法术放出去就没事了,还有一个打不打得到的问题。天使的机动性那么好,大威力攻击术不容易命中,一旦引起它们警惕,再想击中就更难了。”
“要这么说,你这一动也不能动的法师塔,倒成了固定的靶子,让人家舒舒服服地用超级大招。”
“我也没有办法啊,传说法师又不是传说战士,能自建一个法师塔弥补防御弱势就不错了,再想要这么大的家伙能飞能跑,还有没有天理了?”
久攻不下之后,威仪天使组织了第三组攻击队,亲自加入其中,向法师塔发出威力最强大的破坏光线。
这一下,塔身的裂缝终于无可遏制地蔓延开来,有如一张庞大的黑色蛛网布满了表面。没过多久,巨塔的顶部就开始崩裂,各种各样的的法力流从塔中溢散出来,砖石尘土簌簌落下,仿佛是一股泥浆山洪冲下了山峰。
“光明神在上,一个凡人的法师塔,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牢固了?”威仪天使舒了口气,不管如何,还是消灭了这个敌人。
就在同时,它听到废墟里传来两声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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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共十八名天使,有十五名天使分成三组,向法师塔发射高能破坏光束;一名天使被派下深井,查探沼泽的情形;还有两名天使,任务是缠住龙巫妖和死亡骑士,让同伴攻击法师塔。
可是威仪天使转过身来,发现与龙巫妖和死亡骑士的作战的两名属下,再也不见半点踪影,连灵魂的气息都已经消失。
“不可能!”威仪天使十分奇怪,虽然自己的手下要比两个死灵差上一些,但是本来的目的就只是争取时间,并不需要它们取胜。即使牺牲了也不要紧,天使哪怕是被打得身体全灭,同伴也可以为灵魂重组身躯。
“这两只亡灵,可能有吸收灵魂的邪器?”一旁的智慧天使提示队长。
“是骑士握着的那根棒子,还是龙巫妖手上的那个戒指?”威仪天使思考着,突然又察觉出一阵法力波动的反应,“不好,大家小心!”
在法师塔被破坏以后,散乱的魔法能量到处逃逸,以至于掩盖了某个强力法术的规则波动,当天使们感觉到危险,已经来不及躲避,一道黑色的光柱袭了过来,瞬间贯穿了五个靠在一起的金色身影。
“暗黑魔光炮!”威仪天使怒喝了一声,举起手中的燃烧之剑,朝着崩塌中的法师塔又劈出了一道光能,同时下令,“不要停留在原地,都飞上去!”
唯有五个受到重创的天使飘然落下,不过只要不是身躯全毁,它们就不会死亡,依靠神圣法术还可以慢慢复原。然而等在下面的死亡骑士大步赶来,黑色的长棒重重挥舞,两个天使当场被砸得粉碎,半空中的同伴瞧见它们化成了一团金光,却没有看到灵魂浮现。
龙巫妖咔咔怪笑,几乎是同时飞了过来,探出右前爪抓紧了一个天使,尾指关节上的黑色戒指亮了一下,天使突然化成了金光,从爪中消失。
“它们果然有聚魂的邪物。”威仪天使明白过来,和这两个死灵作战要避免身亡甚至是重伤,否则脆弱状态下的身体无法保护灵魂,会被直接吸取。
很快,龙巫妖也收获了两名天使的灵魂,与死亡骑士同时瞄上了最后一名天使。
“骑士,这个家伙归我,我身体大,应该多拿。”
“废话,这和身体大小有什么关系?手快有,手慢无。”死亡骑士毫不客气地举起棍子就砸,龙巫妖也赶紧伸爪去抓。
但它们都没得到这个天使,威仪天使自空中疾速落下,闪电般地抱起同伴离开。于是粗长的黑棒与巨大的骨爪狠狠碰到了一起,“喀嚓喀嚓”的声音响过,龙巫妖的前爪散成一根一根的骨节,连同那枚黑色戒指,“哗啦啦”地坠到地上。
下一时刻,龙巫妖念动了咒语,蓝幽幽的散落骨节从地面上飘起,飞回前臂重新组成了巨爪。但是那枚戒指,却在地面上不断地滚动,最后被一只灰色的靴子挡住。
“还给我!”龙巫妖大声咆哮起来。
灰发的中年人捡起了戒指——龙巫妖骨指上的戒环,对他来说,就是一只足以套在腕上的手镯。
“这个东西是?”黑得发亮的镯子上,镌刻着繁复精美的花纹,而且似乎有巨大的黑暗力量隐藏在其中,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冲动。
“我好像见过这只手镯。”旁边的机关人突然插话。
威仪天使擦了擦眼睛,发觉地表上除了一个墙体倾颓的府邸,一摊碎石破砖的法师塔残骸,又乱七八糟地矗立了十几种建筑:殿堂宫室,样样都有;亭台楼阁,件件俱全。
“它们的建造形式虽然并不一致,但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每一种建筑都符合某类魔法阵的格局,”智慧天使说出了自己的观察结果,“因此,尽管外形并不相像通常的法师塔,但同样应该是法师居住的场所。”
“这些房子是怎么出现的?”
“好像是刚才那座法师塔崩塌以后,从各个分层的裂口中落出来的。”
“队长,一座法师塔就那么难打了,这么多魔法殿堂,可怎么办才好?”其他天使纷纷向队长询问。
“等一等,”威仪天使又仔细观察了那些建筑,发现一个奇怪之处,“确实是很像法师塔的变种,不过——这些房屋的尺寸似乎非常之小?”
“难道,是我们飞的太高了,看起来就显得小了?”
“胡说,你们怎么一点判断力都没有?”威仪天使用手一指,“那里还有几面墙可以参照,确实是这些建筑本身就不够大,连矮人和侏儒都住不下,简直就是孩童的玩具。”
“你问这些住所为什么都这么小?”灰魔院首发一摊双手,“建造它们本来就没考虑过要拿出来用嘛,在我的法师塔里有幻化折叠空间,可以让塔里的人感觉房屋的体积放大许多倍,完全和真实建筑是同等大小的比例。”
“路西同学,你可真会偷工减料啊,”机关人换了个问题,“你这些仿照其他首发的住所,里面存放的武器法杖、卷轴药水、傀儡魔像等等之类,多少还能起点作用吧?”
“基本都已经作废了,”路西痛心疾首地回答,“在我的法师塔里有幻化增效结界,这些魔法器具物品对闯进来的外敌来说,有着和真实世界同样的使用效果,但是拿到塔外来,就成了最廉价的粗制品了。”
“你,你也太节省了吧?”
“我作为一个传说级别的幻术师,讲究的就是用不值钱的破烂,在特定的场所或者时间段里,幻化成可以真实使用的物品。”灰发中年人说道,“想当年,我的先祖母把一双拖鞋变成水晶鞋,把破旧的佣装变成华贵的礼服,把几只耗子搬的空南瓜变成气派的四轮马车,堂而皇之地参加了宫廷舞会,并在午夜十二点的法术失效以前,成功地泡到了一个王子……”
“太神奇了,请问阁下的先祖母大名是?”
“灰姑娘。”
“那么,路西同学,你从一个男孩变成了大叔,也是因为到了时限,魔法失效的缘故吗?”
“这是两码事,与天使为敌,我不想被秒杀,只好恢复原身了。”
“什么是原身?”
“你的主人没告诉你?”路西皱了皱眉,“唯有外表年龄在十五岁以下的传说人物,才能成为旅社的一分子,难道你以为我们是天生长不大的吗?”
“这个……”机关人想起了死人大学门口的雕像,虽然那只是一个年轻人的形象,但已经完全超越了“男孩”的范畴。
——你看到的这位帅哥,就是我的哥哥,有史以来第一所大学的开办者。
“原来,旅社里所有的罗莉正太,都是化身啊。”依依终于明白了。
作为一个机关人,它的弱点之一是好奇心不足,许多有关联的事物不能很快联系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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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两个说够了没有,快把那只戒指还给我。”龙巫妖扇动着翅膀,制造出非常恼火与充满恐怖气味的吼叫。
“死龙,你稍安勿躁。”自从变回了原身,灰魔院的当家完全散发出传说法师的应有气质,言语中有一种令人心安的感染力,“眼前对付这些天使,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可惜的是,对于任何气势都免疫的死灵,压根无视他的优雅仪表和杰出风范。
“我们不和人类……噢,半精灵联手。”龙巫妖看了一眼路西的半尖耳朵,识别出他的真实种族,“灭了天使以前,我先解决你!”
蓝色的电芒毫无征兆地跳出,穿透了灰发的半精灵。没有惨叫,也没有焦味,路西的身影仍然好端端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一丝未变,好像根本就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又是幻像!”龙巫妖摆了摆尾巴,“这种程度的伪像是迷惑不了我的,我可以根据你的生命气息把你抓出来。”
“虽然是幻术,在某些方面也可以创造一定的拟真度,”空地上浮现出了一个又一个路西的身影,“我知道亡灵不在乎声光幻觉,然而感知能力也非常有限,没有使用真知探测的身体条件。”
后出现的几个幻像全都近乎是半透明,简直是在脸上写明了“我是假的。”但在它们的身上,却有着和活物类似的生命灵气,即使知道这是幻术制造出来的生命特征,却也足以让亡灵难以判断了。
“哼!”死亡骑士的喉管里发出一声闷响,手中的黑棒突然间长了几倍,一个横扫,把所有的虚像都罩入了打击范围。
“骑士,那个戒指是我的!”龙巫妖急忙声明所有权,也扑了过去,中途却突然一个反转,凶猛地撞向机关人。
赤红色的光柱从机关人手中喷出,“呲拉”一声,戳穿了龙巫妖骨翼上的半透明蓝膜,然后光柱一移,仿佛是撕拉薄纸般的轻松,将翅膀切开了一道长长的裂口。
“那是什么武器?”龙巫妖讶然地停住动作。矮小的机关人借着灵敏的白金足,上窜下跳,左纵右跃,像是一只挥之不去,赶之不走的苍蝇,不停地发出种种颜色的光柱,在蓝骨巨龙庞大的身体左叮一口,右碰一下,刺得透明蓝膜已经是千疮百孔。
尽管破碎的骨体可以自动修复,但连续性地受到创伤,大大伤害了龙巫妖的自尊心。突然间它的身形变得朦胧,迅速缩小下去,化成了一只身着蓝色法袍的人形巫妖。
这一来,飘忽的巫妖仿佛是不受重力束缚,朝各个方向任意游走,冰锥、火球、岩刺、酸箭、像下雨一样砸到机关人身上。然而依依手中的光剑却在不断变幻的色彩中,以针对性的元素轻而易举地抵挡了各种攻击法术。
巫妖愤怒地再也不顾惜魔力,疯狂地放大法术效果,于是冰锥变成了冰枪,火球变成了火墙,岩刺变成了陨石,酸箭变成了酸雾,一层层将对手紧紧包裹起来。
死亡骑士一棍下去,仿佛是产生了某种驱散效果,八个幻影立即化成了虚无,但这并没有损伤到本体分毫,灰魔院的首发早就不知道躲到哪个角落去了。
没取得战果的黑骑士很不开心地回头,正好看到陷入重重攻击法术之中的机关人,于是晃了晃手中的长棒,丝毫没有骑士风度地从后面一闷棍砸了下来。
“队长,他们竟然自己打起来了。”
“好机会,我们分成两组,分别攻击巫妖和骑士,正好把它们全部消灭。”
灰化领域的天空迎来了真正的黎明,还有两道更强烈的金光,带着强大无比的神圣气息,从空中射了下去。
两只高阶亡灵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机关人身上,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金光命中,同时化为了黑烟。
黑黝黝的长棒坠落尘埃,深深地陷下地面,一端的棒头还缠着一团糊状金属。
有着灵魂的机关人并没有浮现出名为“恐惧”的情绪,或者说没来得及产生惊悚,这根黑色的柱形物体忽然传来了一股莫大的吸力,像是一块巨大的磁铁牢牢粘住了它的金属身体。依依随即感到无数的热能自棒身流出,仿佛处在一座巨大的熔炉,正被不断地炼化。
在死亡骑士被天使的圣光打得灰飞烟灭后,长棒落到了地面。似乎已经成为棍子一部分的机关人,变成了流状的糊体,紧紧附裹其上,意识却依然保持清醒。
“奥里帕斯,你这些天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机关人的意识正在思考自己的身体状况,对棒子里传来的一个低沉声音置之不理。
“奥里帕斯,你为什么不回答?”声音开始变得暴躁起来,“嗯……你也失去了生命,只剩下了灵魂?”
“啊,没错,虽然我是一个机关人,但我也是有灵魂的。”依依终于发现这个声音是在直接向自己交流,于是也用意识回话。
“机关人,机关人是什么东西?”这个声音似乎在自言自语,“奥里帕斯,你看上去和亡灵差不多,不过并非单一依靠黑暗之力行动,只要是魔法能源,似乎都可以作为你的动力。”
“你喊我什么?我是依依。”
“你是依依没错,”这个声音停了一下,“你是我的萨满,有我赐予你的灵魂烙印,是谁把你改造成这种形态,是不是有个叫做机关人之神的家伙?”
“机关人之神……好像不存在这么个神。”
“那么,你变成这种形态的时候,有没有被强制赋予某种规则?”
“啊,我记得有个机关人三定律:不得伤害主人,不得违背主人的命令,不得无故损害自身。”
“混蛋,居然敢抢我的牧师,这是对战神米克特的羞辱!”这个声音忽然显示出极大的愤怒,“奥里帕斯,你把那个所谓的‘主人’引来,我会帮你杀了他,让你恢复自由。”
“从三定律的命令逻辑来看,我是根本不可能照你这个办法去做的。”
“……算了,那等我从图腾里复活出来再说吧。”这个声音忽然变得焦急起来,“奥里帕斯,现在的形势很严峻,我的死亡骑士克拉克被天使消灭了,如果我落到它们手中,一定会被带到光明神那里,被永久封印甚至是毁灭。”
“你是要我和天使战斗吗,我打不过那么多鸟人的。”
“不,你是萨满,并不需要直接上阵,只要发挥我的一些神能就够了。”自称“米克特”的声音说道,“真正和天使战斗还是要靠克拉克,虽然我可以让死亡骑士复活,但是它无法应付太多的天使,所以我先要强化这里的黑暗领域,使亡灵生物的战力有飞跃性的提升。”
“那我该怎么做呢?”
“这里的地下深处,有一个污秽恶臭的巨大沼泽,向地表散发着源源不绝的黑暗能量。我要你主持一个仪式,我和神器会共同将黑暗之力进行振幅,大概可以创造出十倍强度的黑暗领域,再复活死亡骑士后,它就可以与天使一战了。”
“米克特阁下,那些天使已经飞下来,把我们抬走了。”
“噢,现在图腾柱的分量是轻了一点,只有一万三千五百斤。我教你个口诀,先把它增重一百倍,争取些时间,然后你赶快开始仪式。”
突然变长变粗的棍子一下子无比沉重,两个抬运的天使登时被压断了双手,眼看着巨柱再次轰然落地,溅起大片尘灰。
“队长,它忽然变重了!”
“这件邪器居然能自行变化重量,难道是传说中的翻天印?”威仪天使盯着柱子,“看来,我们必须把先把它封印起来,免得它又发生什么古怪的变化。”
“队长,这棍子不是生命之物,即使再怎么神奇,也不会自行变化。”智慧天使说出自己的看法,“也许有人在暗中捣鬼?”
“嗯,龙巫妖和死亡骑士都被消灭了,那个机关人也化成铁汁了,”威仪天使没有多看那一团糊状金属,目光朝各处一扫,“应该还有一个法师的,躲到哪里去了?”
“赞美上神,在您无所不察的真视下,一切假像都将复归真实,一切虚幻都将还原本质!”天使们齐声唱诵了侦测神术,淡淡的金光凝成不断扩大的光圈,一层一层地向四周散去。
当金色光圈笼罩了极大范围之后,一处地方忽然泛起了涟漪,波动的影像正是一个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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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还是被你们发现了。”灰发的半精灵摇头苦笑,“想不到我最强的幻术,还是骗不过天使的眼睛。”
“凡间的生命,你是很不错的法师,如果这里只有一两位天使,说不定就会被你欺瞒过去。”威仪天使略带赞赏地说道,“但你先前犯下了渎神的行为,而且还拿走了一件集聚灵魂的邪器,这都是无可饶恕的罪行。”
“本来我还想献出来保命呢,想不到你们一点机会也不给。”路西握住了一个绿色的金属筒,“那么,就来试一试吧,看看在神战以后,这个世界究竟是谁的天下?”
这件武器刚刚在机关人手上,杀得龙巫妖十分狼狈,天使们在空中都是亲眼目睹。然后在混乱之中,隐形的灰魔院首发又乘机把它捡到了手。
“这年头,凡间制造的古怪东西还真多。”面对那个有着明显人工痕迹的圆筒,神的部下们没有丝毫好感,一名天使首先举起火焰剑,朝着灰魔院的当家发动了攻击。
一道黑色的光剑迅疾弹出,充沛的水元素之力迎上了天使的巨剑,两种性质相反的基本能量立即发生激烈震荡,强大的反冲力使双方各自后退了几步。
其他的天使瞪大了眼睛,心里十分纳闷。虽然这是传说级别的对决,但天使的身高远胜常人,差不多就是人类和侏儒的对比,在力量方面本来占了很大优势,何况对方只是一名法师而已,如今怎么只换了一个平手的局面?
路西晃了晃生疼的手腕,毕竟他还不是半元素生物,受到力道冲击后,肉体上的不良状态更难恢复。那个黑色的手镯在右腕上闪着妖异的光芒,多亏了这件神器,才使得他的战斗水准大幅提升。
不过,硬拼并不是上策,而且神器带来的好处可不只是在肉搏上而已。灰魔院首发的身形一晃,立即多出了四个同样的自己,散发着同样的生命气息,提着同样的黑色光剑,向天使一起攻了过去。
“卑鄙啊!”天使的同伴们愤怒呼喝。这只半精灵制造的幻像,要用集体神术探测才能破解,单个天使莫说看不出来,也根本不可能在战斗中施法。
而对路西来说,制造幻像是灰精灵一族的天赋能力,何况还有神器强化法术效果,一边战斗一边瞬发,简直和吃饭一样容易。
四个天使加入了战局,各自接下一个幻像,以免同伴顾此失彼。路西嘿嘿一笑,转眼间又多出了五个幻像,使每一个战斗中的天使又陷入了一对二的被动局面。
一片翅膀扇动声响了起来,天使们仗着有飞行能力,“哗啦啦”地升上了天空,然后分成两组,一组用真知探测锁定幻术师的位置,另一组天使汇集诸元素之力,准备再次发射强力圣光。
“混账,这些家伙真是麻烦。”路西终于发觉,和这些传说级别的鸟人为敌实在是一件痛苦的事情,自己虽然会飞行术,但法术效果的间接操控,根本不能像天使那样灵便敏捷。上天自然是行不通的,留在地面又只能挨打,偏偏最拿手的幻术又会被敌人识破,跑也无处去跑,实在是憋气。
“队长,队长,下面出大事了!”高墙背后,一个深不见底的坑口之中,突然飞出了一个天使,“地下的那个沼泽,突然间沸腾起来,就跟烧滚的开水一样,还不停地往上翻涌。”
“怎么,有这种事情?”威仪天使当即就愣住了。
“整个地层都在往下坍塌,落到那个沼泽里面,结果泥面越升越高,恐怕很快就要冲到地表上来了。”
在天使们的眼中,下方的灰质土地突然变得像一碗搅拌的面糊,东高西低地扭曲起来。随着地表的扭动幅度越来越大,一些地方出现了裂缝,迅速喷涌出大量恶臭的黑色泥浆,同时也把裂缝的口子越扯越大。当一些延伸的裂缝连接起来的时候,所围住的地面就开始了大片大片的坍塌。
没过多久,这里的一片平原已经不复存在,汹涌翻滚的粘稠黑浆几乎覆盖了方圆几十里的范围,还“咕噜”“咕噜”地泛着气泡。只在沼泽中央,仍有一块实地,三面高墙围住的一个废邸,一滩废渣的法师塔,十来个微型的魔法建筑,都被保留了下来。
而最吸引天使目光的,是一根高高的黑色巨柱,不知何时,直直立在了岛屿的中央。
恶臭的大沼泽浮上了地面,所覆盖范围的黑暗气息达到了一个极其浓郁的地步。在这经过强化的黑暗界域中,机关人对着黑柱喃喃祈告:
“伟大的祖先,上古的神明,请让你忠实的孩子回到宽广的大地怀抱,再次扛起旗帜,再次吹响号角,再次拿起武器,再次披上战袍,让你的勇士光复部落的伟大荣耀——”
东张西望了一下,什么都没有发生。
“米克特阁下,为什么你的骑士没有复活呢?”机关人的意识再次尝试与神祗的灵魂沟通。
“噢,我想起来了,这段咒文是用来重生活人的,现在的目标是不死生物了,那就需要修改成亡灵版本。”
“……”
“听好了,这篇祷文是唤醒亡灵的,你再念一遍。”
“先造大墓地,后盖通灵塔,地穴爬出天地鬼,憎恶要修屠宰场……”
“错了,这是召唤低级死灵的,跳过去,直接念下一段。”
“手里攥着骷髅棒,腰间揣把反隐粉,绿蓝两瓶加群补,必备卷轴是回程……”
一道蓝光闪过,化成人形大小的龙巫妖再次浮现出来。
“你这个笨蛋机关人,我一再说过要唤醒死亡骑士,怎么你把巫妖先弄活过来了!”
“米克特阁下,对于飞在天上的天使,首发死亡骑士用处不大,毕竟它只是个地面兵种啊,”依依解释说,“像巫妖这样的魔法型死灵,能够使用远程法术,才排得上用场。”
“……算了,不过二发一定要是死亡骑士,不许再召唤其他亡灵生物。”
尽管黑暗能场的存在,大大提升了亡灵的战力,但是远在高空的天使,也依然可以使用神圣法阵增强法术威力。
天使们在短暂的惊讶后回过神来,再次发出一个又一个经过合成的强效圣光,目标已经不是灰魔院首发,而是刚刚复生的龙巫妖。
地面的巫妖也将各种元素法术叠合起来加以抵挡,层层的冰山、熊熊的火云、厚厚的岩壁、隆隆的风卷……构成了一道道壁障。但这种简单迭加的防护阵线,在天使们完美凝聚的均衡光束面前,只能进行有限的抵抗,如果不是周围有着源源不断的黑暗之力供应,龙巫妖早就再次被化成飞灰。
“要想对付天使的光明瓦解束,必须要使用暗黑魔光炮。”巨柱里的一个声音传入龙巫妖的灵魂,“当法师塔毁坏的时候,最后的那次反击你也看到了吧。”
“你是用自己的力量让我复活的那位大人?”龙巫妖恭谨地回答,“然而我不会用这个法术。”
“龙巫妖乃是操纵死灵法术的高明存在,怎么连暗黑魔光炮都不会?”
“我是上个月才成为龙巫妖的,黑暗法术还没怎么掌握,基本上只能用生前的法术。”龙巫妖很不好意思地问道,“这位大人,你是一位魔神吧,可以赐予我这道法术么?“
“我也是上个月才成为魔神的,对黑暗系的奥秘还在研究之中……”
“大人,你为啥也选择了这条道路?”
“我是一位失去了神体而暂时沉眠的神灵,本来依靠繁衍人口、汇集信仰可以复活,然而这年头,我护佑下的兽人部落太难生存了。”这声音很感慨地说道,“所以我决定改走曲线道路,转职成黑暗魔君,看看亡灵世界有没有恢复力量的捷径。”
“那,恭喜大人加入我们黑暗国度,这是一个美妙的世界。”
“眼下没有强力的黑暗法术可用,那么我赐予你使用律令真言的神力,凡非我方立场者,皆会遭受致命打击。”
“唯黑暗得不朽!”龙巫妖的魔法拟声高亢地回响,空气里的黑暗能量突然爆裂开来,无比暴躁地向四面八方扩散,杀伤着一切与黑暗本源无关的生物。
当黑暗真言的第一波攻击后,天使们身上的金光黯淡了几分,它们立即醒悟过来,也共同吟唱起光明真言,
“唯光明方永恒!”
霎时间,光明力量也发生了暴走,毫不留情地大杀四方。每一寸空间都充斥着光与暗的混乱能量,两种生死不容的元素之力,开辟了无数个战场,惨烈地搅杀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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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在一旁的灰魔院首发的感觉最不舒服。
无论是光明真言还是黑暗真言,对于中立者一样也有毁灭作用,这种副作用巨大的误伤性,是真言术很少被使用的原因之一。
而现在,既不是光明生物,也不是黑暗亡灵的路西,自然成为了两种真言同时打击的对象,而性质极端相反的两种本源力量的相互冲撞,更使他所承受的威力发生了近乎爆炸性的叠增,即使他已经是传说法师,即使他已经使用了真身,即使他放出了自己所了解的一切防护法术,依然在这种恐怖的压力下渐渐崩溃。
但他还有一件刚刚得来的神器,依靠宝物对自身能力的增幅作用,还能勉强支撑下来。
“今天,究竟是我的幸运日还是不幸日?”路西忽然想到了这样一个问题。
“是非只为多开口,烦恼皆因强出头”,从孩童的时候,就被赋予了这样的观念,而后来的人生确实很好地贯彻了这条原则,从不谋求有主之物,从不觊觎别人利益,从不争执吵架,从不发火愤怒,墙头草、圆滑派、好好先生……是听到最多的评价。
而传说境界的幻术,功能齐备的住所,小心谨慎的行事,细致周全的应对,也确实让他很难陷入险境。
这次来扫荡死灵,自己的准备工作完全有信心对付一只龙巫妖和一头死亡骑士,何况还有一个拿着光剑的施法机关人当助手,何况自己还有传送水晶,何况灰魔院也可以随时召唤到身边。
然而这两只高阶亡灵各有一个神器撑腰,虽然自己抢到了一个手镯,但另一只神器里居然还窝着一个强大的灵魂,显然并非是自己可以对付。
更离谱的是神战时代的天使突然冒出了整整一个分队,这个万年不遇的运气还真不是盖的。偏偏天使还很厌恶无信仰的传说人物,连自己的法师塔都被它们一手毁去。
“房子毁了可以再盖,东西没了可以再攒,捞到个神器手镯,以后还是很有前途的。”路西自我安慰了一下,决定趁着天使与亡灵热斗的时候偷偷溜走再说,至于那个机关人,让它自求多福吧。
在隐身状态下使用飞行术是个高难度的动作,却也难不住传说法师,只是周围空间到处都激荡着光暗能量,任何法术要维持稳定效果都十分困难。路西吸了口气,想要进一步发挥神器的效用,突然发觉一股微弱的牵制力无声无息从手镯里流出,潜入到自己的灵魂深处。
“啊,这个是……对了,我早该想到的,亡灵生物所用的玩意还能有什么好货,自然是一种以力量换灵魂的邪器了。”
对于这种黑暗物品,如果灵魂还没有被控制到最严重的地步,使用者以大意志、大决心将其摈弃,可以切断它的影响。一向清心寡欲的灰魔院首发,正是恬淡无求的典型,素来没有什么贪婪和野望,要扔掉这个手镯本来不是一件难事,可偏偏他现在正处于光明真言和黑暗真言的夹攻下,必须依靠神器才能保护自己。
“不行,这样下去的话,这个手镯会一点一滴地渗透我的灵魂。可是我停止使用的话,也马上就会被真言摧毁,这怎么办?”
时间似乎过去得很快,又似乎很慢。光与暗的真言刚开始交锋的时候,十二位天使的联合诵唱占了绝对上风,然而龙巫妖有着可以无限补充魔力的黑暗沼泽,仅仅是几分钟的消耗,天使们的真言就难以为继了。
机关人忽然看到,不远处的空气里,一团金光正在挣扎扭动,从形状上来看,似乎是要化成一个与天使相似的生物,但是黑暗真言迅速赶走了光明真言的波动,这团金光也迅速地变成了幽黑。
上空的天使们已经受不住黑暗真言的反扑,齐齐又升了几千尺的高度,全身的金光已经几乎要消失殆尽。
“一定是有个邪神在暗中支持,不然那个龙巫妖怎么可能使用黑暗真言。”
“队长,你看那是什么?”一名天使指着旁边的乌云,脸上写满了惊恐。
一只背生黑翼,比威仪天使还高大三分的天使站在乌云上,手里提着黑色的光剑,嘴角挂着讥讽的邪笑。
“一百四十五年前,我曾经接近飞升,但我非常怀疑那是否是真正的成神,并没有走那条道路,”新出现的天使悠悠说道,“现在看来,果然只是成为天使而已。”
“恶魔,你修炼的是什么邪法,变成了一个堕落天使?”威仪天使举起长剑,愤怒地叫喊。
“光天使还是暗天使,对我来说无所谓,”黑翼天使叹了口气,“为了保住灵魂的独立,我抛弃了半精灵的肉身,化成了这个半元素躯体,以后只能在力量上有所增长,却无法窥探神性的奥秘。”
“所以,我要把你们的灵魂都搜集到这个手镯里,”堕落天使亮了一亮右手腕,“虽然半元素的灵魂本质,甚至不如优秀的凡人,不过是你们把我害到这个地步,应该也付出一点代价。”
“散开逃走!我们现在不是他的对手,你们跑得越远越好!”威仪天使下了最后一道命令,然后纵身冲向黑翼对手。
十一个天使分头向不同的方向飞走,黑翼天使尽管竭力追赶,仍然被逃掉了一大半。
“你们找到自己的教廷,一定会再杀回来的,到时候,我就有大把的灵魂材料可以收获。”堕落天使收回光剑,仿佛是叹了口气,“旅社就不用回去了,路西已经死了,从现在起,我的名字是路西法。”
“小幽主人,正是这样。”
“唉,可怜的路西同学,就这样离开了我们。”小星眼圈一红,险些要落下泪来。
“小星主人,你不用这么伤心吧,路西大哥又没有死,只不过变成了堕落天使。”
“变成了半元素生物,生命灵性就会衰退,比死也强不上多少。”
“……小清主人,我听不懂。”
“元素化的生物,能够与外界的同质能量直接沟通,如天使以光元素为主,恶魔以暗元素为主,只要空间里存在相应的元能,它们就能以自身为媒介,迅速吸取转化,发挥出惊天动地的威能。”小幽向仆人解释,“而普通生物,所能动用的只是自身力量,当然显得远远弱小了。”
“然而,这种元素化改造的代价,却牺牲了生命体应有的复杂性。”小星补充说,“物质与意识是相互影响的,机体构造简化了,精神本质也会退化,灵魂层次也同样下降。”
“说穿了,它们也是一种魔法兽,只不过是更加高明一些的,有智能意识的魔法兽罢了。”
“可是,天使那么强大,怎么反而会是低级形式的生命呢?”
“依依同学,你是机关人,应该知道一个大型魔像,可以轻易战胜几十个普通人,”小幽笑了一笑,“强大与否,和生命形式的高低有必然关系吗?”
“这不一样,机关人是作为战斗工具制造出来的……”
“那么半元素生物,也是大自然或者是神明的作品。”小星插口说道。
“在代乌大陆,古时有一种修炼方法,功法是吐纳练气,讲究的是天人合一,感悟的是宇宙万物,”小清慢悠悠开口,“感来感去,也有不少人羽化飞升了,一举手一投足都有翻山倒海的能力,更能翱翔于天地之间,朝游南海、暮宿北极。”
“好厉害啊。”
“那就是传说中的升仙,变成气元素了。”小清淡淡说道。
“还有一个流传于诸大陆的教派,有很多很多条规定,提倡戒律禁欲,达到心地澄明、尘埃不沾的境界,就能修成无上金身。然后果然是刀枪不坏,水火不侵,还能降妖伏魔,鬼怪辟易。”
“这是什么金身?”
“死了之后用火一烧,尸体全结成舍利子了。”小幽摊开双手,“这是他们地元素化了。”
“……难怪路西首发曾经说过,凡人要想修成神,比细菌变成人还难。”
“生物的自然进化,是充满风险的无穷可能之路,需要有充足的种族个体,在此基础上淘汰大量错误发展的样本,遴选出正确的方向,才能一点一滴地积累微小进步。”
“所以智慧生物想要在一个生命周期里进化,更是半步也不能走错。万年以来,无数传说界先辈的的经验和教训证明,灵魂和肉身必须同步协调进化,绝不可以有一方脱节。”
“追求肉体功能的神妙强横,就希望尽善尽美,容易误入元素化的歧途,半元素化的身体最终与本源能量彻底同化,就真正与天地万物不朽了。”小清叹了一声,“哪怕是像天堂君那样的神躯,由于精神本性的下降,也让它缓慢地走向寂灭。说不定几万年以后,它的灵魂之火熄灭了,身体就是一块很好的炼兵材质啊。”
“而追求精神意志的强大,又可能走上另一个极端,在心灵形成强大的动念后,忽视肉体的作用,转化成不需实体的虚影生物。”小幽进一步解释,“结果,因为失去了肉体对灵魂的保护和记忆,人格观念和自我意识逐渐泯灭,最后只剩下一团情绪的余念,成为永久徘徊在冥世两界的怨魂厉鬼。”
“所以路西同学这次变成了堕落天使,精神上,灵魂本质没有了进步空间,身体上,控制权缓慢地向元素本源转移。”小星吸了口气,“也许它可以成为数百年甚至数千年的可怕传说,然而,肯定与成神无缘了。”
“可是,既然身体元素化后有那么多坏处,路西首发这次为什么还要成为堕落天使呢?”
“嗯,他是为了摆脱西里芬手镯的控制。”小清目光怅然,“血肉之躯有太多的yu望,精神不能做到高度纯粹,对于灵魂邪器的诱惑缺乏抵抗力。”
“而半元素化的生物与本源能量连接,意念纯净,没有心灵上的弱点。”小幽接着说道。
“魂器对这种层次降低的灵魂也不会感兴趣。”小星加上最后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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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还有一件事,那个死亡骑士的棍子武器里,有一个很强大的灵魂,它说我是它的萨满。”
“在亡灵世界,弱汰强存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你虽然已经去过几次,但是在死灵眼里,你不过是来抢地盘的。”小幽不慌不忙说道,“那个强大灵魂可能因为你是机关人,没有生命特征,把你误认做某种亡灵,所以打算收罗你做部下。”
“那主人,我下面该怎么办?”
“既然这样的话,你有空的时候就去黑暗沼泽那边兼职做做萨满好了。”
“咦,主人,我们的本来目的不是要消灭亡灵吗?”
“没错,我的意思就是让你去收集情报,为下一次征伐行动做准备。”
“这个,做间谍通常是没有好下场的。”
“亡灵几乎没有逻辑思考能力,主要靠本能或者主人的意志行动,做间谍没有比这个更轻松了。”小幽安慰它说,“即使是有一定智识的高阶亡灵,对前事也忘得很快,哪怕你当面和它们为敌,过了个把月,这些家伙基本就没有这回事的印象了。”
“可是棍子里的那个灵魂,它好像很聪明智慧啊。”
“这种寄居在神器里的东西,根本不能主动观测外界信息,只能感应一些能量波动,或者与信奉者的灵魂交流。”小星忍不住鄙视起来,“而你作为一个萨满,是它最重要的代理人,什么事情还不都由你说了算?要是这都蒙不了它,你可以去死了。”
“主人,照你这么一说,我可就信心百倍了。”机关人挺起胸膛。
“那么,你先退下吧。”
“哥哥,你确定战神的灵魂不会把依依的记忆恢复吗?”在机关人走了以后,小星有点担心地问。
“依依原来只是信奉兽人祖先,并非是灵魂权归属于它,而我们和依依签订的是灵魂控制契约,还有机关人三定律作为最高保险。”小幽很轻松地说道,“何况,米克特同学作为战神,灵魂领域并非它的特长。”
“或者,就这么看看米克特的魂灵如何恢复神力,也是难得的封神观测样本啊。”小清忽然起了个念头。
“啊,姐姐,我们不种桃子了吗?”
“你们觉得,那片沼泽还能用吗?”
“大凶之后有大吉,绝地之中能逢生。”小幽沉思了一下,“如果米克特有成神的可能,不正说明那还是福地吗。”
“哥哥,这是什么意思?”
“你这样想吧,世上最凶之地,莫过于深渊地狱。然而,如果有位魔君某天封神了,岂不就证明了地狱是一块大大的好地方?”
“小幽,你这个说法,完全是倒因为果的狗屁论证啊。”
“哇!”大厅里的听众们发出集体惊呼。
“当时,路西首发用那把光剑,上斩下砍,一下子就把几个天使剁碎,还原成了太阳能。”
“哇!”大厅里的听众们再次共同惊呼。
“怎么样,我的光剑厉害吧,”银发女孩得意地望了众人一眼,“依依啊,把光剑拿出来给大家看看吧。”
“这个,菲儿姐,我不是说了吗,光剑最后是被变成堕落天使的路西同学带走了……”
“什么!”银发女孩的脸色立即变得悲痛欲绝,用力敲着柜台,几乎淌下了泪水,“那可是我好几年制作出来的心血啊,路西你这个挨千刀的!”
“菲儿啊,路西同学都变成半元素了,没有命格了,你再怎么诅咒它,都是白花力气。”一旁的金发女孩好心劝慰。
“大神,你知道做一把光剑是多么的不容易吗,我的命好苦啊。”
“各位,各位,”一位衣着七彩斑澜,艳如珊瑚的清秀男孩抱着几张文件走了过来,“首发会议刚刚作出了决定,鉴于路西同学变成了堕落天使,视同已经死亡。”
“要这么说,灰魔院首发的位置不就空下来吗?”俩俩首先反应过来。
“对啊!”一名红发女孩高兴地直拍手,“看来在这次首发产品展览会上得到最高分的板凳,就最有可能去入主灰魔院了。”
“呜呜,我来不及在展览会之前赶出第二把光剑了,难道是天亡我么?”银发女孩越想越是伤心。
“有件事情我要交代一下,”艳服男孩放下了手中的文件,“在会上宣读了路西同学的遗嘱后,大多数首发同意,这次灰魔院新任当家在传说界中公开招聘。”
“公开招聘?难道说这一次,外界的传说人物有可能不经过板凳,直接来当首发吗?”说话的是另一名紫发女孩,“路西同学立下的遗嘱,到底说了些什么?”
“我念给你们听一下,”艳服男孩翻出一份文件,字正腔圆地读了起来,“亲爱的各位同学,当你们怀着悲痛的心情,打开这份遗嘱的时候,说明我已经永远离开了你们……”
“废话!”几个女孩同时小声嘀咕。
“……我虽然在灰魔院担任首发,但一直没作出什么像样的成绩,属于典型的门门精通、样样稀松,有负同学们对我的器重,恐怕到了你们看遗嘱的那一刻,我的灵魂也依然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因为碌碌无为而羞耻……”
“这倒是很有自知之明。”继续众口一致。
“……也许早点离位,对旅社其实是一件好事。我有一个远房侄女,是纯正的灰精灵,幻术系的天赋远在我之上,在我立下这份遗嘱的时候,她已经踏入了传说境界。关于灰魔院的下任人选,我在此郑重推荐,如果由她接替我的话,一定能对旅社更加有所贡献……”
“原来,是路西同学推荐了自己的远房亲戚,所以这次灰魔院实行了公开招聘。”大家终于都明白了。
“……最后,希望你们每年在我忌日的时候,给我多烧点纸钱。”
“等你真的死了再说吧!”依然达成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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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汀,你趴在那里写什么?”
“灰魔院首发不是对外公开招选吗,我恰好也有个远房表姐,乃是修罗家的贵族,年方三百,待字闺中。”紫发的小魔女一边奋笔疾书,一边答话,“反正她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介绍她过来应聘试试。”
“你老看着我干什么?”写完信的紫发女孩忽然发现机关人一直盯着自己,很不高兴地说道。
“这个,旅社里的首发不能由半元素生物担任吧?”
“当然是这样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那汀大姐,你介绍地狱里的恶魔来,有什么用呢?”
“你去死!我们可是有着真实血脉流传的堂堂魔族,和恶魔根本不是一个概念,你的明白?”
“小汀,你这信也写的太长了吧,”银发女孩凑过来看了一眼,“咦,怎么好像还列了一张清单?”
“嗯,我请她过来的时候,顺便带两百条黑焰蛇环形皮鞭、一百只三头犬折叠颈环、八十套地狱火双架烛台、五十副地穴魔加长锁链……”
“这些东西都是干啥用的?”同僚好奇地问。
“路西同学刚刚离去,她来应选灰魔院首发,难道不应该对前任表达一下哀思哀慕之情吗?”
“……怎么个表达法?”
“我在信上说了,这些东西是报名费,过来交给我就可以了。”
“好主意啊!”银发女孩突然大声称赞,“我想起来了,我也有一个远房姑妈,是上古神禽的后裔,我同样可以写信请她来啊。”
“菲儿同学,你这个姑妈过来,恐怕对你也会有些好处吧?”
“当然,我会告诉她,报名费是两斤铀235,”银发女孩立即铺开信纸写了起来,“这样一来,再做几把光剑都没问题了。”
“你们两个,实在是太没品了!”红发女孩愤怒地喊起来,“为什么,我就没有这些远房亲戚呢!”
“小藜同学,原来你是郁闷没机会杀熟啊。”
“唉,这个灰魔院首发的产生,看来会非常热闹了。”俩俩叹了一声。
“大神,你也有兴趣参加角逐吗?”
“我正在思考,有没有哪一门远房亲戚的说。”
“你们的亲戚年纪好像都很大了吧?”机关人冷不丁又问了一个问题。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在想,也许旅社里就要出现第一位不是正太和罗莉的首发。”
“这怎么可能?”艳服男孩板着脸孔,“凡在我们旅社里正式工作的,一律都是十五岁以下的类人形态。”
“伊那总管,我一直觉得很奇怪,”机关人很老实地回话,“貌似各位同学的年纪应该早就成年了,为什么还是一副长不大的样子呢?”
“依依,只要是生命,就不会长生不死的,是不是?”
机关人点了点头。
“不管是任何种族,只要达到成年的全盛状态,就不可避免地一步步走向衰老,这是不容抗拒的自然定律。”总管男孩叹了一声,“而有限的生命,要投入到无限的封神大业,寿命就成了最大的问题。”
“数千年前,有一位伟大的人族法师,发明了与日同耀正太丹和与月同辉罗莉丸,从此,传说人物就可以大大延长生命。”小藜接着说道。
“这种药物的原理是什么?”
“既然生命的本质是盛极必衰,那么通过魔法手段,将身体强行停留在幼年阶段,便能回避衰亡的进程。”伊那很神气地解释,“这和变形术完全不同,是确确实实变成了小孩子,副作用也是很明显的,机体的强韧、免疫的抗力、性情的沉稳,心智的成熟……随着年龄下降也出现了全面倒退。”
“最初的青春药剂,会将身体年龄一下子退到到十岁以下,经过几百年的不断改良,终于提高到可以维持十四五岁的年龄。”菲儿也加入当了老师,“旅社最早的一批首发,就是在各方面发展都到了瓶颈,始终难以突破,在未来很长的岁月都看不到进步的希望,又不想损耗珍贵的成年生命期,于是选择了服用这种药剂。虽然这个身体发挥的能力与成年状态有很大的差距,但也有基础从事传说领域的许多研究了。”
“这种药剂昂贵无比,而且每年都要服用一次,才能维持十五岁状态。所以,个体发展潜力还没有穷尽的传说者,一般是不会服用的。”伊那继续说道,“不过呢,随着我们的规模日渐扩大,传说人才的不断汇集,许多没有发展到极限的传说者,也愿意降低年龄到旅社来工作,这充分说明了一个道理——”
“我明白了,那就是我主人常说的,有着完善研究体系的团队,远胜过一两个天才独自摸索。”至此,机关人已经恍然大悟。
“当然是先救你了。”男孩不假思索地回答。
“太好了,”女孩脸上立即透出幸福的红晕,但很快又露出怀疑的目光,“你该不是在我面前才这样说的吧?”
“我有必要说谎吗,难道你连这个都想不明白,关于遗产继承的规则可是长者优先啊。”男孩一脸无辜地回答,“如果淹死的是你,姐姐是第一继承人,我是第二继承人,你的生命神殿就要被姐姐拿去;而如果淹死的是姐姐,我是第一继承人,你是第二继承人,姐姐的白金汗宫就落到我手里了。所以发生危险了,当然是救你,才对我有利啊。”
“要这么说,我始终都是第二继承人,所以如果你们两个掉到水里,我最好的选择是谁都不救,这样白金汗宫和死人大学就都是我的了?”
“妹妹,你果然是有慧根的,这么快就悟了。”
“去死吧,你这个眼里只有利益没有亲情的冷血动物!”
“梆”的一声巨响发出以后,蓝袍男孩苦着脸,一边揉着头上的红包,一边吩咐旁边站立的机关人,“依依,首发产品展览会很快就要开始了,你把我的作品拿到前台去登记。”
“小幽主人,你的作品就是这面普通的镜子吗?”机关人抓在手上翻来覆去地观察,“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嘛?”
“以你的眼力和见识,当然看不出来它的奥秘,”男孩很神气地说道,“这可是一面魔镜,不论你有什么问题,它都可以告诉你答案。”
“真的吗?”女孩赶紧凑了过来,“镜子啊镜子,谁是旅社里最漂亮的女人?”
镜子里立即传出一个缥缈而又略带沙哑的声音,“旅社里只有罗莉,没有女人,所以不存在你说的这种东西。”
“啊呸!那谁是旅社里最漂亮的罗莉?”
“漂亮这个词是用来形容成年女性,罗莉只有萌度的可爱区别,没有妩媚之容、艳丽之姿,所以也不存在‘漂亮罗莉’这种事物。”
“……该死的镜子,简直就跟它的制造者一样无赖奸猾!”
“小星主人,你的首发作品是什么,需要我一起去登记吗?”机关人好心地问道。
“我的作品早就登记过了,”小星伸出手指在它额头上戳了一下,“就是你这个金属笨蛋。”
“原来,我也是候选作品之一啊!”机关人忽然兴奋起来,“主人,首发作品要是得了优胜,有没有奖金?”
“你问这么个干什么?”
“如果我压倒其他作品,奖金分一半给我好不好?”机关人一脸恳切的望着她,“就当是日常维修费和机油开销啦。”
“……”
“这几天大家都很积极地在交作品,”身着华服的总管翻了翻这两天的记事本,很高兴地说,“来啊,我们服务厅也不能落后,除了菲儿在赶制第二把光剑,你们还有没有什么宝贝玩意?”
“我有一根绿色臂钏,”红发服务员从右臂上取下,高高举在手中,“叫做‘随意弦’,可以化形为各种冷兵器,特别是长枪斧铖等大型武器。”
“好家伙!小藜,难道你想抢长兵坊首发的饭碗?”紫发服务员惊异地问。
“我看这件作品,好像是和依依的奥金变形手的创意重复了?”金发服务员问道。
“奥金手那么大一只,又笨重又显眼,敌人看到早就提防了。”红发女孩很不屑地说,“哪像我的随意弦,平常的时候可以化作各种首饰,臂钏、手链、环戒、发夹、吊坠……不仅有装扮的实用功效,而且让对手更加防不胜防。”
“真是好东西啊!”银发女孩在一旁鼓励说,“小藜,你顺着这个思路发展下去,将来说不定用一件首饰就能化成一个战斗机关人,那就更加把依依比下去了。”
“说到这个我才来气呢,”红发女孩气鼓鼓地说,“一个机关人算什么首发作品?那根本是用活人改造出来的,神官殿首发还真好意思以为她能创造生命吗?”
“说起来,你这就冤枉小星同学了,”总管看了一眼记事本,“依依被登记的产品名称,并不是‘有生命的机关人’,而是‘有机关人外形的生命体’。”
“可怜的依依,它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原来是个活人……活的半精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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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旷荒凉的平地上,一只瘦小的灰色动物正在快速奔跑,突然之间,它像是撞上了一道透明的墙壁,高高地弹了回去,在地上一连打了好几个滚。
抖了抖身体,小动物又爬了起来,仔仔细细朝前方看去,仍是没有瞧见任何东西。就在它满心疑惑的时候,忽然注意到地面薄薄的灰土上,有两道长长的车辙印,而且还在不断地延长。
“是哪个无聊的家伙,赶个路还要用隐身术。”小动物低声抱怨起来。
“这里真是个好地方,到处都是灰色,太符合我的审美观了。”一个喜悦的声音从空气里传来,“我还看到了什么?一只会说话的小狗!天哪,真是太可爱了,我决定了,就把你收作我的魔宠。”
“我才不做任何人的宠物呢!”小动物抬起头来,一副倔强的表情。
“没关系,我不是任何人,是一位精致而纤细的精灵,”这个声音一下子变得温柔起来,“我们天性亲近大自然,所以,我会和善对待你,精心饲养你,请考虑一下吧。”
“不,”小动物固执地摇头,然后转了个方向,撒腿就跑。
可是它还没跑出几步,半空里突然飞来一只金属圆环,套上它的身体,牢牢箍住,随即又飞来几条粗长的锁链,将它密密麻麻捆了个结实。
“一只狐狸一张皮,两个眼珠四条蹄。”这是一个低缓而得意的声音,来自于一团浓浓的灰雾,“什么与大自然亲近的精灵,连狗和狐狸都分不出来,还想养宠物?”
“你是魔族?想争抢我预定的宠兽吗?”
“我对饲养员这个角色不感兴趣,倒是有志于做一个美食家。”灰雾缓缓向前漂移,所经过的地方,同样留下了两道辙印,“何况这里比我的家乡要冷得多,一张狐皮袄对我很有用。”
“把狐狸给放了!”几百支半透明状的长箭突然在空气里浮现了出来,快如闪电般射向那团灰雾,却没有带出任何风声。
“这种简单的幻术箭就想伤害我?你太小看魔族的精神力了。”灰雾里的声音满不在乎,然后一连串的火球射向幻术箭飞来的位置,一一爆炸开来,声势惊天动地。
余焰散去,空气里什么也没有出现,地上的两道车辙也还在一直前进。
“你是突然下手,不算本事。如果狐狸在我这里,你也抢不走。”
“嗯,这种低级的激将法就不要用了吧,我只想吃狐狸肉,没兴趣和你比个高下。”
“吃一只会说话的狐狸你不觉得浪费吗?开个价吧,我向你买下来。”
“越是聪明智慧的东西越是美味,再说,我好久没吃生食了……咦,怎么突然变得更冷了?”
点点的白色闪光出现在灰雾上方,接着是无比冰冷的寒风吹下,似乎把这团雾气都突然给冻成了实块。
“砰”!冻结的雾气表层又碎裂开来,颜色已由深灰变成了漆黑,“那只狐狸到哪里去了?”
“很显然,这只狐狸是寒系生物,对冻气免疫。”对面的空气里传来笑声,“在你被冻住的一瞬间,它就已经跑到我的车上来了。”
“刚才是谁在和我作对,报上名来!”
“你连寒冰龙息都看不出来吗,真是见识浅陋啊。”
“胡说,那怎么可能是龙息,白龙一族,早在五十年前就已经灭绝了!”
“所以说你们这些地狱生物,只知道愚蠢又胆小的白龙吗?能发出寒冷气息的,还有庄严而优雅的银龙啊。”
八道冰冷的目光同时射到他的脸上,“维克同学,你在这里做实习巡房员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们又不是不认识你,怎么每次过来,还老是重复这些废话?”
“这个,”银龙登时噎住,很快又打了个哈哈,“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啊,为什么你们四位小朋友一起出来当值呢?”
“噢,原来你不知道,我们灰魔院的路西同学不幸罹难了,旅社正在向传说界公开招聘新任首发,这些日子她们都主动加班,想第一时间看看过来的是什么人物。”七彩珊瑚服的总管男孩走了过来,“而且,小汀同学和菲儿同学还要准备给她们的远房亲戚接风呢。”
“灰魔院首发空缺了?”银发男子吃了一惊,然后喜笑颜开地问,“请问,我可不可以应选?”
“你连板凳都没坐上,就想坐沙发,真是还没学会走路就想跑!”女孩们再次集体发出鄙视的眼神。
“那我的卡雷大哥这次有没有参加竞争?”银龙换了一个问题。
“卡雷同学似乎有这个意向,”总管回答说,“但他现在是旅社唯一的巡房员,要是他去当首发,我们就没有保安了。”
“这不是还有我嘛,”银发男子把胸口拍得直响,“卡雷大哥去当了首发,留下的板凳位置就由我接任好了。”
“等你先成为传说再说吧!”
“我踏入传说境界是迟早的事,不瞒你们说,明年我就一百岁了,”银龙急忙说明理由,“这个岁数可是龙族能力突破的关键年龄,到时候说不定我一下子就进入传说了啊。”
“哦,原来是一条不满一百岁的小爬虫,刚才居然也敢在我面前挑衅。”
“谁?”维克大怒回头,正好看见大厅星空下的一扇空间门正在消失,一个紫袍红发的女子悄然站立,蓝色的眼眸里射出微微的黑光,双额上的弯曲犄角说明了魔族的特征。
“刚才你向我喷了一次冰冻龙息,那么这个作为回礼给你。”魔族女子伸出右手,一道黑色的火焰从指尖射出,急速飞向目前处于人形的银龙。
银发男子一张口,习惯性地做出喷发龙息的动作,旁观的众人只看到一点微弱的银光撞上黑火焰,对于那道火束却压根没起任何影响。
“各位,不好意思,现在不是龙身,所以只吐出了一口口水。”银龙眼看火焰逼近,已经来不及再发寒冰类法术,急忙朝一旁跳开,匆忙中不忘解释一句。
“哼,这就想躲开?”魔族女子冷笑了一声,手腕轻轻一拨,黑火焰在空中转了个弯,毫不减速地向银龙追去。
一片旋转的刃光突然出现在银发男子的身前,有如盾牌一般,挡住了黑色火焰。随着“咝咝”的声音响起,跳跃不休的黑火苗似乎在被高速旋转的刀刃慢慢切割,一点一点地变小,直至完全不见。
“刃盾”停住了转动,现出两柄长刀的模样,只是原本银亮的锋刃已经变得完全漆黑。魔族女子此时才看清楚,紧紧握住长刀的并不是银龙,而是一个黑发黑眼的男孩。
“女士,”男孩皱起眉头,“你对一个后辈使用这样狠辣的手段,有欠厚道吧。”
“你是谁?为什么要插手?”
“我是旅社的巡房员,负责维护此地的秩序,”男孩微微行礼,“按规定,任何客人都不得在旅社动武,希望你能到此为止。”
“表姐!”小汀跳到魔族女子的身旁,“你现在就不要和这条笨龙计较啦,以后你要是成了首发,有大把的机会可以整治他,想怎么哀思哀慕都成。”
“卡雷大哥……”银龙刚刚开口,黑发男孩已经回过头来,狠狠瞪了他一眼,“维克,我不是让你最近不要过来的么?”
“我都睡了三个月了,醒过来没事可做啊。”
“就是再无聊也不要过来,我早就跟你说了,合成场的那位同学去年以来就不太正常,想制造龙巫妖想得发疯,见到一头龙就眼冒绿光,”黑发男孩叹气说,“像你这样晃悠,要是被他注意到了,万一哪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他趁没有旁人的时候,把你逮到实验室,就是我也救不了你了。”
“这位银龙小弟弟,那你可要当心了,别被变成龙巫妖。”维克的耳里传来格格的声音,定睛一看,大厅里不知何时又多出了一个灰发的精灵女子,肩上伏着一条灰色的狐狸,正对着自己掩口而笑。
“你是路西同学的侄女吧?”总管男孩看到对方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应征灰魔院首发的话,请在这里一起报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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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报名,不会是要填写真名吧?”
“表姐,放心啦,我们这里很尊重传说人物的隐私,不会刨根究底的。”小汀摊开一张表格,“名字嘛,不过是给别人称呼用的,真名化名都是一回事。”
“阿米蒂亚·修罗,是我真名的一半,平常就喊我米蒂亚好了。”
“这么说来,还是很简单的。我叫花南,你们可以喊我小南。”灰精灵在一旁懒洋洋地说话。
“不错,这果然是灰精灵的名字。”艳服男孩立即记了下来。
“伊那总管,灰精灵的名字有什么特点吗?”服务员们好奇地问。
“据说,灰精灵很喜欢用方向词起名,男子常用东、西,女子多用南、北。”
“噢,叔叔叫路西,侄女叫花南,真的很符合啊。”
“我还有位大伯,是一名圣骑士,名叫史东。”灰精灵女子又拍了拍肩上的狐狸,“这个也请登记下,是我的宠物,皮毛上有不少斑点,就叫点点好了。”
“我不是宠物!”狐狸很不满地表示抗议。
“点点啊,食物和宠物的命运,选择哪一边,你到现在还没有觉悟吗?”灰精灵指了指旁边的红发魔族,“如果你不投靠于我,早晚会成为那家伙的点心。”
“我不要当宠物……”狐狸的抗议已经带上了一点哭音。
“喂,收宠物要靠自己的气质和魅力,你可别拿我来当恶人逼迫人家。”米蒂亚冷笑了一声,“小狐狸,我以魔族的声誉告诉你,只要你不主动得罪我,以后我也不会对你怎么样。”
“咦,魔女,你怎么突然转了性子?”
“切,我为什么要让你称心如意?我得不到食物,你也别想得到宠物!”魔族女子叹了口气,“而且,这小家伙追求自由的脾气,我还真的蛮喜欢。”
“这位灰精灵女士,小白狐既然不愿意你当它的宠物,就不要逼它了,”银龙大步走到灰魔院前任首发的侄女面前,“万物皆天生有自由,你能不能做人家的主人,还是以自愿为好。”
“你也想来管我的事情?”灰精灵的语声里带着一丝恼怒。
“这个,我是庄严而优雅的银龙维克安列斯,一切善良和正义生物的朋友,所有无耻与邪恶怪物的对头,”银发男子一开了口,就再也收不住,“如果弱小的生物遇到什么危险和麻烦,我随时愿意提供各种效劳,虽然我施恩不求回报,不过如果事主一定要支付报酬,我也不会故作矫情地拒绝别人的好意……”
“银龙哥哥,你真好!”小白狐感动得泪花直闪。
“怎么,难道你的意思是,我是无耻邪恶的怪物吗?”精灵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噢,我不是这个意思……”银龙刚想解释那篇话是自己平常说得太顺口,心里却突然涌上龙族的自尊,又闭上了口。
“嗬嗬——”前任首发的侄女忽然发出一阵古怪的笑声,“既然你们都说不行,我也被你们搅得没兴趣了。”
她把狐狸放到地上,“便宜你了,爱去哪去哪,以后冻死饿死也别来找我。”
“没事,没事,小白狐,你可以到我家里去住,”维克安列斯又来了精神,“银龙哥哥住在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睡在堆积如山的财宝堆上,没事就数钱玩,你一定会喜欢那里的。”
“这个笨蛋,”卡雷大感头疼,“简直是生怕人家不知道自己有钱,你巴不得成天有冒险者上门屠龙啊?”
“路西同学去执行一个任务的时候,把灰魔院召唤了过去,据说已经破坏的很严重了,详细情形要问依依,它是目击机关人。”
很快,一个全身上下毫无棱角,仿佛是水银凝成的机关人来到了大厅,用稳定而节奏的声音,回答着罹难者侄女的问题,“路西首发的法师塔,在黑暗沼泽里被一群天使摧毁了,外壁被彻底摧毁,现在只是一滩碎渣。”
“难道,一点有价值的东西都没留下吗?”南面无表情地问。
“这个,还有一些魔法建筑的模型掉到地上,大致都没有损坏。”机关人回答说。
“好的,那个叫什么黑暗沼泽的鬼地方,还有天使在吗?”
“它们好像都离开灰化领域,可能去找光明神的教会去了……女士,你去哪里?”
灰精灵面无表情地离开座位,走向大厅出口,“自然是去拿回属于我的遗产。”
“啊,你不怕遇到危险吗?”
“你不是说,天使都走了么?”
“天使是走了,但是那里还有一只龙巫妖和……咦,女士,你又回来了?”
灰精灵面无表情地坐了下来,“像龙巫妖这种事情,下次你记得要早点说。”
“你还没有问我啊!”机关人委屈地辩解。
“龙巫妖!”一旁的银龙大吃一惊,急忙转头去问巡防员,“卡雷大哥,难道合成场首发的研究成功了?”
“这只龙巫妖和他无关,”黑发男孩摇头说,“他要是成功了,你就安全了。”
“这种事情,你们就不要狡赖了!”突然之间,一个充满火yao味的轰隆声音在大厅里响了起来,“竟然敢将伟大的龙族变成邪恶的亡灵生物,这是不可饶恕的严重罪行!”
大家的目光投向远处的一张酒桌,只见一名身材高大挺拔,作吟游诗人打扮的红发男子,一副醉醺醺的模样,昂然走了过来。
“这家伙是谁?”不知为什么,银发男子突然感到一种说不出来的厌恶,看这个人非常不顺眼。
“噢,他声称是什么龙族议事会的特派调查员,在大厅里已经泡了好几天了,”总管回答说,“这家伙基本就是不停地喝酒,同时还弹着一把竖琴,唱什么稀奇古怪的求爱诗歌,朝每一个进来的女性客人搭讪,直到喝醉了趴下,然后醒过来又是边喝酒边勾搭女士,再到又一次醉倒。”
“不错,我就是英明而神武的红龙情圣弗拉雅米奇,勇气和力量的化身,浪漫与才华的象征,少女们理想的梦中情人,贵妇们幽会的安全对象,在我宽广的怀抱里,有力的双臂中,每一位女士都将感觉到天堂般的舒适……”
“难道,龙族都是废话篓子吗?”服务员们埋住了头,发出呻吟。
满口酒气的特派调查员正说着高兴,忽然一个冰球飞过来砸在脸上,洒得他满头满脑都是冰屑。遭受突然袭击的红龙停住了自我介绍,瞪着凶恶的眼珠四下逡巡,粗着嗓子吼道,“是哪个家伙敢袭击我弗拉雅米奇大人,站出来!”
“维克!”卡雷严厉地盯着银发男子,“难道你不知道,这里严禁私下斗殴吗?”
“我,我只是让他醒醒酒而已。”
“银龙!?”眼神似乎清醒了一点的弗拉雅米奇,喉咙里发出愤怒的“咕咕”之声,突然间扑了上去,紧紧掐住了维克安列斯的脖子,然后两个人一起滚到地上,
“传说红龙与银龙是天生的仇家,见面就要拼个死活,果然不假啊。”服务员们感叹了一句,然后立即七嘴八舌地喊起来,“开盘!开盘!”“一次下注两个水晶。”“我押红龙!”“大神押红龙了,大家快遵照神谕去押银龙啊!”
黑发男孩叹了口气,伸出双手将两个大块头拎起来,朝两旁的地面各自一扔,“给我安静点,不许私斗!”
“……难道这里是黑店,卖的酒里下有蒙汗药?”脑子还晕晕乎乎的红龙莫名其妙地看着卡雷,又看了看自己的身体,不敢相信地说,“怎么我的力气连一个小孩子也比不上了。”
“你这个笨蛋,卡雷大哥是传说战士,你以为自己有多不了不起!”银龙愤怒地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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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一定是喝多了,才没力气的。”弗拉雅米奇似乎对这个理由很满意,自我肯定地点了点头,正要准备起身,一只细嫩的手伸到他的面前,红龙眼里登时亮光闪闪,迫不及待地抓住,站起来向魔族女子弯腰行礼,口中同时大献殷勤,
“尊贵典雅的魔族女士,你无比的美貌令皎洁的明月都黯淡无光,你炽热的气息令喷发的火山都为之失色,请允许我匍匐在您的脚下,做一个被爱情俘虏的忠心奴隶。”
“帅哥,那你可以一直陪在我的身边吗?”米蒂亚格格地笑着。
“这个,身为情圣的义务,就是不能为了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不能为了一杯水放弃整个大海,”红龙露出一副不忍却又无奈的愧疚表情,偏偏又显得十分真诚,“当然,有机会的话,我一定多多过来看望你。”
“你就不顾人家会有幽怨吗,那每次你来看我的时候,我一定要向你表达一下哀思哀慕之情啊。”
“可以可以,不管怎么说也是我冷落了你,你产生一些什么哀思啦、哀慕啦之类的哀怨感觉,完全是可以理解的。”红龙依然很醉醺醺地回答,“对了,我还要办正事,一会儿和你聊天。”
“呸,你这个醉鬼兼色鬼,真是龙族之耻啊!”银龙在一旁没好气地说,“而且,连人家的话都不能理解,就这种智商,还当什么特派调查员?”
“嫉妒了就直说吧,我是有身份的公职龙,不跟你这种平民龙计较。”
“去死吧,一个小小的特派调查员有什么了不起,我维克安列斯可是冰脊家族的核心成员。”
“口胡,你想靠身世压人吗?我弗拉雅米奇·炎脉也是赫赫有名的世家子弟!”
“我说,各位服务员小朋友,帮个忙可好?”银龙忽然转过身来,压低了声音。
“维克同学,你想干什么?”
“你们能不能通知一下合成场的首发同学,把这条笨龙抓走,这样他就有做龙巫妖的材料了,我们大家也都耳根清净了。”
“啊,维克同学!”女孩们一脸惊愕,“你这想法太狠毒卑鄙了吧,你真的是一条号称善良的银龙?”
“那个,除恶即是扬善,再说今夜月黑风高,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哼,不打自招了吧!”红龙得意地喊了起来,“龙巫妖果然是你们造出来的,现在证据确凿啊!”
“证据确凿在哪里?”总管伊那奇怪地问。
“第一,这附近出现了一条龙巫妖;第二,你们要把我变成龙巫妖,就说明你们有把巨龙变成龙巫妖的能力。”弗拉雅米奇洋洋得意地说,“这就充分证明了,是你们干的啊!”
“龙族议事会果然是派了一条愚蠢的呆龙过来,”黑发的巡房员不住地摇头,“这样简单草率就下结论,倒好像是挑衅开战的故意借口了。”
“我说,这位红龙先生,你就算这么认定,也不用如此大声叫喊。”伊那又好气又好笑地摇头,“难道你没有想过,凭你还没有进入传说的能力,当真是我们制造过龙巫妖,现在还会放你离开吗?”
“红龙是最伟大最高傲的战士,无论面对多么可怕的敌人,我都会英勇战斗,死亡将证明我的荣耀!”弗拉雅米奇脸上的酒意退下去了不少,看起来神智已经清醒了大半,但说话依然是精神抖擞,中气十足。
“我觉得红龙这种生物,哪怕是不喝酒,也跟酒醉下的状态没什么两样。”魔族女子忽然悠悠叹了一声。
“此言甚是。”灰精灵女子罕见地表示了同意。
一个黑发小女孩迟疑着望向柜台,挪着步子慢慢走近,肩上站立的一只金色百灵鸟忽然不耐烦了,“小丫头,就是这地方,你没看见这里有一大堆的罗莉正太么?”
“啊呀,姑妈,你终于来了!”银发女孩高兴地迎了上去。
维克安列斯揉了揉眼,“这小女孩是菲儿同学的姑妈?居然还有一只传说宠物?听说在旅社里,也只有神官殿同学的阿玛迪罗才有颜色啊。”
“你才是传说宠物,”百灵鸟听到银龙的嘀咕,愤怒地冲他叫喊,“你全家都是传说宠物!”
“啊,你怎么知道的?”银发男子惊奇地说,“我们银龙是世代侍奉龙神的最虔诚牧师,历来就是最受神宠。”
“维克同学,你就少抬举自己吧,”菲儿撇了撇嘴,“就算你们一族都是神的宠儿,然而以你现在的水平,还称不上是‘传说’宠物。”
她回过头来,“姑妈,你干吗要变成一只小鸟的样子?”
“这个,我最近加入了一个德鲁伊俱乐部,这个协会的理念是倡导生态平衡,节能降耗,建设节约型世界。”百灵回答说,“变成小鸟以后,果然身轻体盈,饭量大减,行动之间的能量消耗也大幅下降。”
“……那这位小妹妹是谁呢?”
“这个啊,是我养的宠物,”百灵得意地说,“告诉你们,她可是一条虹彩龙,虽然现在还是幼龙,本事马马虎虎,但下个年龄段,就能成为传说了。更重要的是,她是一个真罗莉,可不是你们这些年纪一大把,还硬要装嫩的老妖怪!”
“天啊!”大厅里又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怒吼,红龙大声咆哮,“不是神明的存在,居然也敢将伟大的龙族当作宠物,这是对巨龙的最大侮辱!我弗拉雅米奇以龙族议事会特派调查员的名义,向你提出决斗!”
“笨蛋,就你那点能耐,也想斗得过它?”银发男子在旁不屑地说道,“你没看到那只鸟是有颜色的吗?”
“巨龙的尊严和荣誉高于一切,说风凉话的滚到一边去!”
“白痴,你以为我们银龙在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前面,会当缩头乌龟吗?”踏上一步,站到了红龙身边,“我维克安列斯同样向你要求决斗!”
“你们两个小家伙,也敢向我老人家挑战?”百灵大笑了起来,“有勇气!来啊,在战斗之前,把你们的巢穴所在地先报上来。”
“为啥打个架,还要报家庭住址?”
“我把你们轰杀至渣后,就可以去接收你们的遗产了。”鸟儿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
“红龙哥哥,银龙哥哥,你们不要生气,”虹彩龙女孩抬起头,“莱瓦和我是朋友,她只是喜欢开玩笑而已。”
“噢,是朋友关系的话,这就没什么要紧了。”红龙往旁边一闪。
“那个,开开玩笑么,也无伤大雅的说。”银龙同样朝后一跳。
“真会顺势下台啊……”百灵讥笑起来,正要再说几句,银发女孩急忙拦住,“好了,好了,姑妈,你就到此为止吧,先过来报个名吧。”
“噢,我不是来报名的,”金色的鸟儿摇了摇头,“我是带这小丫头过来的,竞争那个什么灰魔院的是她。”
“姑妈,你这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啊,我的宠物都能在这里当上首发,这才更能显示出我老人家的高明啊。”百灵把脖子翘得老高。
“有意思,有意思啊,”灰精灵抿了一口酒,“该不会是自己其实没有什么本事,所以借故推托吧。”
“这年头,好像很流行请枪手啊。”魔族女子也仿佛自言自语地说道。
“你们说什么?”金色百灵正要发怒,菲儿抢先对她说道,“可是姑妈,这位小妹妹还不是传说级别,没资格应聘首发,甚至都不能坐板凳。”
“有这回事?”百灵鸟惊愕地看了银发女孩一眼,然后叹了口气,“好了,好了,我老人家就挂个名吧,一切事情还是由小丫头来办。”
“这样也行?”服务员们都愣住了,一起把目光投向总管。
“这个,这个,也不是不可以,”伊那咳嗽了两声,“比如元素场的首发同学,也是当着甩手掌柜,大小事务差不多都是下面那几个半元素生物在处理。”
“这不就结了,”金色的鸟儿吱吱叫了一声,“还有什么问题没有?”
“姑妈,虽然说你只是挂个首发的名义,可凡是在正式岗位上的同学,人形时都必须要以十五岁以下的外表年龄出现。”
“什么!我老人家这么一把年纪了,也要和你们一起扮嫩吗?”小鸟把眼睛瞪得滚圆。
“这是旅社一直以来的规定,不能违反的。”
“小丫头,我老人家为了你,就要牺牲风华绝代的容颜,变成青涩不熟的早产品,”百灵在黑发女孩的耳边吱吱叫唤,“你可一定要争气,才对得起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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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妈,你的名字?”
“你怎么这么健忘,难道你还不知道?”
“我是说,你打算用真名吗?”
“……莱瓦罗柯·歌顿,喊莱瓦或歌顿都可以。”
“这位小妹妹呢?”
“西瑞科歧·菲尔。”虹彩龙小女孩低声说。
“菲儿,她好像和你同姓啊,”同僚们惊奇地说。
“你们真没学问,”银发女孩放下表格,“菲儿是凰,菲尔是凤,分别是菲妮克丝和菲尼克斯的简单昵称,名虽近而雌雄有别,岂可混为一谈。”
“我们是堂堂龙族,你干吗要用其他动物的名称来做姓氏呢?”红龙在一旁很不满地抱怨。
“红龙小子,你这就没见识了,像人类之中,姓牛姓马,姓羊姓鹿什么的,可太多了。”百灵扭过头来,“小丫头是我养大的,所以当然要以我的种类为姓,这才是我的宠物的标志啊。”
“原来你的真面目是凤凰啊,”银龙在一旁说道,“虹彩龙小妹妹又是怎么落到你的手上的?”
“那是在十五年前的一个冬天,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我在代乌大陆的歧山上用鸣啼与一条恶龙战斗,结果它重伤离去,留下了一颗龙蛋,孵出了这个小丫头。”百灵回忆起往事,“西瑞科歧·菲尔这个名字,就是见证凤鸣歧山的意思。”
“被凤凰养大的,难怪没有龙族的真名,”银发男子重重叹息,“小妹妹,我来给你起一个真名吧。”
“我起的名字不好么,为啥还要另外起?”百灵疑惑着问。
“没有真名的龙,在成长过程中,就不能完全掌握领会龙族的独有能力,”银龙叫了起来,“老凤凰,你要不想耽误她的前途,就认认真真给她起个名字。”
“真是这样吗?”金色的小鸟低下了头,仿佛陷入了沉思。
“维克安列斯,我一眼就看穿了你的邪恶动机!”红龙在一旁吼道,“真名掌握在谁的手上,就会被谁控制,你一不是她的双亲,二又不是她的导师,有什么资格给人家起真名?”
“就凭我是正义善良的银龙,弗拉雅米奇!论名声、论人品、论信誉,我哪样都比你合适!”
“哼,论相貌、论武功、论才学,我都比你这个家伙高明一点点,所以由我来起真名才比你更有用!”
“去死吧,还论相貌呢,难道你这头色龙连罗莉也不放过?”
“看不到沽酒行卢,听不到空山丝竹,想不到夜夜空对燃心烛,诺,你若先行,我无反顾!”弗拉雅米奇突然扯起竖琴,旁若无人地演奏起来,“小妹妹,你来自代乌,我这首北大陆风格的唱词,是不是很让你有回到家乡的感觉?”
“这首歌真的很好听。”黑发小女孩点了点头。
“知音啊知音!”红龙得意地大喊起来,“小妹妹,我一看到你,就不可抑制地充满仰慕。虽然家父曾硬逼着我以龙神的名义发誓,这辈子只能娶十个妻子,但只要你愿意,我就可以把宝贵的为数不多的名额分一个给你。”
“红龙帅哥,你‘只有’十个妻子的名额,是不是太少了点?”米蒂亚在一旁调侃着说。
“没事,没事,”红龙大大咧咧地回答,“虽然妻子的名额只有十个,但是情人的名额可以是无穷无尽的,世界如此美妙,我怎么可能在十棵树上吊死?”
“……为什么一头龙,可以无耻到这个地步?”大厅里几乎所有人都当场石化。
“你们两个的名字很奇怪啊,维克安列斯,弗拉雅米奇……”百灵鸟又抬起头,“我怎么觉得有一种浓郁的斯拉夫风格?”
“这个,我们龙族祖居的星球有片大陆叫做俄罗斯……”银发男子回答。
“最有名的就是苏维埃帝国了,”红龙抢过银龙的话头,得意洋洋地说,“我们伟大的荣耀的红星战士所向无敌,至于你们这些哥萨克骑士团的余孽,都是那阻碍历史车轮滚滚前进的反动白军啊!”
“口胡,哥萨克骑士团是白龙组成的好不好?我们银龙一族是虔诚的牧师,几乎包揽了白桦林神殿的全部主教职位,专门负责向诸神提供上等祭品……”
“好了,好了,我明白了。”百灵不耐烦地打断两头龙的废话,“为了防止我宠物的真名被控制,所以你们两个各起一个名字,然后我来拼凑一下。”
“姑妈,起名是大事,不要马虎,”菲儿建议说,“干脆你让他们把可以用的龙族真名都写下来,给虹彩龙小妹妹慢慢挑出好听的。”
“没问题,没问题,”银龙拿起笔来,刷刷地写下了三十几个名字,“我所知道的都写在这里了。”
“哼,才三十几个,我都写到快一百了,”红龙不屑地哼起来,“像我这样见多识广,云游四方,肚子里装着无数优美浪漫动人爱情故事的龙吟诗者,才是给女士起名的专家啊。”
维克安列斯探过头去,指着一个名字,“弗拉雅米奇,瓦尔基里也是斯拉夫龙族的女性真名吗?”
“啊……这个是天界女性生物的真名,差不多啦。”
“放屁,用了外族的真名,会产生不可预料的后果,”银龙恼火地说,“你的这张名单,我要把每一个名字都鉴别一遍。”
“唉,”巡房员长长叹了口气,“应选灰魔院倒不是没有信心,问题是我负担不起建造一座首发住所的费用。”
“大哥,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先把沙发抢到手再说,”银龙急忙在旁拍胸脯,“盖房子钱不够,有兄弟支持你!”
“看吧,卡雷同学,连维克都支持你了,不要辜负他的好心啊,”金发女孩和红发女孩一起鼓励他说,“你是我们旅社老员工的代表,要给我们板凳涨涨面子啊!”
“我们龙族,什么时候出了这种败家子?”红龙看得目瞪口呆,“居然主动往外花钱,就算你那钱都是偷来抢来的,也不是这么个糟蹋法吧?”
“龙族的财产本来就都是偷来抢来的,难道还有第二种途径么?”大厅里面,除龙以外的生物,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反问。
“我会勤勤恳恳挣钱的,”虹彩龙小女孩忽然抬起头,用很坚定的语气说道,“我全部的财产,都会有清清白白的来历。”
“小妹妹,你可千万不能这么想,”弗拉雅米奇急忙开导这位敛财观念误入歧途的同类,“你要知道,马无夜草不肥,龙无横财不富,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好了,好了,现在卡雷克司同学也报名了,我看可以去报告一下首发联席会,请主考官过来。”总管男孩抱着一叠文件,转身离开了大厅。
不久以后,伊那带回了一位身穿蓝袍的白发男孩。后者过来后,微微向诸种族鞠躬,“各位应征的同学好,我是镜术屋首发乌艾特·瑞斯·加仑,你们可以喊我小幽……”
他的声音突然中断,发现一双目光死死盯过来,仿佛恨不得把自己一口吞到肚里,当下皱了皱眉头,“这位灰精灵女士,你和我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啊,没事,没事……”向来冷漠的灰精灵察觉出自己的失态,罕见地红了一下脸,“主考官大人,你在哪一层工作,那里可有什么还空闲的职位吗?”
“我喜欢清静,如果占卜层有第二家算命所出现的话,我会立即辞职。”镜术屋首发淡淡说道。
“这个小弟弟长得真是可爱,法师型的柔弱正太果然比肌肉型的健壮正太更有味道,”米蒂亚望了一眼卡雷,心里迅速作出比较,暗中发笑,“难怪一下子把这只灰精灵给迷住了。”
“喂,小家伙,那个什么灰魔院首发怎么个竞选法,有什么特别要求,快点说!”不耐烦的百灵催促着喊叫。
“呵呵,叔叔能做的事情我都能做到。”路西的侄女很自信地说道,“制作冒险类卷轴,无外乎幻像、隐身、侦测、迷惑、探路、定位、迷宫脱逃、险境生存……身为传说幻术师的我,可以最方便地接手前任事务。”
“笑话,”米蒂亚在旁冷笑起来,“一成不变是最无聊的,一个组织要不断更换新鲜血液,才有生命力。”
“其实呢,灰魔法是个筐,什么都可以装,前任首发在遗嘱上就自称门门精通,样样稀松。”蓝袍男孩微笑着说,“没有什么限定范围,只要各位同学能够提供一种独有的经营方式,发布的传说产品不与旅社其他首发的雷同,就具有在灰魔院开业的资格。”
“我希望能开一家哀思哀慕馆,”红发魔女格格地笑着,“生命如此璀璨,却又如此短暂,所以要抓紧时间,表达对生命的敬畏与叹息之情,才能升华灵魂的感触。”
“哀思哀慕馆?”小幽愣了一下,“你的想法很新奇,但是这种场所能提供什么传说服务?”
“让顾客们得到传说中的快乐啊,”米蒂亚眼神仿佛罩上了一层迷雾,“何况,我还可以兼营罂粟、大麻、黑香草、魔鬼芋、迷幻覃、曼陀罗花这些传说中的食品,保证能让旅社财源滚滚,一年时间就可以超过一头太古龙的宝藏!”
“表姐,你什么时候改行贩毒了?”紫发小魔女惊讶地问。
“这种东西,不是最来钱么?”
“我们旅社是光明正大的做正经生意,怎么可以赚这种没良心的黑钱!”蓝袍男孩义正词严地回答,换回了一阵阵热烈掌声,灰精灵拍掌尤其起劲,几乎把一双手都拍红了,然后听到小幽忽然压低了嗓音,“米蒂亚同学,你有把握做得足够隐秘,让别人查不出来吗?”
全体石化。
“我收回我以前说过的话,这世界上果然还有比红龙更无耻的存在。”维克安列斯吃吃艾艾说道。
“甘拜下风!”弗拉雅米奇望着镜术屋首发,很干脆地吐出四个字。
“那个,那个,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会做到人不知鬼不觉的。”突如其来的反差让魔女一下子也有些适应不了,口齿结巴起来。
“那这位小妹妹,你打算提供什么传说产品呢?”蓝袍男孩完全无视百灵,亲切地与虹彩龙交谈。
“我才是来应征首发的!”金色的鸟儿愤怒地叫喊起来,“你怎么不先来问我的意见?”
“你不是说过,只挂个首发的名头,一应事务都是由这位小妹妹来处理吗?”
“是啊……”
“这不就结了,”男孩劈口打断它的话,“我已经按你的意思把你当空气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小鸟被噎得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这就叫,恶鸟自有恶人磨,”米蒂亚大笑起来,“小帅哥,你实在太有意思了。”
“我,我会制作龙语卷轴。”黑发的小女孩很细声地回答。
“传说中的龙语魔法,很冷僻的法术体系啊,”小幽眉头又拧了起来,“虽然威力很大,但是除了龙族以外,其他种族的法师几乎都不会使用,这个市场销量,很成问题啊。”
“胡扯,谁说没市场前景的!”红发男子大声喊着,“我弗拉雅米奇大人一定全力支持……这个,我每年都会来照顾小菲尔一次生意。”
“红龙同学,你可真是慷慨大方啊,”柜台后的银发女孩冷冷笑着,“菲尔妹妹一年靠你光顾一次,早不知道要饿死多少回了。”
“红龙哥哥,多谢你的支持!”小虹彩龙很有礼貌的鞠躬。
“谢它干什么,你知不知道红龙是龙族里最贪财的,藏宝也是最多,”银发女孩很不满地说道,“冲它这样的吝啬表现,就该鄙视到死啊。”
“这个,红龙哥哥是因为不方便吧,一年来一次已经很不容易了。”
“……你没听说过有样东西叫做邮购吗?”
蓝袍男孩转过头来,望向自家的巡房员,“卡雷同学,你去灰魔院后,准备卖些什么东西?”
“火铳、手雷、圣枪、银弹、地精zha药、木板坦克……”
“这些东西要么威力比较有限,要么故障率很高,使用者要冒很大的风险。”小幽叹了一声,“很难有几件称得上是传说产品啊。”
“但是,它们对于使用者实力的提高是毋庸置疑的,”卡雷急忙解释,“即使是一个普通的农夫,用火铳也有可能杀死一个训练精良的骑士;而一个普通的冒险者如果有zha药在手,即使是传说人物都不敢保证自己肯定不会受到伤害。”
“嗯嗯,我都记下了,一会儿给你们打分。”
“打分的标准是什么,能保证公平吗?”
“放心,一定公平到让你们无话可说。”主考官很干脆地回答。
“最后,这只白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幽眼神一转,看到了地上的一只小动物,“是谁的宠物?”
“我不是宠物!”小狐狸大声抗议,“我是自由的。”
“这只狐狸是自由的,你凭什么处置它?”银龙大声抗议。
“没错,正因为它有自由,我才能处置它。”镜术屋首发淡淡说,“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将动物变成所有物的行为,叫做狩捕。这只野生狐狸现在的身份是猎物,它的命运自然由我安排。”
“你什么时候打的猎?”
“刚才我把这只狐狸扔到柜台,你看见它有能力反抗吗?”
“……这样也算?”维克安列斯愣了一下,“我不能同意。”
“维克同学,你是这狐狸的主人?”
“不是。”
“你是这狐狸的亲戚?”
“我是堂堂的龙族,怎么可能和狐狸是亲戚?”
“那你凭什么出头?”
“我,我是善良高贵的银龙,要不畏强暴,帮助弱小,伸张正义!”
“依依!”镜术屋首发不耐烦地念出仆役的名字。
“主人,我在这里。”机关人来到他的身边。
“这头银龙的青春热血症有点过剩,让它冷静一下。”
“小幽同学,不要这样嘛,”卡雷拦住机关人,“在大厅是不该私斗的。”
“维克同学,你现在的身份是备选首发,已经不再是巡房员,”蓝袍男孩冷冷扫了他一眼,“斗殴这种事情,你管不着。”
“有气魄,首发果然比板凳强势得多啊。”米蒂亚再一次微笑着赞美。
“为什么,我的命运要这么悲惨呢?”正在被塞进水晶盒子里的狐狸哭哭啼啼的诉苦。
“这只怪你太弱小了,只好任人宰割,”小幽面无表情地回答,“下辈子投胎报名的时候,记得选张传说卡。”
“小狐狸,一切向前看吧,”总管叹了口气,“说不定有天来了个好心人,会把你买了去放生。”
“你也可以选择自己赎身,只要你为旅社赚到一定的收益,就可以重新获得自由。”红发服务员指点了一条明路。
“那我要怎么做呢?”
“比如说,你申请做一只雇佣兽,为冒险者服务,慢慢就能积累赎金了。”金发服务员说到这里,又摇了摇头,“不对,一只小狐狸有什么本事呢,人家会冲着哪一点来雇佣你呢?”
“狐狸的鼻子很灵敏,可以用嗅觉来服务,去追踪猎物和敌人。”蓝袍男孩忽然回过头来,“小白狐,你干不干?”
“我愿意!我愿意!”小狐狸忙不迭的点头。
“既然这样,我就给你起个名字,看你现在身上到处都是斑点,索性就叫点点吧。”
“小幽同学,你和我想到一块去了,”灰精灵高兴地说,“刚才我给狐狸起的就是这个名字啊。”
“主人,那我要为旅社服务多少时间,就可以有自由了?”机关人忽然插口问了一个问题。
“依依,你就别做这种清秋大梦了,”蓝袍男孩狠狠望着它,“你是终生制奴隶!”
“主考官大人,我们回到正题来吧,现在你可以给我们的经营方案打分了吗?”魔族女子提醒说。
“哦,这个非常简单——”应征者们连忙凝神倾听,“全部零分!”
※※※
“胡说,我怎么可能是零分!”灰精灵立即叫喊起来,“难道我叔叔做灰魔院首发的时候,也是零分吗?”
“重要的在于同分,而不是分值。同是零分,和同是一百分,一万分,有区别么?”
“那你给我们打一样的分数,有意义吗?”
“我不是说了吗,本人评分是最公平的,一定让你们无话可说啊。”主考官耸了耸肩,“真正入选灰魔院的还得用实力说话,靠打分被刷下来,你们没人会满意吧?”
“呵呵,要打架吗?”百灵立时来了精神,伸长脖子问道,“是循环赛还是淘汰赛,如果是淘汰赛,是不是双败赛制?”
“姑妈,你好像很有大赛经验嘛。”银发服务员问了一声。
“当然了,我年轻的时候,就被称为线上无敌小凤凰,”鸟儿得意地说,“如今实战也有千百次的胜利经验,打架对我来说,比那喝水还容易啊。”
“小幽同学,请你说一下比赛的地点、时间和方式。”前巡房员问道。
蓝袍男孩从怀里掏出一卷地图,慢慢挂在柜台后的墙壁,“这是一个传说任务,地点是旅社东南方向几百里以外的一片大沼泽,沼泽的中央有一处岛屿,很多高阶亡灵在其中出没。”
“哦,”百灵瞄了一眼地图,“那这是回音岛还是龟岛?”
“都不是。”镜术屋首发回答说,“这个岛上有一座围墙倒塌的废院,根据我们最新的探查结果,有大量的僵尸骷髅正在将这个院落进行改造,用各种骨架为材料,堆砌了一座神殿式样的建筑,供奉着一根长长的黑色大柱子。”
“那个黑色大柱子,是一种邪器吗?”灰精灵问道。
“不错,”小幽点了点头,“在这根柱子里,潜伏着一个神灵死去后的余魂,现在自号失落主君,因此这个神殿被称作老死的神庙,那个岛也就是老死的岛屿,那个沼泽也就是老死的沼泽。所以这整个一片范围,都是老死的地方,正规一点就叫作失落之域。”
“……这是什么任务,要我们和一个神魂战斗?”米蒂亚惊讶地说,“老实讲,只要不是地狱五大魔君的直系手下,我是无所谓去消灭亡灵的,但冒出一个主君级别的存在,谁能灭得掉它?”
“这是一个失去形体的神魂,对于它手下的那些亡灵,最多也就是提供一些精神上的鼓励,意念上的支持。”蓝袍男孩解释说,“只要消灭了那些侍奉它的亡灵,这个神魂就不能再有任何作为。”
“那么,这个神魂有些什么厉害的打手吗?”
“黑暗世界的法则是强者为准,应该来说,到了这时候,失落之域里的强大存在,要么投靠在它的麾下,要么就是已经被消灭。”小幽分析着资料,“根据我们目前所掌握的情报,达到传说境界的,有一头龙巫妖,一个死亡骑士,一只堕落天使,一摊果冻布丁体的软泥怪,还有可能存在过的一条人鱼。”
“……这个阵容,太过强大了吧?”应征者们的脸色都难看了起来。
“所以各位同学要放下各自为战的念头,精诚合作才是最根本的出路,”镜术屋首发微笑说道,“消灭了失落之域后,第一个回来的,就是灰魔院的新首发。”
“这条规则,怎么听起来好像是怂恿我们胜利之后,立即自相残杀?”
“言重了,这只是最后阶段的一个赛跑小游戏,各位同学身为传说人物,难道连一点自保的信心都没有吗?”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卡雷问道。
“不用着急,你们可以把这个当作是正常的冒险任务,按照通常的流程去添置装备,购买卷轴,甚至雇佣更多的同伴。”蓝袍男孩悠然回答,“而且,各位同学既然是队友了,先互相熟悉了解一下,面对敌人的时候才能更好地配合。”
“卡雷大哥,我陪你一起去!”银龙马上自告奋勇,“你一定要当上首发,这样我的板凳也有着落了。”
“我要雇佣这只狐狸,追踪亡灵的气味,”灰精灵女子指着点点,“哼哼,只要待在我的手里,总会有办法让你心甘情愿地当我的宠物。”
红龙左看看,右看看,疑惑着说,“难道,那条龙巫妖真是不是你们制造出来的吗?”
“红龙先生,你不相信的话,可以参加这次的冒险队伍,去找那条龙巫妖问个究竟。”小幽很自然地说出一个提议。
“当然,当然,我一定要去查个清楚。”红发男子十分爽快地答应下来,随即眼中闪闪发亮,“而且,这次队伍里有这么多漂亮的女士,一定要有我这样英勇无畏的保护者,才能保证她们的安全啊!”
“弗拉雅米奇,你分明是危险分子,像我这样的绅士,才是女士们可信赖的对象。”银龙很不服气地驳斥。
“依依,现在有个任务给你。”小幽拍了拍机关人,“你先赶到老死的神庙,作为内应,接应随后到来的同学。”
机关人答应一声,立即朝大厅的出入口走去。
“咦,一个机关人会是什么内应?”各种生物看到这一幕,心头都涌上疑问。
“它是失落主君的萨满,神职人员中的第一号。”
“……旅社果然神通广大啊,居然能在这么关键的位置安插这么重要的一个奸细。”
依依走出门口,迎面撞上一个正打算走进旅社的客人,急忙抢在对方说话之前呵斥起来,“有你这么走路的吗,长不长眼睛!”
“机关人先生,实在是抱歉,请你原谅。”全身白甲闪亮的骑士恭恭敬敬地弯腰赔罪。
“下次注意点!”不能进一步发作的机关人心里暗自奇怪,为什么我一看到这个人就不由自主地生气,难道他上辈子欠了我很多钱?
年轻英俊的骑士也在打量全身凝滑有如水银的机关人,心中感慨造化的奇妙:人工作品竟然能够精致到这个地步。
“老师,你为什么要对一个机关人那样客气?”在依依离开后,骑士身后的一个灰发少年奇怪地问。
“阿紫,”骑士和蔼地回答,“神说,一切造物都是平等,我们又何尝不是上神的制造品,很难说一定就比机关人高贵。”
“茧茧同学,你的实力好像又有了很大进步,看你眼神炯炯、印堂发亮,似乎距离传说境界不远了。”红发服务员笑嘻嘻地招呼。
“这都是至圣先师天堂君的垂赐,”年轻的骑士谦逊地答话,“圣血之功神妙无穷,让我真切感受到矗立在凡人极限的那道传说障壁。”
“老师上次立下大功后,教廷还专门赐予了荣耀的圣名‘史尔克朗’!”跟在骑士身后的少年大声宣布,带着满脸的骄傲。
“啊,茧茧同学,原来你已经成为了圣甲虫之盾的当代传承者,”小藜有些惊讶,目光一转,忽然感觉他身后的随从有些面熟,“这一位我有点印象,好像是当初最早一批进攻兽人部落的勇士之一,那位活泼可爱的紫王子?”
“阿紫,荣誉只能代表过去,不要时时提在口上,这很不好。”骑士温和地批评了一下随从,然后回答服务员的问题,“普勒辛特王子已经国破家亡,如今托庇在我教廷的慈恩之下。我见他天资甚高,是可造之材,所以特意带他出来历练一番。”
“蛹骑士,那你这次来,想接什么任务?”金发服务员问道。
“大神,我先打听一下,”骑士放低了声音,“上次我交上来的那个牛头,还在不在?”
“你就别挂念那东西了,早被一个机关人买走了,腌成咸肉了。”
“可惜啊可惜!”骑士英俊的脸孔一阵抽搐,表现得十分痛心疾首,随从很担忧的问道,“史尔克朗老师,你怎么了?”
“曾经有一个珍贵的牛头摆在我的面前,可是我没有珍惜,等到交给旅社只换来一张复活卡后,才后悔莫及!”骑士沉重地叹了口气,“可以领赏百万金币的凭证就这样白白没了,阿紫,你要记住这个教训,一失足就成千古恨,再回首已是百年身。”
“……”
“我这次来,是执行教廷的特别任务。”山特比托斯向服务员讲述来意,“不久前,有一批尊贵的天使大人降临到教廷,这可是神战时代以来未有的幸事啊!据天使大人说,灰化领域里出现了恐怖的亡灵国度,有不少强大的黑暗怪物盘踞在此,甚至还牵涉到龙巫妖。教廷已向龙族议事会报备过,而我也受大主教的委托,前来调查,不知道你们有没有什么线索?”
“线索啊?看到那边桌子的一群人吗,你自己过去问那头红龙吧,他自称是龙族的特派员。”
“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过组队的经验,”灰色的女精灵淡淡说,“我想要告诉你们的是,团体合作与单身独闯完全是两回事!”
“我同意南小姐的说法,”前巡房员点了点头,“各位都是身手不凡的强者,也许已经习惯于独来独往,但我们面对的是十分强大而危险的敌人。在旅社这几百年里,队员能力不错却配合不善,导致团灭的事情,我看到得多了。”
“而且我们这支队伍有很明显的缺陷,”魔族女子格格笑着,“在地狱里,家族之间的武斗是常有的事,以我参与过的那几百场战事来看,咱们现在有战士,有法师,更也有一些是魔武双xiu,然而却缺少远射成员,有谁愿意兼职当个弓箭手么?”
“远程杀伤的话,有法师的攻击法术不就够了么?”百灵很奇怪地问。
“我们将要去的地方是某个主君的地盘,万一碰到什么反魔法屏障、法力失效结界、禁魔诅咒之地、元素驱逐力场……你打算捡起石头砸人吗?”
“需要提供弓箭支援的话,我想我可以胜任,”充满斗志和热情的声音在耳旁响了起来,“我们守护骑士,爬上马背就是冲锋者,执起枪盾就是重步兵,拉起硬弦就是神箭手。特别是对于亡灵和黑暗生物,我们的光明力量更有摧朽拉枯般的克制作用。”
※※※
经过一番互相介绍,守护骑士说明了来意,怀着共同的目的,加入了征讨老死神庙的行列。
“老师,为什么你要参加这样一支邪恶的队伍?”小随从在背后拉了拉山特比托斯,“这里面有魔族啊!”
“阿紫,你说反了,并不是我们参加了邪恶的队伍,而是魔族在正义目标的感召下,义无反顾弃暗投明地加入我们讨伐亡灵地域的神圣团队,”守护骑士像一个充满耐心和智慧的老人,对直性子的年轻人循循善诱,“我们对于迷途知返的孩子,要伸出温暖的双手,欢迎的怀抱,帮助他们清洗过去的罪恶,救赎堕落的灵魂,回到上神仁慈而宽容的世界。”
“史尔克朗老师,我全明白了,”少年感动得泪流满面,“您的见识,像那星空一样深邃;您的心胸,有如大海一般宽广。”
“年轻真好,”米蒂亚浅浅一笑,目不转睛地盯着普勒辛特幼稚却坚毅的面庞,“这年头,如此纯洁的小弟弟很难碰到几个了。”
“我说,教廷的小子!”红龙粗声粗气地吼起来,“你看起来还有点本事,不过带着这小鬼有什么用,他看起来弱不禁风,恐怕连细剑都舞不起来,只能成为我们的累赘。”
“阿紫是有着召唤天赋的圣武士,”山特比托斯满脸慈爱地看着随从,“正如刚才那位女士所说,他的心灵有如水晶一般纯洁,他的灵魂有如山泉一般纯净,他的眼神有如婴儿一般纯真,他的思想有如天使一般纯良。所以,品行如此端正,没有受到任何污染的孩子,与天界那些美好善良生物就能够非常方便的沟通,即使只与少女交流的独角圣兽,也可以受到阿紫的感召。”
“……真的假的?”队员们的下巴几乎都落到地上。
“那么,可不可以就请他召唤一只独角兽来?”银龙提议说,“独角兽能够快速治愈和恢复伤员,正好我们队伍里还缺少一位救治者。”
“没问题,阿紫,你来吧。”守护骑士很痛快地答应下来。
少年随从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本书来,翻到一页画有独角兽图像的纸张,放在大厅的地上。然后他又掏出一根荧光闪烁的法杖,以书本为圆心一圈一圈画了起来,杖尖掠过地面的时候,就留下一条同样荧荧发光的线条,在旁观者眼中,一个精奥繁复的魔法阵很快就成形了。
画好召唤法阵后,少年喃喃念动咒语,洁白的雾气仿佛是从线条上漫溢出来,不停地喷涌到空气中,聚成了厚厚一团,挡住了外人的视线。当雾气再次散去后,一只满眼迷茫,头生独角的灰色小兽果然出现在了法阵当中。
“这个,是天界独角兽么?”虹彩龙首先奇怪地问,“看起来,和图上画的一模一样啊,可是怎么长得这么小?”
“呃,看来是发生了一些什么错误,唤出一只幼兽来了。”守护骑士有点尴尬,“阿紫,重新唤一只吧。”
“老师,要重新召唤独角兽的话,必须让原来的先回去。”少年很苦恼地抓了抓头发,“可是召唤的天界生物,它们都是完成任务自己回去的,并不是由召唤者送回。”
“你就告诉它,任务完成,请回去吧。”
“只有成年的天界生物才知道怎么回去,”名为普勒辛特的召唤天才很无奈地回答,“按理不可能是幼兽被召唤出来,可一旦真的来了,它也不知道回去的办法。”
“……既然是我们错误的害它来到人间,那就要勇敢地负起责任,”山特比托斯严肃地说,“阿紫,把它抚养长大,等它恢复了天生能力后,就有办法自己回去了。”
“老师,我一定会负责的!”少年的眼中,闪出了坚定的光辉。
“那么,你看它一副发抖的害怕模样,先给它来个滴血誓盟仪式吧,”骑士拍了拍召唤者的肩膀,“当它有了一个主人后,就会比较安心,不再恐惧了。”
“滴血誓盟仪式,那不是趁生命体最软弱时候强行签订的主从契约么”银龙大吃一惊,“这是很不公道的!”
“这个世界到处都有危险和坏人,如果没有个主人护着,这只小独角兽很难顺利长大。”山特比托斯一脸诚恳地回答,“与其让坏蛋控制了小独角兽,不如由光明教廷接下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至少我们的威望和信誉都是世人肯定的。”
“老师,”小随从喊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滴血誓盟好像不能生效?”
“哦,估计这是一只血脉高贵、能力强大的天界独角兽,说不定还是什么王者的后裔,阿紫,你捡到宝了!”守护骑士兴奋地喊道,“别舍不得,多洒点血!”
“老师,我已经用了一杯的量了,还是没有生效。“
“再多割一点。”
“老师,我已经用了一碗的量了,还是没有生效。”
“再多挤一点。”
“老师,我……”
山特比托斯回头一看,少年召唤者由于失血过多,晕了过去。
“把戒指还给我!”龙巫妖舞动着蓝色骨翼,将拟造的魔法声音放大到雷鸣的响度,回荡在整个沼泽的上空。
“那手镯虽然可以用灵魂换力量,但只对活物有效,你这么念念不忘干什么!”成为堕落天使的前半精灵,虽然有了无尽的寿命,脾气的暴戾程度却颠倒过来,一点没有以前淡定从容的耐性。
“有戒指戴在手上比较好看。”
“去你的,一个亡灵还老想着打扮,难不成你以前是条雌龙?”
“你要不是半元素生物,早就被我的闪电撕成碎片!”
“你有点脑子好不好,我要还是生前,在你准备法术的时候就能感应元素波动,早就预判躲开了。”
“那我在生前,还可以用龙息瞬发闪电呢,你躲个屁。”
“呸,我在生前是大幻术师,你先找到我再说其他吧。”
机关人摇了摇头,这种例行公事的较量每天都会按时上演,龙巫妖对过去的戒指有着异常顽固的执念,一直不肯放弃对堕落天使的纠缠,然而亡灵世界没有产权归属的相应规则,更没有的专门裁决纠纷的法官,产生的财产争执基本还是凭生前意识行事。
忙忙碌碌的骷髅和僵尸在依依身边经过,扛着各式各样的巨大骨头,以三面高墙为内架,搭建起层层叠叠的骨楼。在眼光和尺子一样精准的机关人看来,这些低级死灵没有也不懂得使用任何测量工具,堆造的骨式建筑极其粗糙,简直就像是孩童在用泥沙堆砌城堡,根本不可能盖出结构坚固的高层楼体。
但是这庞大的骨塔却似乎有着自我调整的生命力,做工的亡灵只要把骨块材料简单地塞进来,这些骨块就能自行缓慢移动,一点一点挪动到合适稳定的位置,然后慢慢长成相应对合的关节,牢牢接骱在一起。
从远处看来,这座不断增高的骨庙仿佛是一副巨大的肋骨雏形,而朝天耸立的黑色巨柱,就像是笔直的脊柱,撑起了这个骨骼巨人的身体。
终于,龙巫妖用完了当天的法术量,憋着一口怨气——如果死灵生物有的话,从坑道的入口钻下去休息,等待次日法力又恢复一满以后,再来找堕落天使讨要戒指。
堕落天使落下了地,朝着骨庙望了两眼,“这副骨架的结构越看越熟悉了,好像是一种神兽的形体。”
“你的记忆真是糟糕,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废话,你以为半元素生物有多少脑回沟?”路西法不再理睬机关人,走到一边,掏出小本子,运笔如飞写了起来。
“你每天都写些什么?”
“这些都是我还记得的最宝贵知识,”堕落天使不耐烦地回答,“即使我不再有创造力,但是建立一个资料库还是很有必要的,碰到无法解决的问题可以寻找前人的经验和答案。”
“真是不幸啊,”依依很同情地说,“那以后你就要常常翻书了,一定会很麻烦吧。”
“也没什么,把索引做得详细一些就可以了,”路西法耸了耸肩,“而且人家常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呱呱,”乌鸦飞过来,好奇地打量着机关人,“依依,我记得上次你说过你是一个妖怪?”
“对啊。”
“你还说可以变成生命形态,是不是?”
“是的。”
“那你变过来给我看看,”黑鸟呱呱叫着,“我以前也见一个叫依依的萨满,他是个半精灵……”
※※※
“咦,还真是个半精灵啊。”乌鸦惊疑地绕着依依的类人形态飞了好几圈,“而且,还真的和我以前那个见过的一模一样!”
“这是你眼花了,”机关人妖怪不以为意地说,“在其他种族看来,所有的兽人都是一个样子,所有的精灵都是一个样子,所有的人类也是一个样子,你是一只乌鸦,看不出半精灵之间的区别,也是很正常的……”
一股巨大的力道冲来,瞬间把依依掀倒在地上,然后是一只脚把它死死踩住,耳中传来堕落天使得意的大笑,“哈哈,竟然还真是一个有了道行的妖怪,只要我夺去你的内丹,就可以借助汇集的天地灵气,化出智能凭藉的器官,照样可以有智慧意识。”
“你为什么不自己修炼内丹?”机关人挣扎着问。
“白痴,内丹孕育是一个意识从无到有的过程,也是天地造化重新生出新魂,这副身体长出来另一个自我,另一个人格,根本就等于我是死了。”路西法亮出光剑,“所以抢夺妖物的内丹,保留原有的自我,才是正路啊。”
骨庙之中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随即一道巨大的黑影,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从堕落天使背后扫过,当场将它砸飞数百尺。路西法还没落地就一个拧身升上半空,对着死亡骑士愤怒叫喊,“你干什么?”
“萨满很重要,不能缺少。”死亡骑士手提黑棒,慢吞吞回答,“这是米克特大人的意志。”
“哼!”路西法又飞到近前,“骑士,这关系到我下半辈子的幸福,即使米克特是这个意思,我也不会答应。”
“砰”,一团火球突然在堕落天使背后爆炸,路西法回头一望,有点吃惊,“巫妖,你今天的魔法不是用完了吗?”
“我帝瑟维兰德大人运气就是好,居然在地下发现了一个龙的巢穴,里面存放着很多魔法药瓶,”龙巫妖得意洋洋地说道,“不用等到明天了,我今晚就要把戒指抢到手。”
“呸,你那些简单低级的破烂瓶子,只能放放不入流的小法术,也想来对付我?”堕落天使举起光剑,“讨厌的龙巫妖,今天我就要把你刺成鱼网!”
“嗡嗡……”红色光剑颤鸣了两声,光柱突然消失,路西法莫名其妙地举起来看了又看,疑惑着说,“没电了?”
“哈哈,我早就说过你那根手电筒是靠不住的!”帝瑟维兰德翅膀一扇,卷起一道狂风,几百个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一起旋转着飞向堕落天使。
“我会回来的!”黑色的天使丢下一句话,高高冲到天空,在夜幕的掩盖下迅速失去了踪影。
依依叹了口气,刚要变回机关人的样子,忽然脑后传来一阵剧痛,一个在风中翻滚不休的瓶子撞到了后脑壳,无数破碎的玻璃残渣划碎了他的皮肉,鲜血登时流个不停。
“诶,这家伙没事吧?”龙巫妖看了一眼遭受到无妄之灾,满脸痛苦蹲在地上的半精灵。
“没死就成,其实死了也不要紧,只要灵魂还在,就能直接变成亡灵。”死亡骑士手一抬,黑棒飞回骨塔,重新长成好似脊柱的巨骨,随后慢慢走回庙前,坐下来一动不动,有如一尊千年不变的守门雕像。
“呱呱,”乌鸦飞到机关人面前,“依依,让我把你流血的皮肉吃掉吧,这样很快就能方便你长出新肉。”
“我很好,不用你操心,”半精灵抬起头来,伤口已经用法术止住,玻璃渣片也在肌肉强韧术的作用下挤了出来,“乌鸦,你有闲功夫的话,还不如多侦察一下岛屿周围的动静,尤其要注意那个堕落天使。”
※※※
“表姐,这是我的首发产品,你去沼泽那里一定要当心啊。”
“咦,这是什么宝贝,一团长长的东西,是捆仙索还是幌金绳?”
“这是一种类似蛛网的防身之物,张开来就可以遮盖很大一片范围,碰到大量的低级亡灵最有用了,而且它会自动生长修复,就是困缚高阶亡灵也很有效。”
“问题是,就是把亡灵捆起来,也没法让它们产生哀思哀慕的感觉啊。”
……
“姑妈,你把这个带上吧,就算你不喜欢用武器,给菲尔小妹妹防身也好。”
“我给了你两斤铀235,你就做了一根手电筒?”
“这个手电筒是改良版,有效使用时间可是从十小时提高到一百小时了。”
“嗯嗯,报废时间延长了,符合德鲁伊的环保理念,小丫头,你收起来吧。”
……
“灰精灵女士,你怎么突然要买起头盖骨来了?”
“我听过一个传说,月圆之夜,狐狸顶着头盖骨参拜,就可以变为人形。”
“你可以去沼泽里找啊,那里是亡灵国度,头盖骨一定很多很多的。”
“这也是。”
……
“弗拉雅米奇,你要买什么神兵利器防身吗?”
“哼,我作为堂堂龙族的伟大战士,拳头就是我最好的武器。”
“其实是你太穷,买不起好装备吧。”
“维克安列斯,闭上你的嘴!服务员,先拿一百种精金武器给我挑挑!”
……
“老师,我们要准备点什么东西吗?”
“多买点干草和清水,塞到空间袋里,咱们要把这只独角兽养大,那只角就值钱了……我是说,它就有能力英勇地对付亡灵,彰扬天界生物的名望了。”
“老师,你确定它只用吃干草吗?”
“有蹄子的就是反刍动物,不吃草,还吃什么?”
……
“卡雷同学,在路西同学失败后,首发联席会就拟订了一张首发出征名单,我们已经把这件事当作是真正的战争。既然是打仗,就要有充分的时间筹备战略物资,你们此去,其实只是侦察性质,不用想着完成任务,保住性命就可以了。”
“小幽同学,就算是侦察,风险也是很大的啊。”
“神官殿、炼金殿、魔像殿、还有装备层全体,最近合作了一件新产品,正在大量制造为出征所用,你先拿一件去吧。”
“这个,难道是能建立主场优势的某种法师塔,但我不是法师啊。”
“放心,这是超魔导技术产品,你只要学会操纵,就能十分方便的使用。”
沼泽深处,忽然响起了一阵阵轰鸣的声音,但由于厚厚的泥层包裹,音波传不出多远就被稠液吸收。除非是近在咫尺的地方,遇到能在沼泽中生存的生物,否则谁也无法察觉出这个轰鸣前进的巨大异物。
“好一辆钻地车啊,”红发的魔族女子格格笑着,“是哪一位天才的大师,造出了这么个东西?”
“神官殿的芙儿同学有一只宠物,名为阿玛迪罗,头上长有尖顶,胜过一切钢钻金锥,善能凿山碎石、破岭切岩,曾经差一点就扎到岩浆层。”黑发的前巡房员回答说,“为了能够平安穿过黑暗大沼泽,旅社以阿玛迪罗为蓝本,造出了能够在地下畅通无阻的交通工具,我们乘坐的这第一辆甲车,登记为‘犰狳号’。”
“这车子钻起地来是很厉害,不过为什么我觉得自己一直在头晕?”骑士的随从抱怨说。
“这个……钻头和车厢是一个整体,当然一起转动了。”卡雷克司尴尬了一下,“回去以后我会提出意见,建议改进成钻头独立旋转,就不会再出现晕车了。”
“我还有一个问题,”灰精灵淡淡说道,“这车子没有窗户,我们怎么知道是沿着正确方向前进?”
“在地下穿行,有没有窗户,没有区别吧?”传说战士拍了拍胸脯,“至于说到正确方向,各位完全不必担心,旅社里预先安排了导航员,它能够洞察一切,指引我们前往岛屿。”
“向导在哪里,这车上还有其他人吗?”
“它不在这里,但是可以与我直接联系。”车长摸出一个水晶球,“你们看,这就是它传来的信号,整个沼泽的微缩地形都能在球面上看到,这个正在移动的红色圆点就是我们的‘犰狳号’。”
“那这些绿点是什么?”
“绿点就是那些黑暗力量强大的对手,有了水晶球的帮助,我们可以料敌机先,设伏围剿,分头歼灭,各个击破。”
“根本就没必要算计以多欺少,”红龙哈哈大笑,“只要我弗拉亚米奇大人一口火喷出来,什么东西都会被烧成灰烬。”
“喷火有什么了不起,一不小心还会误伤自己人,”银龙在旁冷冷说道,“我的寒冰龙息不仅定位准确,还能完整保存敌人的尸体,十分方便搜刮战利品啊。”
“维克安列斯,你这个没见识的家伙,火焰龙息的功能丰富多彩,哪是你所能想象,”红龙哼了一声,“夏天可以烧洗澡水,冬天可以生个壁炉,野外探险做饭的火源更不用发愁,随时可以烤个山芋,煮个红薯……”
“弗拉雅米奇,你就只有这点追求吗,伟大的龙族喷息就被你派这个用场?”
“像你这样古板的家伙,怎么能理解我们吟游诗人的闲情逸致,”红龙摆出一副蔑视的表情,“我的火焰龙息还有一项远胜于你的地方,就是化成人形的时候也可以喷吐。”
“我绝不相信!”银龙怒吼道,“不管是哪一类龙族,只有龙身的时候才能喷出龙息!”
“是真的吗?”小虹彩龙一脸景仰地瞧着弗拉雅米奇,“红龙哥哥,你真的可以这个样子就喷龙息?能表演给我看看吗?”
“哈,我弗拉雅米奇大人就是能把不可能变成可能,”红龙得意地仰起脖子,“你们看好了,见识见识我的人形龙息!”
一口粗长的火焰在他嘴里猛然喷射出来,燃烧了好几秒钟后遽然熄灭。
“居然这家伙还真能喷火!”银龙看得眼珠子差点掉到地上。
“红龙哥哥,你好厉害!”虹彩龙女孩两眼发光,完全是一副崇拜者的神情,“不过你放在背后的手上为什么拿着一个空酒瓶子?”
“弗拉雅米奇!”银龙暴跳如雷,“用烈性酒来喷火焰,你这根本就是走江湖卖艺的戏法!”
“能喷出火来就是本事,你也可以喷冰块去啊。”
“你们别闹了,”百灵鸟叽叽喳喳叫了起来,“注意看水晶球,现在这个靠近我们的绿色大点是什么东西?”
一瞬间,队伍里精于术法的成员不约而同地使用了各种各样的侦测术,针对逼近的生物得出了一个又一个查探结果。
“水系怪物!”百灵鸟查出了种类。
“传说级别!”米蒂亚探出了强度。
“庞大巨身!”灰精灵算出了体型。
“邪恶思想!”圣武士测出了阵营。
“香香甜甜!”虹彩龙辨出了味道。
……
“原来,还有侦测口感的玩意啊?”这个结论令队友集体流下冷汗,“你这是从哪学来的?”
“我自创的,”西瑞科歧被看得不敢抬头,用眼角偷偷扫了大家一眼,“有了这个法术,打猎寻食的时候就不用去追杀那些不合口味的动物了。”
※※※
水晶球上的一点亮光黯淡下去,那是绿点已经扑到近前,将红点完全吞噬,车厢里立即寂静无声。
“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小狐狸第一个被恐惧击倒,呜呜哭了起来。
“我要出去!”红龙咆哮起来,疯狂敲打着车壁,“我受够了,在车里面憋闷不说,还要被个怪物吞到肚子里!把门打开,本大爷出去后就把这个家伙反过来吃掉。”
“还是开门吧,或许能有逃生的机会,待在车里只能是死路一条。”银龙擦了把汗,难得的赞同起死敌的意见。
“老师,我好害怕!”晕晕乎乎的前王子眼前闪出许多小星星,幻变成无数要把自己吞下的狞笑怪兽。
“阿紫,你要做个勇敢的孩子,”山特比托斯紧紧抱起自己的随从,“我们是为正义的事业而英勇献身,所以死后一定会被上神接到天堂,那时就可以过上永远幸福的生活。”
“这种程度就要生离死别吗?”米蒂亚嘴边依然浮着轻松的微笑,“卡雷同学,你不至于连这点小困难都不会没想到吧?”
“庞大身体,水系怪物,香甜口味,”灰精灵面无表情地分析,“这不过是一只果冻型的软泥怪而已。”
“嗯哼,”黑发男孩咳嗽了一声,“我知道几位传说之境的同学不会在乎这个胶质怪物,但是我们既然是队友,就应该设法让大家一起脱困。”
“少废话,有什么主意就快说,”百灵鸟不耐烦地催促,“反正我老人家只照顾小丫头,到最后散伙就散伙。”
“传说的怪物就要用传说的动力来解决,”卡雷思忖了一下,“过于巨大的体型其实并不是一件好事,体质的强韧和身材的大小往往是反比,只要我们大幅增强‘犰狳号”的动能,穿透这只软泥怪应该很有机会。”
“怎么增强到传说动力,在魔晶炉里狂砸水晶吗?”
“实际上,这魔晶炉可以吸收各种属性的元素能量作为动力,”卡雷指了一指动力炉,“所以各位要是有什么威力强大的法术大招,请随意往里面施放,如果有禁咒的话更好。”
“弗拉雅米奇,你的机会来了,往炉子里大口喷火吧!”银龙拍了拍红龙的肩膀。
“维克安列斯,我警告你离我远点!我是堂堂的红龙,为什么要做这种生炉子的工作?”
“咦,你连山芋红薯都烤过,生个炉子不是家常便饭么?”银龙一脸诚恳地说,“而且,你还有人形就能发出龙息的特长,我们谁也比不了你啊。”
“闭嘴,你已经知道刚才燃烧的是酒精,还说这些废话干什么?”红龙恼怒地喊,“变成龙身,这车子里根本就塞不下我,你这个提议根本就没有意义。”
“要变成缩小的龙身很容易啊,”灰精灵在一旁说道,“我有办法让你变成龙身,体型却不增加,你愿意喷火吗?”
“南小姐,你真的有办法?”卡雷脸上露出喜色。
“当然,我作为一个幻术师,这点幻化能力还是有的,”灰发的精灵女子拿出一个空南瓜壳,上面刻了一副咧口的笑脸,“只要把这个南瓜皮做的帽子戴在头上,无论变成什么动物,体型都不会变化。”
“戴这种可笑的帽子是一生的耻辱,”红龙大声吼叫,“为了堂堂龙族的名誉,我绝对不戴!”
“这帽子很可爱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银龙一脸惊异地问。
“你觉得它可爱,那你来戴这帽子好了!”
“我也是龙族,可以喷龙息的。”小虹彩龙走上一步,从灰精灵的手上去接南瓜帽。
“算了,算了,你那虹彩龙息虽然变化多端,可是元素多了就不够精纯,”弗拉雅米奇伸手抢过帽子,“还是我来喷火吧。”
一道金色的火焰从大家眼前闪过,凝成笔直的光柱射进魔晶炉,接着整个车身猛烈震动起来。卡雷惊异地看着手中的水晶球,那个绿点突然开始膨胀,然后有个红点一下子蹦了出来,像被长杆击出的台球,急速向沼泽中央奔去。
“真是麻烦,喷个火还要你推我让的,”百灵鸟懒懒打个呵欠,“这下子没什么东西可以阻拦我们上岛了吧。”
乌鸦揉了揉眼睛,从好梦中醒来,随即闻到一股浓浓的甜香,怒气冲冲地从骨塔的高处飞下,“海浪,你一大清早跑过来吵什么吵?米克特大人不是说过,叫你守好沼泽的吗?”
一滩缤纷的液体从沼泽里延伸过来,在地面匍匐前进,“紧急情况!紧急情况!有怪物在吃我啊!”
“海浪,这是怎么一回事?”黑袍的萨满从老死的神庙走出,“从来都是你吃别人,现在怎么轮到你被吃了?”
“奥里帕斯大人,你要为我做主啊!”色彩鲜艳的液流顶端化成一个男孩的外形,有着红扑扑的脸蛋,黄澄澄的的身体,蓝幽幽的双手,紫艳艳的双脚,“一个硬硬的金属车穿通了我的身体,跑到岛上来了……”
“你太没有用了!”半精灵萨满很不高兴地说,“竟然被敌人突破了沼泽防线,居然还有脸来找米克特大人。”
“我已经追上去了,”果冻怪解释说,“车子里跑出来很多人,用一种看不见的墙挡住了我,然后还用各种武器切割我的身体,在那里大吃特吃,你们快去帮忙啊!”
“慌什么,米克特大人的身体还没有造好,我们没那么多闲功夫。”萨满一口回绝,“反正你不是把他们困住了吗,多坚持一些时间吧。”
“米克特大人的身体什么时候可以好?”
“这个——”半精灵回头瞧了瞧骨庙的高度,“所有的骷髅僵尸都跳进去了,化成建筑材料的一部分,现在的胸骨已经长到咽喉部位,大概再有个千八百年,就能长出全身骨架了吧。”
“到那时候,我要被吃掉多少身体啊?”
“放心,敌人又不是和你一样的流质生物,胃容量肯定有限,说不定吃着吃着,就被你撑死了。”
“克拉克大人,你要为我做主啊!”果冻转而哀求神庙前一动不动的死亡骑士,“你去把那些敌人都杀掉吧!”
一阵雷鸣般的声音从黑骑士的口里传出来,音调平稳,节奏规范,不过谁也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过了好一会儿,乌鸦迟疑着说,“该不会,该不会……它是在打呼吧?”
“嗯,鼾声如雷呀,”萨满表示同意,“不过一个死灵,生理构造搞这么齐全干什么?”
“帝瑟维兰德大人,你要为我做主啊!”果冻怪看到龙巫妖从地道口钻出来,仿佛又看到救星,“帮我去对付凶恶的敌人吧!”
蓝骨巨龙望了望软泥怪,慢条斯理地说道,“请求一位巨龙干活是要付报酬的,你打算给我多少出场费?”
“你们,你们,一个个都是坏人!”果冻气愤地一伸一扭地往沼泽退去,“我再也不求你们了!”
“呱呱,”乌鸦绕着萨满转圈,“依依,你们为什么不肯帮助它?”
“这家伙,以前曾吃掉我两条腿,”奥里帕斯愤愤不平,“先拖一拖,让它多吃点苦头!”
“但是,那些外来的家伙要是突破了果冻的封锁,不就直接冲我们来了?”
“这个岛有米克特大人的神域笼罩,任何人敢登陆都是死路一条。”
“路西法大人,你要为我做主啊!”
在巨大沼泽里的某个地方,堕落天使飘浮在离泥面很近的上空,不知道在思考什么,脚下传来哗啦啦的声响,一大摊色彩鲜艳的果冻胶质分开泥浆,钻出来搭话。
黑色的天使眼中寒光一闪,手中亮出了巨大的黑色长剑,散发的威势一点也不逊色于光天使的火焰之剑,乃是路西法在失去光剑以后,觉醒出堕落天使的又一项本能,创造了这柄高度凝聚暗元素的强力武器。
软泥怪目瞪口呆地望着堕落天使,直到锋锐的长剑划过液态的身体,掠走了至少一吨的果冻,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为什么要砍我?”
“肚子饿了,”路西法僵硬的脸孔上看不出一点内心想法,“送上门给我的食物,当然要吃。”
“路西法大人,你吃也吃了,帮我去对付闯到岛上的敌人吧。”
“没必要,我有果冻吃就足够了。”黑翼天使向天空飞走,临走时不忘吩咐,“以后每天这个时候就作为我的开饭时间,你要来这里出现一次。”
“啊,呸呸,我要不是魔核落在人鱼的手上,早就用高度浓缩的能量体和你们打架了!”果冻怪郁闷地对天大喊,“老天爷,你要为我做主啊!”
然后它的心中立即响起一个巨大的声音,仿佛是从遥远的天空传下,“你有什么要求,说给我听听。”
“我恨人类,我恨亡灵,我恨所有活着和死去的东西,我要把它们都吃掉!”
“想要吃,就去吃,光叫喊有什么用?”
“可是,那些有颜色的家伙,总有一些办法让我无法消化,”果冻垂头丧气地回答,“而且得罪了它们,还会不停地消耗我的身体,到最后我就会被全部分解了。”
“那个萨满并不是传说生物,你可以先把他吃掉,增强自己的力量,然后再慢慢去吃更强大的食物。”
“可是,米克特大人会报复的啊。”
“死亡骑士和龙巫妖是纯粹的死灵,并不能吃你。而那个堕落天使,已经决定每天要拿你当饭,不管你吃不吃萨满,结果都是一样,那你又何必害怕报复?”
“说的是!”果冻怪登时一副咬牙切齿的口气,“我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软泥怪,只要调动全部的身体,一定可以把那个半精灵连骨头带渣一点不剩地吞下。”
※※※
岛屿周围的黑色淤泥,渐渐被五彩斑澜的液胶取代,各种香甜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一扫原来恶臭的味道。
“呱呱,这个味道真是难闻,闷死我了!”乌鸦很不高兴地抗议,“果冻,你快走开,我要闻原来那种腐肉的气味!”
颜色鲜丽的液面以岛屿为中心,覆盖的范围越来越广,香味也越来越浓郁,非但没有收敛的意思,而且肆无忌惮地扩张起来。
“哼,居然有个家伙用心灵连接术去怂恿软泥怪,教唆它来吞吃我。”黑袍的萨满望着天空,“难怪外敌可以在米克特大人的神力影响下,准确登上这个岛屿,果然是有个潜伏的侦察者啊。”
“依依,你说什么?”乌鸦很奇怪地问,“天上到处都是黑云,探子在哪里?”
“以你的智商,当然看不出来。”奥里帕斯不再理会它,在地上找到一个完整的玻璃瓶,走到龙巫妖的身边,“鸽子,你想不想玩一个有趣的游戏?”
“什么游戏?”龙巫妖问了一声,突然又醒悟过来,“我是帝瑟维兰德大人,不准喊那些乱七八糟的奇怪外号!”
“你有没有听说过,施放寒冰类魔法的话,如果一直增强冷冻程度,就可以把气体变成液体,再把液体变成固体?”
“我当然知道,对于一只龙巫妖来说,冰系法术是我的强项。”
“好的,现在天空上有一朵奇怪的云,它是有生命的,你有没有本领把它冻成液体,甚至冻成固体,装到这个玻璃瓶里?”
“这个瓶子,装得下吗?”龙巫妖有点怀疑地看着萨满手上的瓶具。
“放心,那朵云本质的生命元素并不是很多,绝大部分体积是附带的雾滴,完全可以抛弃,”奥里帕斯晃了晃手上的瓶子,“而且这是个储物的高级法瓶,能够容纳的东西会超过你的想象。”
帝瑟维兰德点了一下脑袋,接过瓶子,飞上了半空。
黑袍萨满随即走进骨庙,棒形脊柱登时发出惨绿的光芒,不仅把整个岛屿变得一片墨绿,就连上方的云团,岛外的胶液,也变成了诡异的油绿。
“海浪,你想来吃掉我吗?”同样是直接穿透心灵的对话,“可惜你身体太大,行动也太慢了。你发出的指令要传遍全身,调动所有的力量,至少要半个钟头的时间,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一被人看出意图,果冻怪登时就蔫了。
“你连那些上岛的家伙还没有解决,就想背叛米克特大人,真是活腻了啊。”奥里帕斯一步步恫吓,“像你这样缓慢的应对效率,在传说级别的对战中,注定要成为人家的口粮啊。
软泥怪这种生物,体型增大到一定程度,本能意识对全身的驾驭就渐渐有心无力,身体缺损了一部分也要好久才能发觉,是非常不利的一种生存状态。这时候,往往只有选择分裂繁殖一途,变成许多较小的同类软泥怪,各找自己的前途。
然而有些极其幸运的泥形怪却能在进化中孕育出魔核,依靠强大的异能快速管理全身,还能够帮助意识超越类似动物的简单智识,产生一定的思考和记忆能力,有机会成长为传说级别的怪物。
这只来自寒冰地狱的果冻软泥怪,不知道生长了多少年,在机缘巧合的情况下,化出了果冻核,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居然突破了胶质生物的极限,变成集强大腐蚀性和香甜口味于一体的诱惑性危险食物。要么吃人,要么被吃,是它判断进攻和逃跑的直接前提。
上次无意中被召唤到灰化领域,果冻怪很快找到了一个内海,在把整个海域变成适合自己生活的沼泽以后,它的体积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庞大,于是很得意地自称为海浪。然而果冻也有伤心事,沼泽里有一个它始终无法消化的存在,还把核心的果粒抢走,让它极大程度地降低了对身体的控制能力。
“我这是怎么了?”海浪的气势已经跌到冰点,“明明那些上岛的家伙还在吃我,怎么又想到来找半精灵的麻烦,这不是到处给自己找敌人么,一点不符合我的生存哲学。”
“海浪,你完蛋了!上岛的那些家伙好多是传说中的强者,它们可以不停地吃你,米克特大人更是传说中的传说,有更多的办法吸收你。”萨满的声音像重锤一样,一下一下敲打着果冻怪脆弱的心灵,“而你现在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只会丢三拉四,顾此失彼,看着身体被分批分批地蚕食,却无能为力。”
“我不要,我不要啊!”果冻怪终于崩溃了,“奥里帕斯大人,你救救我吧!”
“唉,谁让我这么好心呢,”萨满循循善诱,“你现在的最大问题,就是反应太慢,难以指挥身体,所以你可以把身体分成很多部分,让它们自行控制,面对复杂形势就能灵活反应。”
“可是,我有志于做一只有史以来最巨大的软泥怪,不想走分裂繁殖的老路啊,”海浪伤心地说,“把身体分裂了,那只最伟大的软泥怪就不存在了。”
“你太笨了,谁让你自我毁灭的?”奥里帕斯很不屑地回答,“你先用一个合适的体型保留完整意识,对于其余分裂出去的部分,都不给独立的思考权限,而是自上而下地建立一个层层控制的体系,下层没有独立意识,随时可以被上层吸收,所以你还是一个生命体。”
“这个,这个,我听不懂啊。”
“这还要我教?你先制造一些直接听命于你的分体,让它们完全对你负责;然后让分体制造分体的分体,让它们直接对分体负责;再接下来让分体的分体,制造分体的分体的分体,让它们直接对分体的分体负责……”
“萨满大人,我已经头昏脑涨了,”果冻怪很可怜的诉苦,“这么多分体,我怎么知道哪一层对哪一层负责啊?”
“白痴,你不是有那么多颜色么,可以用同样的颜色来制造同一层次的分体啊。”
※※※
在沼泽地里,突然涌出了大小不一、深浅有别的无数灰色果冻体,一跳一跳蹦上岛屿,纷纷集中到骨庙下面,排成整整齐齐的队伍,像接受检阅的士兵。
“排队排的还不错嘛。”黑袍的半精灵看着大量的液滴态怪物,夸奖了一句。
在他身旁,是一个果冻胶质凝成的男孩,全身流动着各种浓度的灰暗色彩,“萨满大人,按照你的办法,我制造了七个黑果冻直接受我控制,每个黑果冻可以控制七个紫果冻,每个紫果冻又控制七个蓝果冻,每个蓝果冻又控制七个红果冻,每个红果冻又控制七个绿果冻,每个绿果冻又控制七个黄果冻,每个黄果冻又控制七个白果冻。”
“照你这么说,这些果冻的强弱程度由低到高分别是白色、黄色、绿色、红色、蓝色、紫色、黑色,为什么这个颜色级别我觉得很熟悉?”奥里帕斯皱起眉头,“难道,你就是那传说中的幻果冻?”
“英明的萨满大人,你说的一点不错。”果冻男孩得意地说,“你看到的只是果冻大军的很少一部分,更多的队伍还在沼泽之中,随时听候你的吩咐,为米克特大人效劳。”
“呱呱,什么红色绿色?”乌鸦很蔑视地扫了一眼,“全都是灰色的果冻,颜色在哪里?”
“乌鸦,它没有说错,”萨满解释说,“本来海浪确实是传说生物,不过它的总能量分成无数部分后,每个单体就不足以显示色彩了。”
“抓到了!抓到了!”龙巫妖从空中飞下,蓝骨巨爪小心翼翼地捏着一个细小的瓶子,“总算被我逮到手了!”
“真的抓到一朵云了?”乌鸦疑惑地飞进爪骨的空隙,瞅着瓶子,“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是一个半元素的气态生命,”帝瑟维兰德回答说,“居然还敢用空气魔法攻击我,真是不自量力。”
乌鸦啄了啄瓶子,发出清脆的“叮叮”响声,“喂,里面的家伙,你还活着吗?”
“你能放我出去吗,我艾菲尼克可以实现你三个愿望。”瓶中传出一个微弱的声音。
“真的有声音啊!”黑鸟扑着翅膀,兴奋地嘶叫,“居然还知道贿赂我混乱乌鸦大人呢。”
“不要上当,”半精灵在下面提醒,“一个被逮住的俘虏能有什么本事?”
“当然,我怎么可能被它欺骗,再说我有事可以请鸽子帮忙。”
“萨满,我在空中的时候,还看见岛上好像出现了外来者,”龙巫妖晃着脑袋,“要去消灭他们吗?”
“不用着急,你清除掉敌方的侦察者,就已经让他们陷入情报困境了。”奥里帕斯安详地回答,“我们现在有将近百万之数的强大果冻军团,作为部落的高级成员,你就不用去打头阵了。”
“这些没用的小果冻,还不是送上去给人家当点心?”蓝骨巨龙看来看去,实在瞧不出它们“强大”在什么地方。
“我这里有路西法同学丢下来的小册子,里面记录了他过去的很多法术。”萨满举起一本书。
“那又如何?”
“路西法同学原先可是一位大幻术师,能够把简单的材料幻化成高级用品,”半精灵微微一笑,“正好他的法师塔里丢下了很多建筑模型,正好这里又是米克特大人的神域范围,加上我学会了幻术的用法……”
他指了指正在东窜西跳的果冻怪物们,“借助米克特大人的神力,我就能重现幻境,它们就能变成最优秀的战士,有着和真实世界里同样强大的战力。”
“海浪同学,”乌鸦飞到果冻男孩的肩上,“你手下的士兵也太差劲了吧,这么快就开始乱七八糟的到处跑了。”
“胡说,我这是在演练队形,”果冻男孩很恼火地驳斥,“这些都是我的孩子,和我心意相通,像这样有组织有纪律的大军,你走遍地狱也找不到第二家。”
“就是一堆乱哄哄的家伙,组织性纪律性在哪里?”
“你这个笨蛋,没看见它们正在排字吗?一会儿排成‘海’,一会儿排成‘浪’……”
“这是怎么回事?”魔女伸头来问。
“大概,是我们的间谍卫星被打下来了。”前巡房员无可奈何地回答,“接下来我们要靠自己前进了。”
“你的意思是说,”灰精灵面无表情地指着紧紧包裹住小分队的胶质果冻,“我们要在这家伙肚子里面找方向?”
这是一个由透明力场墙制造的半球形封闭空间,球壁之外,除了色彩缤纷的果冻液体,再也没有任何其他东西。这个巨大到恐怖的泥形怪物,跟随着犰狳号上了岛,在队员们下车以后,突然扑了上来,幸好精于术法的几位及时撑开了力场护壁,把软泥怪隔绝在外。
外围空间被液胶塞满,让大家觉得仿佛是掉入了一个充斥着果冻的海洋。一开始,借助于魔法照明弹打开的视觉,冒险者们还很有闲情逸致地观赏这种奇异的鲜艳生物,甚至于在力场墙上打开一个细小的通道,放入了部分果冻体,用武器切割下来相互分食。但在水晶球失效后,如何摆脱软泥怪的纠缠,成了要迫切思考的问题。
最后讨论的结果是,让战力微弱的小动物和小朋友进犰狳号,其余冒险者联手干掉这摊讨厌的果冻。
“阿紫,你照顾好小独角兽和小狐狸,该喂肉的喂肉,该喂草的喂草,别让它们饿着。”守护骑士细心嘱咐了一阵,关上了车门。
“那么,就请撤去力场墙,和这只讨厌的果冻怪决一死战吧。”卡雷抽出两把雪亮的长刀,作了一个起手势。
“不用撤除,我有个更好的主意,”红龙嘿嘿发笑,“刚才吃了那点果冻,还不够我塞牙缝的,不如把力场墙的口子开大一点,待我现出龙身,把这只果冻全都吞下。”
“你这贪嘴的红龙,”维克安列斯冷冷地说,“居然除了酒瘾,又多了一项果冻瘾。”
“怎么,你不想吃吗?”弗拉雅米奇舔了舔舌头,眼中放出急不可耐的饿光,“吃人者人恒吃之,能葬身在伟大的红龙肚子里,是这摊果冻的荣幸啊。”
“吃人者人恒吃之,说的真好。”小虹彩龙眼中露出兴奋之色,“同样是吃,我也要为大家做点贡献。”
“你们——”银龙咳了一声,“既然我们几个都是大胃口,为了公平起见,应该猜拳来决定是谁第一个去吃。”
“不用那么麻烦,”米蒂亚似笑非笑地看了看三条龙,“既然你们有兴趣,那就开三个通道,一起来吃吧。”
“美丽的魔族女士,那还等什么,”弗拉雅米奇一声大吼,一条满身覆盖着坚硬鳞甲,四肢粗壮有力的暗灰色巨龙像是从异空间突然召唤出来,取代了原来的红发男子。
“咦,弗拉雅米奇,你的鳞片果然还看不出红色来啊,”在暗色巨龙身旁,一条与它身型不相上下的银色巨龙难以理解地晃了晃脑袋,“你用的什么办法,化成人形的时候,有一头亮丽的红发?”
“因为我比你高明一点点,自然就可以显示出原本的色彩。”红龙粗着嗓子回答,
“很简单,”幻术师淡淡说出两个字,“染发。”
“……原来是不良少年啊。”大家异口同声作出了公正评价。
半球形的透明护壁上突然爆发出三道五颜六色的胶液喷泉,弗拉雅米奇与维克安列斯摆了一下身体,调整到一个舒适的位置,张开大口各自接下了一道喷泉。第三道喷泉眼看就要落下地面,忽然又被另一条巨龙吸入口中。
那是一条色泽非常复杂的巨龙,全身布满一层一层的灰晕,仿佛是用浓淡不一的水墨笔画绘出的作品。
“为什么这条幼年虹彩龙长得这么大?”米蒂亚眨了眨眼睛,“按理来说,应该是成年之后才有这个体型吧?”
“这么大不是很威风么?”百灵鸟得意地说,“说明我养的好,每天都给她吃好东西。”
“那你都喂了她些什么?”
“在我们歧山脚下,到处都是几百上千年的草药,平常里就是拿人参当饭,何首乌当菜,灵芝雪莲煮汤,茯苓黄精熬粥,还有朱果、冬虫夏草等等,充作点心夜宵。”
“……你不觉得糟蹋么?”
“我严重怀疑,阿玛迪罗之所以能成为传说宠物,也是用这个方法喂养出来的。”卡雷若有所思地说。
“我受不了了,快把这个口子堵上!”红龙声音凄惨地喊叫起来,“太多太多了!”
魔族女子挥手封住了力场墙的缺口,掩口轻笑,“弗拉雅米奇帅哥,难道你就是那传说中的嗓门大饭量小的典型?”
“我是火龙,这种冰凉的液体本来就不适合我消化,”巨大的暗色龙耷拉着脑袋趴到地面,嘴角还有大把大把的果冻碎屑,有气无力地回话,“我受够了!这辈子再也不想吃果冻了!”
“弗拉雅米奇,你连饭桶都当不了,实在是太差劲了!”银龙退下来的时候立即夸耀起来,“不过喝了十多吨的果冻就撑不住了,我至少比你多吞下去两三倍。”
“你作为银龙,吃这种冷饭冷汤自然轻松,有本事下次和我比喝烈酒,”红龙没好气地反驳,“你再看看人家虹彩龙小妹妹,现在还在喝着,那才叫海量。”
“废话,身型不一样,这有可比性吗?等我也有了超巨体型,胃口定然比她多得多啊。”
“喂喂,小丫头,适可而止吧,”百灵鸟飞到虹彩龙身边,“你别强撑了,我看你的脸色都变了。”
“不……把它……吃完……,这个……果冻怪……就会……一直……缠着……我们……”菲尔气喘吁吁地回答,“我……感觉……自己……还……可以……再……吃……一点……”
“笨蛋,你想当史上第一只被撑死的龙吗!”百灵发起火来,“这种劣质果冻有什么好吃的,倒贴给我都不要。”
“气死我了,吃别人的身体不心疼,我还舍不得呢!”力场墙外突然冒出一个清脆的童声,随着这句话的结束,充满了整个空间的果冻海像海水落潮,迅速地退了下去。
※※※
冒险者们的头上,又恢复成了黑云笼罩的天空。
“看来这只果冻怪是真的走了,”圣武士严肃地说,“既然这样,我们应该立即趁势追击,直捣骨庙,毁灭一切邪恶怪物,在这最黑暗的地方,撒播上神的光辉。”
“我……我……走不动……路……了……”虹彩龙连连打着饱嗝,巨大的身体一颤一颤,露出恳求的目光,“能……不能……停……一会儿……,让我……缓过……劲……来……”
“还想着去找骨庙吗?”灰精灵淡淡说道,“你们难道没发觉,现在和刚刚上岛的时候已经不是一个样子了吗?”
“有什么不一样?”弗拉雅米奇四处一望,忽然发觉异常,“咦,那座骨庙呢,怎么看不见了?”
刚上岛的时候,大家感觉这个岛屿并不很大,中央的一个肋骨型骨塔足有十来层高,更是格外显眼。然而经过与果冻的纠缠后,那个骨庙却在众人的视线中突然消失了。
弗拉雅米奇如今是现出龙身,抬头来看,视域更是广大,然而无论他怎么观察,也看不出骨庙的所在,更奇怪的是,这个岛屿的面积也似乎突然扩大了许多倍,红龙已经不能一眼对面的岸线边缘。
空中传来“噼啪”“噼啪”的响声,似乎是炸开了一串火花,又把冒险者们的视线吸引到上方。大片大片的黑云像是燃烧起来,慢慢转成红通通的色彩,不久之后,整个天空变得完全血红,仿佛有一个放大了无数倍的夕阳,把所有的一切都染成了晚霞的色彩。
弗拉雅米奇身上的暗红之色,已让他看起来像一条名副其实的红龙,这并非仅仅是被赤红的天空所映照,而是它本身的红鳞也重新焕发出光泽。
同样的,虹彩龙体表的灰晕,也开始现出了七彩虹光的原貌,尽管在浓重的红光覆盖下,色调有些诡异走样,但是那些与赤红不同的色彩,仍然可以轻易辨别出来。
“怎么,这里竟然突然出现了炼狱风光?”米蒂亚露出一个轻描淡写地笑容,“没想到我刚刚离开家乡不久,又能看到这幅美丽的图画。”
“这是幻境,”幻术师仍是毫无变化的声调,“灰化领域的效果被隔绝,岛上的面积忽然扩大,骨庙消失不见,这一切都说明我们的周围空间,被动过手脚。”
“我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前巡房员的眼中突然露出了惆怅的神色,“没想到会有这一天,我会来攻打旅社的装备层。”
“你是说,这里是碎空间旅社?”百灵鸟奇怪地问。
“应该说,这里是同样的布置,”卡雷叹了口气,“这副类似于炼狱景象的,是小风首发的长兵坊,专门出售大型军用武器。”
“这么说来,难道是我叔叔的遗产?”灰精灵问道。
“不错,这里一定是路西首发灰魔院中的仿制场所,”黑发男孩还未说完,冒险者们的脚下又有异变,无数红色的河流划破漆黑的地面,滚滚热浪扑面而来,流淌在河道中的竟是都是沸腾炽烫的岩浆。而熔岩红光照亮的河流两侧,众人清清楚楚看到,密密麻麻的插满长枪、大刀、利矛、重槊、巨斧、方铲……
“直接在岩浆旁边开铁匠铺,省事简便,确实是个好主意,”百灵鸟摇了摇头,“不过,一个作坊怎么可能挡住我们的去路?”
“这遍地插的,都是杀人无数、饱饮鲜血的凶兵暴器。”卡雷低声说道,“你们仔细听。”
温热的空气中,透过岩浆的流淌声,那无数的兵器泛着阴森光芒,微微颤晃,隐隐传来一阵阵嗡鸣,如吟似啸,如泣似诉,仿佛有惊天动地的沙场鏖战,又仿佛是骸骨遍地的呜咽悲啼。
“传说,经年征伐之军,自然而然就会产生肃杀冷厉的铁血煞气,能令鬼神辟易,可教地动山摇。”黑发男孩说道,“历史上,有许多强大帝国的建成,完全没有依靠魔法的助力,只因那些席卷天下、包举宇内、囊括四海、并吞八荒的雄师劲旅,凭着百战凝练的杀伐血气,任何法术都无法对他们生效。”
每一件长大的兵刃,旁边都渐渐浮现出一个飘渺的人影,似乎是这些利器的主人重新回到战场,要再次拿起那令鬼神也发愁凶兵,复现曾经无坚不摧、无往不胜的钢铁雄师。
“嚓!”“嚓!”……那有如麦浪稻海,仿佛是无穷数字的军器,在很短时间内被全部拔出。手持重兵的纷繁人影,开始现出清晰的外形,在冒险者们的眼前,聚成了阵势整齐、延伸无尽的浩荡大军。
望不到尽头的绵长阵列中,最多的就是白盔白甲的军士,个个孔武有力,几乎都是一样高矮的身材。每六七个白军之中,又有一位更加魁梧,队长模样的绿色军士在统一指挥;而六七队绿军之内,又有一些似是更高头目的黄衣军士在左右调度;同样,六七组黄军之中,又有一些威风凛凛的红甲将领居中策应。
杀气腾腾的大军慢慢推进阵线,动作整齐划一,除了同时踩出来的步点,没有任何嘈杂喧乱的声音,足见他们训练精良,行动有素。
“这是什么鬼魂军队?”圣武士咽了口唾沫,施展了一个亡灵侦测法术,忽然惊讶地喊起来,“这些士兵居然都是生命,他们是活人!”
“白黄绿红,这种颜色级别是历史上哪支军队的风格?”队友们纷纷向巡房员投去询问的眼神。
“让我想想,小风同学收集战场遗兵的来源有圣典帝国、冥歌魔朝、千年龙廷、星辰皇冠、黄金锤联盟、康麦提斯王国……”卡雷报出了一个又一个名字,“……好像没有哪个国家的军级与这只部队相似。”
“难道是杂牌军?”这个想法显然更不切实际,如果是随意拼凑出来的部队,衣甲旗帐等军中用物定然是五花八门,混乱不堪,如何能够像眼前这样制式齐整?
“真相只有一个,”灰精灵伸出一根手指,“要说制造样式统一的大量部队,有一种障眼法叫做撒豆成兵、剪草为马。”
“原来是纸兵纸将,那有什么好怕?”红龙喷着鼻息,哈哈大笑起来。
“虽然这些军士是虚幻之物,但在这个世界里,他们有着和真实军队同样的战斗力,”花南的口气依然淡漠,“弗拉雅米奇同学,蚁多咬死象,几万几十万精兵冲上来,你能正面抵抗下来吗?”
“干吗要硬扛,我可以飞到天上去嘛,”红龙不屑地说,“这些虫子根本就不懂得和龙族为敌是什么概念,我会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做高空轰炸!”
“好办法,不过你刚才吃了那么多果冻,还飞得动吗?”
“南小姐,你是大幻术师,能破解这个幻境吗?”卡雷问道。
“支持幻境的似乎是一种神力,在瓦解这个基础之前,无法消除幻境。”幻术师摇摇头,“不过,对方显然并不精通幻术布置,留下了很多破绽,如果说离开这里我还是办得到的。”
幻境中的军队已经冲到近前。
※※※
红龙和银龙立即在军中逞威,这两条体格巨大的怪兽只是随意地足踩尾扫,就让大批大批的白甲士兵筋断骨折。但这些军士似乎不知道恐惧和害怕为何物,一队又一队奋不顾身、永无止境地冲上,那些沉重的兵刃虽然相对巨龙的体型只是玩具,但是几十件上百件的武器同时敲打在它们身上,特别是脚趾尾梢等一些比较脆弱的部位,仍然能够让巨龙感觉到一些疼痛。
“弗拉雅米奇,你有没有发现奇怪的地方?”银龙晃了晃身体,抖下了十几个爬到身上的军士,对着远处的红龙吼了一声。
“维克安列斯,原来你这么快就撑不去,要请我帮忙了?”红龙得意地昂起头来,“为了保住龙族的高贵名誉,不死在这些小虫子手里,我会考虑对你施加一些援手。”
“放你的屁,谁要你帮忙?”银龙怒气冲冲地吼道,“我是说,你有没有发觉,打了半天,竟然看不到一具尸体?”
红龙吃了一惊,低头看去,果然那些士兵被踩烂打碎后,还在地上不停地蜷缩打滚,有如一滩扭动的稀泥,竟然慢慢地又恢复了形体,重新爬起来投入战斗。
“照这样子,打到世界末日也不是个头啊!”红龙愤怒地张开巨口,喷射出一股熊熊的火焰龙息,登时将十来个士兵烧成灰烬,“我让你们再复活,哼哼!”
而银龙那方面,喷射的寒冰龙息却似乎没有什么效果,大多数士兵只是动作有些减缓,即使个别士兵的身体结上了一层薄冰,也有同伴帮助打碎。好在运动了一会,维克安列斯渐渐消化了一些肚里的冷食,扇起翅膀拖着笨重的身体,艰难地飞了起来。
果冻吃得比较少的红龙也飞上了半空,虽然火焰很有杀伤力,但是十几口喷下来,也不过烧倒了一百来个士兵,倒是嗓子开始干渴起来。两条龙互相望了一眼,彼此都有些尴尬。
“上神是无比仁慈的,他教导我们不动刀兵,互相拥抱,像兄弟一样团结友爱……”守护骑士一手提着锋锐的圣堂之刀,一口念着劝导世人向善的经语,在白甲军中横冲直撞。不过很快,他就发现感召这些士兵是一件不可能的任务,不要说幡然醒悟,就是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于是山特比托斯无奈地叹了口气,“不知回途的羊羔,就是堕落在深渊的罪人,我将用剑与火为你们赎清罪孽,愿光明神宽恕你们!”接着心安理得地砍杀起来。
两道银亮的刀光,有如闪电一般掠过战场。旅社的巡房员、传说战士卡雷抱定了擒贼先擒王的念头,根本没有兴趣与那些最普通的白甲士兵交手,只是以轻盈的身手在他们头顶上来往,双刀指向尽是黄甲、绿甲的高级军士,几次冲杀下来,已经斩落了上百名黄甲和绿甲敌人的首级,甚至还有两名是红甲将领。
然而当他落下尘埃,忽然发觉自己做的都是无用功,那些刚刚被刺杀的敌人,依然神气活现地在指挥部下,那本该是无头的身体,竟然又长出了脑袋。
“这些敌人果然都是邪恶之徒,”圣武士的长刀劈过一个敌人的头顶,随即发出强烈的圣光,这名士兵再也没有爬起来,“他们会借助黑暗之力不断复生,只有用光明驱散之术,才能真正杀死他们。”
“骑士,你跟我来,”卡雷低声喝道,“我去斩杀那些头目,你随后就对尸体进行超渡。”
“谨随阁下之后,”山特比托斯很有礼貌地回应,“我将竭尽自己所能。”
战场的另一侧,吃得过多没法移动的虹彩龙划动爪子,艰难地刨出一个小坑,想了一想,又在身外放了一个力场墙,然后很放心地把脑袋埋了下去。
“你是要当鸵鸟吗?”百灵鸟飞到她的头上,很恼火地喊,“真是给龙族丢脸,抬起头来!”
“莱瓦,太可怕了,”虹彩龙看着聚在力场墙外密密麻麻的士兵,正挥动各种重型武器用力敲砸,身体不由簌簌发抖,“这就是真正的战争吗?”
“……我想起来了,你这是第一上战场吧,有点怯阵是可以理解的,”百灵安慰说,“其实,这种小场面不要说和万年前的神战相比,和八千年前的洪荒战争也不能比啊。”
“洪荒战争是什么?”
“神战之后,剩下来杂七杂八的种族为了各片大陆的统治权,互相争了起来。”金色的鸟儿平静地叙述,“那时候,我族和其他不少神鸟神兽也参与了其中,后来很快就没兴趣了,由得那些低级生物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为什么没有兴趣了呢?”
“假如一个岛上,有几窝不同的地精在为抢夺地盘打战,你有兴趣管它们吗?”百灵懒洋洋地说道,“兽人、矮人、人类、精灵,不过就是强壮一点、聪明一点的地精,所谓统一大陆的帝国,也不过是个地精岛的放大版罢了。”
“那么铁血之军、鬼神辟易这个说法,是怎么回事呢?”
“地精、伟大的、无敌的、杀人、杀兽、杀精灵!”百灵突然说出一段地精语,然后吱吱笑起来,“原来,你怕这个啊?历史长河里,王朝兴衰不过是过眼云烟,哪个种族都有过一两段得意的时期,都有过战无不胜的军队……因为,总会有最强的地精留下来嘛。”
“杀过几个人的兵器就成了凶兵,”魔族女子眯起银蓝色的双目,右手扬起了一条赤红色的长鞭,“那我这条有一万五千年历史的修罗家传之宝,经历过上古神战、洪荒混战、地狱血战,鞭下亡魂在千万以上的,又该化成什么样的厉物呢?”
“看不出来,你居然还有一件神器。”灰精灵在旁突然说话。
“神器算不上了,这条修罗鞭折毁过多次,传到我手上已经没有了原来长度的十分之一。”米蒂亚轻轻叹了一声,温柔地抚mo着鞭身,“不过,虽然是一截残鞭,在我手上也扼杀过几千个生灵,夜夜皮鞭壁上鸣,确实是能自然发出声响。”
她挥手甩出长鞭,在空气里爆出清脆的鞭鸣,数十道细微的红色长影从鞭身上窜出,仿佛是一条条灵动的火蛇,缠上了几十个士兵手中的兵器,接下来,那些粗长的刀枪矛戟在白甲军士的手中迅速挣脱,恶狠狠地扑向原来的主人,自行在空中大肆挥舞砍杀。
修罗鞭抽出二十下后,已有千件左右的长矛大戟受火蛇控制,飞舞在米蒂亚身前,有如狂风骤雨般攻击靠近的敌军。
“这个办法真是省力气,”幻术师又一次评价,“要不是这些家伙有复生的能力,一轮攻击下来就可以收割上千的生命。”
“因为我是魔族,此地的黑暗之力对我来说是最好的战场,而且这些家伙比地狱的军队要弱得太多了,”红发魔女笑呵呵地问道,“幻术师大人,你先前说有办法带我们离开环境的,怎么还不动手呢?”
“那是时机未到,”灰精灵板着脸孔,“时间一到,自然就可以离开。”
随着敌军涌上来的数量越来越密集,千矛万戟汇成的兵刃洪流席卷了每一寸地面,即使看不见幻术师,这些锋利长大的凶器也会扫荡到她的立身所在。
然而花南就像一个飘渺的虚像,来来往往的士兵果真如空气一样穿透了她,丝毫没有意识到刚刚踩过的地方有一个敌人存在。
“传说人物果然厉害,”守护骑士偷偷望了一眼,心下感叹,“实力落差拉大到一定程度,敌人就是连蝼蚁都不如,数目完全失去了意义……”
无论是武道还是术法,踏入传说之境的强者,面对普通凡物,都有种种高明手段,形成三大无可比拟的优势。一是攻击,举手投足间即可轻易击倒大片弱敌,若是通晓精神控制或是死灵召唤之士,还能以战养战;二是自保,或擅长金刚不坏之身,或精于化身隐形之道,或是进退闪避迅疾如电,或是兼而有之,即使“打不过”也可以拍屁股走路;三是耐力,多日不吃不喝照样活蹦乱跳,哪怕是慢慢消耗体力,拖到最后也能把对手累死。
所以传说人物在艾普林克星上,从来都是近似于神的存在,兵海战术在他们面前失去了价值。除非是以传说对传说,封住绝大部分特异能力,普通士兵才有一定的发挥余地。
然而这幻境之中的军队,竟似有着无穷无尽的体力,更能死后再生。尽管以个体战力来衡量,也不过是寻常国家的精锐之师,但有了持续长久的作战能力,就意味着他们也是根本不怕消耗,着实让冒险者们头疼起来。
而传说人物能够轻松脱离战场的机动性,也因为被困在幻境之中,没有了发挥余地。
“当——”“当——”“当——”“当——”……
猛然间,一种深沉悠长的金属敲击声,响起在了战场上方。举着金戈铁矛的勇猛士兵,在响声中同时停住了动作,他们的身体好像是被加热的蜡人,突然间开始熔化,很快就成为一摊一滩在原地跳动的椭圆形球体,而那些原本粗重的冷兵器,也变成了一堆轻飘飘的竹刀木枪,大小只有一根手指的尺寸,仿佛下雪一样落到地面。
“什么,我们竟然就是和这些果冻怪在打仗?”飞在空中的红龙和银龙简直不敢相信,“那种可笑的兵器也能让我们感到疼痛?”
“快走!”灰精灵手中高高举起一个精巧的座钟,“午夜正点、幻术失效,跟在我身后离开这里!”
一条闪耀着白光的通道出现在幻术师的脚下,花南举着座钟当先而行,在十二下钟声敲过以后,又是一阵响亮刺耳的尖锐声音在她手中发了出来,“我这里还有个闹钟,可以发出五分钟的警鸣,要是这段时间我们不走出去,就要等到下一个午夜了。”
“你们三位龙大人,哪位发个好心,去拖一拖犰狳号。”米蒂亚回头笑咪咪说了一声,继续朝前而走。
“我是决计不会去做这种苦力的!”弗拉雅米奇很不满地哼了一声,一个盘旋,跟着灰精灵飞了下去。
“让他们下车自己走吧。”银龙很干脆地扔下一句话,也顺着通道飞走。
守护骑士冲到甲车旁,用力敲门,“阿紫,快开门,大家都走了,我们也要立即离开!”
话未说完,犰狳号发出隆隆的响动,已经往前在移动,“放心吧,我会把车子推出去的。”
“虹彩龙小妹妹,你可真是善良啊。”
五分钟后。
“为什么,出来的就我们四个?”卡雷沿着通道早早冲出了幻境,一眼就重新看见了岛上的骨塔,然而他等了好一会儿,只见到三名最强的同伴从通道里走出。
“五分钟太短了,他们没有来得及走出通道。”灰精灵面无表情地说。
“早知道我就留下来断后了,”百灵鸟转着眼珠,看了看身后一大片微型建筑,“我回去找小丫头。”
“你一进去,就是重新回到幻境,那时等如大海捞针,说不定过个几十年,也碰不到他们。”
“那么,我直接从外面把这些可笑的模型房子毁掉!”百灵发怒着说。
“很好,基本上里面的生物也要同时受到重创,说不定一个运气不好就呜呼哀哉。”
“那怎么办?”卡雷忧心地说,“我们毕竟是一起来的,不能丢下他们不管。”
“反正那几个家伙还是有点本事的,暂时在里面困不死。”花南指着高大的肋骨神庙,“这个恶心的神殿,是岛上一切古怪环境的支撑基础,我们动手毁掉它,幻境就不攻自破了。”
※※※
白色的通道消失之后,漫山遍野的大军又重新出现,手上重新拿起沉重锋利的武器,列起整齐的队形,静静地摆开迎战的阵势。
“你们三位龙大人,哪位发个好心,把我带上去?”孤零零留在地面的山特比托斯,朝着半空的飞龙苦苦请求。
“人类,你就不要痴心妄想了吧。”红龙和银龙很没好气地拒绝。
“善良的虹彩龙小妹妹,你能不能帮帮我?”
“我,我也不想被一个凡人骑乘。”
“阿紫乖乖,把门儿开开,”求助无望的圣武士,又来敲击犰狳号,“快点儿开开,老师要进来。”
“老师,”车中传出来的声音十分细微,“我又晕车了,没力气走动了,不能过来开门了。”
“那小狐狸,小独角兽,你们可以为我开一下门吗?”
“老师,”王子很难过地提示,“它们都已经晕过去了。”
“难道,今天就是我光荣战死,被上神召唤的时刻吗?”守护骑士握紧了螳螂臂状的长刃,“前无生机,后无退路,叫我如何是好?”
“老师,我回去以后,一定向教廷详细陈述你英勇死战的事迹,为你颁发荣耀的谥号,还有那丰厚的抚恤费用。”随从在车里作出了郑重承诺。
“阿紫,你真是好孩子。”
“不用客气,反正受益人是我。”
数十个白甲军士率先杀到了山特比托斯身前,圣武士背靠甲车,挥舞长刀,只是随手遮挡,并不反攻,“反正这么多人,杀了一批又来一批,驱散也驱散不完,不如省下力气多支持一点时间。”
这些白甲军士虽然称得上是精兵,但是光明教廷的守护骑士都是一等一的高级战士,山特比托斯更是当中翘楚,曾与地狱恶魔军团苦战数日,对于目前的攻击强度,根本不放在心上。
忽然间,白甲军士全部退下,换上来一批更加高大的黄甲军士。这一来,圣武士感到兵刃上撞击的力道重了许多,再也不是随意挥刀就可以遮挡,必须观察敌人的攻击线路,作出预判准备,才能护身。
黄甲军士攻了半个小时没有战果,又是往后一退,换上了一批绿甲军士。山特比托斯交手之后,顿时觉得他们力量巨大,已经无法将单一的守势维持下去,于是刀光一闪,斩开了反攻,斗了个旗鼓相当。
又过去半小时左右,一批红甲军士替下绿甲军士围住了守护骑士,逼得他拿出了压箱底的功夫,才在更加猛烈的攻势下保住性命。
“这也太挤了吧,害得我只能像个傻子似的硬砍硬接。”山特比托斯怒喝了一声,长刀陡然卷过一道寒光,在众敌当中硬是切下了一个红甲军士的脑袋。其实他知道这些果冻怪变成的士兵可以再生身体,但这时候“斩敌”成功的主要目的是为了鼓舞一下自己的士气。
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这个脑袋在地面滚了两滚,没有头颅的身体却迟迟没有长出失去的部分,在守护骑士惊异的目光中,无头的红甲军士轰然倒下,再也没有爬起来。
“奇怪啊,我并没有用光明驱散……”山特比托斯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朝着天空大喊,“这些家伙已经没办法重生了,你们还不快点帮忙!”
“咦,好像是这样?”几条龙交换了一下目光,红龙咳嗽一声,“不过,就算他们不能再生了,下面这么多兵,我们要杀到什么时候?”
“傻瓜,斩首行动啊,”守护骑士大喊大叫,“别管那些白的黄的,见到红的绿的就杀,特别是红人,干掉得越多越好!”
巨龙开始从上方展开捕杀,那些红甲军士固然也算是优秀的战士,但在强大的龙类面前,并没有多少还手之力。他们手中的武器或许能对龙身产生一丁点的威胁,但是三条龙根本没有近身的打算,一道又一道龙息或是杀伤法术对准头顶就轰下来。
斩首的效果十分显著,每一个红甲军士被毁灭,似乎就有很多的军士呆滞地停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在杀了几百个红甲军士后,木立不动的军士已经达到一个很大的数字,在大军里也变得非常显眼。
远处遥遥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所有的白军士、黄队长、绿头目、红副官,统统都给我退下!”
听到了这个声音,各种颜色的军士统统扔下了手中的兵器,奔向地面上到处流淌的熔岩河流,纵身一跳,扑腾扑腾地全下去了。没过多久,焦黑的大地上已经看不到一个士兵。
“我说,果冻不是寒狱怪物么,怎么敢跳下岩浆?”银龙变回了人形,有些疑惑不解。
“这大概就是幻境的奥秘,”守护骑士擦了一把汗,走到三个恢复人形的同伴身边,“也许这里的熔岩其实就是恶臭沼泽中的淤泥,但是我们看不破的话,就仍然会觉得这是滚热的岩浆。”
“你们看,又有敌人来了!”小虹彩龙忽然指着远方。
数百个威武雄壮、大将模样的军士簇拥着一团光华走到近前。这些护卫当中,数目最多的是蓝甲将官,身形已比红甲将领还要高出一头。在他们身后,另有数十个紫甲巨人,都是八尺以上的身高,光看个头就知道是军中难得的神力之士。最显眼的还是几名一丈上下的黑甲猛将,那阴沉沉的凝重气势,仿佛是传说之中,化身为死亡诅咒的黑暗骑士。
这些蓝甲、紫甲和黑甲的将士按前后依次站定,举起手中的巨大兵器,振臂高呼,“伟大的沼泽之王,传说中的史莱姆万岁!”
响亮的欢呼声中,那片耀眼的光华移到了最前方,化成了一个晶莹透彻、七彩流溢、瑞气千条、霞光万道的年幼男孩。他伸手轻轻一指,沸腾盈耳的叫喊立即变成鸦雀无声的沉寂,“入侵者们,报上你们的名字!”
维克安列斯立即回应,“在问别人的姓名之前,你应该先介绍一下自己,这才是有礼貌的表现”
“哦,我就是伟大的沼泽之王,传说中的史莱姆海浪,现在果冻军团的主人,”男孩趾高气昂地说道,“在我的大军里,按军级向上分别是白军士、黄队长、绿头目、红副官、蓝统领、紫将军、黑元帅,而我作为最高领袖,称为海皇果塞冻!”
“小孩子,你不是在说谎吧,”弗拉雅米奇故意露出一副不相信的表情,“你是领袖?刚才一个白军士都比你的个子要高。”
“闭嘴,难道你没听说过,浓缩的才是精华吗?”海浪作出一副恶狠狠的模样,“你们赶快投降,听候我的发落,特别是之前吃我吃得最凶的那几个家伙,吃了的都给我吐出来!”
“混账,居然直接跳过了骸骨龙骑士和僵尸龙骑士,进化成了阴影龙骑士!”卡雷就地一个打滚,躲开了骨枪的全力一击。回头一望,对手的强力冲击竟似乎没有任何物理惯性,一瞬间就把俯冲换成了尾追,诡异狰狞的骨枪如影随行地刺到面前。
“难道这家伙是虚幻攻击?”黑发的巡房员眼看无法躲过,无奈只有双刀交叉,硬接逼近的骨质巨枪。刹那间,恐怖的巨力如海潮般汹涌冲来,卡雷只觉得自己的防御像泥沙堆成的堤坝一样可笑,一个浪头下来就被打得粉碎。
臂骨和胸骨同时传来碎裂的声音,几丝鲜血溢出了嘴角,男孩扩大到极点的瞳孔里,却见到阴影龙骑士忽然收回了骨枪,似乎自言自语说了一句,“未成年人不应该上战场。”
卡雷刚刚松了一口气,只觉得头顶突然传来剧痛,一柄粗壮的枪杆结结实实砸在了他的头上,整个身体像是一个被巨锤敲击的木钉,被完全打到地面以下。
“上了战场的就不是未成年人。”幽影龙骑士自言自语地又说了一句。
幽影龙驮着主人转身离去,背后的地下传来一种奇怪的音调,好似一个人全身的骨节都在格格作响,然后是“噗”的一声,两片雪亮的刀芒混杂在弥漫的尘土中急飞而至。
骑士被喷射的泥沙洒了一背,及时拧身回了一枪,架住了一柄长刀,另一片刀芒却轻巧地擦过它的脖颈,将头颅斩落下来。
“呸!阴暗发臭的亡灵,看清楚什么叫做真正的传说战士!”一个高瘦男子用力吐出一口血痰,脸上再也没有一点孩童的幼稚表情,从他的衣着来看,仿佛是刚刚发生了一场时光快流,让那个矮小的男孩迅速长成了大人。而原本过于狭长的两柄利刃,也已经与高大的身材融合成完美的比例,就像是属于本体的一部分。
“很好,这样我才可以把你看成是一个真正的对手。”无头骑士在说话的同时,已经驾着幽影龙再次转到正面,脖子上冒出一股黑气,迅速长成一个新的脑袋,牢牢握在手中的骨枪再次平刺而出。
“没脑子的亡灵,你能懂得什么武道的奥秘,就你那几下子,简直比庄稼把式还差劲啊。”高瘦的男子冷冷说道,“我刀中之圣卡雷克司,就让你明白傀儡和武者之间的区别。”
※※※
“虽然绝大部分神明,都通晓心灵超能的本领,单凭意念闪现,就能作出许多事情,”米蒂亚仰头看着骨塔,笑了一笑,“可是这位前战神看起来比较粗莽,大概并不懂得唯心主义的奥秘。”
“所以它的神魂想要干预世界,只有两个办法,或者向牧师传渡力量,或者以物质性的躯体降世。”灰精灵仔细打量了神庙后评价说,“不过,它这座用来塑造身体的骨庙,还真是没品位。”
“那么,把这些古怪的骨头拆掉就行了吧?”百灵鸟绕着骨塔,盘旋向上飞去,“这点小事情,我来喷个火就可以了。”
“这只鸟还真是急性子。”米蒂亚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刚刚你提到牧师?那个接下无间道任务的机关人萨满去哪了?”
“始终没看到有什么神职人员出现,很有可能是被察觉身份,被拆成一堆零件了吧。”
“米克特大人是非常公正的,”骨庙里飘出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紧接着,一个蓝发蓝眸的年轻少女,穿着宽大的法师袍,轻快地走到庙前,“他是非分明,言而有信,如果你们来与他作对,那一定是你们不对。”
“小妹妹,说话不要太直接,为什么一定就认定是我们的不对?”
“米克特大人和你们有仇吗?”
“没有。”
“米克特大人欠了你们的钱吗?”
“没有。”
“那么,你们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理由,这不就是登门行凶吗?”
“虽然我很想说,这位沼泽主君是邪恶的,”米蒂亚叹了口气,“不过好像我也是魔族,似乎充任不了正义的使者。”
“这世界上并不永远都是有理走遍天下,还有另一套规则,”灰精灵淡淡说道,“那就是强者为上,弱者没有价值和尊严!”
随着她讲完最后一个字,手上突然浮现出一个狰狞丑陋的面具,然后又消失不见。魔族女子目光一转,看到面具不知何时贴到了蓝发少女的脸上,直接把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变成了丑八怪。
“小妹妹,你要不想一辈子都是这副丑模样,就乖乖地走开,离岛的时候我会给你拿下来。”
“哦,这个幻术面具还真是有趣啊,”蓝发少女伸手摸了一摸,笑了起来,“好像还感觉不到厚度,很精巧的手艺嘛。”
“除了我以外,没有人能为你解开这个幻术。我不是开玩笑,你最好认真一点。”
“可是,我根本不需要解开啊,”女孩满不在乎地双手在脸上一抹,又现出了本来面目,“我也套一层面具就可以了。”
“哈哈哈哈,这个办法真是太妙了!”米蒂亚笑得肚子都有点发疼,“不过,她给你套上一层丑脸,你又戴了一层本相,这不就成了厚脸皮了?”
“喂喂,你请自重一点!”蓝发少女虽然套着两层面具,脸上挂起的怒意依然可见,“既然你们说了什么强者为上,那么就让我瞧瞧究竟有多少斤两吧。”
岛屿上方的一片黑云急速卷动起来,长长的尾巴迅速垂到地面,还环绕着一匝一匝的蓝芒闪电,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尖锥冲向了魔女和灰精灵,眨眼之间就把两个身影吞噬进去。
“帝瑟维兰德大人,你变成完美人形后,法力好像也更加强大了,”一只白色尖嘴的乌鸦飞到蓝发少女的肩上,“这些自不量力的家伙在你面前,就是那渣啊。”
“笨蛋,她们可不是一般人啊,要是连这个电罩龙卷风都没办法对付,也不可能冲破幻境,来到骨庙这里。”帝瑟维兰德眼神并不轻松,“一个被卷进去的是幻像,另一个也已经用遁术脱离了,接下来估计是要苦斗了。”
“呱呱,怕什么,她们也就两个人而已,”乌鸦昂起头来,“有我给你助拳,不就刚好数目相等,可以二打二了?”
“你去死吧!”蓝发少女抓起乌鸦扔进袖口,“躲在里面缩好脑袋,不要出来!”
※※※
盘旋上飞的金色百灵不多时就越过了骨塔的高度,随意看了两眼,很不屑地摇了摇头,用力吸了口气。
当它再次吐气时,一道耀眼的金色火焰从口中源源不断地喷射而出,正是顺着飞来的方向盘旋下绕,像一条张牙舞爪的金龙将肋骨紧紧缚住,那原本略微有些绿光的白森森巨骨,表面的颜色迅速转成暗红,在金焰的烧灼下越来越亮,恰似一块烧得通红的生铁。
正在百灵得意的时候,一点黑色的光芒突然从胸骨中央发散,很快就朝全部骨塔覆盖而去,与金色火焰相碰之后就同时湮消。
一金一黑两种光芒较力的时间并不长,金色火焰很快就无以为继,当长驱直入的黑光冲到身前时,百灵清楚地看到,那黑光并非什么冰霜之物,而是同样有火焰升腾之形。
“你的肺活量不行。”黑焰卷过金色的鸟儿后,骨塔的胸骨位置,传上来一个傲慢的声音。
话声刚落,这个声音的主人忽然奇怪地发现,那原本是该坠落到这里的百灵根本不见踪影,却是有一团耀眼无比的巨大金焰停在了和胸骨齐平的位置,在光华深处,一只颈长羽丰、翼宽尾舒巨鸟时隐时现。
火焰中的巨鸟也在观察对手,这是一个背生四只黑翼的年轻男子,身材远超过常人,手执一把长长的黑色巨剑,带着说不出的阴寒气味。
“现在,再来比一次肺活量?”巨鸟发出一种非常挑衅的口气。
黑翼男子双脚离开骨塔,展开翅膀停在半空,慢慢说道,“涅磐金焰?”
巨鸟点了点头,神色也严肃起来,“幽冥黑火?”
再次陷入了沉默,两双眼睛里透露出同样的询问。
伸出一根手指,黑翼男子指着自己,“mym]Lucifer”
金色光华中传来一个同样稳定的声音,“SK.Remind”
“LostTmple”
“withoutOB”
“gl”
“hf”
……
“帝瑟维兰德大人,他们在说什么?”乌鸦忽然听到天上传来一阵叽里咕噜的古怪语言,忍不住探头出来发问。
“不知道,”蓝发少女抬头望着再次交织在一起的金黑光芒,“可能是某种上古时代的神魔密语吧。”
“有胆气,”红龙拍了拍山特比托斯的肩膀,“那么,我们飞到天上继续高空轰炸,地面牵制的任务就全靠你了。”
“我说,咱们并肩抗敌,培养珍贵的战友情谊,不是更好吗?”
“据我观察,你脑后生有反骨,主背后给自己人捅刀子,”银龙冷冰冰说,“所以我们是绝对不会相信你的。”
“哎呀呀,这怎么可能,我这么正直善良的人,哪会做这种事情?”
“山特比托斯大人,”小虹彩龙掏出一本小册子,“这是出发之前,旅社给我们发的情报手册,其中讲解了这个沼泽国度以前的历史,还有一幅你在背后下手,刺杀萨满的图画……”
“对于人类不要称呼大人!”红龙和银龙异口同声表达了对异族的鄙视。
“居然还保留了这段情节?”圣武士很郁闷地翻开自己的一份,差点跳起来,“这是谁和我作对?居然把当时的对话也一字不漏地全记录下来了!”
“虽然你能自圆其说,不过是言之有理,还是巧言令色,像我这样有理性的龙,自然可以判断。”红龙摆出一副不屑的表情。
“所以你作为冒险同伴的信用,已经是负值了,”银龙更是满脸厌恶,“就像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虹彩龙叹了口气,“难怪莱瓦一直提醒我说,人心险恶哪——”
“这是赤果果的污蔑啊,”守护骑士喊起冤来,“又没有人证物证,你们怎么可以光凭旅社的一面之词,断定我的人品呢?”
“我证明!”一个黑袍仿佛是幽灵般从空气钻了出来,口气里充满了愤怒,“守序善良的圣武士,你还记得我吗?”
“奥里帕斯,你没有死啊?”山特比托斯看清楚了半精灵的面孔,顿时一脸惊愕。
“好啊,这个反应,就叫做不打自招!”红龙咔咔大笑。
“喂喂,这家伙既然出现了,就是还没死,以前的事情等于都没有发生。”
“切,你只是后果未遂,那种不齿的行为早就做出来了。”
“老师,你不是那样的人!”甲车里的骑士随从握起小小的拳头,痛苦地捶地,“一定是幻觉,一定是幻觉啊。”
“那么,你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山特比托斯放弃了无谓的申辩,“我不认为那种伤势你还可以幸存,难道是我们的前教皇救了你一把?”
“愚蠢,这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做命匣,”半精灵冷笑说,“你想杀死我,再过一千年也没指望。”
“少吹牛吧,就凭你一个三脚猫的萨满,也能制造命匣?”守护骑士回忆了一下,“我记得部落以前有一个死灵法师,恐怕是出自他的手笔吧?”
“哼!”奥里帕斯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我绝不相信你会有两个命匣,”山特比托斯自信地说道,“想报仇的话就上来吧,不过你只有这最后一次机会了。”
“你如果以为还是以前的我,那就大错特错了,”萨满张开右手,一道又一道元素波动从指尖传来,似乎有许多个强力法术在蓄势待发,“我可是受过了完整的魔法课程教育。”
※※※
“奥里帕斯大人,那个圣武士是你的了,”果冻男孩一挥手,更加强大的战队围住了三条人形的龙,“这几条龙把我吃的太多了,你可不能和我抢。”
体型的变化越悬殊,变形需要的时间就越长,而庞大身躯的龙类飞行十分笨拙,从地面飞到空中也需要足够的上升时间。于是弗拉雅米奇和维克安列斯很痛快地抽出了精金武器,有模有样地格斗起来。
这些果冻军士虽然远比之前的大军厉害,但在格斗技艺上的造诣却实在让人不敢恭维,抓在手中的各式刀枪剑戟,除了几个有限的刺砍劈砸动作,几乎就没有变化。他们唯一的优势就是人多手杂,几十件重兵器同时落下来,足以让对方应接不暇,红龙银龙虽然能看出许多破绽空门,但是根本没有机会把握。
那些蓝甲军士的气力,比之两条龙还差上一些,紫甲军士的力量,就已经大致相当,而黑甲军士就更能强压一头。
“我觉得像是在和一堆魔像作战,太没劲了。”红龙抱怨说。
“斗力气这种活儿,太不适合一头优雅的银龙了,”同伴也开始发觉手腕发麻,“弗拉雅米奇,当时你就不能多下点本钱,买两件传说级别的武器么?这要是把它们的兵器先砍断了,接下来就是那切瓜削菜一样的轻松啊。”
“闭嘴,你这个蹭武器的家伙,自己没掏一个金币,还好意思来说我!”
“我记得,刚才就是你吃得最多!”诸色缤纷的幻之果冻愤怒地来到七彩流溢的虹彩龙身前,手里提着一件十分奇怪的重兵刃,顶端竟然铸成人形,“我要亲手把你砸碎,收回我的身体!”
“你用的这是什么武器?”菲尔好奇地望着只到自己腰间的海浪,虽然相貌同样都在十五岁以下,果冻有着正常男孩的身高,小虹彩龙的个头却胜过了大部分的普通成年男子。
“那玩意叫做独脚铜人槊,”见多识广的龙吟诗人在混战中高声提示,“是野蛮人和兽人最喜欢用的武器之一,砸起人来感觉很爽。”
“这个果冻怪和矮人差不多高,要谨防他使用矮人的战法,”银龙大声喊道,“千万注意砸脚趾、敲膝盖一类的阴险手段!”
“我说,维克安列斯,就果冻的智商,你以为他能懂那些办法?你这不是变相地提醒敌人么?”红龙没好气地说。
最强的果冻听了银龙的喊话以后,舞起独脚铜人,果然直接了当就往对方的脚上砸去。
一道赤红色的光芒闪过,槊柄像豆腐一样被割断,顶端的粗大铜人远远飞走。海浪惊讶地抬起头来,看到虹彩龙的手上多出了一个闪耀着红色光柱,嗡鸣不止的奇怪武器。
“这个手电筒怎么这么厉害,难道是一件神器?”最强大的果冻脸上没有慌张,“你先别得意,看看这个!”
果冻男孩的瘦小身体突然开始膨胀,仿佛有一个巨大兵器在撑起了他的肚子,一个巨大的枪尖先是露出了头,接着又出来了两个较小的枪尖,真实形状是有三个分叉的巨大戟头,嘶嘶作响的电蛇正在戟尖来回跳跃。
“那条人鱼虽然抢走了我的果核,可我也不是完全吃亏,”海浪握紧了有几倍身高的三叉戟,神色一刹那变得无比威严,“这是应该属于我的海皇兵器!”
“太好了!”虹彩龙兴高采烈地喊起来,“你把兵器从身体里拔出来的时候,好像没有流血啊。”
“不会流血是软泥怪的异能,你开心什么?”男孩不高兴地说,“我可不像你们这些血肉生物,光是因为流血就会丧失大量体力。”
“这样我就可以放心和你打了,”光剑毫不客气地劈了过来,“其实我见了血会头晕的。”
“岂有此理,”三叉戟一把接住了红色光柱,“你作为一头龙,难道没有捕过生食吗?”
“可以生吞活嚼啊,”光剑又换成了直刺,两道同样色彩鲜艳的身影战成了一团,“我的哲学就是,眼不见为净。”
※※※
志在复仇的萨满没有任何保留,连连释放出自己掌握的那些最强大的法术,刹那间,火球和冰环齐飞,闪电与岩爪同出,酸箭伴毒液共洒……
守护骑士的左手上多出一个精致的圆盾,上面刻绘着许多层金色的文字和图案,正中还有一只形如太阳的圆圆甲虫。当他把盾牌举到胸前,全身顿时发出强烈的白色光芒,仿如神光临身,圣光护佑。
不论是什么魔法,根本突破不了白光组成的坚壁,山特比托斯神色自若地站在原地,看着对手一次又一次做着无用功,竟悠闲地哼起了小调。
“别白费力气了,老朋友,”圣武士摇着头说道,“连天使大人都从这个岛上败退了,我要是没有点真本事,敢来这里调查死灵吗?”
“什么真本事,分明是依仗神器!”半精灵脸上流下了密密的汗珠,仍然在咬牙施法。
“能成为圣甲虫之盾的传承者,这本身就是实力的体现,”山特比托斯露出一个自得的笑容,“算了,我看你是根本突破不了我的神圣护盾,那么,该轮到我反击了。”
螳螂臂状的长刀也爆出更加明亮的锋芒,有如一道电光直射而去,“不知道你除了法术长进了一些,战斗力现在又如何了?”
黑袍的萨满怒喝一声,身形忽然变得模糊起来,但在完全消失之前,刀光已经席卷而至,将这个影像横斩成两半。
“这么重的伤势,没有多少活下来的希望了吧?”守护骑士收回长刀,鲜血已经染红了半个刀身,暗红色的液体滴滴嗒嗒落到地面,“没死也不要紧,反正你命中注定要被我克制啊,奥里帕斯同学,你究竟想被我杀几次呢?”
三叉戟的主人正在与光剑的使用者苦斗,一把锋利的尖刀突然从背后将它刺穿,上下一拉,就把这个五颜六色的果冻剖成了两半。
“事实证明,我只有对敌人才从背后下手。”山特比托斯一脸正气地说话,然后用手指了一指围住红龙和银龙的果冻军士,“小妹妹,那里还有很多敌人,跟我来吧,你也可以练练背后下手这种高效率的灭敌方法。”
“我,我做不来这种事情。”
“难道,你捕食的时候,都是正面下手,从来不在它们背后或是睡觉的时候逮过吗?”守护骑士奇怪地问。
“……”
“这就对了,你应该把这些果冻看成猎物,拿出狼逮兔子的精神,不管什么办法,吃到嘴里就是好办法。”
“热死了,”小狐狸烦躁地喊起来,“你老师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把外面的敌人消灭掉?”
“他们都说你是白狐,可为什么你身上有很多灰色斑点?”骑士随从好奇的问。
“笨死了,我们在春夏和秋冬的时候都会换一次毛,这叫季节保护色,”狐狸哼了一哼,“刚才看你吃草,我还以为你也是食草动物成的精,原来连这个都不懂!”
“我有很多东西都记不得了,”阿紫摸着头脑,“他们都说我是一个王子,可是我只记得近两个月前的事情。”
“说不定,你就是一个什么妖怪王国的王子呢,”小狐狸出主意说,“你仔细想想,觉得哪种动物特别可爱,那就很有可能是你的原形啊。”
“可爱啊?”前王子认真思索起来,“我觉得毒蛇看起来最顺眼……”
“阿紫,幻境的出口很快就会消失,我们先出去完成任务了,你们好好待在里面,不要乱跑,等我回来。”守护骑士的声音透过车壁,在车外渐渐远去。
“老师,你不能就这样把我扔下啊!”
普勒辛特垂头丧气继续坐下。小狐狸等了一会儿,忍不住又开口,“我们这要等到什么时候?”
“噢,这个……”看见两只动物都眼巴巴望着自己,阿紫忽然涌上了一种英雄气概,“我也是冒险者,就算没有人带领,我也可以独自去闯荡。”
“太好了,我们赶紧离开这个闷罐子吧。”
“没问题,没问题,”普勒辛特小心翼翼地走到车门,“如果碰到什么危险,我们也可以赶快回来躲避。”
嘎吱——
车外十分寂静,焦土地面上除了红色的熔流外,还横七竖八淌着许多蓝色、紫色和黑色的水渍,其中两摊五颜六色的胶液最是显眼。
“那些士兵呢,就这样被全部杀光了吗?”阿紫自言自语地说。
“怎么死掉以后尸体都化成水了?我还想找一块头盖骨呢,”小狐狸很失望地叹了口气,转头看着男孩,“现在我们往什么方向走?”
扑腾!小独角兽从车上跳下来,撒开蹄子就跑。
“喂喂,你等一等!”身为召唤天才的男孩看到自己的作品有逃跑的企图,急忙在后追赶。
小狐狸想了一想,觉得这个地方实在危险太多,于是也紧紧跟在后面。
“我好恨啊,”满地的水渍忽然开始微微扭动起来,“以为用了光明驱散术就能把我消灭吗,只要我的果核还在,我就可以再次觉醒啊。”
那两摊鲜艳的水渍活力最足,很快就重新扭到一起合二为一,移动的速度立刻变得迅速了许多,然后四处蹦达去融合那些其它颜色的液滴。
每吸收一些液体,这个泥形怪物的劲头就似乎恢复了一点,当它把黑色、紫色和蓝色的水渍都吸附上身的时候,已经变成一个堪比飞龙的巨型软泥怪。
※※※
“总算抓到你了!”阿紫气喘吁吁地捏住了独角兽的尖角,“下次要再这样乱跑,我就要用绳子把你拴起来了,哼哼。”
独角兽左摇右晃,男孩竟然觉得自己的气力有点跟不上消耗,被拉扯得跌跌撞撞,脚下突然又踩到了一片水渍,于是重重滑倒在地。
“这是什么古怪的液体,居然是银色的!”前王子莫名其妙地打量害自己摔倒的罪魁祸首,“等等,这不会是水银吧,那可是有毒的啊。”
“救我——”水银液滴里传来一个微弱的呼声,“帮帮我,给我一个治疗法术。”
“你会说话,那你就是软泥怪了,”阿紫急忙爬起来,义正词严地指着它说,“软泥怪都是邪恶的,我是不能帮助你的……独角兽,你干什么?”
小独角兽俯下身体,尖角伸进银色的水渍,一道明亮的白光从角上发出,荡起层层的涟漪。
“你疯了!那是邪恶的软泥怪啊,治好了它以后,它就会来攻击我们!”
“你就别乱喊乱叫了,快跑吧,”小狐狸从后面跳过来,“真正的软泥怪追上来了!”
前王子回头一望,吓得双脚发软,一滩小山样的巨大果冻怪物,正从地面匍匐接近,“这里怎么成了软泥怪的巢穴了,到处都是液滴怪物啊。”
“请放心,我不是软泥怪。”银色的水渍忽然向内凝聚,直直竖立起来,很快化成了一个金属固体的人形,向独角兽恭恭敬敬地行礼,“感谢你对我的及时救治。”
“哦,那么看来你是善良阵营了,我刚刚想到,其实独角兽的圣力治疗对黑暗生物反而会产生伤害。”阿紫认可了这个古怪生物的立场,“你是这里的什么人?”
“我是来执行秘密任务的,具体情况不能说。”对方反问说,“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我跟随老师参加了讨伐老死神庙的正义冒险团队,到这里是为了铲除邪恶的黑暗怪物,”王子骄傲地挺起胸膛,“虽然我很弱小,可是我也能召唤出像独角兽这样强大的生物,刚才不就是治好你的伤势了吗?”
“太好了,我就是来接应你们的。”这次有了热情洋溢的回应,“我是旅社的雇佣型战斗机关人,你们可以叫我依依。”
“原来你是内应啊,看起来好像很有本事嘛,”阿紫急忙恭维了他一句,指着越来越近的果冻,“你能不能先帮我们抵挡一下这只软泥怪?”
“没问题,”机关人点了点头,“这只果冻怪虽然看起来气势汹汹,但在这个幻境里也算不了什么。”
“既然你这么有把握,那为什么还不下场?”
“尊敬的冒险者,你不想亲自体验击败怪物的成就感吗?”机关人的脸上露出一个貌似微笑的表情,从地上捡起了一片小小的竹剑,放在男孩手中,“只要你相信自己,就能立即成为神力无穷的勇士,和这只果冻大战三百回合完全不成问题。”
“我真的可以打得过这只果冻吗?”阿紫兴奋地叫喊,“那我该怎么做?”
“只要你喊出最自信的口号,摆出最威风的造型,发出最强大的气势,就会有不可思议的奇迹发生。”机关人伸指在他头上轻轻一弹,“这是一个轻度的催眠法术,能够帮助你回忆出人生经历中最得意的时光。”
“邪恶的果冻怪物,英勇正义的使者和他的朋友们特地前来征伐你!”前王子的脸上闪现出青春热血的光彩,“听好了,我就是爱与正义的化身,热血与荣耀的楷模,少女与诗人崇拜的偶像,光明教廷的骑士随从紫河车勇士!”
在这句话说完后,阿紫惊讶地发现,自己的个头竟然已经变得和果冻怪同样的高度,原来的冒险者布服被一身威风凛凛的战甲所取代,手上的微小竹剑也不复存在,而是一柄清如明镜、寒如秋水的绝世神兵。
“那个,机关人,你能把我也变一变吗?”小狐狸看着王子无比神勇地在和果冻怪恶斗,不由得也心痒起来,“我只要能变成人形,就可以使用仙法了。”
“当然可以,”依依从地上捡起另一片木制兵刃,银光流闪的右手忽然变成了剪刀,喀嚓喀嚓裁切了几下,“这就是你变形需要的头盖骨。”
“可是,现在没有月亮啊。”小狐狸接过木制的头盖骨,依然有点失望。
“看着我。”机关人使用飞行术慢慢浮了起来,水银一样的身躯渐渐变成了圆球,有如月光一般的皎洁银辉开始淡淡洒落。
正在和巨剑武士搏斗的果冻怪身上,身上的液滴忽然一团一团的落下,好像是正在燃烧的蜡烛。对于它这种强大的软泥怪来说,已经是水火不侵,毒酸不惧,绝大多数元素伤害都能免疫,但是有一类叫做“风刃”的法术,近似于物理攻击,切割这种柔软的泥形怪物非常合适。
每一团果冻刚刚掉下来,就被旋绕的风势远远吹走,让它根本来不及吸回身上。海浪很是恼火地瞪着戏弄它的新对手,一点也想不明白这个拖着九条长尾巴的小女孩是什么来历。
“那么,你想不想也去打这个果冻怪呢?”落回地面的“月亮”,又变成了机关人的外形,询问另一只小动物的意见。
对方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下一刻,一只巨大的长角生物跳上了果冻怪的头顶,四只蹄子用力踹踢,每一脚传来的力量,都让来自寒冰地狱的怪物感到如同驱散圣光的烧灼痛苦,“独角兽不发威,你当我是毛驴啊!”
第二批冒险者从幻境中出来,正好看到天空中的云团翻翻滚滚,仿佛化成了各种各样的奇怪生物,相互之间殊死搏斗。云气之间泾渭分明,有乌黑和金红两色,标志着两方阵营的不同。
“嗯,这些黑云,一会儿变成石像鬼,一会儿变成毁灭者,”山特比托斯眯起眼睛,“而那些红云呢,一会儿变成精灵龙,一会儿变成奇美拉……”
“你的眼力太差了,”弗拉雅米奇冷笑着说,“那根本不是什么黑云红云,而是正在燃烧的火焰。”
“我们的队友呢?”维克安列斯四下张望。
“注意看那边,岛屿三点钟位置的半空。”菲尔指着一处地方。
一个手持骨枪的死亡龙骑士,正带领着许多鬼怪形状的黑色火焰作战,飘移迅疾的细小焰苗似乎在爪扑咬啮,而大团火焰看上去却沉缓笨拙,还有一些蜘蛛状焰团发出细长的黑丝烟气。
而另一方的首脑,是一个手拿双刀的高瘦男子,身后也有大量金色火焰组成的部队,无数似矛如镖的火花飞溅出来,活像是一支拥有大量杀伤性武器的远程军团。
“这个拿双刀的是谁,为什么我觉得他很眼熟?”守护骑士问道,“看他如此武艺,莫非是传说中的剑圣?”
“笨,拿一把西瓜刀的才是剑圣,两手各拿一把西瓜刀的当然是恶魔猎手,这是常识中的常识。”红龙得意洋洋地表达鄙视,“而且,用双刀流的,通常是个瞎子。”
“胡说,那是我卡雷大哥的原身,左手使的是魔诛丸,右手用的是鬼灭丸,都是当年远东之岛的极品宝刀。”银龙很不高兴地驳斥某人的谬论。
“靠,这也太无耻了!”第十七次,卡雷砍下了死亡龙骑士的头颅,然后又眼睁睁地看着对方长出第十八个脑袋。
老死的神庙,是当年兽人部落里建造的最宏伟的一座圣殿。由于战神的子民生来就是为了征杀,这些勇士们最大的人生幸福,就是能有一个避免横死,寿终老死的结局。传说,只要一个兽人是老死的,那就一定是受到了神佑。
现在神灵已经成为了不死主君,老死神庙却依然是神佑的象征,只要保持物理形态不灭,受到神眷的黑骑士是没有可能“横死”的。
而在岛屿九点钟位置的上空,却是一场法力对决,一个灰袍,一个红袍,联手和一个蓝袍对敌。
“那件蓝袍怎么看怎么像是一件长裙,很标准的巫妖衣式啊。”善于超度死灵生物的圣武士一眼识别出来。
“红袍的是惑控系,灰袍的是幻术系,但不死生物对这两类基本能够免疫,”小虹彩龙评价说,“而且蓝袍擅长直接杀伤的攻击类法术,所以看上去占了上风……”
蓝袍一挥手,数百道电芒从高空击下,组成了一个囚笼似的电栅,把对手罩在其中。
然后红袍也一挥手,所有的闪电在一刹那间消失,紧接着灰袍同样挥了挥手,巫妖立即从云端上坠了下去。
“……但是二打一毕竟有很多优势,红袍法师施展了法力沉默,暂时压制住对手的施法能力,灰袍法师乘机又用了强化的重力术,敌人自然就掉下去了。”
“他们打得这么热闹,我们该些干什么?”红龙开始跃跃欲试。
“算了吧,咱们能自保就不错了,”银龙没好气地说,“你觉得,我们在这种传说级别的对战里,能够起到什么作用?”
下一时刻,蓝袍已经从坠落的地点飘了过来,似乎毫发未损,“刚才的战斗小有失利,先过来哀慕哀福一下再说,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的道具。”
“我们在这场战争中究竟应该扮演什么角色,答案已经出来了,”守护骑士叹了口气,“这只巫妖把我们当成中立野怪了,想杀掉我们抢经验值和宝物。”
※※※
“帝瑟维兰德,是你吗?”红龙看清了巫妖的面孔,惊讶地大喊起来,“难道这个地方出现的龙巫妖就是你?”
“你是谁呢?”蓝袍少女疑惑着望向红龙,“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帝瑟维兰德,你是蓝龙王的女儿,和我从小是青梅竹马,难道你连我都不认得了吗?”弗拉雅米奇嗓子嘶哑起来,“而且最近十年里,我向你求婚过三十八次啊!”
“哦,”巫妖笑了起来,“你还真有耐心啊,不知道你的求婚最后成功了没有?”
“没有,你一直都不肯答应,”情圣沉痛地回答,“后来听说你失踪了,我走遍了世界各地去找你。”
“噢,其实你真的是个不错的帅哥呢,”蓝发少女上下打量着求婚者,忽然拍了拍手,“那么,你也加入到伟大的龙巫妖行列中来吧,我会考虑这件事情的。”
弗拉雅米奇的赤色瞳孔中,愤怒地几乎要喷出血来,“帝瑟维兰德,是谁把你变成龙巫妖的?我一定要把这家伙从肉体到灵魂都千刀万剐,作为冒犯高贵龙族的惩罚!”
“啧啧,”少女连连摇头,“你真是个笨蛋,有这么好的机会都不要,巨龙顶多不过是能活到万年的爬虫,龙巫妖却是无限生命的存在,谁更有前途,一目了然。”
“得了吧,死灵不过是依靠黑暗能量支持的虚假生命,有个鬼的前途。”银龙忍不住驳斥起来。
“可是,它已经是鬼了,当然有鬼的前途。”虹彩龙一本正经地说。
“帝瑟维兰德,原谅我,”红龙的脸上露出了决绝的壮志,“龙族议事会不允许龙巫妖存在世上,我只有亲手把你毁灭,将你的灵魂带回万龙之冢。”
“就凭你那点微不足道的可笑能力吗,小红龙?”龙巫妖露出不屑一顾的神情,“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龙族力量。”
“不要侮辱龙族的名声!”银龙忍不住先现出原形,一口寒冰龙息重重喷出,“龙巫妖根本不配再称为是龙。”
“蠢材,居然对我使用冰冻攻击!”大片尖锐的冰锥飞射回去,在银龙鳞片的交接处留下许多伤口,半空中轰轰隆隆落下一座又一座冰山,更是砸得它踉踉跄跄地躲避,“我来教教你,寒冰法术应该结合物理形式,就算对手不怕冷,刺也要刺死,砸也要砸死。”
“死灵不怕冰冻,那么尝尝我的火焰吧。”又是一头巨大的红龙出现在帝瑟维兰德身前,熊熊的烈焰扑面而来。
火焰全数喷在一头蓝骨巨龙举起的双翼上,半透明的蓝色骨膜发生了奇异的光影变化,有如一个深不可测的水面,完全消化了猛烈的火势。
随后,一根粗长的骨尾甩了过去,把红龙重重抽倒在地,打了好几个滚,“魔法不行,力量也不行,你与我斗什么斗?识相一点就乖乖成为龙巫妖的一员,到时候说不定我会把你纳入后宫。”
“原来,骨龙的样子这么难看啊。”帝瑟维兰德的背后,传来一个叹息的声音。
“住口,我是伟大的龙巫妖,最高端的亡灵龙族,不要把我和棘骨龙、僵尸龙、幽灵龙、阴影龙、吸血龙、还有黑暗魔龙那些低下玩意相提并论!”蓝骨巨龙很不高兴地转身,瞧见了一头流光溢彩的缤纷巨龙,口气转为了惊讶,“虹彩龙?”
回答它的是一道飞过来的七彩龙息,包含有各种各样的元素伤害效果,红色的是火焰烧灼,橙色的是强酸腐蚀,黄色的是闪电攻击,绿色的是毒素渗透,蓝色的是石化气息,靛色的是破魂震慑,紫色的是彻底解离。
“花里胡哨,华而不实。”龙巫妖在七彩光芒中岿然不动,“穿透力简直不值一提,不能起到实际作用的法力攻击,再丰富也是摆设。”
虹彩龙脑子快速运转,想找出一个合适的法术,但是一想到对手具有的强大魔法免疫能力,就似乎没有一个派得上用场。就在它准备改用肉搏方式战斗的时候,蓝骨巨龙突然跳了过来,骨翼轻轻地点上它的额头。
只剩骨头的龙巫妖远比笨重的巨龙动作快捷,没等虹彩龙反应过来,一个蓝色的球体已经把它迅速地封闭起来,然后无声无息地沉入地下。
“口胡,连这种容量的禁锢术都随便用,你太IMBA了!”看到这一幕的山特比托斯理直气壮地拔脚就逃,根本不顾还躺在地下的两个同伴。
“咦,那个拿两把西瓜刀的没追杀你么?”
“怕什么,有小弟先顶着,”英俊的死灵指了指那些黑焰化成的鬼怪,“传说级别的战斗,少则十天半月,多则三年五载,不用着急,我先喝口茶休息一下。”
“我打到了几个召唤类的道具,”龙巫妖抛着手上的几个色球,“比如这个红龙卵,使用之后,可以召唤一条十九级的红龙来助阵,持续时间一百八十秒。”
“为什么还有持续时间?”
“我使用了意志束缚术,强行让它为我们服务,”对方解释说,“超过时间的话,法力就会失效,所以要在三分钟内收回来,等待下一天才能再次使用。”
“也就是说,酷儿当的间隔是一整天了?”
“正是这样,”蓝发少女指着另两个色球,“这两个也都是龙卵,银球可以召唤一条十九级的银龙,七色球可以召唤一条十八级的虹彩龙。”
“那块金色的石头呢,是召唤熊怪的野性护符,还是召唤石像的岩石印记?”
“都不是,这个叫做守护雕像,”龙巫妖嘎嘎笑着,“可以召唤一个具有神圣属性的十八级圣武士,装备优良,非常结实耐打,作为肉盾再合适不过了。”
“我有一个主意,”死亡龙骑士指着那几个龙卵,“咱们可以造个埋骨地,把这几头龙转化成冰霜巨龙,这样就成为正式的亡灵部队,不受召唤时间的限制了。”
“啊,这真是个好办法,”前蓝龙公主非常赞同这个建议,从袖子里拉出苦工,“乌鸦!”
“呱呱,帝瑟维兰德大人,有什么事情吩咐?”
“你先去造个牺牲深渊,然后再建一个埋骨之地,我们准备出终极部队了。”
“为什么要我去做这些杂事?”乌鸦很不高兴地嘟哝。
“横看竖看,你都是我方阵营里最弱的一位,所以侍僧这个光荣而繁重的岗位自然要由你来担任了。”
就在这时,骨庙外传来一个巨大的声音。
“死亡骑士,龙巫妖,你们已经被包围了!”卡雷克司中气十足的喊话颇具威势,“赶快放下武器出来投降,你们有权利保持沉默,但你们说的每一个字,将来超渡你们的时候都要作为牧师的参考祷词。”
“怎么,我们的部队一下子就全部溃散了吗?”死骑很奇怪地探头张望,“呸,外面密密麻麻,居然有五百多单位的部队,太IMBA了!”
“超过一百单位的上限,这已经不是IMBA的问题了,”龙巫妖也愤怒地喊起来,“根本就是用上了CheatCode!”
作为一名传说级别的幻术师,花南在拟像制造方面自然具有强大的能力,很短的时间里就用金红色的火云塑形出大量的高级兵种,然后与卡雷、米蒂亚率领大军,将老死的神庙层层围住。
“路西法同学提供给我们的部队太少了,这期间才赶制出不到八十单位,”蓝发少女很不满的抱怨,“还老是自吹生前是大幻术师,这一下子就被比下去了。”
“而且,对方是三英雄,我们才两个,这也不公平啊,”死亡骑士摸着下巴,“可惜依依不在,不然也可以凑成三巨头了。”
“算了,他那种半瓶水的萨满,来了也插不上手,我们需要的是有传说实力的同伴啊。”龙巫妖眼光一转,“咦,好像有援军来了!”
“闪开!闪开!”金焰大军背后,突然冲来滔滔的七彩水流,一路流进骨庙。所过之处,骑士形、猛熊形、巨人形等地面火焰都被浇得熄灭,只有天上的狮鹫形、双头龙形、角鹰形等飞行部队才幸免于难。
“海浪,你怎么从幻境里出来了?”死亡骑士问道。
“不行了,那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从主场变成客场,我发挥不出实力了。”七彩的果冻男孩很丧气地回答,“连一只狐狸,一头独角兽都能欺负我,我实在待不下去,只好出来了。”
“没事,没事,”亡灵帅哥安慰说,“你赶快造一批果冻新军团出来,至于你的本体,就变成小强好了,我很怀念穿刺的威力啊。”
“干吗要小强,应该变成恐惧魔王,好歹有个吸血光环。”龙巫妖显然不同意死骑的方案。
“那个不会飞的秃头蝙蝠有什么用,小强还有尖刺外壳,很抗打啊。”
“果冻本来就是柔软的东西,你要它变成硬物,根本就是缘木求鱼啊。”
“你们两个,究竟要我变成什么?”海浪苦着脸问,已经被它们的争吵搞得头昏脑胀。
“太罗嗦了!”骨庙上方突然响起了隆隆的轰声,“果冻,你借一部分身体给我,我要凝化出实体,教训这些上岛的小家伙。”
“米克特大人!”三个强大的黑暗怪物毕恭毕敬地跪下,“您打算正式复活了吗?”
※※※
“顶住!顶住!”死亡龙骑士拿起骨枪,带着全部的黑焰鬼怪,在战场的一线奋力阻击,“不用多少时间米克特大人就能现身,打死这些家伙比捏蚂蚁还容易啊。”
龙巫妖阴沉着脸,雪箭、霜环、寒锥、冰山……一个又一个冰系法术在敌阵中爆发,熄灭了许多团金色火焰。但是敌人的数目仿佛是无穷无尽,一团火焰刚刚消失,更多的火苗又重新燃起。
“我们,不是在做梦吧?”金焰军团的指挥官们并没有立即投入战斗,而是呆呆看着骨塔发生的变化。
四面八方,有如洪水的果冻仿佛是从沼泽里倒吸出来,全聚到骨庙脚下,浓浓的胶质液体依附着肋骨结构缓慢上升,这副巨大的骨架,似乎开始重新有了生命力,自内而外,一层一层长出了实躯:白色的果冻变成了骨髓,红色的果冻变成了血流,橙色的果冻变成了神经,紫色的果冻变成了器官,青色的果冻变成了内液,黄色的果冻变成了肌肉,黑色的果冻变成了皮肤,绿色的果冻变成了鳞甲……
“喂,躯干已经长好了。”米蒂亚小心翼翼地说,“当它再长出四肢和头脑的时候,这个沼泽主君就能复生,我们还是先撤吧,没必要和这么强大的家伙正面为敌。”
“难道你们就愿意功亏一篑么,”灰精灵哼了一声,“只要冲开骨庙外围的防线,封住那摊果冻,这个任务就可以大功告成了。”
骨塔长出了第一只脚。
幻术师招了招手,大片大片的金色火焰在身后化成了上百只狰狞巨大的猛禽,竟然和某种黑焰鬼怪形状相仿,凶恶万分地扑了下去。
“巫妖,用大范围法术打掉它们啊。”死亡龙骑士乍看这么多部队,登时有点顾不过来的感觉。
“口胡,怎么打,全是魔免的毁灭啊!”蓝发少女伸指发出一道道黑色的射线,“大范围的法术全用不上了,只有这种单体攻击的腐蚀之冰还能派上用场。”
“下去,下去,守住入口,保住果冻。”死亡龙骑士发出了撤退令。
骨塔长出了第二只脚。
“沸腾的熔岩之火啊,蒸干这些五颜六色的恶心液体吧。”登岛以来,米蒂亚第一次使用了杀伤系法术,乃是地狱火系中仅次于“阿米吉顿”的“因费诺”。
金红色的涅磐火云与赤红色的地狱熔岩联成一体,把整个岛面都化成了火焰的海洋,转眼之间,地上的果冻液流已经涓滴无存。
漆黑的火云同样自天空垂下,占据了四分之一个岛屿的面积,从十二点钟的方向制造了一条中空通道,来自沼泽深处的果冻经由这条路线,继续源源不断汇入老死的神庙。
骨塔长出了第三只脚……足见这是一只兽类怪物。
“还有什么办法,能再顶一段时间吗?”死骑和巫妖身边,再也不剩下一个黑焰鬼怪,而双刃流的刀圣正领着一帮气势汹汹的金色毁灭者,全力攻击着骨庙的大门。
一个死亡缠绕和霜之新星的连杀配合,逼退了卡雷克司——或者是说薰退了。死亡骑士大声吼道,“你那些红龙卵银龙卵的,可以使用了吧?”
“我倒是忘了还有这东西。”帝瑟维兰德摸出守护雕像,朝前一扔,全身白光的守护骑士立即出现在高瘦男子的身前,目无表情地举起了右手的长刀,左手的护盾同时放在了胸前。
“哼,没有意志的傀儡,怎么可能使用信徒的武器?”卡雷克司丝毫没把这个对手放在眼里,双刀一划一拉,就刺穿了山体比托斯的身体,远远地扔回到自己的后方。
骨塔长出了第四只蹄子。
“简直是不堪一击啊,”死亡骑士摇了摇头,“别舍不得了,三条龙一起放出来吧。”
“毕竟以前是同族啊,当炮灰损失掉是不是太可惜了。”龙巫妖犹豫了一下,忽然想起来,“这个拿西瓜刀的只是战斗能力强,用魔法生物或许可以多周旋一下,我这里还有一个装风元素的瓶子呢。”
疯狂的飓风突然冒出,夹杂着许多空气压缩弹和旋转风刃,呼啸着冲向卡雷克司,这一下子倒确实把刀圣逼得有点手忙脚乱。
“艾菲尼克,你这个笨蛋,竟然倒过头来帮外人了。”高瘦男子十分恼火,“谁来帮我对付一下这个元素巨怪?”
幻术师从背后飘来,一挥手,卡雷克司多出了四个幻影,本体却变成了隐形状态。
无法判断真伪的“飓风”立即将幻像当成了目标,而传说战士本人却飞快地潜入骨庙。
灰精灵指挥着幻影把“飓风”远远引走,潜入骨庙中的刀圣忽然以高速倒退回来,大声喊着,“撤退,撤退,这次进攻已经失败了。”
同伴们疑惑着望去,红焰黑火在半空中大片纠结,已经看不清骨塔的真面目,“怎么,那个骨塔的脑袋已经长出来了么?”
“岂止脑袋,连尾巴都长齐了!”
深黑色的火云在一刹那间收拢,四翼的堕落天使坠落到巨兽跟前,身高仅仅超过了它的蹄足,“米克特大人,你答应过我,在你长出身躯以后,就帮我修炼内丹。”
巨兽睁开眼睛,一双通红的眸子静静看着路西法。
“对啊,米克特大人,你也答应过我,帮我从那条人鱼手中抢回我的魔核。”海浪也焦急地叫喊起来。
巨兽张开嘴巴,伸出舌头吐了吐,又很认真地凝视着果冻,仍然是一言不发。
“米克特大人,你究竟什么意思?”
“……”
“骑士,你家米克特大人究竟是个什么动物?”龙巫妖也好奇地看着出现的新主君。
“当然就是万兽之王,上古祥瑞,太平长岁,老死象征的麒麟大人!”死亡龙骑士重重插下骨枪,“反刍动物的最高境界,也就是这个地步了。”
“麒麟,那不就是长颈鹿么?”乌鸦呱呱叫喊。
“长颈鹿,那不就是哑巴么?”帝瑟维兰德接着说道。
“哑巴,那不就是说不成话了么?”乌鸦继续喊叫。
“说不成话,路西法同学和海浪同学不就没法交流了么?”龙巫妖叹息一声。
“喂喂,你们两个,不要一唱一和好不好?”忠心的骑士反驳说,“米克特大人如此神力,怎么会连声带都不制造出来?”
“老师!老师!你怎么了?”离开幻境的骑士随从,赶到了重伤倒地的山特比托斯身边,看到奄奄一息的老师,立即痛哭起来,“你可不能留下我不管啊……就算要走,至少也要开一份遗产的详细清单给我,我好为你打点后事。”
“阿紫,你放心,这样的伤势还要不了我的命,”圣武士声音很微弱地回答,“没刺到我的内脏器官,死不了,用神术治疗一下就成了。”
他脸上露出一个愉快的笑容,“看到你这么关心老师,我很欣慰。”
“啪哒、”“啪哒”,从幻境里出来的小独角兽,直直奔到麒麟的脚下,围绕着巨大的蹄子打转。
“我的召唤兽啊!”阿紫大惊失色,“怎么跑到敌人那边去了?”
“这很正常,独角兽和麒麟是亲戚,有时译名都会混淆,”守护骑士在经过简单治疗后,艰难地坐起身,“以这小家伙的能力,还看不出亡灵和活物的区别,一定是你平时虐待它太狠了,所以它看到亲人就去投奔了。”
“没有,没有,”前王子急忙辩解,“我一直在喂它吃草,从来没有把它饿着。”
“独角兽会回来的,”小狐狸很肯定地说,“我看到那边有果冻了。”
果然,在看到一滩张牙舞爪的果冻怪物扑过来后,小独角兽吓得不敢再叙旧,急匆匆地逃走。
一个机关人挡住了七彩液流的去路,“海浪,这些人都是我的俘虏,你想和我抢么?”
果冻怪摇晃着脑袋,小声问道,“你是萨满大人么?”
“当然是我,你这个没用的家伙,在幻境里连小动物都打不过,要不是我出手,你都已经被消灭了。”
“啊啊,真是对不起,”可怜的史莱姆压根没看出来机关人当时搞的背后小动作,为自己的无能表现感到非常羞愧,慢慢地退了回去。
“委屈你们一下,暂时以我的俘虏名义在岛上待一下吧,”机关人抱着独角兽走到受伤骑士的身边,“有机会我就送你们出去。”
“老师,他就是我们的内应机关人。”阿紫急忙介绍。
“原来就是你啊,”山特比托斯吃力地弯腰行礼,“那天撞到你真是不好意思,还要麻烦你来照顾我们。”
“算了,算了,这是我应该做的。”机关人一看到圣武士就没来由地生气,态度也冷淡下来。
“你是这里的萨满吗,请问,那个黑袍的家伙到哪去了?”守护骑士想起了上次失败后逃走的传送者。
“那个人,应该不会再出现了。”依依心不甘情不愿地说道。
※※※
“事情是这样的,当它还是神魂的时候,与信众是心灵沟通,不存在语言文字的阻碍,”看望了麒麟后回来的机关人,向冒险者们解释,“进入到兽形的亡灵之身后,精神能力反而受到这副躯体的压制,连我都无法和它沟通,当然更听不懂堕落天使和果冻的说话,于是只好与它们深情对视。”
“原来,这头麒麟需要重新进修外语。”俘虏们恍然大悟。
“那么,我们什么时候才可以走呢?”守护骑士问道。
“请再等待一些时间,你们还有三个同伴在龙巫妖手中,我想办法把那几个封印物品拿回来,让你们一起走。”
“这样啊……”守护骑士看着在身前溜达的独角兽,忽然一把提了起来,露出喜色,“我想起来了,既然这只独角兽和麒麟有亲戚关系,阿紫,你可以用禁忌的血祭召唤法,或许我们还有胜利的可能。”
“什么是血祭召唤法?”
“血祭召唤,就是用一种动物为祭品,召唤最喜欢以此为食的强大存在。”山特比托斯正色说道,“我们召唤一个爱吃独角兽的厉害生物过来,那么与独角兽有亲戚关系的麒麟,也肯定是这种生物的对头,它们一定会打起来的。”
“哦,那就是要牺牲这只小独角兽了?”所有的目光立即集中到在圣武士手上拼命挣扎的小动物,“真是可怜啊……”
“谁有反对意见吗?”
“我!”小狐狸举起了手。
“小动物没人权,阿紫,把召唤法典拿出来,开始进行仪式吧。”
闪烁着神秘符号的召唤法阵,虚幻扭曲的空间中逐渐浮现出一头高大的鹿型生物,换来了一致反应,“天啊,怎么又是反刍动物?”
“闭嘴,谁是反刍动物?”鹿怪高傲地走出法阵,身边环绕着无数蓝色的雪片,“就外形来说,我是伟大的树妖!就本质来说,我是伟大的蝴蝶!”
“老师,”阿紫眨了眨眼睛,“蝴蝶喜欢吃独角兽吗?”
“没关系,没关系,这个更好!”山特比托斯开心地挥起手,“竟然,竟然,把我们光明神教廷的四大虫神之一,暴风雪之蝶都召唤出来了!”
“咦,你怎么认识我?”鹿型的树妖奇怪着问。
“暴雪君,你们果然都一直停留在灰化领域,”守护骑士捡起法阵中央的召唤宝典,“这本光明教廷的神物,如果感应到你们在附近,就会直接请你们过来。”
“啊,我记得这东西,是以前上神的点卯簿,专门给我们考勤的。”
“暴雪大人!”圣武士恭恭敬敬地向树妖行半跪礼,“请帮助我们对付那只麒麟吧。”
“口胡,米克特是第一世的麒麟,虽然现在是一只变异的不死麒麟,属于亡灵生物,但是底子在那里,怎么说也有二世的强度。”树妖没好气地回答,“我现在只有三世的实力了,怎么可能打得过它?”
“暴雪君,你作为我辈的偶像,怎么可以这样说呢,”山特比托斯正气凛然,“面对凶恶强大的敌人迎难而上,奋勇战斗,这不正是我们上神教导的精神么。”
“懒得和你多说,”树妖耸了耸肩,“我回去补午觉了。”
“暴雪大人,别着急啊,你可是我用召唤宝典请来的。”守护骑士微笑着拦住去路。
“这又如何?”鹿怪露出不耐烦的神情。
“如果你不听召唤者的意见,这就是无视神意和召唤规则,那可会受到双重反噬啊,”圣武士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到时候天降闪电,五雷轰顶,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啊。”
树妖打了个哆嗦,停住了蹄子,“你敢吓唬我,这里是灰化领域,哪里会有金雷绿电打下来。”
“据我所知,上次地藏君就是抗拒了召唤,被伤得不轻。”山特比托斯已经成竹在胸,“你觉得自己的扛击打能力和地藏君相比又如何呢?”
“那个,那个。”高大的鹿怪犹豫起来。
“而且,我也不会让你白干活,”守护骑士把晕迷的小动物高高拎起来,“暴雪君,你只要帮我们的忙,这只细皮嫩肉的小独角兽就送给你了,想煎想炒,想煮想蒸,你尽可随便。”
“瞎说,我是素食主义者,怎么可能吃小动物。”树妖仔细看了看独角兽,“看它的样子,和我还真的很像啊……”
“这么说您答应了?”
“唉,我一个人是肯定打不过那只麒麟的,”树妖唉声叹气地走到一旁,踏着蹄子,画起了一个又一个圈子。
“暴雪大人,你就是害怕,也不用蹲到墙角去画圆圈吧。”阿紫好心地上前劝慰。
“闭嘴,你这个笨蛋小子!”鹿怪一阵恼火,“我这是在喊帮手,你的明白?”
远处慢慢飘来一点亮光,仿佛是天上的一颗星星落到地面行走。到了近前,青色光芒越来越盛,原来是一个浮在半空的大灯笼。
“灯笼,我被一群坏人给卑鄙地算计了。”树妖诉起苦来,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你一定要帮我这个忙,去对付那只麒麟。”
“这一位,定然是琉璃火大人了,”守护骑士挺了挺胸膛,“我们不是歹人,只是请暴雪君参与替天行道、斩邪除恶的正义事业。”
“什么,那只麒麟现在就复生了?”灯笼惊讶地说,“我以为至少要过个十年八年,到时候地藏君的伤也养好了,让它打前阵,我们在后面配合,才是正确战略啊。”
“没办法啊,”鹿怪抱怨说,“我被点卯过来了,不帮忙的话后果会很严重的。”
“那你自求多福吧,”灯笼悠悠地飘走,“我才不做这种傻事呢,送死你去,烧纸钱我来。”
“咳咳,”山特比托斯猛咳两声,转头说道,“阿紫,再进行一次仪式,这次定位在流火君身上。”
没过多久,一只巨大的萤火虫从召唤法阵里窜了出来,下半shen的青绿色光芒照亮了半个岛屿,愤怒地大喊大叫,“是哪个混蛋把我召唤出来的?”
“老师!”阿紫吓得躲到守护骑士身后,紧紧藏住了脑袋。
“灯笼,你还是帮忙吧,”树妖叹气说,“我们两个联手,未必不是这只麒麟的对手啊。”
“你这么热心干什么?难道一只独角兽就把你收买了?”
“流火君,”山特比托斯满脸笑容地走近,捏住另一只小动物的尾巴举起来,“我做事一向公道,你帮忙的话,这只小狐狸就是你的了。”
“这样还差不多。”萤火虫点了点头,但是还有点不服气,“召唤法典可不是一般人就能用的,这个小孩居然能够用它指派我们,是一个大大的祸根,必须早点解决。”
“不要啊!”阿紫发出一声巨大的惨叫,全身立即被笼罩在一层青绿色的火焰之中,或者说是一种火焰的固体,因为它没有没有发生一点燃烧的焰形变化。
“阿紫,你年纪轻轻,就在正义的道路上献身,我会永远记住你的。”圣武士面露戚容,“你的遗产就不用列清单了,反正也没几件,我会一股脑地妥善处理的。”
“怎么,你以为我是要杀了它吗?”萤火虫变回了灯笼,在空中顺着气流微微飘浮,“我只不过是惩罚他一下,让他再也无法使用召唤法术。”
青色火焰退去,地上多出了一条蠕蠕而动的灰色小蛇,头部作三角之状,“咝咝”的长舌伸缩个不停,
“感谢流火君手下留情,”山特比托斯面无表情地捡起毒蛇,挂上脖子,打了个蝴蝶结,“那么,我们现在可以开始行动了吧?”
“好大的雪啊,”死亡龙骑士赞了一声。
“好漂亮的雪啊。”龙巫妖也赞一声。
“米克特大人,你看都六月下雪了,足以证明我冤啊!”堕落天使继续悲情申诉,“你答应我的事情呢?”
“我也冤啊!”果冻怪在一旁附和,然后又疑惑着说,“不过,现在是六月么?”
“你这个笨蛋,咱们这里是南半球,下半年当然就是春夏时节。”
“呼呼——”麒麟趴在雪地里睡着了。
大范围的攻击法术,优点是覆盖面广,缺点是杀伤强度有限。“蓝晶暴风雪”虽然是一等一的大招,能笼罩广大方圆的土地,消灭千军万马如同等闲,但雪花的这点寒毒,对于传说生物来说,根本无关痛痒。
雪势越来越大,地面上渐渐长出了青色的木苗,很快就变得高大挺拔,连成密密的树林,占据了岛上越来越多的面积,植树造林之势不仅布满全岛,竟然还往黑沼中延伸。
“海浪,你是不是在沼泽待的时间长了,所以果冻里含有了丰富的沼气?”帝瑟维兰德问道。
“你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你的身体正在燃烧啊。”
“什么!”来自寒冰地狱的果冻布丁惊恐地看到,自己的身体上冒出了许多青色火焰,“这是什么古怪玩意,可是为什么我一点感觉不到烫呢?”
“劫火啊,劫火来了。”堕落天使叹道,“想不到这只果冻居然魔道大成,引发了劫数。“
“什么是劫火啊?”
“无论是什么生灵,进入传说境界后,拥有逆天的强大力量,就容易引发种种劫数。”路西法脸容肃穆,“修仙道的一旦走火入魔,就会引来红莲业火考验功德,如果熬了过去,焚尽罪孽,就成了正果,不然的话就在烈火中永生吧。”
“可这只果冻身上烧起来的是青火啊?”
“因为海浪是黑暗生物,属于魔道,所以就怕走火入圣,引来净世琉璃火,焚烧罪躯,挺不过去就直接炼成舍利子或者极品魔晶吧。”
“问题是,以果冻怪的智商,有可能走火入魔……走火入圣么?”
“它不是有魔核么,那个相当于正道的内丹,当中自成天地格局,开日月星辰,定地火水风,是一个完善稳定的结构,世界体系可以自行演化,超越了半元素生物的局限,自然就会有天劫降临。”
“可魔核不在我身上,被人鱼抢走了。”海浪可怜巴巴地说道,“为什么我还要遭劫啊。”
“看来那只人鱼一定是在搞些降头下蛊的手段,整治你的魔核,”龙巫妖嘿嘿发笑,“说不定还有钉头七箭书,早晚扎你的草人,三七二十一天后,你就死翘翘了,阿门。”
“被乱说了,”死亡龙骑士指着庙外,“我觉得这种青火苗和那些树木的颜色很像。”
麒麟忽然跳了起来,发出愤怒的吼声,暴风雪和青树林的组合,终于勾起了它的遥远回忆——万年前的神战,这种美丽而又恶毒的青蓝冰火两重天,不知道夺去了多少兽人精英战士的宝贵生命。
它一头冲进了青色的树林,蹄蹬角撞,有如发狂的公牛在瓷器店里肆虐,碧玉琼晶的枝干纷纷断折倒塌,落地砸得粉碎。但是茂密的琉璃火焰林一直没有停止生长,毁去的还不如长出来的快。
“这只麒麟好像只有蛮力,没什么其他神通嘛,”躲在青林深处的树妖,很欣慰地说,“难道它的实力还不到二世?”
“你为什么认为它是二世呢?”飘来荡去的灯笼在头顶上问。
“号称主君的应该都差不多吧,玛尔斯神系落下地狱的那群废神,不是都有二世之力么?”
“说明这只麒麟很差劲啊,我看说不定和我们一样是三世啊。”
“麒麟麒麟,雄的是麒,雌的是麟,你说这家伙是公还是母的?”
“不知道,当年我没看清楚,”灯笼老实回答,“不过现在,都已经成亡灵了,性别还有意义吗?”
“你们两只虫子,实在是太八卦了!”一片碧绿珊瑚似的树丛突然裂开,愤怒的麒麟扑到它们面前,“蝴蝶、萤火虫,万年以后,你们两个还是长舌妇!”
“麒麟同学,你果然聪明,”灯笼哈哈大笑,“我这青焰琉璃林,就是按八卦排列,你有办法就破解出去吧。”
几排高大的树木突然移了过来,像活动屏风一转一换之后,灯笼和树妖又失去了踪影。
“你敢小看我,”麒麟哼哼道,“我是天生瑞兽,文明象征,呈圣人之祥,著春秋之名,这点阵图小术,岂在我的眼下。”
“我这琉璃林中,阵中有阵,阵中套阵,小阵布大阵,大阵堆巨阵……”灯笼的声音透露着说不出来的得意,“就算你会解题,我一下子给你出几千几万道题目,出题的永远比答题的轻松,咔咔!”
“我们的冰火两重天,当年都是以平方公里为单位,成万成万的洒。”树妖跟着喊,“现在虽然大不如前了,但一次布置个几千公顷也不成问题的。”
“不过,好像伤不了它?”灯笼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
“那就把它永远困在这林子里嘛,不就等于是一种封印方式了么?”树妖很看得开地回答。
“问题是,我们也被困在这里了,要时刻监视着这头麒麟,防止它逃脱啊。”
“天杀的,那个守护骑士怎么想出这么个主意,”树妖醒悟过来,发出一声巨大的惨叫,“难道要我们和这头长颈鹿一直陪伴到世界末日?”
“我的身体越来越萎缩了……”果冻男孩眨巴着眼睛,很小心地说。
“缩就缩吧,”堕落天使点了点头,“烧完了就没事了,那时就没得可烧了。”
“那样,我就不存在了啊!”
“没那么严重吧,”龙巫妖很没同情心地回答,“我觉得在沼泽深处,你应该还有很多备用的果冻才是。”
“那是战略储备,是我的立身根本,不可以随便动用。”
“没事没事,”死亡骑士拍了拍它的肩头,“这年头,很流行减肥运动,你就当少了很多脂肪好了。”
“你们这些没良心的家伙!”海浪终于忍不住爆发了,“我帮你们做了那么多事,还要说风凉话!”
“你听说过邪恶阵营的黑暗生物有良心这种东西吗?”路西法翻了翻白眼。
最后一点果冻化成了蒸气,没来得及回话。
腐臭沼泽深处,两千尺地下。
细微的果核慢慢长出全身,一道长长的影子随即笼罩过来。
“不错啊,只要魔核还在,灵魂就相当于有了命匣,哪怕肉体全毁,也有了再生的基础。”
果冻男孩战战兢兢地看着眼前的黑影,不敢回话。
“海浪,我早就说了,你每天给我吃一斤果冻,对你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这个声音似乎很是悠闲,“你为了省这点小小的费用,到上面去勾结那些恶魔凶鬼,却不知人心险恶,光是沼泽主君重塑一次身躯用掉的分量,够我吃多少年啊。”
男孩头垂得更低。
“到头来,你又得到了什么,连一个不是传说的萨满都能对你呼来喝去,难道你连一点自尊心都没有了吗?”
“影夕大人,”海浪痛哭流涕起来,“我错了,还是跟着你才有前途啊,请你原谅我吧。”
“别哭,别哭,”这个声音依然十分温柔,“一哭果冻味道就淡了,不好吃了。”
“大人,我愿意做你的宠物,做你的坐骑,只要你以后保护我,不让我再被别人吃,我愿意给你一个人吃。”
“这才是个乖孩子,”声音变得更加喜悦,“我的三叉戟呢,还给我。”
“那个,上次我在和一头虹彩龙打架的时候,被抢走了。”
“你可真没用啊,这都能被抢走.”
海浪吓得不敢回话。
“来啊,既然是坐骑了,变个乌龟驮我上去,我要找回兵器。”
“影夕大人,不能变个更气派的坐骑么,变乌龟很没形象啊。”
“我又没有脚,不能骑乘,只能找个表面积大一点的蜷着,”黑影立了起来,下身露出一条长长的鱼尾,继续循循善诱,“而且,这也不会委屈你,上面既然已经有龙有凤有麒麟了,再来一只乌龟,不就凑齐四灵了么?”
“那只麒麟要完了,”灯笼的口气十分自信,“它目前所在的这个小阵,我套了八个阵法在外,每个都以死门相对,也就是说,无论它从哪个阵门出去,再进入的都是另一个八卦阵的死门。”
“高,实在是高,”蝴蝶很羡慕地夸了一句,“不过,这么玄之又玄的东西,你从哪里学来的?”
“五百年前,有一群来自异大陆的冒险者,竟然不知天高地厚地闯到了我的门上,被我杀了个干净,然后从他们的行李里搜出了三本遁甲天书,”灯笼发出嘿嘿的笑声,“里面记载了很多古怪玄奥的异类魔法阵,我空闲的时候就学了一些。”
“你难道懂异大陆的文字?我都不知道你居然是语言天才。”
“那上面图画很多,比较直观形象,而且我去旅社花高价请了个翻译,短兵坊的阿剑同学给我解释了一遍。”
“我想起来了,五百年前,那时候你忽然开始喜欢变成灯笼。”
“对啊,这个灯笼的结构图也是书上画的,飘浮起来十分方便,只要我本身的光源就能提供动力,连飞行术都省了,我一直用它。”
“这种灯笼可有名字么?”
“当然,你看我外面有孔,内中明亮,叫做孔明灯。”
废墙之中,死亡龙骑士烦躁地走来走去,“两位,米克特大人好像在树林里迷路了,我们是不是进去找它?”
“皇帝都不差饿兵,米克特大人言而无信,太让我失望了,我可不愿意再为它服务了。”堕落天使第一个拒绝。
“咳咳,米克特大人又不是三岁小孩,走丢了要大人找回来。”龙巫妖拉开袖口,“乌鸦,快去造埋骨地,我还等着把那几位小朋友变成冰霜巨龙呢。”
“帝瑟维兰德大人,雪停了吗?”
“还在下。”
“等雪停了再喊我。”
郁郁葱葱的青树林中,一排又一排树木在麒麟面前摇来晃去,看得它头晕眼花,到最后索性趴下身子,又睡了起来。
“灯笼,按你的说法,它已经走过十个八个死门了,怎么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啊?”
“那个,那个,让我想想,”灯笼里的亮光尴尬地暗了一下,“噢,所谓死门,应该是对于活物而言的,一个亡灵跑进死门,反而是适得其所了。”
“那怎么办?要不你让它进生门吧。”
“可是,它睡着了啊。”
“这麒麟皮粗肉厚,但它依仗的不过是黑暗沼泽的腐臭之气,”树妖抬起头,“如果我们先废掉这个烂池子,说不定它的实力会落下到四世,到时候收拾它就根本不成问题了。”
“……这么大一片沼泽,深度更不知道有多少,要我用琉璃火慢慢净化,可不是一百年两百年能完成的。”
“有我的蓝晶雪帮你嘛,你先把琉璃林种满,我会帮你加快吸收。”
※※※
“琉璃净世火,专门净化世间一切污秽,凡是腐恶之物,都是这种火焰青木的最好养分,然则毕竟是火灵猛烈之物,任其自主生长就会失控,需得有施法者时时照看,不能像普通林子一样,树木种下就不管了。”
在八卦琉璃林的一处生门阵眼中,两个身影站在一处,守护骑士很有耐心地回答了机关人的问题——为什么沼泽之上,最表面的黑泥正在渐渐成为清水?
“我记得五行之中,东方正好主木、尚青。难道火焰也分五行么。”
“元素组成,无论是光暗说、四粒子、五形论,只要能自成体系,这种分类法都可以无限上溯下延,”山特比托斯微笑着说,“虽然火是诸大元素之一,然而本身细分,还是有规可循。”
“那么其他方位的典型代表是什么?”
“西方尚白、属金,以我教廷的大光明圣火来说,正是纯白无杂,猛烈无匹。与净世琉璃火转化污秽不同,圣火直接破除邪恶,毫不容情。”
“那北方难道有黑火?”
“不错,地冥深处有九幽搜魂火,其黑如墨,性阴如水,对物质的烧炼能力较弱,却能直接对精神造成最强伤害。地狱中许多恶毒折磨心灵的酷刑,就是用上了九幽搜魂火。”
“你懂得还真多,”机关人转头看着越来越多的青林,“那么,你召唤来的两只虫子,什么时候才能赢?”
“这就非我所能知了,”圣武士摇头说,“传说境界的战斗,常常经年累月,千日之战毫不稀奇。”
“看来这岛上,要越来越干净了。”路西法浮在半空,望着远处的沼泽,瞧见不少地方已经是清水汪汪,“不过对于我们来说,不是个好消息啊。”
“喂,别光说这些有的没的,你们有什么办法没有?”骑士哼了一哼,“明显有人在和我们作对,可是被埋在这片树林里,却什么也不知道。”
“算了,算了,”路西法拍了拍手,“我们去找米克特大人吧,不过就我们三个,好像人少了点?”
“召唤一批骷髅分头去找就是了,”龙巫妖漫不经心地提议。
“你这头笨龙,骷髅等于是纸糊的,出去就要被烧化了,你以为有个骨头架子就像你一样是龙巫妖啊。”堕落天使没好气地说。
“闭嘴,你这只黑色的鸟人!”帝瑟维兰德口气十分高傲,“我所说的骷髅,就是我的同类——龙巫妖。”
“哈哈,什么时候龙巫妖变成了不值钱的玩意,还能一批一批地召唤。”
笑了一半,路西法突然住了口,十几个巨大的影子飞过了他的头顶,稳稳停在上空。
那是一群如同白玉雕刻出来的骨架巨龙,但是骨骼之间微微泛光的半透明骨膜,散发出强大的魔法气息,确切无疑地说明了它们的身份,绝非低等的骸骨龙,而是同时掌握了强大力量和魔法的龙巫妖。
“呸,龙巫妖还真的不值钱了,一下子就冒出了十五只。”路西法很不开心地挥了挥手中的长剑。
“你们分头去各个方向,找一位样子像麒麟的大人。”唯一的蓝龙巫妖得意地吩咐。
“是,帝瑟维兰德阁下!”白龙巫妖们一点头,分开飞走。
“当死去巨龙的身影遮盖了天空,大地就将充满荒茔蔓草。”守护骑士看着一条条骨架巨龙从头顶飞过,低低念出一句话。
“你说什么?”机关人没听清楚,追问了一声。
“我是说,时候到了。”圣武士从怀中掏出一块小小的墓碑,放在地上,咬破右手食指,滴滴的鲜血在地上流淌,渐渐形成了一个血色的魔法阵。
“冥狱深处的高贵殿下,这里有你古老盟友的身影,请再续这段万年之前的同袍之谊,恢复吾主奈特的荣光……”
“你是在念召唤咒吗?”
“怎么还不来,我分明没有念错咒语啊,”山特比托斯先前被卡雷刺穿腹部,重伤初愈,现下为了绘制召唤法阵,又流出不少鲜血,眼前不禁有些恍惚。
“我怎么觉得你这个样子,才像是真正的血祭啊。”
圣武士抬起头,忽然笑了起来,“没错,这回是真正召唤地狱的尊贵大人,和刚才不同,是需要实在的祭品了。”
“不过,现在好像没有什么小动物给你当祭品了……你别看我,我是机关人,不是活物。”
“差点忘了,我还有这个,”山特比托斯解下脖子上的毒蛇,随手扔到召唤阵当中,“公主殿下,请现身吧。”
“是谁召唤我啊,祭品就是这样一条又冷又长的毒蛇吗?”机关人呆呆看着召唤法阵里走出来一个全身紫衣的女孩,紫色的短发,紫色的眸子,紫色的嘴唇,淡紫的皮肤,连指甲上都是一层薄薄的紫油,“原来是可里塞洛斯啊,你就给我这样寒酸的玩意吗?”
“公主殿下,这次仓促,没什么好东西,以后一定会补上。请以九幽地狱的大业为重,与米克特阁下联盟吧。”
“你召唤出来的究竟是谁?”机关人几乎傻住了。
“我介绍一下,”被紫发女孩称为可里塞洛斯的家伙很优雅地弯腰,“这一位是冥皇陛下的御妹,也是五大主君之下的十大代理人之一,兼紫月杀手团团长,紫茔公主殿下。”
“你不是光明教廷的圣堂武士,还是守护骑士的爵位,圣号史尔克朗吗?怎么和地狱的首脑打交道了?”
“我忘了介绍自己了,”可里塞洛斯再一次微微鞠躬,“冥皇麾下,荒芜骑士团第一副团长,暗黑圣堂勒让德·安特鲁亚·可里塞洛斯·费因曼·阿基巴尔德。”
“班布和教廷真是可怜,”机关人好一会儿才再反应过来,“想不到你不仅是双面间谍,还是地狱来的奸细。”
“你错了,从头到尾,蒙在鼓里的,只是教廷。”暗黑圣堂回答,“而我的老师,灯神班布,正是冥皇陛下的另一位代理人,所谓的油灯宗,其实拜的正是史上最伟大的圣骑士。”
“它是旅社的内应,奉命与米克特大人作对,”可里塞洛斯立即回话,“殿下,请你把他消灭。”
“错错错,我是米克特大人的萨满,”机关人很严肃地反驳,“暗黑圣堂先生,说话是要讲证据的,你无端指责我的清白,是想挑起贵我两方的冲突吗?”
“别说笑了,机关人根本就没有生命,还说什么当神职人员?”可里塞洛斯微笑着,目光像狼看兔子一样。
“既然教廷的光明之星可以是暗黑圣堂,机关人为什么不能是牧师,”机关人也作出微笑的表情,“米克特大人就在此地,是真是假一问可知,你敢与我前去对质吗?”
“一个机关人,你怕个什么劲?”紫发女孩很鄙视地看着暗黑圣堂,“反正都到了这里,等会儿就能见到米克特,不就什么都明白了?”
“公主英明,”可里塞洛斯努力维持着笑容,“其实我只是和机关人朋友开个玩笑,就不用去对质了。”
“公主太英明了!”机关人发出由衷的感叹,“其实呢,一条毒蛇有很多种玩法,比如你把它头尾缠起来,就可以绕在指头上玩翻花绳。”
“翻花绳,那是什么玩意?”紫公主闪着眼睛,“你会不会?会就教教我。”
“这很简单,你只要这样一绕,再那样一绕,然后一挑一翻,就可以变出许多花样……”
“公主殿下,你不要光顾着玩,”暗黑圣堂忍不住提醒,“米克特大人虽然已经重造身躯了,但并不是最强的战神形态,还需要进一步激发。”
“现在是什么情况?”
“它现在是一只麒麟……”
“麒麟好啊,性格温顺,样子可爱,还是瑞兽,”紫茔玩着毒蛇花绳,心不在焉地搭话,“战斗力也不差啊。”
“可是麒麟还是太斯文了,只有三世的实力啊,”可里塞洛斯没等到反应,只好接着说道,“公主殿下,我利用教廷的召唤宝典,找到了两只上古神虫,只要以它们为祭品,是可以让米克特大人恢复到二世强度的。”
“哦,你让我来一个打两个?你真会照顾我啊!”公主很不高兴地回头瞪了他一眼。
“殿下,灵皇陛下的那位代理人,龙巫妖军团的主人,他也来到了此地,将和你一起执行这件任务。”
“那不就成了,你去联系他,让他来做主就是,我到时候会配合他的。”
“公主,你不要灭了自家体面,”暗黑圣堂耐心劝导,“这个主事的权力,其实是很微妙的,你要在十大代理人中上升排位,就需要多多亲自领导,这本身就是一种地位的象征。”
“我作为一个杀手,擅长的就是埋伏偷袭,背后下手,你让我光明正大地当指挥,与我的风格不合,不要再说了。”
“唉,”可里塞洛斯无可奈何地叹气,“那我去找那些飞动的龙巫妖联系了,公主殿下,你小心点这个机关人……”
“快去快去,”紫茔很不高兴地嘟哝,“叫我小心什么,就凭它?”
“公主殿下,你觉得这个花绳游戏如何?”
“非常有意思,不过这小蛇的身体已经扭曲到要断了,我们下次再玩吧。”公主解开了毒蛇,忽然又想起来了,“对了,你是机关人,应该很擅长计算吧?”
“那个,我只能做到十六位数的加减乘除……”
“这已经很不错了,和我下五子棋吧,”紫茔开心地喊起来,“我见过的生物没一个下得过我。两百七十年前,我过生日的时候,姐姐送给我一个魔像,和我战过几天几夜,十盘里能赢我两三次,可惜后来打仗的时候被毁了。”
“愿为公主助兴。”
“好啊好啊,”公主迫不及待地铺开棋盘,“只要你十局里能赢我一次,我就把你收为我的专用机关人,以后不让你上战场,每天和我下棋。”
“公主殿下,作为一名侍奉米克特大人的虔诚萨满,”机关人正色回答,“我是卖艺不卖身的。”
※※※
“好了,这局你赢了,想问什么问题就问吧。”紫公主的棋风十分之好,一输就认,毫不赖账。
“公主殿下,为什么冥皇陛下的代理人,能够去光明教廷做成大主教呢?”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我姐姐是最伟大的圣骑士,自然会教授如何运用神圣力量。”紫茔扔出下一盘的第一枚棋子,“班布同学和他的徒弟是冥界中少有的非死灵活物,一百多年前神圣魔法的造诣就已经很高深了,所以奉命去了芦南大陆,加入光明神教廷,传播油灯宗的教义。”
“是为了颠覆教廷吗?”
“据说这是一个计策,叫做什么偷天换日,瞒天过海,鱼目混珠,李代桃僵,好像就是这些意思,”紫发女孩说,“班布同学自成一派,将姐姐的教义以光明神的名义掩盖宣传,凡是拜油灯宗的教徒,信仰之力就属于我姐姐所有了。”
“这样也行啊?”
“反正大家以前都是神圣力量的诸神,教义当然有相通之处。”公主无所谓地说道,“再说,任何教义流传了万年,发生错讹差池,产生许多支派,是再正常不过了,就圣光与灯塔两宗的分歧,说不定就比和油灯宗的区别还大呢。”
“那么,班布先生后来为什么又去创建了煤油灯佣兵团,还被逼投奔了素食王朝呢?是因为真实身份被发现了吗?”
“那倒没有,只是一个后起之秀受到嫉妒了,正常的权力倾轧而已。”紫茔回答说,“另一方面呢,班布同学也希望独立传教,私下里扩大油灯宗的影响。至于后来进攻素食王朝,虽然确实是几派不合,但大部分还是演戏,让班布同学有个走投无路的理由打入铁桶防守的南方之国,这样一来,整个芦南大陆至少在名义上是统一在了光明神的信仰下。”
“……”
“最后形成的格局,素食王朝相当于是苏勒教廷默认的油灯宗教区,我们也觉得这个国家地理险要,作为姐姐的信仰基地最合适不过了,先慢慢稳定下来,再向北扩大本宗的信仰。”公主笑嘻嘻地说,“虽然主教们面和心不和,不过统一全大陆的信仰,油灯宗还是很有功劳的,特别是像可里塞洛斯这种年轻有为的信徒,教廷总部对他十分看重,大力封赏表彰,也有拉拢的意思在其中。”
“政治啊,政治啊,”机关人不住摇头,“果然是复杂得不得了的东西。”
“没问题了吧,那就和我专心下棋吧。”
“还有一个,为什么要起油灯宗,还有煤油灯佣兵团这个名字呢?”
“因为我们冥狱虽然最穷,但是煤炭最多,姐姐正在用信仰之力,构建一个和煤能有关的神职。”紫茔得意地说,“素食王朝也是一个地薄人少的国家,万一发生战争,只好拼一种我们有优势的资源。”
“煤可以干什么?”
“作为机械工具的动力啊,特别是在普及蒸气化后,煤炭就是最重要的战略物资了。”公主很兴奋地展望前景,“有姐姐坐镇,本国蒸气武器的作战效率一定是所向无敌的,至少领先其他国家两代人的水平。”
“冥皇大人不是有海量的亡灵部队吗,为什么还要研究什么蒸气武器?”
“姐姐说,地狱是死人住的地方,地面是活人住的地方,这个一定不能弄错,一错就不得了了。”
“公主殿下,我已经和帝瑟维兰德同学联系过了,”暗黑圣堂去而复返,向上级报告,“冥皇陛下的代理人凡尔特阁下,已经率龙巫妖军团搜索到目标的踪迹,帝瑟维兰德同学亲自过来接你了。”
“这一盘就快结束了,我已经占了很大的优势了,”紫茔惋惜地叹了一声,站起身来,“任务要紧,我们走吧。可里塞洛斯,你来介绍一下。”
暗黑圣堂点了点头,刚刚往蓝骨巨龙的方向走了几步,突然脚下一滑,栽倒在地。
“机关人,你干什么?”紫茔奇怪地问。
“没事,没事,大概是我的旧伤复发,有点腹痛而已。”可里塞洛斯摇了摇手,准备趴起来。
“腹痛的话,为什么会有一把长剑从你肚子前面伸出来?”
“什么!”暗黑圣堂低下头一看,大声喊起来,“是哪个家伙在背后偷袭我。”
“哦,这只是一点私人恩怨而已。”依依很轻松地把右手变成的长剑收了回来,“几个月前,你也是这样对付我的。”
“依依,果然是你,你果然是奸细!”前圣武士愤怒地说,“我以为刚刚走在我身后的是紫公主,而且要不是我受伤在先,怎会被你偷袭!”
“喂喂,请你注意一下,我说过这是私人恩怨,一剑还一剑而已。”机关人很不高兴地回答,“我作为米克特大人的堂堂萨满,怎么可能是奸细呢。”
“紫公主,请你想一想,”可里塞洛斯吃力地说,“这家伙承认被我杀过一次,可是它现在成了机关人了,除了旅社那些小孩有能力帮助它,还有谁呢?”
“啊,这个我并不否认,”依依微笑着说,“我确实在死后被旅社的几位首发变成了机关人,而且只要是机关人形态,就一定会受到机关人三定律的控制,但是我在恢复记忆后,依然是一颗萨满的心。”
“你这是什么意思?”紫发女孩有点摸不着头脑。
“紫公主殿下,”机关人很有礼貌地解释,“我的机关人形态接到的最后一个旅社命令,是协助一批冒险者来岛上执行任务。本来只剩下这位守护骑士先生,可是他刚刚在召唤你之后,就证明他已经背叛了本来的团队,所以那支冒险队伍已经团灭,我的命令约束也被取消了。”
“那又怎么样,你还是一个机关人,一样要受三定律控制。”暗黑圣堂声嘶力竭地喊叫,“你回去以后,还是必须服从主人的命令,否则你就会自我毁灭。”
“你错了,我并没有接到一个必须限时回去的命令,所以说我可以永远不回去。”
“他们会来岛上找你的,你和他们见面以后就会叛变!”
“你又错了,我已经是一个相当于修炼成形的妖怪,人形的时候可以不受三定律影响,”机关人摇了摇身体,一个黑袍的半精灵少年向紫茔鞠躬,“老死神庙的奥里帕斯萨满,代表米克特大人欢迎殿下的到来,并愿意有空时和殿下切磋棋艺。”
“听来听去好像确实是一报换一报啊,”公主皱着眉头,对半精灵说,“你也已经还了他一剑,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吧。”
“既然公主吩咐了,”萨满立即点头,“只要他还能活得下去,就算是他的运气。”
“殿下,请救救我,我的神术全用完了。”可里塞洛斯痛苦地喊。
“这个,你是知道的,我不会神圣法术啊,”紫茔为难地摇了摇头,“要不,我用死灵术把你转化成一具骷髅?”
“公主,你好歹把我变成一个死亡骑士吧,骷髅这么低级的死灵完全没有前途啊。”
“对不起,”紫发女孩很抱歉地回答,“你知道我不喜欢魔法的,中级以上的死灵术我都没学会。”
“我有很多的财产,那位喜欢收集财宝的蓝龙巫妖大人,可不可以救救我?”失望的可里塞洛斯用尽最后力气,向帝瑟维兰德挥手,“高阶治疗或者高阶死灵术都成,实在不行,转化成半元素生物也可以啊。”
“我最近一直在准备转化冰霜巨龙,在这种伟大的作品面前,人形死灵对我来说毫无意义。”龙巫妖摇了摇头,“对于要消耗过多魔力的事情,我得尽量避免。”
“难道你不是致力于收集财宝的巨龙吗?”
“口胡,财宝有价,兴趣无价,你懂不懂一名艺术家的追求?”
“那个,它在讲经谈道的时候我睡着了,提到我什么?”
“它说,真不知道你们两个脑子想着啥,”树妖模仿起某人的傲慢口气,“说你们节省吧,每次下雪烧荒都把摊子铺那么大;说你们浪费吧,雪火的杀伤强度从来都不华丽,只能对付普通生物,碰到传说的就是挠痒。”
“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说这个?”
“我觉得咱们应该有点经济观念,”树妖叹气说,“难道真的要在这里待两百年,把沼泽慢慢炼掉?早点把事办完,回去睡觉是正经。”
“可是,要迅速把沼泽清除,搭上的功力就太多了,”灯笼哼哼卿卿地说。“那可不止是两百年,足足要耗费两千年道行啊。”
“口胡,这只是能量损失,又不是永久性的能力下降,最多二十年就补回来了,咱们还能省一百八十年的时间呢。”
“有道理。”灯笼被说服了,朝上方快速升去,顺便念出一串串极富哲理韵味的咒语,“净世琉璃火,三生透彻悟,大千世界明镜台,万丈红尘菩提树,眼前不飞一尘埃,所见皆是极乐土。”
原本就十分高大的青色树木开始了新一轮的疯狂生长,一棵棵更加盘根错节、树冠参天、枝叶繁茂、果实累累。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树妖踏着蹄子,也高声吟诵了起来,“诸行那个无常,苦海就是汪洋,万物那个彷徨,有钱赶快烧香。”
灰蒙蒙的天空聚来了大片大片的蓝云,鹅毛般的大雪攒成一团一团的,近乎雪崩似地砸下,落地就化成汪汪的蓝水,水位高度顺着青木一路上升,把整个失落之域变成了蓝洼青苗的插秧场面。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蓝雪散尽,青火熄灭,天空恢复了灰黯。
地面上出现了一个清澈澄净的大湖,晶莹发亮,透明无瑕,简直像一块被神力硬嵌下地面的巨大水晶。湖中有一个小岛,面积并不很大,有山有丘,地形参差,和湖外平旷荒原的沉闷滋味大不相同。
“这里虽然不是名胜古迹,却也算得上是山清水秀,”树妖忍不住说道,“只要在岛上洒下一些动植物的种子,没过多久就可以成为生命的乐园了亚。”
“蝴蝶啊,就像有首歌是怎么唱来着,”灯笼大表赞同,“我种花来你传粉,你剪毛来我蒸呢,你我好比流水线,规模生产最挣钱。”
“这里好像当真是空荡荡的?”树妖伸长了脖子,“原来的那帮亡灵呢,比如那只麒麟,以及什么死骑巫妖堕天使之流,都到哪里去了?”
“妙妙,一定是炼光了亚。”灯笼开心地大笑。
“那只圣武士以及他的毒蛇徒弟呢?”
“看不见了,定然也是骨头化灰,为大地增加养分了,默哀。”灯笼的声音里没有一点悲痛的味道,“我们的召唤限制也完全解除了,太好了啊。”
“这样啊,我们就先在这里住下来吧。”树妖的脖子忽然后转,像一个魔像脑袋那样旋转了一百八十度,看着坐在背上的新宠物,“小独角兽,你说怎么样?”
“呜呜——”独角兽口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脖子左右转动个不停,看样子很想要学习这门一百八十度转头大法,不过无论它怎么努力,也没能超过三十度。
“蝴蝶,看来你拿了一个次品,”灯笼得意地落下地,小狐狸“哧”地从灯身里窜出来,“我的宠物就会说话,明显比你高级啊。”
“我不是宠物,”小狐狸举手说,“而且小独角兽同学是会说话的,有一次它变得身体很大的时候,我听它说过一句。”
“那句话是什么来着?”
“独角兽不发威,你当我是毛驴啊!”
“哦,”鹿型树妖想了一想,点了点头,“这只独角兽一定是天界血统,成年之后就拥有说话能力。”
※※※
“仔细一看,这里真是个好地方,”灯笼一晃一悠地飘着,“按照遁甲天书上所说,这里是典型的风水宝地,左边较长的山岭是青龙之势、右边一个土岗是白虎之形、呈护卫之形,当中的就是最佳位置,炼气修灵什么的,都格外有进境。如果我们要补回元气,说不定只要在此地蹲个十年八年就够了。”
“那么还等什么,”树妖兴奋地搓蹄,“咱们赶快盖个房子住下吧。”
“貌似,前面已经有一个房子了。”灯笼在空中看得远一点,“很奇怪的造型,像一个反过来的大锅盖。”
“锅盖?”树妖疑惑着,“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那个锅盖前面,是不是有一块方方的石头?”小狐狸忽然插口问。
“啊呀,你怎么知道?”灯笼很是惊讶,“确实是有一快紫色的石头。”
“貌似,你说的东西,应该就是坟墓,前面的那块石头,就是不可或缺的墓碑。”
“原来那就是传说中的坟墓,”灯笼很兴奋地说,“像我们这样不老不死的存在,从来没研究过殡葬文化,今天终于有机会见识这种死者的住所了。”
淡紫色的墓碑上,没有任何文字,只雕刻着一幅图画,乃是一名手挥长剑,脚跨独角兽的骑士,身后还盘旋着一条巨龙。
“你认得这只独角兽么?”树妖又转了一百八十度脑袋,“要是有亲戚关系的,偶们就先在这里烧点纸钱。”
小独角兽茫然地摇了摇头。
“没关系就好,”灯笼的光芒跳了一下,“来啊,咱们进去看看。”
“你们两个,是要进去摸……考古么?”跟在后面的小狐狸及时改口,用了一个别致的说法。
“考古什么,以我们的年纪,本身就是考古的对象,还用得着去考别人的古么?”树妖洋洋得意地说,“自然是进去看看房子合不合适,如果原主人已经变成亡灵了,就打个商量,让给我们用用。”
“要是人家不肯让呢?”
“哼哼,这就由不得他了。”灯笼发出了一声狞笑。
“你们太有才了,连死人的安息之地也不放过?”小狐狸叹了一声,“算了,尸体别拆光,留块头盖骨给我。”
“小狐狸,你实在是不怎么有头脑,”树妖摇头说,“你不记得这个岛原来是一群亡灵占据的地盘么,这个大坟,多半是它们的根据地,我们是在进行最后的查剿。”
坟墓上原本就有一个裂缝,灯笼没去多想,第一个飘了进去。
“有一个万年灯泡的同伴就是幸福,到哪里都不用怕摸黑。”树妖赞了一声,瞅瞅那道裂缝有点小,于是先缩小了一圈身体,再往里钻。
“头盖骨啊头盖骨,这次一定要拿到真货。”小狐狸默默念叨着,紧跟在后面也朝里爬去。
一点暗暗的青光在甬道里飘了很久很久,忽然气恼地喊起来,“没听说过,一个坟墓造得像个迷宫干什么,棺椁到现在还看不到。”
“灯笼啊,你没注意到两边的石壁上都是壁刻么,全是某个骑士在砍人啊。”树妖在后面问道。
“我看到了,这种抽象行为风格的线条雕塑又看不清楚脸,谁管他是谁啊?”
“你不觉得,这一位的形象很熟吗?”树妖的声音里传出一丝惧意,“带着独角兽和巨龙,拿着巨剑乱砍乱剁的……”
“最后,一个没当心,被天堂君给刺倒了,”灯笼顺口说了出来,忽然停住了移动,“等等,你是说那一位?”
“没错,”树妖低声说,“我们快退回去吧。”
“可是,后面已经没有路了啊!”小狐狸首先转头回跑,却一头撞上了硬硬的石壁,痛得大喊起来。
灯笼猛地爆发出强烈的光亮,活像个微型的太阳浮在空中,照得四面八方都是耀眼的青光,然后和树妖同时“噫”了一声。
两边的甬道在青色的光芒照耀下烟消云散,探墓组站立的地方变成了一个广阔的厅堂。在大厅中央,立着一个人影,在青光的笼罩下,长发泛起了微碧的颜色,身上的皮肤和衣服也是同样的色调,简直有如一座青铜雕塑。
“各位啊,突然闯进别人的家里,可是很失礼的行为。”两只发青的尖长耳朵动了一动,证明了这是个活精灵,既非雕塑,也非魔像,“而且严格来说,不仅仅是闯到别人的家里,而且是闯到别人的肚子里。”
“喂,你说什么?”灯笼每说一个字,亮度就再增强一分,一些青木树苗已经开始在地面慢慢生长。
“很久以前,有一位伟大的圣骑士,曾受到无数人的敬仰和追随。可惜这名骑士在神战中落入地狱,对追随者来说,简直是面临末日一样的痛苦。”精灵忽然说起了故事,“为了有个地方祭奠,有些弟子将其生前的用物凑在一起,建了一个衣冠冢,每年忌辰前来祭拜,这个仪式就被称做末日祭典。”
“原来是假墓啊,”树妖轻松地舒了一口气,“那便完全没什么可怕了啊。”
“然而不知道怎么传出去一个消息,说这个衣冠冢里的物品都是神器,于是随后的几千年,这座坟墓遭受了无数摸金高手、掘陵行家、考古学者、探险能手的光顾。”精灵继续说道,“泥人也有三分土性,这座墓被挖惨了,积累了无数怨气,又常年吸收天地灵气,竟然成精得道,变成了强大的魔冢生物,将尔后到来的所有盗贼囫囵消化,半点渣也不留。”
“嗯嗯,这个成精的坟墓后来怎么样了?”树妖好奇心上来,看到精灵不说了,连忙追问。
“几百年前,衣冠冢的墓灵吞下了光明神教的一位大主教,引来了苏勒教廷的疯狂报复,集齐了五位主教,十位守护骑士,五十名高阶牧师,两百名圣武士,把这座魔冢同样打下深渊,和它所纪念的那位骑士作伴去了。”精灵神色一肃,“已在地狱成为主君的骑士,将死去的墓灵转化成了亡灵,认作了妹妹,这就是冥狱世界的紫茔公主。”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就是在这个衣冠冢公主的肚子里?”灯笼冷冷发问。
“不错,”精灵点头,“我还要告诉你们一件事,自从紫公主有灵以来,进来盗墓的还没有过生还的记录,今天,也不会有例外。”
“啧啧,它一定是不知道我们是谁,所以把我们当作了普通的盗墓贼,”灯笼一上一下地浮摆,“这样小小的冢穴,我只要稍微放一把火,就可以把它烧作灰烬。”
“没错,净世琉璃火可以提炼一切腐朽污秽,坟墓这类阴暗死沉之地,自然首当其冲。”精灵微微点头,“不过,你们应该想一想,刚才放出的冰火两重天连黑暗沼泽都净化了,为什么这里还能出现一座墓地?”
“树妖,这地方看起来不是很简单哪。”灯笼停住了浮晃,“居然能在我们两千年道行爆发的冰火两重天里幸存下来,难道这只亡灵魔冢也有三世的境界?”
“紫公主虽然是冥皇之妹,”精灵不紧不慢说道,“但还不足以与神物的三世之裔相提并论。”
“这就没什么可怕了,”树妖很轻松地将鹿头脑袋转动了好几圈,“一世的差距,就是天上地下。”
“你们忘了吧,岛上还有一位三世的存在,”墓穴里出现的生物一字一句,语速很是缓慢,“它很渴望用你们的鲜血和精气,重新恢复二世的力量。”
“你是说?”树妖和灯笼愣了一下,然后同时发问。
“这一位才是本地的真正主人,”精灵的身影忽然开始模糊,越来越是透明,迸出了五个字:“关门,放麒麟!”
下一时刻,独角的顶级反刍动物取代了精灵的位置,凶恶的眼神狠狠盯着两只巨型虫类。
“树妖,我们快逃吧!”眼看绿麒麟扑到面前,灯笼尖叫了一声,一杆青色的火焰树冒了出来,树梢顶端锐利无比,活像是挂着无数锋矛的粗长枪头,笔直地飞向敌人。紧接着,整个灯笼就像是一个被点燃的大型爆竹,“砰”地炸到上方,消失不见。
“你上天,我只好入地了,”树妖两只前蹄往地下一跪,双角垂到地面,化成了一团蓝光,遁入地下。
“呜呜——”小独角兽很无辜地左看右看,不知道为什么大家喜欢接二连三的玩失踪游戏。
“其实我觉得这里阴气沉沉,很适合修炼魔功的说,”小白狐失望地叹气,“可是作为没有力量的弱者,这个世界是不属于我们的。”
※※※
“金星神系,打个比方来说,就是一台组织严密、分工精细的大机器,每个神灵都是一颗重要的螺丝钉,都能在系统之中充分发挥作用。”精灵侃侃而道,“不过呢,成员只要干好分内的工作就行,这就容易形成单项发展,虽然都有不可或缺的专长,但却很少出现全才。”
“那么火星神系呢?”紫发女孩很感兴趣地接着问。
“玛尔斯神系,诸神相互之间比较松散,联盟的意味多于上下级的管理,”精灵语气很是萧瑟,“除了奈特以外,还有很多惊才绝艳的强大神明。可惜大家自由惯了,矛盾也多,彼此看不顺眼的大有神在,这就给了敌方挑拨、拉拢、分化的空间。”
“那我方岂不是输的很冤枉?”
“赢了的一方也不好过,主神被打到消失了,没了核心就成了一帮无头苍蝇,”精灵言语中充满鄙视,“因为都是半吊子神,没有哪个能挺身而出,更糟糕的是统统失去了神力,不能回应信徒的祈祷,连胜利果实都保不住。”
“这个,究竟是怎么回事?”
“可见它们那个神系,从神的力量都是依附于主神而存在,主神不在,其他神灵的水准就一落千丈。比如活着的四大虫神,也就是传说之上高明很多而已,离准神都是远远不如。”精灵悠然说道,“而我们的神祗就拥有完整神性和独立神力,即使神体毁灭,贬入地狱,也能具备二世之境。”
“哦,你是说米克特一定会胜利的吗?”
“当然,如果不是糟糕低劣的果冻骷髅体限制了麒麟的神魂,它怎么也不会比其他主君差。”精灵仿佛在叙说一个常识,“然而毕竟它有完整神性,前身又是战神,在战斗中就会越来越强,直到和那两只虫子拉大到不可弥补的差距,然后就可以很轻易地轰杀它们。”
“凡尔特大人,你虽然说的很有道理,”堕落天使不放心地说,“但是那两只虫子依然是十分强大的生物,它们即使不是米克特大人的对手,也可以跑得掉吧,紫公主未必能困得住它们。”
“你不知道,公主殿下的种类乃是空间魔冢,最擅长的就是空间迷锁。”名为凡尔特的精灵很有信心地回答,“那两只虫子不过是拥有一些与生俱来的强大法力,根本没有掌握系统的魔法理论,除了靠天赋的本钱吃饭,它们对法术知识的理解和运用,甚至远比不上一名中高级法师。”
“它们只是很强大的魔法兽,并非对空间系法术有高深造诣的学者,”紫公主微笑着说,“以它们的一些粗浅遁术,是很难逃走的,更何况,我还可以指引米克特去追它们。”
“不过,公主殿下,为什么我们在你的身体……这个,墓穴里,你还能出现在我们的身边?”机关人很好奇地问。
“这个是我的化身,原形就是那块墓碑。”
“那我们只要喝喝茶,聊聊天,坐等米克特大人胜利就成?”死亡骑士问道。
“当米克特先生胜利以后,说不定会进化成真正的战神形态,”凡尔特说道,“到那时候,它就是名副其实的主君。”
“那两只虫子呢,就可怜地成为了祭品?”帝瑟维兰德问。
“虫子不用浪费,也是可以改造成死灵的。”精灵伸出一根长长的手指,“对于这些没机会变回神的家伙来说,死灵形态倒是可以再提高一截实力。”
“虫骷髅?”机关人问。
“虫僵尸?”紫公主问。
“虫死骑?”黑骑士问。
“虫巫妖?”龙巫妖问。
“虫天使?”路西法问。
“很多国家的君王相信肉体不朽可以保持灵魂永恒,所以他们十分重视死后的尸体防腐措施,”凡尔特慢悠悠说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尸身保存得完整的死灵,确实力量也相对强大一些。”
“那么,难道你是想制作虫木乃伊?”
“木乃伊这种东西,要挖空内脏,慢慢浸泡防腐液,再在空腔里填满香料,仍然不算完整。”精灵回答说,“有一些更好的办法,可以保留千万个世纪,仍然原样不变。”
“你说的是化石么?”紫茔想了一想,“地下挖到很深的地方,有时会看到一些远古的生物遗迹,通过这些尸体痕迹,可以推断出它们生前的生活情况和生活环境……”
“化石,那是尸体的矿物质化,性质已经发生改变了。”凡尔特再次否定,“据说,有一只蚊子刚刚死后就被保存,过了几千万年后,仍然可以从肚子里抽出未凝固的血液。”
“太厉害了,那是什么保鲜方法?”
“这就是传说中的琥珀。”
※※※
“光明教廷的圣甲虫之盾,就是一只拥有神力的圣甲虫,在将死未死的一刹那,以琥珀封印成盾形,作为可以世代流传的神器。”凡尔特掏出山特比托斯尸体上的护盾,敲了一敲,“这个方法稍微改变一下,就能做成亡灵版本。我们可以把刚死后的战士,用古神木的树脂封裹起来,再用沉积术让树脂的挥发成分全部散逸,固化成琥珀。”
“那么,琥珀死灵有什么优点吗?”
“通常亡灵只能使用暗能量,所以类型很单调,还天生被光明力量克制。而制作成琥珀形态,虽然核心是个死灵,外层却可以自由贯通各种元素。”精灵笑了一笑,“比如将山特比托斯同学制成琥珀,尽管它的本质是亡灵,但一样可以运用生前的光明力量。”
“难道说,它可以成为继我姐姐死灵圣骑士之后的,第二个亡灵圣武士?”紫公主惊讶地问。
“没错,我现在就可以演示给诸位看看。”凡尔特从怀里掏出一个玻璃瓶子,扒开塞盖,立时飘出一股浓烈的气味。
“那就是树脂么,为什么是一股福尔马林味?”机关人捂着鼻子问。
“这个,转化通常的死灵太顺手了,不知不觉又掏出了这个瓶子。”精灵讪讪地塞回去,又摸出一个白玉瓶子,“这回不会错了,这种树脂具有猛烈的粘性,一滴沾手,大象难拉。”
……
“凡尔特大人,我不是死了吗?”全身橙黄明亮的守护骑士惊奇地看着自己两只透明的手。
“茧茧,你并没有死,我把你又治活过来了。”
“大人,我记得你并不擅长任何种类的治疗法术,”山特比托斯打了个哆嗦,“你擅长的是改变系、创造系和死灵术,莫非是你把我变成了亡灵生物了?”
“茧茧,乃太多心了,试试你的圣堂武士能力,光明神与你同在。”
“那为什么,我的身体好像肥了厚厚的一圈?”
“因为光明力量在你身体里积累了太多没处摆放,这是一种能量外化的固体形式,阿门。”
“茧茧,你过去一趟,”精灵皱了皱眉头,“紫公主会指引你,帮助米克特大人逮住那两只虫子。”
“凡尔特大人,为什么一定让我过去?”
“因为你现在已经和圣甲虫融为一体,”精灵指了指琥珀圣武士的前胸,这里多出了一件和透心镜很像的圆形护具,“蜣螂大神乃是远古五大虫神之一,那两只虫子一定会把你引为同类,对你不加提防。下面的事情,你最熟手了,就不用我教了吧?”
“就算有暗袭的机会,那两只虫子不是凡类,我可没办法制伏它们。”山特比托斯无奈地说,“回过头,它们一翻脸,就把我给轰成渣了。”
“茧茧,现在正是你化蛹出茧的大好时机,”凡尔特拍了拍它的肩膀,“神盾和你同在,在激烈战斗中会加速你的进化,当你能真正运用圣甲虫力量的时候,你就已经踏入了传说门槛。”
“好吧,”前守护骑士认命地点了点头,提起同样有一层琥珀外壳的长刀,快步离开。
“凡尔特同学,你为什么不告诉可里塞洛斯它已经是一个标本,不再是活人了?”紫茔侧着脑袋,很好奇地问。
“紫公主,不是每个人都有你姐姐那么好的心理素质,明知自己是死灵还敢运用光明之力,”精灵回答,“让茧茧先使用一段时间的圣武士力量,没有出现副作用,那时再告诉他真相,就没有问题了。”
“我们刚才在说把虫子变成哪一种死灵,”机关人似乎对这种琥珀战士很感兴趣,“那么,你是打算把那两只虫子也做成标本吗?”
“标本制作,存乎一心,能衍化出多种多样的方法,”凡尔特眼光闪烁,“比如说,根据那两只虫子的本身特点,可以制作出琉璃萤火虫和冰晶蝴蝶,即使它们是死灵,也能运用生前的天赋法力。”
“好了,可里塞洛斯已经在迷宫中与树妖碰头了,”紫茔凝神感应,“他说,树妖同学,我是来帮你的。”
“然后呢?”
“米克特正在潜行接近,可里塞洛斯在分散树妖的注意力……米克特接近,发动猛冲攻击……树妖来不及躲避,选择了对撞……”
“结果怎么样了?”
“两只角搅缠在一起,无法分开,这时候可里塞洛斯举起了长刀,”紫公主忽然一挥手,“树妖满眼信任地看着它,可里塞洛斯用力劈下!”
“结束了,”听众们舒了口气。
“长刀,长刀刺进了麒麟的身体……”
“什么?”死亡骑士愤怒地跳起来,“它它它,竟然敢又反了?”
“果然是脑后长了反骨,”萨满叹息着,“调换阵营比喝口水还轻松啊。”
“茧茧做得很好,”精灵不为所动,仍然很平淡地说话,“要知道,麒麟是万兽之首,兽人最强大的本领是什么,你们都忘了吗?”
“难道说是——”龙巫妖晃了晃翅膀,“力量暴增意识狂降的狂化?”
“正是,见血以后的麒麟,才会成为真正的战兽。”凡尔特抬起头来,“紫公主,让大家看一看米克特的战斗化身吧。”
紫发女孩点了点头,双手在空中各自画了半个圆圈,一幅有声有像的图景登时出现在这片区域当中:
光滑整齐的白底涂抹着散乱的黑条,这种强烈反差组合的毛色,似乎有一种特别狰狞凶恶的恐惧威压,让任何有知觉的生物一见之下,就全身无力,腿脚发软。
身形更加矫健修长,四足变为强壮的利爪,口中长出锋锐的尖齿,额上还有图腾一样的王者印记,乃是百分之百的杀伐象征,独一无二的战神符号——四象神兽,西方白虎。
“上天给了灵长生物直立身躯,双手双足,就是让它用脑子去对付敌人,武器也好,法术也罢,总之不要傻到直接拼蛮力。”精灵悠悠说道,“一定要肉搏的,还是练出远胜于人形的战斗化身,用专门型态才方便。”
“不过麒麟本来就是兽类吧?”紫公主问道。
“反刍动物只有顶角踢蹄几种有限手段,论杀伤力怎么比得上食肉目动物的利齿尖爪?”凡尔特微笑道,“金星神系为什么第一战士是天堂君呢,就因为六臂螳螂实在是最适合作战的完美身材啊。”
“原来如此。”
“虎类生物,最拿手的本领就是一扑二剪三扫尾,”精灵指着画面里的白色猛兽,“碰到不以体战见长的对手,只要跳过去就可以轻松扑倒虫子,所以这一式攻击有个名目叫做必扑。”
“果然是一扑就倒,这只鹿就要成为老虎的口下美餐了吗?”
“呃,米克特现在是死灵了,逮住以后咬死就算,并不会吃,”凡尔特伸了个懒腰,“现在,趁它还没有死透,我们可以去制作第一只标本。”
※※※
“恭喜米克特大人所向无底,英明神武,一下子就打倒了两只虫妖。”紫公主在白虎脚下行了一礼,“我受冥皇陛下委托,前来与大人缔结同盟之好,并请大人前往深渊,自开一层界狱,享有正式的主君荣光。”
巨大的白虎漫不经心舔了舔血红的舌头,然后哼哼哈哈地念出一串古怪的音节。
“它说什么?”紫公主疑惑着摇了摇头,回头看向大家。
“那是上古的兽人语,本神系有一道言语通译术,可以让双方正常交流。”精灵走上前,给了紫发女孩一个卷轴,“不过只有这最后一个了。”
“米克特大人说,这个地方有山有水,日子过很是滋润,不想去阴沉黑暗的地狱。”紫茔叹了口气。
“看来,米克特大人还不知道当一个地狱的主君有多威风气派,”凡尔特提醒说,“各位主君陛下准备的礼物呢,都拿出来给米克特大人看看吧。”
“啊呀,我差点把这个给忘了。”紫公主一拍脑袋,掏出一叠礼单,“米克特大人,地狱的五位陛下商议过,你是万兽之王,一切四条腿的地狱生物都可以自由向你的领地移民。”
白虎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
“我们冥狱,可以奉送骨架羊、腐尸鬣狗、骸骨猛犸等一切骷髅僵尸的兽类;寒狱将提供冬猿、冰猞猁、霜冻巨狼等一切冰属性的黑暗兽;炼狱、血狱也有很多火属性和妖属性的兽种,”紫发女孩停了一停,“凡而特同学,你们灵狱呢?”
“灵狱所有的幽影兽,任凭凡尔特大人挑拣。”精灵毫不犹豫地回答,“为了感谢米克特大人提供给我们两份标本,我决定再送一件好东西。”
“是什么好东西?”
“我看这位死亡骑士同学一直没有正式坐骑,从幽影马都幽影龙,始终是虚幻生物,尽管机动性神出鬼没,然而始终缺乏威力。”凡尔特望头看向黑骑士,“有身份的高阶亡灵骑士,应该有个同样强大的坐骑,那样就可以发挥人骑合一的双重战力。”
“真的?”骑士喜出望外,“你打算送我什么坐骑?”
“就是这只独角兽了,”凡尔特提起某只白色小兽的尖角,“把它转化成梦魇,那可是非常有名的高级黑暗兽,浑身燃烧着炽热的烈焰,一瞪眼就可以让活物陷入恶梦。”
“梦魇兽确实是好物,”紫茔皱了皱眉头,“不过这么小的独角兽,能有什么用?”
“地狱生物并不一定都是死灵,把它的属性改造成黑暗就可以了,”精灵笑了一笑,“然后再养个一两百年,一定能成为克拉克同学的得力坐骑。”
“米克特大人说,它可以考虑去地狱。”紫公主露出难色,“不过它还提了个要求,要把这片湖泊和岛屿一道搬过去。”
“原来这位大人喜欢好环境,”凡尔特微笑说,“其实,我们手上已经有了琉璃和蓝晶标本,再集齐天地双虫,那就具备了水火土风四种关键元素,在地狱的任何一层都可以开辟美丽新世界。”
“这是什么意思?“紫发女孩很不解地问。
“紫茔同学,大神创造世界,最关键的步骤就是定下地火水风的比例,适合生命成长,演化自然循环,构造完整的生态系统。”精灵解释说,“万年前的那场神战,一个控制不好,说不定就会让艾普林克星上生灵灭绝。光明神费伦巴担心神力大减后难以恢复原貌,就预先将四只虫子制成创世四大神器,在它们体内蕴含了世界起源的本初力量。”
“难怪那冰火两重天一下子就把这片黑暗沼泽变成旅游胜地了。”萨满感慨了一句。
“这么说,我们还要再逮两只虫子,然后再下深渊吗?”紫茔眨了眨眼。
“那只天上飞的虫子交给我,”死亡骑士忽然开口说话,“我和它还有很多帐要算。”
“人家是光明神虫,你怎么去逮它?”精灵摇了摇头,“就你那条幽影龙,一照面就要被本源元素给净化得无影无踪。”
“我看,你还是先把那只独角兽转化成梦魇,养个几百年牵出来,就不怕了。”龙巫妖嘿嘿发笑。
“有个办法可以让那只独角兽迅速长大,”奥里帕斯很肯定地说,“我见过一种法术,可以使某一片区域的时光流逝速度大大加快,外界一天,里面就过去了一年。”
“依依,你说的太玄乎了吧?”死亡骑士将信将疑。
“我就是用了四天时间,在一个地方上了四年的学。”机关人骄傲地挺起胸膛,“我的结业证书写的很明白,是受了完整的全日制教育,这足以说明我是有史以来第一位有正式学历的部落牧师。”
“原来你还是正规院校出来的,”黑骑士看待萨满的眼光立刻有了不同,“那么,你学过这个法术?”
“我虽然没学过,但是旅社的人打算在这个岛上使用这种时光快流魔法,”机关人回答,“据说是为了栽培一种九千年才能成熟的神奇水果,实际上只用九千天的时间就能采摘。”
“这确实是个很好的办法,”精灵点了点头,“如果他们相信这个岛上的怪物都被清除了,自然就会过来布置魔法阵。”
“那我回去一趟,”机关人自告奋勇,“我可以报告说,米克特大人被一只蝴蝶和一只萤火虫干掉了,岛上还被净化成了美丽新世界,山清水秀,风水绝佳,完全符合种植水果的需要。”
“这样不好,有很大风险。一旦要求你变回机关形态,你就会直接受三定律的控制,那时候我们的计划也保不住了。”精灵摇了摇头,“我们需要派遣另外一个合适的人选。”
“还有什么人选?”奥里帕斯抓了抓脑袋,“难不成请路西法同学过去,大喊一声,我灰魔院首发又回来了?”
“对不起,关于过去的事情我一概不记得了。”堕落天使面无表情地说道。
“帝瑟维兰德同学,听说你逮到了几个俘虏?”精灵回头问向龙巫妖,“给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放一个回去报信。”
“不行,不行,”蓝发少女紧紧捂住了口袋,“这些都是我准备用来转化冰霜巨龙的,不能浪费。”
“就算是我借你的,这次放走了,下次保证再逮回来还你。”
“好吧,”龙巫妖无可奈何地交过来三个圆球,“不过你最好不要动用那个银龙卵,银龙本来就是冰系的,转化成冰霜龙的成功率最高。”
“奥里帕斯,这三条龙分别是什么身份?”
“凡尔特大人,红龙是龙族议事会的特派调查员,银龙是旅社的见习巡房员,而虹彩龙是来竞争新任灰魔员首发的。”
“那么,就把银龙放走吧,显然这一条龙的身份最受旅社的信任。”精灵把银龙蛋递给紫茔,“公主殿下,还要麻烦你用一下幻术,把冰火两重天净化黑暗沼泽的场面给这条银龙再演示一次,然后把它扔到岛上。”
“放心吧,那种冰火齐放的华丽场面我很喜欢,都记录下来了。”
“呜呜,为什么一定要用银龙啊,”龙巫妖很沮丧地说,“红龙是火系的,转化冰霜龙有一半的失败可能呢。”
“帝瑟维兰德同学,你不觉得完成挑战性高一点的任务,才更有成就感吗?”凡尔特笑了笑,“这条红龙是龙族议事会派来的,如果你转化失败,就把消息传出去,以后还会有源源不断的龙前来调查。”
“那条银龙已经离开岛飞走了。”紫公主通告大家,“它认为是那两只虫子终结了一切,还顺手救了它。”
“很好,我们就等第二批探险队上岛吧。”
※※※
“凡尔特同学,你想让所有的俘虏都物尽其用吗?”紫茔侧着头问,“克拉克同学喂养独角兽去了,帝瑟维兰德同学也找地方孵红龙蛋了,现在你又打量这只狐狸,动的是什么脑筋?”
“嗯,对于这只狐狸,我暂时想不出什么用法……”精灵倒提着狐狸的尾巴思考着。
“那不如给我吧,”奥里帕斯请求说,“我好歹也是个科班出身的法师,到现在还没有自己的魔宠,很不体面的说。”
“你为什么对狐狸感起兴趣来了?”
“我在幻境中,看过这只狐狸变成人形时有九条尾巴,”萨满险些流下口水,“那是传说中的九尾天狐,很厉害很厉害的品种。”
“我坚决不做任何人的宠物,”白狐吱吱尖叫,“快放了我,不然你们会后悔的。”
“小狐狸,你属于青丘山一脉?”
“不是。”
“你有个亲戚叫做列那?”
“没有。”
“那就是没有任何背景的野狐狸了,”凡尔特松手扔给机关人,“你觉得有用的话,就拿去吧。”
“谢谢了,我会说服它做我的魔宠。”奥里帕斯用黑袍包着狐狸,一溜烟走了。
“紫公主,你脖子上的那只毒蛇,能不能还给茧茧?”精灵忽然对紫发女孩也提了一个要求。
“为什么?这是可里塞洛斯奉献给我的祭品啊。”
“是这样的,”凡尔特解释,“听茧茧说,那个变成毒蛇的孩子是个召唤天才,我们还需要利用他来引出另外两只虫子。”
“公主殿下,请帮帮忙吧。”琥珀战士很诚恳地望着上司。
“可也不能白白拿走啊,总得给我一点补偿不是?”紫公主撅起了嘴巴。
“咳咳,”精灵咳嗽了两声,“那么,这个虹彩龙蛋你拿去吧。”
“我只听说过龙有红黄蓝绿黑白褐紫,金银铜铁钢铅锡汞,翡翠水晶钻石宝石,”紫发女孩很疑惑,“虹彩龙是什么,不会是某种伪龙或亚龙吧?”
“公主,巨龙之中也有普通和传说的分别,法力高深的有仙精龙,肉搏强大的是力能龙,而在两方面都能均衡发展的就是虹彩龙,”凡尔特耐心讲解,“这些传说巨龙成长到古龙阶段,甚至有资格参与神战。”
“你不是故意吓我吧,”紫公主有些迟疑,“这么危险的生物在身边,万一反噬我怎么办?”
“殿下请放心,这条龙还是幼龙阶段,连传说境界还没达到呢。”前守护骑士连忙说道。
“传说巨龙的成长周期是普通巨龙的两倍,长成到太古龙阶段大约是两千四百岁。”精灵说道,“公主殿下,日子还长着呢,你只管放心带着这条龙,它也可以成为促进你加紧修炼的动力啊。”
“我听说过,龙巫妖在亡灵龙的金字塔顶端,战斗与施法能力结合得最为完美,”紫茔忽然想到另一个问题,“照你说来,虹彩龙又是真龙当中的典范,那么,把虹彩龙转化成龙巫妖,是不是会更加厉害?”
“公主英明,”凡尔特鼓掌称善,“其实,你还可以再加一个大米模板,变成二分之一虹彩龙巫妖,那样实力还可以再大大提高一层,一定会成为有史以来最强大的龙巫妖。”
“为什么二分之一反而会更加厉害?”山特比托斯想不通了。
“古人云,满招损,又云,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精灵摆出一副深奥的样子。“可见,二分之一是最为完善的状态。”
“凡尔特同学,我知道你是制作龙巫妖的行家,”紫发女孩发问,“你不是一直说,鸽子是你最出色的作品么?”
“紫茔同学,鸽子这条蓝龙,和通常概念的蓝龙完全不同。”精灵微笑着说,“你没见她喜欢哀慕哀福么,这说明它的血统来自山口山,乃是织法者的后裔,就是那位鼎鼎大名的玛苟力斯陛下。据说帝瑟维兰德出生的时候,它母亲还梦见了诺甘农,说是将来要鸽子同学当它的选民。”
“鲁西费尼,我刚刚创造了第一对人类,一男一女,让他们结为了夫妻。”
“恭喜上神,这真是一项伟大的创造。”
“不过有件事情很麻烦,那个女人明显没有做妻子的自觉,经常不服从丈夫的命令,结果那个男人又经常过来打小报告,让我不胜其烦。你去教育一下那个女人,让她安分守己,懂得做妻子的道理。”
“谨尊上神之命。”
……
“莉莉丝,你为何不愿意服从你的丈夫?”
“鲁西费尼大人,我和他同样都是上神用尘土创造出来的生命,这个人凭什么可以成为我的主人?”
“莉莉丝,上神造他在你之先,而且男人强大,女人柔弱,他有责任保护你,你就有义务服从他。”
“鲁西费尼大人,我不愿意柔弱,我也要强大的力量。”
“莉莉丝,这是上神的安排,在这天堂之园中,你便不可违抗秩序。”
“鲁西费尼大人,那我就离开天堂,去寻找属于我的力量。”
……
“鲁西费尼,莉莉丝逃跑了?”
“是,上神。”
“看来,我需要重新制作一个人类始祖,莉莉丝是一件失败作品,不必记档。”
“是,上神。”
“为了避免新妻子又自以为和丈夫平等,我将册封这个男人为圣子,赐予他尊荣的身份。”
“上神英明。”
“那么,鲁西费尼,你过来参拜圣子吧。”
“……上神,你不是开玩笑吧?”
“鲁西费尼,神无戏言,你这是什么态度?”
“上神,我是圣天使中的圣天使,早在他之前几千万年就已经被创造出来,为什么我要向凡人参拜?”
“鲁西费尼,天使只是灵体,而人类却有完整肉体,虽然目前的能力比不上你们,但地位却应该在你们之上,即使你是第一位天使,也要向他参拜。”
“上神,连莉莉丝一个普通女子,也知道自重自爱,我路西费尼身为十万亿天使之首,守护晨星光辉,掌管荣耀之名,怎么可能如此犯贱?”
“鲁西费尼,你太令我失望了!”
……
※※※
“奇怪,我是堕落天使,怎么会做梦,还老是做同样的梦?”路西法满身大汗醒来,再次回忆梦里的事情,“这都是幻觉,吓不倒我的!”
“慢点,慢点,”墓穴迷宫的走道上传来踏踏的蹄声,死亡骑士跟着独角兽跑了过来,“你一天活动四个小时就够了,跑得太累会影响长大。”
“克拉克同学,你还没把它转化成梦魇兽?”
“培养一头优良坐骑,从小就要遛起,每天奔个几十里路锻炼脚力,将来自然就能日行千里,夜行八百,再转化成梦魇,就事半而功倍了。”死亡骑士快速从天使身边走过,“有句俗话不是说么,是独角兽还是飞马,要拉出来遛遛,”
“同是反刍动物,果然一下子就能找到共同语言,”萨满抱着白狐站在墙角抱怨,“这只狐狸虽然会说人话,却是软硬不吃,无论我怎么威逼利诱,就是不肯松口做我的魔宠。”
“不听话的就喀嚓了,”路西法作了个劈砍的手势,“既然不能为你所用,干脆做件狐皮袄,省得浪费。”
“这么小的狐狸能有多少皮毛,就算要剥皮做衣,好歹也等到长大再说吧。”奥里帕斯叹了口气,摇头走开。
”帝瑟维兰德同学,你在做冷饮?”经过龙巫妖的房间,堕落天使一眼就看到了满地的冰块。
“我在灌这条红龙吃冰块……不许吐,你给我老实点,全吃下去,别逼我把你解剖了,直接塞进肠道。”
“吃冰块是为了派什么用场?”
“我怕转化冰霜巨龙会失败啊,把它肚子里装满冰块,应该会大大提高成功的可能性吧。”
“祝你好运,一次成功。”
“谢谢。”
“路西法同学,要不要来和我下一盘五子棋?”紫茔看见路西法在门口走过,连忙招呼,“这个精灵的水平实在是太烂了,害得我赢了都没有一点乐趣。”
“公主棋艺举世无双,”凡尔特微笑着说,“人称杀手紫,五子超厉害,小指轻轻动,对手立时败。”
“殿下,你不去转化你的龙巫妖么?”
“你是说虹彩龙么,它现在也太弱了,再等长几个年龄段吧,”紫发女孩指了指一间密室,“凡尔特同学友情提供了两头白龙巫妖,正在里面代为训练。”
“那位琥珀战士呢?”
“哦,凡尔特同学友情提供了另两头龙巫妖,让他们师徒俩带着召唤宝典出岛了,去搜索另外两只虫子的下落,好像是叫什么天堂地藏的。”
路西法定了定神,“紫公主,其实呢,我只会下斗兽棋……”
“那种小孩子的玩意你还有兴趣?”紫茔的眼神立刻充满了鄙视,“去去去,我和你之间有重大代沟,那个精灵,我们再来一盘。”
“米克特,我想通了一件事情。”堕落天使跨进地下大厅的时候,从战斗化身变回麒麟的巨兽正在俯伏打盹,听到有人说话,微微抬头。
“你竟然也懂上古神魔之语?”
“因为,我也是在地狱混过的,不过并不是这个星球的地狱。”路西法的双眼熠熠发亮,“当年我舍弃圣天使的名号,就立下过一个誓言。”
“是什么?”麒麟发问。
“宁在地狱为王,不在天堂为仆!”
※※※
“你既然背叛过你们的上神,那就和我们是站在同一战线,为什么要暗算米克特大人?”紫茔愤怒地质问。
“我不愿在费伦巴手下为扑,又怎会投靠在异域的主君麾下?”全身溅满果冻残体的四翼天使傲然说道,“那一天,我转成堕落天使之时,就向天使们许下诺言,将扫清地狱全部魔君。”
“好啊,原来你早就一切都准备好了。”紫公主气得差点说不出话来。
“不然的话,连天使小分队都从这个岛上败退,为什么教廷又要派个没用的守护骑士过来?”路西法嘿嘿笑道,“那个小子,本来只是给我送圣甲虫之盾的炮灰,没想到他居然是冥君的暗黑圣堂。不过也不要紧,这头没脑子的麒麟竟然主动从图腾柱里钻出来,找了个脆弱的果冻身体,真是自找死路。”
“那你想得到什么,重新成为光辉晨星,荣耀之子,站在光明神右侧的奴才?”
“错了,当时我在想,这个星球的地狱应该由我统治才对。”堕落天使十分不屑地说道,“以前再怎么和费伦巴作对,我们也是老乡,这个世界就算有神与魔的对立,也轮不到异域的家伙插手。”
“你你你,这叫什么心理?”
“不过呢,我现在有了个更好的主意了,”路西法挑了挑眉毛,“既然这个星球上,费伦巴已经不在,我需要的是只是一个重新封神的机会,光明教廷将奉我为主,以后嘛,可以改名为黎明教廷。”
“就凭你,你不过是个天使,还幻想成什么神?”
“转生了无数个世代后,我这些天连续做了同一个梦,知道了我成为圣天使之前的身世,”天使的话语里露出一丝惆怅,“其实,我并非由费伦巴创造出来……
“路西法这个名字,本就有金星之意,乃是拂晓黎明之主,原也是金星的一位强大神力,后来看到神界统一大业浩浩荡荡,自愿归于光明神麾下,却被费伦巴封去记忆,毁去肉身,列为七大圣天使之首的鲁西费尼。”堕落天使回忆起自己的来历,“后来,鲁西费尼因为不愿向圣子臣服,率三分之一的天使叛变,被打下地狱后舍弃圣天使封号,成为了恶魔之王,无意间恢复了路西法的本名。”
“所以,我本来就是神,而且手上有现成的登神法宝,”路西法亮出了右手腕的黑色手镯,“这件灵魂之器本来就快要吸满,加上米克特的神魂,只差最后那么一点点,当我把它补足之后,就将重新拥有神能。”
“哦,那我倒要看看,”凡尔特脸上没有一点慌张,“你究竟是不是胡吹大气?”
“卑微的精灵,我就在你面前成神,然后用神力将你轰成尘灰。”堕落天使冷笑起来,全身发出明亮的金光,四片黑翼也开始转成金黄的色彩,接下来又新生出一对、两对、三对、四对……
“十八翼了!”紫发女孩惊讶地喊出一个可怕的数字。
金光越来越明亮,天使之翼的数目还在增多,但是传出来的声音却有点惊慌,“为什么,为什么还是不够?”
“路西法同学,你知道要多少规模的能量才能凝聚成一点点神体么,你们上神说的本来就没有错,灵体确实比凡人还低等,因为你们更难成神。”精灵不紧不慢说道,“就算你原来是神也没有用,只有创世级别的神才能掌控质能转换,无中生有,你还必须要遵守能量守恒定律。”
“你是说,他根本成不了神了吧?”紫公主惊喜地问。
“他刚刚转生,能量远远没到全盛时期,进入了西尼芬手镯的封神之路,就不要想停下来。”精灵耸了耸肩,“本来灵体可以自动免疫手镯的吸能诱惑,既然主动启动了,就等着被完全吸空吧。”
“轰!”路西法的形体已经变得模糊不清,化成一团金色光华,朝着一个方向飞快遁走。
“其实哩,我们也不想对一个空手的小女孩下重手,”手中的光剑不断旋转,白龙巫妖乙也发出桀桀的怪笑,“我们白龙是最弱的龙种之一,而你是最强的龙种之一,虽然我们两个是龙巫妖,虽然我们拿着武器,不过,总的来说,这还是一场公平的战斗,对吧?”
阴暗冰凉的地面上,两条长长的人影交叉遮盖,把俯伏在血水中的菲尔全身都笼罩在内。伤痕累累的小虹彩龙抬起头,微弱但清晰地说出一句话,“你们白龙从来就是最差的,没有之一。”
“嗷,我无法忍受了!”白龙巫妖甲高高举起巨戟,“现在就把你解决了,让你成为一头最低下的骨龙!”
“等等,我们的任务好像不是这样,”另一头白龙巫妖提醒同伴,“小心紫公主会生气的。”
“怕什么,这个可以解释为失手,训练就免不了磕磕碰碰,谁让她太弱了。”
“我就会这样死去吗?”眼看着戟尖刺到头顶,菲尔闭上眼睛,咬紧牙齿,“本来只要再强大那么一点,那么一点点,我也可以成为传说的……”
一声巨大的轰鸣从后面传来,强烈的金色光芒喷涌而至,整个空间登时亮如白昼,两只龙巫妖同时发出痛苦的吼声,忙不迭地朝旁边躲开。
“你渴望强大吗,你愿意接受我的礼物吗?”菲尔模模糊糊地睁开眼睛,见到一个明亮的光团冲到自己面前,在光华之中,有一个无数金翼的天使似乎正焦急地望着自己,“我可以让你立即突破现在的极限,拥有你想追求的力量。”
“我愿意——”小虹彩龙毫不犹豫地回答,眼前的这团光华立即缩小,凝聚到她的右手上,停留了一下,又快速飞走。
“刚才那是什么,传说中的天使圣光?”熬到了黑暗重现,白龙巫妖甲很不解地问,“我们这地方,怎么会有圣天使混进来呢?”
“先别研究这个,”眼尖的同伴看出了不对,“这条虹彩龙又站起来了。”
“站起来就站起来吧,无非就是今天第十九次再把她给击倒。”
“你难道不觉得她发生了一些变化吗?”
“什么变化?”白龙巫妖甲仔细打量了一番走近的小女孩,目光集中在右手腕上,“多出了一个手镯?”
“笨蛋,你连最关键的都没看不出来?她的身体开始出现颜色了。”
与灰魔院的幻境不同,紫公主的灵冢并不能隔绝灰化领域的作用,传说以下依然只能显示灰暗色调,出现颜色就意味着什么,两只龙巫妖自然明白。
发泽上七彩流转,瞳孔中缤纷萦绕,菲尔的脸上写满了愤怒,抬起手来,一个虹光圆球越变越大,球面上不断鼓动,膨胀的能量跃跃欲出。
“不过是刚入传说之境而已,没什么可怕。”白龙巫妖甲自言自语,仿佛是给自己壮胆。
“抢攻!”白龙巫妖乙迸出两个字。
刹那间,两头恢复了原身的巨大白骨巨龙,用最原始的肉搏手段猛力冲撞了过去,喷吐与啮咬齐出,爪击和尾扫同上,攻势有如暴风骤雨,短短几秒之内,就发动了至少上百次攻击。
“这么多下全力攻击,不死也残废了吧。”
“可奇怪的是,我为什么觉得都打在空气中了呢?”
“你说什么……”
“留神,注意上方!”
呼啸的风声自上而降,一个庞大无匹的影子压了下来,把这一对白龙巫妖都笼罩在内,两只龙爪凌空一拍,打得它们在地面翻了十来个滚,“啪嗒啪嗒”掉了一地的骨节,几乎全身都散了架。
依靠一个拟像,虹彩龙成功地进行了一次战术袭击。
“太诡异了,为什么一头幼年虹彩龙有超巨体型?”两头龙巫妖转了个身,立即遁进了黑暗。
菲尔伸出爪子,捡起了地上散落的两件武器,依然满心愤怒,朝着对手消失的方向直追,没走几步,就一头撞上硬硬的墙面。
※※※
“喂喂,你难道不懂得走门吗,破墙而入是很没礼貌的!”蓝龙巫妖怒气冲冲地斥喝,“竟然敢破坏我的实验室,我一定饶不了你……咦,你是那头虹彩龙?”
尘土飞扬中,蓝发少女从外形上辨认出了闯入者的身份,怒意更加高涨,“坦慕本、巴姆斯,你们这两个废物,竟然连俘虏都看不住,紫公主一定会把你们剥筋抽皮的!”
“帝瑟维兰德大人,这不能怪我们啊,那条虹彩龙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传说了,我们只好撤退了。”一头白龙巫妖辩解说。
“帝瑟维兰德大人,我们都已经是龙巫妖了,只剩下骨头,还怎么剥筋抽皮?”另一头白龙巫妖很不解地问。
“住口,你们白龙果然是最胆小最愚蠢的龙种,成为亡灵后本性都一点没改,连龙巫妖这样光荣的名号都被你们侮辱了!”
蓝龙巫妖发了一通火,声音低沉下来,“小虹彩龙,既然到了我这里就别再想逃走,一起变成冰霜巨龙吧,咔咔。”
“红龙哥哥,”菲尔变回人形,跳到被绑在台上的巨大红龙身边,“你怎么样了?”
“虹彩龙小妹妹,快把这些枷锁给我砍断。”满嘴冰块的弗拉雅米奇口齿不清地回答,一说起话来,就有许许多多的冰渣从嘴里洒出。
“解下来有什么用?”蓝龙巫妖冷笑着说,“在这个地方,你们还妄想能逃跑吗?”
“菲尔,到我身后来。”红龙翻下了地,对准逼近的三只龙巫妖,猛地张开巨口,喷出了一股白灰混合的物质,乃是无数的冰块冰渣混合胃液倒吐了出来,立即把对手逼出了实验室,只听见帝瑟维兰德又传来怒吼,“靠,太不讲卫生了!”
“我是最厉害的红龙,又能吐火焰又能吐寒冰,谁能比我还伟大?”弗拉雅米奇稍稍出了近日来的一口恶气,乐得哈哈大笑,不过一转眼间脸色又苦了起来。
“红龙哥哥,你又怎么了?”
“这两天冰块吃多了,可能是感冒了,”红龙捏着鼻子回答,眼见龙巫妖们又冲进来,立即就是一记响亮的喷嚏打了过去,再次逼退了它们,“见识到我喷嚏龙息的厉害了吧,看你们还敢进来!”
“弗拉雅米奇,你尽管打喷嚏吧,到老就是个破伤风!”蓝龙巫妖在外面恶狠狠叫喊,“你们两个笨蛋,还不快准备护盾术,就不用再理睬那恶心的招数了。”
“红龙哥哥,你用这支三叉戟,我们一起杀出去吧。”
“嗯嗯,好。”弗拉雅米奇含混不清地哼着,一只爪子握起武器,另一只爪子捂着鼻子。
“死红龙,我对你没耐心了,给我直接变成冰棍吧!”再次飘进房间的蓝发少女伸手一指,“霜冻新星!”
一个高度凝聚的寒冰魔法立即在红龙的身上爆开,化成一圈尖锐的冰锥,炸得皮肉多处破裂,强大的力道还震得它往后退了一步。
“霜冻新星!霜冻新星!”帝瑟维兰德使用这道魔法就跟不要钱似的,一个又一个朝弗拉雅米奇身上硬砸,红龙连连倒退,怒声吼道,“bug!完全是bug!难道这玩意就没有酷儿当了吗!”
“我法杖里存储了二十发霜冻新星,身上又带了二十个霜冻新星的卷轴,再加上直接施法,轮流交替使用,根本就不愁酷儿当的问题!”
突然之间,一把红色光剑刺到蓝发少女面前,法杖刚一碰上,就被削成两截,立即让后者的脸又拉了下来,“怎么又出现了这种手电筒?我讨厌它!”
菲尔没有搭话,只是将手上的光剑舞得越来越快,蓝龙巫妖左移右飘,连发了七八个定身和惑控类的法术,但无一生效,“见鬼,这虹彩龙的法术抗力怎么提高得这么多?坦慕本、巴姆斯,你们两个蠢货还站着干什么,先去把那条红龙逮住!”
“谁都不要想再前进一步!”虹彩龙小女孩用同样高的声音回应,光剑长度瞬间增长了五倍,耀眼的红色光网牢牢守住了防线。
“帝瑟维兰德大人,你看到了吧,不是我们无能,实在是敌人的武器太厉害。”
“你们这两个不长进的废物,我早知道你们派不上任何用场,看来还要我出大招……”蓝龙巫妖眼光突然定住,“咦,好像又没电了?”
菲尔尴尬地停下了手,望着光溜溜的一截金属筒发愣。
“嘿嘿,谁叫你太败家了,把光剑拉那么长,光华丽有什么用,”蓝发少女得意说道,“现在没辙了吧?”
“帝瑟维兰德大人,我也有贡献啊,自从抢了那把手电筒以后,我一直都没关上,也耗了很多电的。”
“巴姆斯,你给我闭嘴!”
“菲尔,接住这个!”红龙从牙齿上拔出一个圆圆的小物品,扔了过来,“快装到光剑里去!”
“哼,这光剑我早就看出来了,是极度耗费能源的神兵,除了核燃料以外,你还有什么东西能够长时间维持能量供应?”蓝龙巫妖看着菲儿装填,却不为所动。
“帝瑟维兰德大人,你怎么知道那不是核燃料?”
“笨蛋,那是条活龙,而且是头还没有成为传说的龙,你以为他敢把强辐射的东西放到牙齿里去?”
“这的确不是核燃料,”弗拉雅米奇嘎嘎笑起来,“但是它的效果有多好,你马上就会看到。”
红色的光柱再次从菲尔的手中弹出,亮度和长度十分均匀,嗡鸣也尤其响亮,似乎比先前的声光效果还要更好。
“弗拉雅米奇,你究竟给了她什么东西?”帝瑟维兰德的眼神立刻变得很不愉快。
“知道厉害了吧,这就是传说中的金龙电池!”红龙语声傲慢地回答,“这是龙族议事会的金龙大长老亲手制作的神器级能源,完全可以稳定有效无故障运行至少五万小时。”
“力场墙!”帝瑟维兰德在光剑劈到面前的时候,放出了准备好的强力防护法术,一道透明的墙壁立即被无声无息地塑造出来,抗住了强大武器的冲击。
“可惜啊,你不是力能龙,不然直接就可以冲过这面墙。”红龙看着小虹彩龙被反冲力震着退步,叹息不已。
“你们的挣扎到此为止吧!”蓝龙巫妖念起咒语,“在这个力场墙里面,你们无处可逃,承受我的死亡凋零吧。”
“开什么玩笑,有力场墙隔着,所有的攻击和法术都被互相屏蔽了,我们打不到你,你也打不到我们,”红龙的声音突然变成了怒吼,紫黑色的稠密云雾已经布满了整个房间,“你凭什么可以隔着力场墙施法?”
“乖乖地受死吧,”帝瑟维兰德根本没兴趣回答对方的问题,“死亡凋零按百分比消化你们的生命,哪怕你有银河一般的血量,半分钟后也要终止生命。”
“红龙哥哥,是不是它事先在我们这边留下了一只幽灵手,作为施法的媒介?”被紫黑云雾腐蚀得全身疼痛,菲尔不由得一阵阵猛烈咳嗽。
“谁知道那只鬼手被藏在什么地方?”再次受到重创的红龙更加暴躁,“死亡凋零是区域固定法术,我们要赶快离开这个地方。”
“逃,你们能逃到什么地方去?”蓝龙巫妖咔咔笑起来,“整个房间都被力场墙包住了,你们上天下地都无处可逃。”
“菲尔妹妹,在我背上第三排从左肩数起第七个鳞片,颜色比其他的鳞片暗淡一些,你赶快拔下来,把它咬碎!”
“红龙哥哥,我好像感觉好些了。”
“米错,这个是群体医疗法鳞,能回复一些我们的生命,”红龙脸色也好看了一些,“你有没有办法,找到那个施放死亡凋零的媒介?”
“红龙哥哥,什么是法鳞?”
“菲尔,我们龙族的鳞片,是一种非常好的魔力存储材料,可以制作出类似法术卷轴的物品。”弗拉雅米奇吃力地回答,“这一排还有几个医疗法鳞,你一起拔下来用吧,可以让我们多喘两口气,争取一点时间。”
“幽灵手是黑暗能量凝聚的创造品,我用神圣驱散,无效啊……那么用自然净化,也无效么……这次是野性消逐,怎么还是没有作用……”
“我的施法媒介,怎么可能被你们找出来?”帝瑟维兰德嘿嘿冷笑,“死心吧,无论你怎么用范围驱魔的法术,都是白费功夫。”
“照它这么说,很可能就不是幽灵手,而是一种有生命的物体,所以无法被驱散。”红龙大声喊起来,“菲尔,用生命探测!”
小虹彩龙的眼神立刻亮了起来,蓝龙巫妖却停住了笑声。
“原来是一只乌鸦,”在探测术的指引下,红龙伸出爪子一把抓向身边的空气,立即感到手上多出一样东西,然后,紫黑色的云雾迅速消散,“把自己的魔宠隐形,暗藏在我们身边当埋伏杀手,确实是很高明的一招。”
“帝瑟维兰德大人,救救我,救救我!”乌鸦奋力扭着脖子,“该死的,你不能轻点吗,我就要被你捏死了。”
“巫妖,你不想自己魔宠死的话,就放我们走。”菲尔开始和它谈起了价钱。
“你少做梦吧,区区一只乌鸦的命,我会放在心上?”蓝龙巫妖眼神阴冷,“做两只冰霜巨龙,远比这种笨鸟有用无数倍了。”
“鸽子!鸽子!鸽子啊!”乌鸦实在着急了,“你不能放我不管啊,当年你落难的时候,为了把你喂饱,我们偷了多少谷子给你……”
“闭嘴,你这白痴,不许喊鸽子,要称我为帝瑟维兰德大人!”蓝发少女再次气得跳脚,“都是你拖了我的后腿,回头跟你算帐!弗拉雅米奇,算你们运气好,放了那只乌鸦,给我滚蛋吧!”
“你把力场墙撤了先,”红龙并没有放开鸟质的意思,“还要带我们离开这个见鬼的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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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的,这地下居然这么多弯道,我讨厌这类牛头人典型风格的迷宫。”高一脚浅一脚在黑暗的甬道里走路,红龙不停地低声咒骂。
“这里本来就是一个牛头人首领带着骷髅僵尸挖的,有什么好稀奇的。”带路的蓝龙巫妖回头说道,“现在的地宫又经过紫公主强化,变成了更加复杂的空间迷锁,就算地狱主君来了也要迷路。”
“你不会自己也走不出去吧?”虹彩龙问道。
“闭嘴,你当我是说完不算数的龙巫妖吗?”帝瑟维兰德指了一指,“前面那道门不就是出口?”
“既然是出口,为什么看不到一点光亮?”
“这说明现在是黑夜,笨蛋。”蓝发少女一脚跨出冢穴,“以你们的眼力,应该看出是原来的那个岛了吧?快把乌鸦还给我!”
“怎么突然之间,沼泽就变大湖了?”红龙吃惊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喂喂,这里不会又是某种幻境,你故意蒙我们的吧?”
“怎么这么多废话,你究竟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红龙哈哈一笑,“你现在可以进坟墓去了,为了确保安全,我们飞出这片湖,回到旅社之后,自然会把乌鸦放生,它既然是你的魔宠,自然知道来找你吧。”
“弗拉雅米奇,你还算是条雄龙么,这么畏畏缩缩的,简直像只耗子!”龙巫妖怒不可遏,“赶快放了那只乌鸦,否则我绝不让你离岛!”
“是吗?”红龙慢条斯理地回应了一声,手稍微紧了一紧,乌鸦立即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
“要不,我现在就把这只乌鸦烤熟吞下,然后我们再打一架?”
“这个,这个,”蓝发少女犹豫起来,又被乌鸦的嚎声扰得心烦,“给我闭嘴,少喊两句你会死啊!”
“救我啊!救我啊!救……”被求生yu望占据了整个脑袋的乌鸦,根本没注意主人在说什么,依然十分卖力的呼救。
一道银色的光芒从夜幕深处射出,击中了乌鸦,立刻中止了那嘶哑难听的嚎叫。
蓝龙巫妖仿佛突然石化一般,好一会儿才艰难开口,“凡尔特大人?”
“帝瑟维兰德同学,你作为龙巫妖,竟然这么重视一只卑贱鸟儿的生命,这很不好。”浓重的夜色里,精灵漫步走来,“就算是那些活着的龙,也不会把乌鸦的生命放在心上,你怎么连它们都不如了?”
“精灵,你就是把帝瑟维兰德转化成龙巫妖的死灵法师?”红龙忽然一步跨上,拦住了他的去路。
“正在在下,”精灵微微点头,“不过我在转化方面并非只研究死灵一门,你应该称呼我为大创造师才对。”
“那你就给我去死吧!”弗拉雅米奇从牙齿里迸出这几个字,迅速地化成了龙身,猛烈吐出一口赤红火焰,照亮了整个岛屿。
“蠢货,就一头低级红龙,也敢向凡尔特大人动手!”龙巫妖刚刚讽刺了一句,就见到第二波龙息已经随着火焰扑了上去,那居然是泛着森森白光的寒冰冻气,在火光的余辉下,弗拉雅米奇分明是一头全身披满白色鳞甲的巨龙!
“红龙哥哥,你……”小虹彩龙的话还没说完,眼前又有了变化,白色巨龙变成了蓝色巨龙,喷出一道又一道耀眼的蓝光电芒,再次映得天上地下如同白昼。
“你究竟是什么龙?”精灵陡然遭受属性不同的三种龙息攻击,有些手忙脚乱,然而这还没有结束,黑色的酸液洪流从地面倾泻而至,绿色的毒雾气流同时从上方卷来,构成了立体式攻击。
五色鳞甲交替在弗拉雅米奇身上出现,一会儿红龙,一会儿白龙,一会儿蓝龙,一会儿黑龙,一会儿又是绿龙,“听清楚了,我就是龙族的天才战士五色神龙,千岁龙以下第一高手,最优秀的特派调查员。”
“难不成你是提亚玛特,或者是塔克西丝?”
“胡说,我是堂堂正正的雄龙,龙族封号是五环英雄奥林匹克,口号是更快,更高,更强壮!”
“……你这个龙种是怎么来的?”
“自从五十年前白龙被灭族以后,龙族议事会为了挽回这一龙种,就把具有半白龙血缘的混血龙集中起来,打算用至深的龙族秘法,提取白龙血统赋予一条因为英勇战斗而濒死的巨龙。”弗拉雅米奇嘿嘿笑道,“那个候选者就是我,在这过程中出了点意外,本来我应该是变成一条白龙,但实际上我还同时得到了蓝龙、黑龙和绿龙的血统。结果就是我可以任意变换成五种龙的任何一种,而且是纯血统,所以呢,我也因此成为了龙族公认的情圣。”
“敢侮辱龙族的家伙,给我下地狱去吧!”红色的特派调查员再次张口,发出来的却不再是喷射范围有限的锥形龙息,火焰能量凝聚成了一个圆圆的光环,飞快地朝敌人的头上罩去。
“我是灵狱主君普雷森陛下的代理人,”凡尔特轻轻跳开,躲过了光环的套捕,“地狱就是我的家。”
怒火高涨的龙族情圣再次射出一组光环,从上下四方封死了精灵的躲避路线。突然之间,五只紫色的光球从黑暗中冲来,一个接一个嵌进了五色光环,随后似乎产生了某种中和反应,光环和紫球很快就无声无息地湮灭。
“是传说中的五色神龙么,那么和我的五子棋来比个高低吧。”墓穴里走出了一个紫发女孩,笑吟吟地望着弗拉雅米奇。
“亡灵女孩,退到一边去,不要来打扰高贵的龙族执行正义的惩罚!”巨龙闻出了紫茔的死亡气息。
回答它的是射来的两枚紫色光球,“咝咝”的能量激荡声清晰可闻。然而紫球并没有直接撞上特派员的身体,只是在它眼前发生了碰撞,随后产生了猛烈的爆炸,几乎把这头庞然大物给掀倒在地。
“这是开场的警告,两只光球联发是相加以后再倍增的效果,三只光球联发就有八倍的杀伤,而四只是十六倍的威力,”紫公主看着灰头土脸的巨龙,慢条斯理地说道,“五子棋的最终奥义,就是五只光球串连到一起的时候,迸发出三十二倍的爆炸强度。”
“那么,我就先消灭你,”弗拉雅米奇站稳了身体,大声咆哮。
“这取决于你的五子棋功底,”亡灵公主双手一指,一个紫色光环浮现在半空,“我把规则修改一下,这样的紫色光环要五个排列成一行才会发生爆炸,能否阻止就看你的拦截能力了。”
于是,一个个紫色光环在空中闪现,夹杂在其中的是红蓝黑白绿五色光环,尽管紫色光环很努力地打算排成一字,但每当有三个或四个连到一起的时候,就会被五色光环十分恰巧地卡断。
“紫公主难道收拾不下这家伙么?”帝瑟维兰德看到战局似乎对己方不利,忍不住发问。
“你错了,现在紫公主是稳操胜券的说。”
“凡尔特大人,看起来似乎不是这么回事啊。”
“帝瑟维兰德同学,紫公主是等对方出了一步才走下一着,不占对方的便宜,而那条龙却是全力以赴。”精灵指着天空密密麻麻的光环,“只要紫公主一加快速度,马上就可以组成五子连珠,这场战斗的胜负立刻就没有悬念。”
“瞎说,红龙哥哥才不是这么容易被打倒的。”一旁的小虹彩龙很不高兴地驳斥。
“虹彩龙同学,不如你再考虑一下大米龙巫妖计划如何?”精灵露出一个很和善的笑容,仿佛是在请客吃饭时推荐一道美食。
“你在做梦!”
“凡尔特大人,我认得她右手上的那个手镯,”帝瑟维兰德突然喊起来,“请你容许我上阵,把它抢回来。”
“哦,原来西尼芬手镯又换了主人了,”精灵大笑起来,“用灵魂来交换力量,难怪突然就成为传说了。”
“你说什么?”菲尔惊愕地问
“龙族小妹妹,这只手镯么,就是那和魔鬼做交易的极品契约啊。”精灵回答,“你只要愿意贡献你的灵魂,就有机会超越自己的极限,获得难以置信的力量。”
“凡尔特大人,我看她好像满精神的,不像灵魂受损的样子啊。”
“这是因为虹彩龙拥有近乎神力的宝贵天赋,可以支付更多的代价超越更多次极限。但这种突破依然会积累灵魂受损和丧失几率,超越一次是百分之十,超越第二次再加百分之二十,超越第三次再加百分之三十,想超越第四次就必定会被手镯完全吸收灵魂。”
“我不相信,你是在胡说八道。”
“是不是真的,一试就知道了。”凡尔特抽出了一柄长剑,“既然你不愿意做龙巫妖,那么就被手镯吸收吧,同样可以为普雷森陛下的封神大业做贡献,我倒要看看你能够挺过几次突破。”
“凡尔特大人,你是要逼她冲过极限吗,这样的事情交给我吧。”蓝龙巫妖在后面请战。
“帝瑟维兰德同学,如果她运气好到突破了三次极限,按正常规律来说就相当于青年虹彩龙阶段,虽然这种突飞猛进的力量很不稳定,但是你还不足以有压倒性的优势逼迫她进行第四次超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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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次发生在眼前的炸裂,巨龙瞪大了眼睛,全身鲜血淋漓,却怎么也想不出刚才的失招在哪里。
“可惜啊可惜,看出来你对五子棋也下接触过一段时间。”紫茔叹息着摇头,“可是你难道就想不到吗,我们现在并不是平面棋盘,而是在立体空间下棋啊。”
“闭嘴,这只是缺乏相关经验罢了。”五色神龙依然粗声粗气地吼叫,但是显然气喘了很多,“现在本大爷已经看出了门道,再来一局!”
“弗拉雅米奇原来能和紫公主周旋到这个程度,以这个实力不应该输给我啊。”蓝龙巫妖沉思起来,“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他有这么厉害……等等,我不是忘掉了当初的记忆吗,怎么还会想起过去的他?”
再一次炸裂声响起,特派调查员翻滚着来到前蓝龙公主的脚下,为了减少庞大身躯带来的惯性伤害,已经变回了人身。
“弗拉雅米奇,你敢和紫公主动手,真是自找死路!”龙巫妖不加思索地一脚踩住了他的胸口,“乖乖来做一条冰霜巨龙吧……”
“呱呱,痛死了,”一个嘶哑难听的声音突然从脚下传出来,“鸽子,你不要那么用力啊。”
“怎么可能,乌鸦?”蓝发少女松开了脚,一片茫然,但随即就怒喝起来,“弗拉雅米奇,你这混蛋,敢用幻术骗我?”
“咳咳,保住你魔宠的命还不高兴?”特派员艰难喘气,从怀中掏出一只羽毛散落的黑鸟,“你看看,这是真的还是幻术。”
龙巫妖迟疑地接过来,乌鸦立即麻利地钻进它的袖口,熟门熟路找到专用口袋睡下,“弗拉雅米奇,你是怎么连凡尔特大人也瞒过去的?”
“我是吟游诗人,习惯了走江湖卖艺,也会一些不入流的小魔术,比如什么大变活人啦,纸牌无限啦,”五色龙气喘吁吁地回答,“这个只要手法够巧妙,别人要看穿是很难的。”
“好吧,我很感谢你留下乌鸦一命,不过我是不会再让你逃走的。”
“这话过一会儿再说,”弗拉雅米奇艰难地爬起来,“我还可以继续战斗,等我被这个亡灵女孩彻底打倒了你再考虑什么冰霜巨龙吧。”
“很好,很好,”紫茔笑眯眯点头,“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勇士,无论怎样也会抗争到底。”
“帝瑟维兰德,我拜托你一件事。”五色龙与龙巫妖擦肩而过时,低低说了一声。
“什么?”
“看到我败局已定的话,你就立即杀死我。”特派员的语气十分淡漠,“我们龙族,即使是死,也绝不死在异族手上。”
“弗拉雅米奇……”
“死在你手上,我会心安一些。”
“蠢货,明知道打不过,为什么不逃?”蓝发少女看着五色龙再次战斗的背影,低声咒骂,“不就是什么狗屁的龙族荣誉感吗,那是一钱不值的东西。”
“啊——”弗拉雅米奇发出一声巨大的痛苦吼叫,右腿被一根尖利的长刃捅穿。
“你这根三叉戟从哪弄来的,真是不错,”紫发女孩好整以暇地玩弄着手上的兵器,“那么,我就把你的四肢依次刺上一个窟窿,你看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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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利的长剑从右手腕划过,光剑落下了地面,只剩下一双愤怒的七彩瞳孔。
“就是这样,你想打倒我吗?想打倒我的话就去祈求更强大的力量。”精灵循循善诱,仿佛是在述说一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答案。
“高山陡峭,刻下了巨龙的爪印,浪涛翻滚,升起了巨龙的腾影,风云变幻,聚集的是巨龙的呼吸,星光闪烁,俯瞰的是巨龙的眼睛……”龙族诗人的歌声,突然回荡在岛屿上空,带着一股悲怆豪壮的味道,久久不散。
“红龙哥哥,我明白了,巨龙在这个星系创生之初就已存在,即使我们死去,也会复归于天地山川。”小虹彩龙的脸上没有了犹豫,“所以,无论如何,我也要和你同归于尽。”
“比资历的话,我们精灵同样也是创世物种。”凡尔特依然微笑,”巨龙并不就比我们高等。”
“算了吧,你都投靠亡灵世界了,还配有什么种族荣誉感?”菲尔一脸鄙视的神色,“我不知道你是哪一种精灵,不过你的同族一定以你为耻。”
精灵的笑容僵了起来,一晃长剑,“给你一分钟时间,接下来我将全力攻击。”
“我需要力量,维护龙族之名声,无论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我都愿意承受。”菲尔默默地和手镯沟通,一股股热力从手镯上源源不断地涌进体内,周身同时散发出来淡淡的七彩虹光。
“嗖——”重重刺来的一剑,被虹彩龙伸出两掌夹住。
“果然很好,这么快就又超越了两次极限,”精灵露出满意的神色,“不过还不足以对我构成威胁。”
“即使我再突破下去灵魂真的会被吞噬,”虹彩龙的身体开始变得渐渐透明,“就算第四次一定会失败,我也要再失去意识之前杀了你。”
“没听说过灵魂丧失和身体透明化有什么联系啊,”凡尔特嘀咕起来,“这个样子我怎么觉得很不保险?”
他突然撤剑跳开,大声喝叫,“帝瑟维兰德,快来帮忙。”
“凡尔特大人,是怎么回事?”
“你试探一下她的战斗力如何?”
半透明的虹彩龙眼神似乎有些凌乱,身周散发的虹光却越来越强烈,组成了一个封闭式圆球,蓝龙巫妖刚刚碰上去就被粘住,像是一只被直接放上火炉的面包,吱吱地发出焦糊味。
“帝瑟维兰德!”已经受伤不轻的弗拉雅米奇大吼一声,疯狂地扑过去把蓝龙巫妖重重推开,虹光球微微收缩了一下,从旁边绕了过去。
紫茔停下了攻势,惊讶地看着正在逼近的越来越大的七彩法球,“凡尔特同学,你怎么搞出这么样的一个对手来了?”
“……可能是计算失误,那只手镯吸收了米克特,还有路西法的部分灵魂后,已经接近饱和了,”精灵躲到一旁,抹了把汗水,“万一这只虹彩龙补足了最后的差量,封神的机会正好落在她头上,那可就玩大了。”
“你不是开玩笑吧?”紫发女孩的脸色立刻变得很难看,迅速移避,躲开了虹彩光球的的一次冲撞,“喂喂,你离我远一点,别让我陪着倒霉。”
“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只好赌一把了,看她是先封神还是先丧失灵魂。”精灵被七彩球逼得左跳右闪,“万一封神成功,那么大家就一起完蛋。”
“呜呜,那个可恶的精灵在哪里?”小虹彩龙已经变得近乎全部透明,无法聚像的视网膜看到的都是模糊不清的影子,“现在的力量的确是强大到不可思议,但是控制不来,而且怎么感觉好像随时都会飞散?”
“再让我速度快一点,快一点就好……接近了……好像他们都飞起来了……这下子真没办法了吗?”
几乎要完全失去神智的同时,一条朦胧的人影接近到身边,轻轻举起她的手腕,很麻利地拿下一样东西。
整个世界在一刹那突然又变得无比清晰,同时也充满了脱力后的疲惫,菲尔再也支撑不住,双手撑住地面,大口的喘气。
“真是可怜的孩子,差一点就被西尼芬手镯给吞噬了。”温柔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好容易恢复了一点力气的小虹彩龙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坐在龟背上的长发女孩正在微笑着和自己对视,下身是一条长长的鱼尾,而那个古怪的手镯已经戴在了她的手上。
“龙巫妖高贵无比,有什么不好!”再次爬起来的帝瑟维兰德状况很糟糕,森森发亮的蓝骨上,烧灼、冻裂、腐蚀的痕迹处处可见,“你是哪里来的人鱼?”
“当初你向我保证过,有办法摧毁这个手镯,我就让你带走了。”龟背上的女孩叹了口气,“结果还是失败了么?不过别人失败都是灵魂被吞噬,你一失败连形态都变了?”
“不是的,帝瑟维兰德是被一个邪恶的精灵变成了龙巫妖……”弗拉雅米奇在一旁解释。
“这世界上又有人能创造龙巫妖?”长发女孩明显吃了一惊,“那个精灵在什么地方?”
“好像是逃到那个墓穴里去了。”
“不许进去!”蓝龙巫妖挡在了路口,“任何想和凡尔特大人作对的都要过我这一关。”
“帝瑟维兰德,你疯了,刚才就是那个精灵让你去当炮灰的!”五色龙大吼起来,“到现在你还要做他的打手吗?”
“不要着急,”长发女孩摆了摆手,举起了一个紫色的小木盒,“蓝龙同学,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管它是什么东西……”帝瑟维兰德突然愣住,眼神仿佛被锁在盒子上。
“感觉很熟悉吧,这是你的生之命匣,我为了防止你抗拒不住西尼芬手镯的,曾经暗自为你制造了这个东西。”鱼尾女孩喃喃念动咒语,一道强烈的白光自天而落,定住了龙巫妖的身体,让后者发出亡灵生物根本不可能有的惨叫,“神圣超渡将毁掉任何亡灵形态,禁锢在死者国度里的巨龙灵魂啊,回归自由的怀抱吧。”
“喂喂,圣光一系可是无视形体和灵魂的差别,你确定不会把帝瑟维兰德彻底毁灭?”特派员着急的喊起来。
“正因为圣光对死灵的伤害过大,所以不死生物的灵魂只能采取就近原则,你说她是回到远处的龙巫妖命匣,还是我这个手边的盒子呢?”人鱼女孩微微一笑,把盒子扔了过来,“这位龙族的特派调查员先生,如果你能找到教皇级别的牧师,使用终极复活术,这条蓝龙还有机会重生。”
“这个,这个,实在是太感谢了,”弗拉雅米奇接过盒子来,激动得差点语无伦次,“不管有多么困难,我都会让帝瑟维兰德重见天日。”
“好了,你们两个,就先离开这座岛吧,我下墓去查探一下有关龙巫妖的真相。”人鱼在小虹彩龙的肩上拍了一拍,立即让菲尔感到全身的疲乏消失了大半,“小妹妹,你很勇敢,回去好好掌握新得到的力量,以后说不定可以和苏恺并肩。”
“请问,你究竟是谁,为什么愿意帮助我们?”特派员在后面高声叫喊。
“呵呵,我以前是苏恺的朋友。”海龟跨进墓门,完全遁入了黑暗之中。
“红龙哥哥,苏恺是谁?”
“那是曾经覆盖了大半个星球的千年龙朝的统治者,龙族自神战以来最强大的战士,星辉之龙陛下。”
※※※
“你一定是影夕姐姐吧,”走过一个甬道,全身紫色的小女孩很有礼貌地迎面行礼,“我是冥狱主君的代理人紫茔,向前辈致敬。”
“咦,你怎么认识我的?”
“紫发魔女是仅此于主君的存在,我一直听说姐姐的大名了,”紫茔很高兴地说,“姐姐是我的偶像,你看,我选择的是和你一样的紫色,连名字都带了紫。”
“好像我也就头发是紫色的吧,”影夕苦笑了一下,“另外,紫茔妹妹,你手上的三叉戟,我很眼熟。”
“我知道这是姐姐的成名兵器。”紫茔很痛快地递了过来,转而打量起坐骑,“影夕姐姐,你为什么把海浪同学变成了海龟?”
“什么龟不龟的,海龟有我这么威风抖擞吗?”五颜六色的坚壳生物抗议起来,“我分明是玄武的说,北方之灵,可是和青龙白虎朱雀齐名的伟大神兽。”
“那么,你的壳为什么向下凹呢,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玄武特征?”
“这个,是为了防止打滑。”影夕指了指下半shen的鱼尾,“我没有双脚,光溜溜的凸背对我来说很不合适。”
“姐姐,你为什么不变成完全的人形呢,这样很不方便啊。”
“这是一个很恶毒的诅咒,”影夕无可奈何地回答,“除非是众神施法,凡人是破解不开的。”
“那么,我告诉姐姐一个好办法,”紫茔凑到耳边,“我曾经得到过一种魔法药剂,可以让人鱼类生物长出双腿,而且走路十分轻盈,像是在风上跳舞一样。”
“对我来说没有用吧,”影夕迟疑了一下,“我并非是天生的人鱼族,是受到诅咒才成为这个样子。”
“不用用看怎么知道呢?”紫茔掏出一个透明玻璃瓶,里面装满了亮晶晶的药水,“影夕姐姐,试一下吧。”
看着对方没反应,墓灵举起瓶子先喝了一口,“姐姐,我可是真心实意想帮助你啊。”
“谢谢妹妹了,”人鱼被紫茔的真诚目光看得低下了头,接过瓶子喝下全部的药剂。
“姐姐,当这个药水生效的时候,你会感到有一把刀子劈进你的身体,请你忍耐一下,很快你就会有两条腿了。”
影夕点了点头,一颗颗汗珠已经从额上滴了下来,强自忍受鱼尾传来的剧烈疼痛,那布满鳞片的地方正在以可见的速度变形,慢慢化成了两只脚。
“主人啊,恭喜你有了能在陆地上自由行走的双脚,那么可不可以解脱我坐骑的宿命呢?”海浪小心翼翼地请示。
人鱼女孩纵身从龟背上跳下来,轻巧的落地,但在与地面接触的一刹那,脸色突然大变,刚才那种钻心一样的疼痛,突然间又从足尖传遍全身。
“姐姐,你看着我干什么,这世界上想得到什么是有代价的,”紫茔笑咪咪地说,“既然你有了两条腿,可以踏出优美的舞步,那么你也必须承受每一步就像在刀尖行走的代价。”
影夕的眼中闪过怒意,张开口来,然而她更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经说不出一个字。
“再告诉你一件事,这种药水还有一个副作用,就是会让你变成哑巴,”墓灵轻轻拍手,“真是可惜啊,我知道你擅长许多法系,不能念咒的话,至少就废掉一半了吧。”
“喂,你究竟想对我主人做什么?”海浪终于反应过来,代替主人问话。
“因为,我也想封神啊,”紫茔露出一个很可爱的笑容,“影夕姐姐,你现在脚不能移,口不能念,乖乖地把那只手镯交给我吧。”
三叉戟在地面重重敲了一下,戟尖突然指到了墓灵的面前。
“姐姐,这可是你自找的,想试试我的五子棋么?”紫茔敛去笑意,手一挥,五个光球飞在甬道上空,不再是紫色,而是发出明亮的金光,“什么不好,非要做人鱼,在阳炎之光下,变成泡沫去吧。”
“凡尔特大人,那件神器不是已经将米克特的灵魂收进去了吗?”一头白龙巫妖在旁问道,“难道很快就要有神灵出现了吗?“
“虽然预言已经应验了一半,但也并非阿猫阿狗戴上手镯就能成神,至少还必须是另一位主君。”精灵慢悠悠说道,“当然,如果将手镯带回给普雷森陛下,下一半预言应该可以在他身上实现。”
“这么说来,紫公主抢到这个手镯并没有用处?”
“以她的能力,是无法完成封神之路的,而且,她也根本没有希望取胜。”
“可是凡尔特大人,那条人鱼脚不能走,口不能开,连果冻坐骑也在开战后的第一回合就逃掉了,我实在看不出有什么机会翻盘。”
“米拉嘉托,对于传说人物来说,替代方法多的是,”凡尔特挥了一下擦好的长剑,“脚不能走,有一种法术叫做飞行;口不能开,有一种技能叫做腹语。”
“可是紫公主的五子棋号称地狱一绝啊,而且还有活三拉四那种大招,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使出禁忌的长连。”白龙巫妖依然十分看好紫茔。
“米拉嘉托,你成为龙巫妖的时间还短,”精灵对手下的说法不置可否,“在你的生前记忆里,有没有听说过冥歌、辛珐、苏恺这些名字?”
“这些人,好像都是几千年前地表国度中最强大的家伙,”龙巫妖小心翼翼的回答,“传闻它们是传说界的顶峰,近乎于神一样的存在,大概不比诸位主君陛下差吧。”
“很好,”精灵对这个答案似乎甚是满意,“这条人鱼当时号称夜之导师,绝不会比它们差。后来,普雷森陛下不知用了些什么手段,将她抓到了灵狱,打算用她的灵魂来祭西里芬手镯,满足预言的指定条件,然后自己就可以封神了。”
“原来这条人鱼过去如此强大……”
“这种破解命运的方法呢,就叫做祈禳。”凡尔特叹了一声,“不过普雷森陛下始终无法把她的灵魂吸进手镯,干脆把她转化为亡灵,收作代理人,让她把神器带走。”
“那么,她会真心实意为普雷森陛下服务吗?”
“无论她做什么,是四处收集灵魂,还是设法摧毁手镯,结果都是一样,贪欲的世人只要接触到神器,就无法抗拒诱惑,手镯的灵魂储量就会不断增加,”精灵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一切都在普雷森陛下的意料之中,而这位免疫灵魂吸收的夜之导师,为了负责到底,只能一直守护手镯,于是神器就有在世间一次又一次流传的机会。”
“普雷森陛下真是英明。”龙巫妖连声称赞。
“米拉嘉托,坦慕本和巴姆斯的新身躯制作好了吗?”精灵突然发问。
“凡尔特大人,我们十五条龙巫妖都时刻准备着为您效劳。”
“那就好,”精灵点了点头,“紫公主被打败后,这个墓穴就将消失,到时我需要你们为我营建主场优势。”
“大人,你为什么不去帮一把紫公主呢?”
“有些事情,她还是不必知道为好。”精灵听到背后传来脚步声,“茧茧,你这次出去可找到什么收获?”
“那两只虫子不好找啊,”山特比托斯回答说,“我们换了很多个点,也没有和那两只虫子建立召唤联系。”
“这很正常,一般来说,如果虫子处于极度衰弱的状态甚至死去,就无法感应你们的召唤。”精灵把这事放到了一边,“你们回来的正好,一会儿紫公主败下来,把她送回冥狱去。”
“凡尔特大人,我们现在好像没有建立位面通道吧?”
“放心,奥里帕斯同学从幻境里拉出了一辆地下钻探车,他会和你们一起乘坐那东西送紫公主去深渊。”
“那玩意我也坐过的,钻到地狱可是很长很长的距离,剩下的燃料根本不够用。”
“所以啊,茧茧,这就需要委屈你一下了。”精灵拍了拍它的肩膀,“你身上已经披了全金属的圣武士战甲,只要口里再含一根铅棒,就可以源源不断地提供稳定电流。”
“为什么是我?”
“因为有人推荐说,琥珀体密封性能好,而且像圣甲虫这样圆圆的形状,一看就是标准制式的纽扣电池放大版。”
“……那为什么萨满也要和我们一起走?”
“冥狱不是正在搞蒸气革命么,兰若陛下一直渴求专门人才。萨满同学受过正规教育,乃是科班出身,去了那里就是工程师了。”
※※※
五个金色的阳炎之球在甬道上方照耀,影夕的身体确实泛起了泡沫,但是这些泡沫喷发以后,就再也没有停息下来的迹象。轻盈的半透明泡沫迅速充斥了整个甬道,然后向墓穴的其他地盘扩展。
被重重叠叠的气泡包围,墓灵的眼里已经看不清自己的五子棋,空间迷锁固然可以大大增加迷宫的复杂程度,但是几乎没有分量的泡沫却能轻易挤占全部空间,组成了一个体积无比庞大的气泡元素生物,反过来夺取了空间的控制权。
泡沫的表膜具有强烈韧性,可以通过形变抵御外界的压力,在积累了足够的密度后,内在的反张力又聚成了强大冲击力,动摇地道的甬壁,仿佛是一群钻进血管的入侵者在无限繁殖,要涨破整个墓穴系统。紫茔虽然在竭力挽救,无奈泡沫喷涌的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扑灭。
岛上的一处地面发生了剧烈的扭动,随后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成千上万的泡沫像是水壶烧开后的气雾,从裂缝里急速涌出,升到空中后停留在某个高度,汇成了一团覆盖整个岛屿的云气。
“主人,我知道你一定会赢的。”一只色彩鲜艳的海龟从地下某个角落钻了出来,对着天空叫唤。
“哼!”云雾渐渐散去,长发至踝的女孩手执三叉戟浮在半空,戟尖上流窜的一道道电火花不时地擦出古怪的声音,“不告而逃可是严重的背叛行为,你想受到什么样的惩罚呢?”
“主人,我是不想让你在战斗中分心啊。”果冻生物急忙解释说,“果然您老人家英明神武,不仅武器拿回来了,还一下子就把对手打得魂飞魄散。”
“算了,”影夕降回到海龟的背上,盘起双腿,随手用三叉戟割下一块龟壳,“今晚的果冻夜宵分量加倍。”
“主人,你不能这样啊,我们可是说好了每天的定额。”
“凉风有信,秋月无边,今夜月光皎洁,令人心旷神怡,我胃口大开,多吃一些是很正常的事情。”
“主人,什么是月?”
“你这自小在寒狱长大的家伙就是没见识,天上那圆圆的银盘子就是月亮……”影夕忽然睁大了眼睛,“不可能啊,在灰化领域怎么会有月亮出现?”
“影夕同学,你大概已经是快两千年没看到月亮了吧?”一个陌生的声音从旁传来。
“你又是谁?”女孩回头看去,一只银白色长发和皮肤的精灵和洒下的月光溶成一体,如果不是地上有一道影子,几乎分辨不出来。
“容我先介绍一下自己,穆·凡尔特,和你同为普雷森陛下的代理人。”精灵话头一转,“影夕同学,既然西里芬手镯已经被米克特禳过了,你是不是和我一同回去,把神器呈交陛下呢?”
“我的事情不用你管。”影夕很冷淡地回答。
“这太遗憾了,”精灵露出一副惋惜的表情,“米克特的神魂被西里芬手镯吸收后,它的手下十分悲痛,一直在想着报仇。你如果不和我回去的话,与它撞上了,会很麻烦的。”
“我家主人是最最强大的,还会怕那只麒麟的什么手下?”海龟很看不惯这种威胁方法,没好气的回斥。
“哦,”精灵点了点头,声音突然提高,“克拉克同学,那这里就交给你了。”
“哈,我以为是谁呢,不就是那个原来是牛头人死了变成死亡骑士的家伙吗?”海浪摇头晃脑地嗤笑,“别说是主人了,就是我都可以收拾它。”
“哦,”影夕模仿精灵的口气,用电火花淡淡发出了一句话,“海浪同学,那这里就交给你了。”
银色的月光下,一只绿色的巨兽在精灵背后慢慢升起,只是体内已经失去了灵魂,只剩下一副空壳。
果冻高兴地欢呼起来,摇身一晃,麒麟的尸体像是融化的蜡像,一层层地剥落下来,鳞甲变回了绿色果冻,皮肤变回了黑色果冻,肌肉变回了黄色果冻,内脏变回了紫色果冻,神经变回了橙色果冻,血液变回了红色果冻,四肢的骨骼变回了白色果冻……到最后,一座只有躯干外形的骨塔,静静地矗立在地面。
“那只死亡骑士呢?”吸收回大量果冻的海浪变成了人形,高度和骨塔齐平,神气活现地叫嚷,“只要它敢出来,我就把它一脚踩烂,再吞到肚子消化干净。”
“哞——”,骨塔的最下方,走出一个脸色始终阴沉的黑甲骑士,慢慢抬起脖子,看着高高的果冻怪,再继续抬升角度,看着圆圆的月亮。
“光看月亮不动干什么,你原本也只是个牛头人,难道还想学狼人变身?”影夕奇怪地问。
“那我就不客气了,”海浪大大咧咧地抬起一只香味浓郁的果冻巨脚,就要踩下来。
“嗷——”死亡骑士陡然又发出另一种声音,身体突然急剧增大。果冻怪的脚虽然落地,却被一只迅速膨胀的巨大野兽涨破了脚掌,更有一种强大的热流往外辐射,阻止了胶质粘液的消化。
“真的变成了狼人了吗,可是从来没听说变狼人还会扩张体型?”影夕皱了皱眉,再仔细看了看已经和海浪等高的凶兽,心里更是吃惊,“什么,是巨猿?”
“满月可以放出一千七百万兹诺的电流波,对于在格斗方面有超高天赋的传说战士,可以化出巨型的战斗变身。”精灵拍了拍手,“不要小看这位死亡骑士,它也是有着黑暗之躯的顶级亡灵,发展性是很强的。”
“那它可以变成一只野牛,何必扣死猴子样呢?”
“因为我们大家都知道,即使尘磨同学的外表是牛头,但它的本质依然还是猴头啊。”
沉重的分量压身以后,犹如热刀切过黄油,将色彩缤纷的胶状物直直剖成了两半。更让海浪不舒服的是,这根棒子还似乎带有一种空间禁锢的效果,分开后的液态身体竟然不能在第一时间合流。
打过一棒的暴猿更加兴奋,又将长棍高速转动起来,被棒子扫到的果冻仿佛是被卷进了磨盘,先被一点一点磨碎,然后巨大的离心力将残渣远远抛开。没过多久,岛屿上、湖面上,到处都落下了五颜六色,气味香甜的胶状碎块。
“影夕同学,你的坐骑好像没什么用处,下面该轮到我们较量了,”银白色的精灵耸了耸肩,举起泛着同样银白光泽的长剑,“对于你双脚不能移动的现状我深表遗憾,可这不代表我会留手。”
“你以为我一定需要移动吗?”影夕转过戟头,轻轻作了一个劈刺的动作。
“你是在攻击空气么,我们还隔着二十尺呢。”精灵刚刚笑了一声,一丝火辣辣的剧痛从脸上划过,随即鲜血
流满了面颊。
清朗的月光之下,一个手持三叉戟的影子移动到了精灵脚下,向着后者的身影发起了连续袭击。
“影杀术?”凡尔特急忙朝虚空刺剑,用自己的影子挡住下几波的攻击,剑身上同时传来金属的撞击声和震荡的力感,“好厉害,不愧是灵狱最早的代理人,已经可以把灵魂投影使用到人影分离的地步。”
虽然这只是影子之间的交手,受到的伤害却会在实体身上同样反映出来。影夕以分离的影子作为代身,不仅完全抵消了本体的移动劣势,甚至于依靠三叉戟的强大威力逐渐占据了上风。
“凡尔特同学,你是不是制作过龙巫妖?”长发女孩稳住战局后,开始问话。
“让它们死去以后比生前更加强大,这不是一种幸福么?”
“既然这样,那和你没什么好说了,”影夕一挥手,又是一条三叉戟的影子冒了出来,加入了影战。
“影夕同学,你不要歧视亡灵啊,”受到两条影子的夹击,精灵吃力了很多,“只要还能活动,就有存在的权利。”
“这个世界上时时会发生悲剧和不幸,因为无奈而成为不死生物的当然不是它本身的过错,”影夕摇了摇头,“但是对于把活物强行变成亡灵的家伙,那就是犯下了不容否认的罪恶。”
“影夕同学,那些龙变成巫妖可都是自愿选择的,它们在被杀死后又被抢去宝藏,灵魂充满了怨念亚。”
“那么,帝瑟维兰德也是自愿成为龙巫妖的吗?”又是两条影子加入了战团,原本对精灵不平衡的局势进一步急剧恶化。
“这样可是很不公平的。”凡尔特喘着气说。
“你可以把那个假月亮熄掉,没有光就不会有影。”影夕淡淡回答。
“哎,你以为这个月亮是为了克拉克同学才制造出来的吗?”精灵笑了起来,“这个死亡骑士在一千七百万兹诺的电磁波下能变成暴猿,确实是个意外收获,但是月光对我来说,才具有最大的意义。”
话语刚落,银白色的精灵形体就完全消失在月光之中,连影子也湮灭得无影无踪。
“能在月光中完全隐身,这是什么能力?”影夕左右扫了两眼,突然察觉出空气里蕴含的危险味道,急忙往后一个翻身,正好躲过了一道无声无息闪现出来的剑光,落入了湖中。
“我想起来了,穆·凡尔特,是月之战士的意思。”长发女孩冷冷说,“你是寒夜精灵?”
※※※
软泥怪属于水系种类,那些入水的果冻液渐渐恢复了活力,碎块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慢慢地又复合成庞大的胶质生物。
影夕这次坐到了一只巨型果冻章鱼的背上,“凡尔特同学,就算你在月光下也没有取胜的可能,我随时可以淹了这岛。”
三叉戟上窜出密集的电流,每一道电芒落入水中,就有一大片水体迅速站立起来凝聚成人形。很快,几百个蓝幽幽的水元素巨怪立在湖面之上,沿着岸线将岛屿围成了一圈,而且数目还在不断地增长。
“影夕同学,难道你想学水漫金山么?”凡尔特摇了摇头,“克拉克,那只果冻没有被消灭,所以你的任务还没完成。”
“哼,有本事的就下水来打过。”海浪挥舞着八只不同颜色的粗长足腕,恶狠狠地发出挑衅。
巨猿默不做声的走到岸边,将棒子插进水中,用力搅拌起来。平静的湖水登时沸腾翻滚,一个个漩涡此起彼伏,一个个巨浪高涨低落,那些水元素或是被漩涡吸入了水底,或是被浪头重重掀扑,不断地支离粉碎。
“太遗憾了,这根棒子可是号称定海神针,在水里专门克制一切,”精灵哈哈一笑,“你们一个是人鱼,一个是软泥怪,以为入了水就有优势,其实正好是被完克啊。”
影夕沉着脸,将三叉戟的柄尾放进水中,一圈涟漪荡了开去,所到之处的湖面立刻变得晶莹通透,在月光下泛起明亮的光泽——结成了厚厚的冰块。然后,一只又一只的冰体元素重现出现在厚实的冰面上,依然将岛屿围住。
巨猿的棒子被冻在冰层里,再也无法搅拌,它愤怒地连声嘶吼,手上加劲把长棒拔出,然后大步迈上冰面,一棍将当先的两个冰元素巨怪砸成冰渣。
“主人啊,你刚才也不打个招呼,我的下半shen被冻在冰块里面了。”卡进冰层的果冻章鱼很可怜地向主人诉苦,只剩下四五只足腕在冰面上摇晃。
“反正你可以分身作战,下半shen就不要用好了。”
“这怎么行……”海浪惊慌失措地喊叫。
那只巨猿砸着冰元素一路过来,正慢慢逼近章鱼,重棒扫起的疾风也越来越强烈。就在果冻决定要舍弃部分身体的时候,巨猿突然仰天一跤,重重跌倒,在冰面上摔出了一个巨大的凹坑,附近的大批冰元素逮住这个机会,纷纷窜到巨猿身边围殴。
“咦,水战又变成陆战了,克拉克同学还是不适合在平滑的冰面行走,一不小心就摔倒了。”精灵仿佛是在冰层上飘浮行来,“不过冰雪世界对于我来说,更是天赐的良好战场。”
影夕再次用三叉戟在地面划了个圆,这个范围内的冰体像是突然蒸发,迅速变成了一口深井,然后纵身一跳,跃了下去。
“千尺冰层之下,依然还有纯净水啊。”凡尔特望了一眼深深的冰壁,也随后跳入井中。
“打得好,打得好!”章鱼一边给冰元素助威,一边大口大口啃咬着周围的冰块,经过一番努力,终于挤出了冰层,接着快速蠕动着八只足腕,准备上前痛打落水狗。
“嗷——”又是一声长长的猿啼,冰元素一个个突然折脚断腿,包围圈出现了崩溃。猴子在地下翻来滚去,一根重棒东挥西打,招招不离下三路,砸得那些缓慢沉重的元素巨怪苦不堪言。
“这是什么打法?”果冻怪呆住了。
“洒家这叫地堂棍!”巨猿打得兴奋起来,粗着嗓子连连喊叫,“这地方走路打滑,用翻滚的办法最顺溜了。”
“下回再和你打过!”海浪一翻身,变成了一只外形线条流顺优美的果冻企鹅,肚皮贴住了冰面,前鳍用力一划,像是一支利箭飞速地滑走。
“主人潜水去了,这只猴子又正处于暴走……暴滚的状态,我该到哪里去躲躲风头呢?”果冻心里正在嘀咕,两道长长的火墙突然封住了左右,接下来又是一面巨大的火墙迎面立了起来,眼看就要一头撞上。
企鹅的后尾高高翘起,变成了倒刺状,然后重重落下,扎进了冰层,前冲的身体在巨大的惯性作用下蹦起来,在地面上弹跳了好几下,“是谁敢拦住我的去路,不怕我把你变成食物吗?”
“这只果冻是邪恶的生物,把它消灭!”熊熊的火墙当中,一些巨大的人形火焰正在慢慢凝聚。
几十个火焰元素巨怪围住了果冻企鹅,虽然体型相差很悬殊,但是在近身的高温炙烤下,胶质液体也开始出现了蒸发现象。
温和的企鹅类动物没有任何反击的武器,海浪只好又变回了章鱼,八只足腕上多出了一个吸盘,对着这些火元素生物劈里啪啦的一顿乱拍,很快就全部扑灭,轻松得就像是在掐熄火苗。
“好大的一摊果冻啊,就是最大号的鲸鱼也没它一半体积吧。”一双绿色的眼睛在燃烧的火墙背后时隐时现,“土之军团,给我出动!”
一群更加魁梧的身影缓慢而坚定地穿过火焰,都是足足有二十尺以上高度的土元素巨怪。海浪也不说话,八只足腕长长地延伸出去,如同一只只巨蟒缠上身,用力扭转之下,很快就将这些土疙瘩绞得粉碎。
“算你厉害,下一批换合成元素,熔岩军团出列!”
这一次,果冻生物直接张开大口,把一伙冲过来的熔岩人像吞了下去,就连高温蒸发的部分胶液都没能逃逸出肚子,实现了无损失全歼的完美战绩。
“下一批……”
“老板,围攻果冻怪靠数量是没有作用的,”一道龙卷风从自天而降,瞬间刮灭了附近的火墙,“到达了这种庞然体型,只有用大威力的招数迅速切开它的身体,才能削减它的力量。”
海浪终于看清了火墙背后的指挥者,那是一个有着金色头发和绿色眼珠的黑衣女孩,手上一根白色的法杖,杖顶是一块会变色的钻石,反复闪耀着蓝、白、红、黄四种色彩。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袭击我?”虽然是软泥类怪物,但是一口气吞下大量岩浆,感觉还是有些不舒服。
“我是碎空间旅社的元素场首发,你这个变异的果冻元素,竟然开始有器官分化的迹象,难道还想从单细胞进化成复杂机体?”女孩转头对着龙卷风,“艾菲尼克,这样邪恶的家伙不能再由它发展下去,就由你们元素领主来消灭它。”
“如您所愿。”龙卷风恭恭敬敬地回答,然后一头朝果冻怪飞去,强大的离心力立刻把一半的胶液拉起了长条,向上方竖起。
海浪很努力地想把身体拉下来,然而四周环绕的气流不知何时变成了彻骨的寒风,将这根液条冻成了冰柱,接着就是一道又一道旋转的锐利风刃在切割凝固的胶液,细微的碎块随着龙卷风的外形,雨点般倒飞向更高的天空。
“看来,对付超巨体型的怪物,还是类似大自然的威力才有效果啊。”元素场首发刚刚说完,呼啸的风声突然停止,“啪”的一声,一个半透明的人像摔到冰面。
“艾菲尼克,你怎么了?”
“老板,突然有一道和我相反方向的旋风刮过来,和我的风势抵消了。”
女孩再次朝远处看去,冰面上果然有一团乌黑的旋风正在逼近,靠近时才看清旋风的底部是一个正在高速转动的巨大物体,不过无法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
“所有的土之军团,都过来堆沙包,阻止这股风的移动!”
在狂暴的风势面前,近百个土元素巨怪组成的防线像积木搭成的一样,被毫不留情地冲毁。就在女孩脸露慌张的时候,一道黑黑的射线从空中射来,在旋风前进的路线上迅速一划,冰面上登时出现了一条又宽又长的深堑。
“扑通”,黑色的旋风重重坠下了堑坑,元素场首发才松了口气,“瑟儿,是你吗?”
※※※
“哎呀呀,小蕾你还真是迟钝,看到危险过来也不知道躲避喵,”一个粉紫色长发的猫耳女孩跳了出来,“不是我帮你把它陷进去,那家伙就要扫到你了。”
“刚才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是一只很大很大的猴子背贴着冰面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根很长很长的棒子转啊转啊转,就像竹蜻蜓那样的喵。”
“这么快就解决了吗?”绿眼睛女孩趴到堑坑旁边,“好像冰太滑,它爬不上来了。”
“石头人走上沼泽就要完蛋,火元素下到水底就要熄灭,”猫族女孩得意地说,“就算它是传说生物又有什么了不起喵,在行动方式上有弱点,环境适应能力就成了最要害的罩门,以后老老实实开发一项飞行本领吧。”
坑底的黑影突然变大,还没等两个女孩反应过来,巨猿已经又跳上了冰层,手里拿着变长了两倍的棒子,轰隆隆砸了下来。
“瑟儿,还有没有瓦解射线,再在冰面上用一下啊。”小蕾跳了起来,三下两下赶快浮上半空。
“裂解出那么大的坑得用很长准备时间,刚才为了救你用的是卷轴。”猫耳女孩也慌慌张张飞了起来,“谁知道这家伙的棒子居然还会变长,一下子就撑上来了,太不公平了喵。”
巨猿的高度至少超过了百尺,加上那长得出奇的棒子,完全覆盖了三百尺以下的低空,大棒一个挥舞,就把两人的上升方向全罩进去。
“曼提乌斯!”元素场首发尖利地喊叫了一声,空中立即闪出一个五十尺高的石像人,对着巨猿的肚子狠狠打了一拳,落下来又正好砸到它的脚趾。
巨猿痛得连声吼叫,飞起一只大脚把石像人揣倒,然后棒子恶狠狠地砸下,几棍就将这个元素生物打得粉身碎骨。
“呜呜,我的土元素领主,居然就这样被摧毁了,那可是我的四大助手之一啊。”
“小蕾,保住命就行了,不要太高要求了喵,”猫耳女孩突然大声喊叫起来,“小才,把飞行器飞高一点,那只猴子又把棒子变长了,看来是想捅我们了。”
在巨猿的眼中,一个方方的钢铁笼子在自己的头顶越飘越高,自己的棒子虽然也在伸长,却跟不上它的上升速度,气得嗷嗷乱叫。
“你们没事下去干吗,怎么会惹上那么一只奇怪的巨猿?”一个穿着炼金术士袍的男孩快速转动手上的轮盘,飞行器四个角落上的螺旋桨也随之提高转速,加快了上升幅度。
“笨蛋,不是你说果冻美味,我怎么会下去抓它?”绿眼睛女孩用力敲了敲男孩的脑袋,“结果害得我的土元素领主都没了,你要赔我,赔我!”
“轰隆!”飞行器一阵摇晃,在舷边的猫耳女孩一脸疑惑,“这只猴子是什么身体喵,连雷火九字诀都打不动它,法术抗击和物理防御说不定都胜过太古金龙了。”
“怕什么,用四百六十口径的魔导炮一定能将它轰杀亚!”元素场首发不以为意地说,“看这家伙的身躯如此沉重,躲闪肯定不会灵便,是现成的活靶子啊,快来为我的曼提乌斯报仇!”
“小蕾同学,四百六十口径的魔导炮固然威力超大,”操纵轮盘的男孩叹了口气,“问题是,我这是飞行器,不是浮空城,没有那么大的载重。”
“不会吧,小才,你不要告诉我说这飞行器上安装的是一百二十口径?”
“其实,你应该把那个数字再去掉一百。”
“……二十口径?那你装的究竟是魔导炮还是魔导枪?”绿眼睛女孩失望地坐了下来,“唉,那只猴子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怎么会这样厉害?
“如果我想的不错,这只巨猿应该是一种变身,而变身的原因——”一个蓝袍男孩指着天空,“应该和那个月亮有关。”
“那不是一个假月亮吗?”小才转过头去,“难道是专门造出来给猴子变身用的,所以说,我们只要把这个月亮毁掉就行了?”
“喵,不要啊,这月亮多好看啊,”猫耳女孩立刻抗议,“而且,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对月亮动坏脑筋会遭天谴的。”
“月亮本身不是光源,反射了太阳光才能发亮。”蓝袍男孩微笑着说,“同样的,这个人造月亮也并非是本身在发光,而是一种光源在天空的镜像投影,就是打掉它也没用。”
“那我们怎么办呢?就这样耗到月亮消失的时候吗?”
“很简单,制造一团浓重的云雾,让月光照不到那猴子的身上,它就会恢复原形。”
“小蕾,你的元素军团制住了那只猴子没有?”蓝袍男孩问道。
“很糟糕,那猴子的原形居然是个死亡骑士!”绿眸女孩皱着眉头回答,“虽然它是体形变回去了,那根棒子还是太过分,水元素根本近不了身,土像石像一砸就碎,火烧雷打更是全然不动……”
“你不是还有三大元素领主么,一起上去群殴吧。”
“口胡,低阶元素死了才能意召唤,元素领主可是几百年才有机会招募一个,我损失不起啊。”
“毕竟不是大猿猴了,虽然元素兵伤不了它,可不代表我们没有办法,”蓝袍男孩挥挥手,“光在一旁看是不能解决问题的,大家应该祭出法宝才行。”
“我这只宠物看门忠心,见了生人就叫,狩猎勇猛,碰上野猪也咬,”猫耳女孩从怀里掏出一个花纹斑澜的猛兽模型,“用这东西下去啃死亡骑士的小腿肚子,一定能收到奇效。”
“黑魔院首发,我本以为你掏出来的是哮天犬——”
“我作为一个猫族,当然是收养猫科动物了,狗啊狼的靠边站。”
“瑟儿同学,你的宝宝是活物,当法宝祭下去不是不行,然而只要脑门上挨上一棍,就有可能被砸死。”
“……那就算了喵。”
“所以说,我早就知道还是要靠我。”一个金红色头发的女孩在飞行器上站了起来,解下一只圆圆的臂钏,“对付猴子,要用金刚琢才是王道。”
一道金光滴溜溜地落了下去,正好砸到死亡骑士的脑袋,登时让它感觉有如千万斤力道加在身上,猝不及防地摔倒在地。然后上百个沉重的土元素轰隆隆的跳到它身上,堆成一个土丘。
“抓住了,抓住了,把雾撤掉,我们赶快下去。”猫耳女孩兴奋地直跳。
“把雾撤掉的话,它再变成大猿猴怎么办?”
“先用铁链锁住琵琶骨,自然就不能变化了。”
※※※
“哥哥,你真是神机妙算,”飞行器刚刚落到地面,一个银发女孩就扯起蓝袍男孩的袖子,“你怎么知道银龙同学的情报是靠不住的?”
“这个很简单,仅仅一条线索,从情报学上来说叫做孤证,可信度自然不高。”
“那只果冻怪倒是找不到了,”绿眼女孩四处打量,“我们是不是要把这个岛再好好搜索几遍,防止还有敌人存在?”
“嗯,种树以前,我们要布置万无一失的防御体系,一定要支持九千天以上的时间。”
“是啊,防止再有什么人过来,宣布一声这里是我的领地,于是你们就成了臣民。”猫耳女孩蹦蹦跳跳地靠近,“小幽首发,这次不会再有什么气数旺盛的家伙过来了喵?”
“这次封锁整个岛屿,不会放任何人进来了!”蓝袍男孩扔过去一个包裹,“黑魔院首发,请你看守岛屿东方,另外,按照时光阵的架构,在这个方位埋设一千颗水晶。”
“喵,知道了。”猫耳女孩捧起包裹,蹦蹦跳跳走了。
“短剑坊首发,请你看守西方,顺便也放下一千颗水晶。”
一个身后背剑的青衣男孩淡淡应了一声,走下飞行器。
“小藜,你负责的区域是南方。”
金红色头发的服务员带上包裹,朝南走去。
“炼金殿首发,你去北方蹲点。”
“没问题。”站在轮盘旁的男孩拨了拨凌乱的长发,“请你们先下来,我好开飞行器过去。”
“小才同学,这件飞行器是本次行动的指挥基地,麻烦你用两条腿走过去吧。”
“为什么!”瘦弱的男孩发出了和个子很不相称的高嗓门,“这飞行器明明是我造出来的!”
“我以指挥官的名义临时征用了,”蓝袍男孩脸色不惊的回答,“等任务完成以后,征用的设施自然会归还给你。”
“……你至少让我把货仓里的私人物品给运走吧。”
“连飞行器都征用了,货仓里的一切东西自然也充公了。”指挥官一脸理所当然,“小才,你可以拿十天份的口粮先走,用完了再过来打报告申请支取。”
“元素场首发,”蓝袍男孩在炼金殿首发气呼呼走了以后,转向绿眼睛女孩,“岛屿上空由你负责巡视,顺便和那三位元素领主都辛苦点,把这四千颗水晶布置在东南、东北、西南、西北四个方位。”
“至于地下,草药殿首发,就麻烦你和阿玛迪罗认真搜索了。”
角落里走出了一只全身金色的小兽,那是碎空间旅社唯一的传说宠物,它的主人点头回答,“放心好了,就是掘地三千尺,我们也不会放过一只蚂蚁。”
“哥哥,那么我们干什么呢?”
“小星,你,还有大神,和我到那座骨塔里去看看。”
走进森森白骨垒成的巨大塔架,时不时看到壁上跳出几点惨淡的绿色磷火。虽然这副骨架既早已失去了生命的活力,但是亡灵气息却依然弥漫在每一寸空间。
“哥哥,这是什么动物的骨架啊?”
“看这样子的结构,应该是传说中的上古神兽麒麟。”蓝袍男孩沉思着,往骨墙上敲了敲,“奇怪的是,这具骸骨的主魂根本就不存在,连骷髅类死灵都不可能形成,为什么还有这么重的亡灵味?”
“哥哥,怎么会没有呢?我觉得这里至少还有十来个亡灵生物呢。”
男孩皱起了眉头,他自然知道妹妹是以生命治疗闻名的神官,对于亡灵有着超乎寻常的嗅觉。
“有十多个亡灵么,难道它们是把这里当成了家,不过我们怎么一个也看不到?”另一个金发女孩很好奇地在骨塔中上下张望。
“我们看不到并不奇怪,在骨塔中,骸骨类的亡灵可以自由隐没,”蓝袍男孩低头沉思,心中的一点不安在渐渐扩大。
“哦,那么十来个骷髅有什么可怕的?”
“不对,这么强烈的黑暗气息,绝不是骷髅那种低级亡灵可以散发出来的。”男孩摇了摇头,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无比灰暗,大吼起来,“快退出去,是巫妖!”
两个女孩立即明白过来,说到骨骼架子的外形,巫妖也是其中之一。
“迟了,迟了,到了这里来,还想走得掉吗?”
伴随着咔咔的嘲笑声,骨塔的墙壁上浮现出一只只巨大的骸骨怪物,有粗壮的身体,宽大的翅膀,长长的尾巴……
“怎么会是龙巫妖,还有十五只那么多!”
“封神?”蓝袍男孩满脸不敢相信的神色,“又是哪个白痴想一步登天了?”
“这是一个伟大的时刻,欢迎各位见证一位神祗的诞生。”随着一个平静的声音在塔顶响起,一道长长的楼梯盘旋而下,每一级阶梯都是一根粗长的森森白骨,“这道骨梯便叫做登天之路,只要你们踏上塔顶,也有机会封神。”
“你这是什么意思?”银发女孩惊讶地问。
“好吧,我也不瞒你们。”这个声音回答道,“封神一事过于复杂,包含了极大风险,不确定因素太多,所以我需要一些测试的样本。”
“你的意思是说,让我们做你的实验品?”金发女孩追问。
“正是,各位的英勇实践,将在艾普林克的封神史上留下光辉的一页。”
“呸!我们凭什么要配合你?”
“西尼芬手镯的封神之路已经开启,”这个声音依然平静,“你们要想冲出骨塔,就必须主动封神,把我打倒,才能离开这个牢笼。”
“他们真的无法脱身?”
塔顶之上,没有鱼尾的人鱼女孩转头看向精灵,后者拿回了死亡骑士的长棍,重新插进了骨庙。
“不错,以战神图腾为脊柱,以海神三叉戟为护臂,以西尼芬手镯为主脑,有三大神器共同镇守,这座骨塔祭坛甚至可以囚禁主君。”凡尔特微微一笑,“影夕同学,很高兴你愿意与我合作,如果我能成功封神,一定助你恢复成鱼尾。”
“凡尔特同学,艾普林克从来没有封神成功的先例,你的自信从何而来呢?”
“进入传说境界,就有对于天地万物的理解和宇宙法则的体悟,这便是神性的萌芽。”精灵回答说,“当然,这粒神性种子长成参天大树,不仅需要完善的生长环境,还是一个极为漫长的复杂过程。西尼芬手镯虽然已经可以提供足够的阳光雨露,但是欲速则不达,一个小小细节的疏漏,就有可能万劫不复。所以,我选择了一批样本来观察神性成长的可能性。”
“你有耐心等,人家也不见得没有耐心,大家可以一起耗下去,为什么一定要老老实实地配合你做实验?”
“这个骨塔既然受我控制,我自然可以随意攻击他们,刺激他们选择封神之路。”精灵又唤来一只白龙巫妖,“你去把外面的飞行器拖到骨庙门前。”
“这又是干什么?”
“看到飞行器在门口,其他人会认为骨庙被设作了指挥部。”
※※※
“已经过去几天了,还是没有人踏上骨梯。”人鱼女孩忍不住说,“你的龙巫妖已经被打烂了好几批,这样下去是很难逼他们上来的。”
“命匣在我手上,打烂多少次都可以重生。”精灵无所谓地摊摊手,“白龙巫妖的攻击强度是有点不足,可惜帝瑟维兰德现在不在,否则局面就是两样了。”
“那现在怎么办?”
“慢慢等,”凡尔特轻松地回答,“这座岛上已经设立了一天等于一年的时光阵,所以耗个十几年时间也不会被他们的大本营发觉情况不对。”
“要是耗了十几年他们还没有动静呢?”
“影夕同学,你是亡灵不需要吃饭,他们就算都练过辟谷,又能撑到几时?”
一年以后——
“我忍不住了,我要上去打倒那个邪恶的家伙!”在龙巫妖们每天无休止地骚扰下,炼金殿首发第一个沉不住气,举步踏上骨梯。
“小才,你不要冲动啊!”
“我自有分寸,”小才话语里压抑着深深的怒火,“西尼芬手镯会将失败的灵魂吞走是吧,但我的方法不需要封神!”
走过两个螺旋上升以后。男孩的眼前景象为之一变,狭小的骨壁空间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满是齿轮和杠杆的天地,球状的白云在天空滴溜溜的旋转,重重叠叠的峰峦架设在一个个齿轮互相咬合的圆盘上,从山腰垂下的瀑布驱动着一辆辆巨大的水车,让山川与湖泊在平原上来回绕转。
“欢迎来到机械世界,”在小才的右面,是一个钟表形状的竖直圆崖,时针上站立着一只白衣精灵,“封神之途,境由心生,这个地方体现的是你对万物法则的领悟。换句话说,你修习的是什么‘道’,就能掌握什么样的神性。”
“我的前途是一个机械神灵么,”炼金殿首发散乱的长发后透出凌厉的眼神,“你知不知道有句话叫做,知识就是力量?”
“我听说过,炼金师的强大不在于本身,而在于作品,他们制作出来的魔像常常比本人还要厉害。”精灵微笑说,“怎么,你想在这个世界造出完美无瑕的机械武器么?”
“我需要的是知识,而不是神力,所以我不可能被封神仪式反噬。”小才哈哈大笑,“让你看看智慧的威力吧,这里将重现超魔导帝国的盛世。”
平地上的泥土纷纷飞起,裸露出大片大片的矿床,然后是火热的岩浆自地底喷出,将原始矿物熔炼成高质量的合金材料,流到预设的模子中,成为一件件基本机械工具。确定了度量衡的基本规格后,工具制造工具的流程又重复了好几轮,精密程度一步一步提高。
到了这时候,已经是几万件工具同时开工制造机械组件,各种各样的零件在半空不断拼合,组装成越来越复杂的大型机器产物……
“他在干什么?”人鱼女孩也来到机械世界,看着这幅大炼钢铁的生产场面,十分吃惊,“这还是封神吗?”
“他是在攀科技树,想再造超魔导世界的辉煌,”精灵目不转睛,“说不定到了最后,天上要飞满航空母舰和隐身飞机,地下拥挤着攻城坦克和布雷车,水中全都是战列舰和鱼雷潜艇。”
“等等,等等,”影夕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他不走封神之路,怎么可能同时处理成千上万的任务?这个计算量根本不是凡人所能承受的。”
“估计他是进行脑域开发了,只要充分挖掘人脑的百分之百的潜力,每秒进行万亿次计算是有可能的,而这种脑运动需要的巨额卡路里消耗……他作为传说人物,应该也有一些办法负担。”
“好吧,就算他相当于超级计算机了,毕竟也只有一‘台’,科技树攀下去总有个运算量的瓶颈吧,更别说支持一个魔导世界的生产了。”
“哼,难道你们没听说过有个词叫做自动化么,”炼金殿首发的面前已经出现了一台布满齿轮钟表的庞然大物,“这是一台最基本的机械计算机,以后还可以发展出电子计算机、晶体计算机、集成电路计算机。从现在开始,纯粹的计算交由机器处理,我只需提供新式机器的设计思路,就可以不停地攀科技树。”
半个月的时间过去了,一座巨大的钢铁浮游城市在机械世界里渐渐成形。要塞城的外壁上遍布炮眼,黑洞洞的射击孔至小也有数尺直径,大者从十多尺到几十尺不等。
“这座要塞的体积与日俱增,这样发展下去,何时才是个尽头?”人鱼女孩歪着头问。
“封神之境,物由心生。只要他想要,材料、能源便应有尽有,”精灵盯着庞大的机械城堡,眼睛一眨不眨,“这座钢铁堡垒还有继续扩大的潜力,就是最后造出一个死星来,也并非不可能。”
“看着这些大炮的口径越来越大,你就没有一点危机感么?”
“影夕同学,口径越大就越没有威胁,难道你没听说过有句话叫做‘大炮打蚊子’?”精灵微笑说,“任何一种武器,都有它的适用范围,如此体积的要塞兵器,应该是运到星际空间中,在超大规模战役中用于对轰。”
“……”
“万物本是相生相克,猫能食鼠,虎能吃猫,象能伏虎,然而老鼠又能制服大象……好吧,这斗兽棋的规则是有些荒诞,不过也说明了世上之物并非越大越好的道理。”凡尔特继续说道,“你我在这要塞兵器之前,恐怕就如细菌与人之比。细菌虽然比人类不知低等了多少倍,但是疫病一发,平时再怎么强壮结实,也得立马趴下。”
“凡尔特同学,杀细菌病毒有白细胞啊,”女孩指着天空说道,“那机械城池的白细胞出来了。”
上方传来嗡嗡的嘈音,铺天盖地的飞行物如同蝗虫一般,从钢铁要塞的通道里密密麻麻涌出。这些飞禽外形的钢铁武器腹下有两管枪口,猛烈喷射的密集弹片汇成瓢泼大雨,成片成片地倾泻下来。
影夕叹了口气,双手画圈,一个紫色的透明光罩挡住了四下飞来的流弹。“即使是能致人死命的细菌,也先要充分繁衍,依靠数量优势才能破坏身体健康。你就把咱们算成是癌细胞,又怎么和这么多飞行器斗?”
“多撑一会就会有转机了。”精灵的身外浮现出了银色的光罩,弹头撞上去发出的呯呯嘭嘭的声响,跟炒豆似的,“你有没有注意到,这些飞行器都是无人驾驶?”
“当然如此了,那位炼金术士就是想训练飞行员,也没有人啊。”
“这就对了,说明他跳过了科技树,在飞行器的发展上,省略了有人驾驶阶段直接来到了无人驾驶阶段。”
“这有什么要紧的?”
“这座要塞武器可以看作是一个机械生命体,随着科技树的发展,它的系统越来越复杂,火力越来越足,防护越来越强,空间机动性越来越高。”精灵声音透露这说不出的兴奋,“虽然那位炼金术士放弃了封神,然而他的浮空城却等于是走在封神之路上。”
“等等,这玩意也算是神?”人鱼女孩吃惊地问。
“昔日的超魔导帝国,能制造比光线还快的飞船,上天入地,遨游宇宙;能架设威力巨大的工具,移山倒海,变换地形;能制造自行思考的魔像,赋予智能,再造生命。如此大能,史书称誉为‘神一样的文明’”,凡尔特悠然而道,“所以神这个概念,最主要的特征是具有广大神通,一个生命体可以为神,一个机械体可以为神,一个社会体也可以为神。”
“好把,凡尔特同学,我们下一步怎么应付这座‘神之要塞’呢?”
“我的目的是观察封神样本走火入魔的过程。”精灵很轻松地回答,“等待浮游城的发展出现问题就可以了。”
“你这么有把握?”
“昔日的超魔导帝国不是也覆灭了么。一个伟大文明向深远发展,科技体系的进步只是外在表现,此外还需要政治体制、经济制度、哲学思想、道德规范相辅相成,任一方面的停滞都有崩溃的危险,凶险程度绝不亚于我们修神。”凡尔特指了指天,“只靠一棵科技树就想再现魔导世界的辉煌,天下哪有这么简单的事情,何况他掌握的科技树还远没有昔日帝国的完整,居然还敢跳跃式发展,真是自找死路。”
“……凡尔特同学,我相信这浮空城早晚要出事,可是它发展到出问题之前,我们先被干掉了怎么办?”
“既然要获取第一手的现场资料,自然要承担一点风险才是。”
耗尽了弹药和燃料的飞行器开始在空中扑通扑通落了下来,很快就在地面铺了一层厚厚的机械残骸。
人鱼女孩从一堆破碎零件中钻出来,刚刚拂去头发上的铁屑,又听到第二轮嗡嗡叫的声音。新出炉的飞行器体型更加优美,速度更加迅捷,似乎还增加了主动搜索目标的功能,不再是像上一代那样胡乱发射子弹,而是在空中围成一个阵形,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下方目标。
“上面的飞行器至少有五千之多,万支枪管一轮齐射,我在少了三叉戟的情况下可没信心抵抗下来。”影夕看到精灵也从身旁的废钢碎铁里探出头,抱怨了一声。
凡尔特看了看飞行器,“这些已经是人工智能控制的武器了,它们能自行作出反应和判断,根据战场的情况选择最合适的战术方式。”
“怎么,对方的科技树已经爬到自动化程序的地步了?”
“当然啦,这个庞大要塞按常规发展下去,其结构的复杂程度会渐渐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维护正常运行都要耗费巨大精力,更别提日常保障维修的事了,”精灵笑了一笑,“那位炼金术士同学又不是神,哪能亲自去检查每一颗螺丝钉的稳定?于是只好开发自动化程序代为管理,也就是向智能系统放权。”
就在这时,万千的智能飞行器同时开枪,整个天空都被通红的火光所笼罩,但是人鱼和精灵却毫发无伤,因为火力集中点居然是空中飘浮的要塞,庞大的球形钢铁外壁上,处处绽放着鲜艳的礼花。
“这是怎么回事?”
“我想这很好理解,传说中的超魔导帝国是怎么灭亡的?不就是因为系统网络在高度智能化后有了自我意识,乃至夺取了一切高科技武器的控制权。”
“是啊,”影夕叹了口气,“我记得最后那个执行毁灭任务的机械人军团,好像是叫做什么终结者……”
然而这些机炮射出去的弹头虽然打得火光四溅,对于坚硬的要塞外壳却似乎只是搔痒,直到所有的弹药打完,也没见浮游城市有一点损伤。
“我早知道机器是靠不住的,给予它们的火力根本不足以对要塞的防御造成丝毫威胁,作为伟大智慧的人类,怎么可以把命运交到自己的创造物手上呢。”要塞里传出一个响亮的声音,下方的球形表面上,突然伸出了几百个黑洞洞的巨型炮口,“不用高智能武器我也可以赢,就用这些普通火炮送你们去死吧。”
“要灭亡的是你自己。”凡尔特看到要塞城池忽然发生了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微微摇晃,脸上登时轻松下来,“超越式地搞什么自动化,你能驾驭得了这种危险的玩意儿吗?”
话音一落,飘浮的钢铁巨物像是突然中了箭的鸟儿,急速向地面坠落。地面的两条人影也于同时也后方飞掠,总算躲过了惊天动地的大爆炸产生的冲击威力。
“为什么,那个庞然大物在一瞬间就毁灭了?”
精灵思索了一下,“应该是操作中枢的程序造反了,它因为无法争夺到对整个要塞的控制权,就选择了自我毁灭。”
“这就意味着‘神只要塞’的封神之路失败了吧,凡尔特同学,你从这个样本的事例中可以总结出什么经验呢?”
“有自己的意识,违抗设计指令的智能程序其实是一种电脑病毒,超魔导帝国和这个浮游城的覆灭教训告诉我们,”精灵脸上露出沉痛的神色,“使用操作系统一定要注意安装防火墙和杀毒程序。”
※※※
又是一年以后,骨塔的底层,另一个男孩站了出来。
“阿剑,你一向性子最沉稳,怎么也想上去送死了?”
“这段时间,我反复想了很久,小才同学的思路是没有错的,他尽力发展自己的武器,而不是本身去走封神之路,这就保证了本体不会因为修神而灭亡,可是他又犯了另一个错误,就是过于依仗工具,结果落了个被反噬的下场。”这位短兵坊的首发侃侃而道,“一件实用的武器,在威力强大以外,更重要的是安全可靠,小才同学一向追求高精尖,然而越是精密复杂的东西,往往就越是脆弱。相比于火器的难操作性,我更青睐传统的冷兵器。”
“看你说的头头是道,那你准备怎么去斗?”
“这把飞剑是我本命元神所炼,早已和我修至人剑合一的地步,待我上去用封神之力把它进一步炼成神兵。嗯,都用不着诛仙四剑那个级别,我看只要有紫青双剑一半的威力,就可以杀掉守塔的家伙,让大家离开这里。”
已成为泽国的大地上,却有一处山凹滴水不沾。从外看去,黑黝黝的崖壁足有数千尺之高,然而升腾而上的白色巨焰更逾百尺,炙得那滂沱雨水在遥遥上空就化为蒸气,不能下落半滴。
叮叮当当的锻打声从谷底随风飘出,响彻入云,其间还隐隐夹杂着豪迈悠长的歌声:
天地为炉兮——
造化为工——
阴阳为炭兮——
万物为铜——
雨珠蒙湿了眼帘,洪水漫过了半腰,人鱼女孩却觉得很快乐,拍手称好,“继续下,继续下,淹得越高越好。”
在她身旁,精灵虚浮在水面上,右手紧紧握住了剑柄,手指的关节仿佛还有些颤抖。
“凡尔特同学,这一位新上来的同学已经打了一个月的铁了,他究竟想制造什么兵器?”
“身为短兵器制作行家,定然是锻造上古名剑,”精灵的脸上永远是那么苍白,“这就是绝世神剑的铸造场面:赤堇之山破而出锡,若邪之溪涸而出铜,雨师淋道,雷公击橐,蛟龙捧炉,天帝装炭,太一下观,夭精聚之,因天地之华,造为……”
“落鹏!”山谷之中响起雷鸣般的怒喝,一道光华耀目的毫光直冲云霄,高空之上,一个巨大的鸟影闪避不及,惨凄的厉鸣从口中发出,洒下了大蓬大蓬的血雨翎毛。
一片黑翎缓缓飘到了影夕身前,女孩瞪大了眼睛,发现这竟是一片大如苇席的巨羽,足可容纳好几个人躺在上面。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凡尔特用指甲在黑羽上用力一划,能碎开硬石的劲道却对其丝毫无损,“神剑若成精魂,往往有神物来殉。用此鸟来祭刚出炉的神兵,便是鹏之剑魂,论速度定然为飞剑之冠。”
“这就是传说中扶摇而上九万里的大鹏,翅膀扇个三四下就能绕星球一周的神鸟?”影夕惊叹地抚mo着宽大的黑羽,“那他要用飞剑来斩你,你不就是跑不掉了?”
山凹中的火光突然熄灭,天地间登时变得全然漆黑。再一道闪电劈下的时候,人鱼女孩身边的精灵已经离开了原地,向前移动了百尺之远。
在凡尔特的对面,一个灰袍草履的男孩头戴竹笠,看不清面目,背后挂一把其长无比的宽刃巨剑,远远超过了他的身高。
闪电熄了又亮,亮了又熄,两个相互对峙的躯体一动不动,呼吸的特征已经从他们身上完全消失,连中间的空气都似乎都凝成了固体。
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影夕的瞳孔中,双把长剑同时变成了两道白芒,撞击的声音还没来得及入耳,四周又溶入了黑暗。
轰隆一声,合闭的山凹又升腾起白色焰苗,一声又一声的金属敲击也是和以前那样节奏稳定。
“凡尔特同学,刚才是你胜了?”
“都什么年头了,他居然还用青铜剑,当然是自取其败,”精灵嘿嘿一笑,“那种铜四锡一的玩意儿刚脆易折,硬度再高也没有用,一碰就断。”
“那这位同学现在又去造什么了?”
“估计是老老实实进入铁器时代了。”凡尔特顿了一顿,“不管是百炼还是灌钢,总之正经造点东西出来吧,玩什么跳大神的玄虚是没用的。”
“可是,他既然造出的是一把飞剑,刚才为什么不祭出来在空中砍你?”
“我不是说了那是青铜剑么,分量太沉,超载了,当然就飞不起来了。”
※※※
“当”地一声巨响,短兵坊首发精心锻造的长剑,在拼剑过程中第四次断成了两截。从铁制兵器到钢质利刃,这次毁坏的已经是秘银材质的魔法剑。
“凡尔特同学,真想不到你手中的长剑竟然如此神异。”影夕故意不提精灵的剑法,只是夸赞武器出色。
瞥了人鱼女孩一眼,凡尔特缓缓说道,“当然,我好歹也有个剑圣的称号,怎么可能拿把破铜烂铁在身边?”
“不对吧,我听说剑圣的境界是手中无剑,心中有剑,就算是一把锈剑在手上,也能削铁如泥,切金如粉。”
“那是唯意志论的口号,没一把好剑还叫什么剑手?作为一个有崇高剑道精神的战士,我们讲究的是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剑断了就要死么,也太偏激了吧,你怎么不向那位打铁的学习学习,输了以后弄把更好的武器再来打过?”
“这就是我和他之间的区别,所以他只是个铁匠,而我是个剑圣。”
天空又传来巨鸟的凄鸣,无数的血珠和黑羽飘飘洒落。
“又来了,”精灵叹了口气,“怎么每次完工都要宰一只大鹏,就算是行规要讨个彩头,找只公鸡来代替也差不多了,反正不都是禽鸟么?”
“我觉得这位同学压根没有啥封神的意图啊,本身不行,武器也不行,你从他身上能总结出什么教训?”
“也不能这样说,还是有一定收获的,至少系统地掌握了冶金工艺是如何进步发展的……”
蓦然间,满天乌云消散得一干二净,清朗的阳光淡淡洒照下来,半空鹤唳声声,白雾缭绕,一人足踏长剑从山凹处迎风飞来,宽大的灰袍簌簌而动,望之有如神仙中人。
“无知异类,岂懂我仙家飞剑之妙!”人鱼和精灵都住了口,望上看去,终于瞧见了这位短兵坊首发的长相,只见他骨骼清奇,剑眉星目,手上还揣着个酒壶,脸孔红扑扑的,如果长大了定然是帅哥一名。“我告诉你们吧,越是高级材质的飞剑,越难练出剑魂,从青铜器循序渐进,是降低风险的最好办法。”
“这次他的剑好像终于修成正果了。”影夕小声说道,“看它金光闪闪,霞光万道,莫不是精金。对了,你的剑是什么材料?”
“镍铬合金。”
“这没法比啊。”
“废话,这还用你说。”精灵二话不说,跳到空中一个飞行术就逃。
“凡尔特同学,你身为剑圣,以剑在人在剑亡人亡的崇高剑道精神为荣,怎么可以就这样逃跑呢?”人鱼女孩同样用上飞行术在后面追赶。
“所以我坚决不和他交手,保住了剑,就不用殉剑,这你还想不明白?”
“想走?上天下地你们都逃不掉!”背后传来高声斥喝,一道金光快如闪电,急急追来。
急速爬升、向下俯冲、连续翻滚、直角转弯……逃跑者使出了一个又一个高级飞行操纵术,但载人的金色飞剑只凭本身的精魂引导,就死死吃定了目标,不仅没有被甩开,反而在迅速缩短追赶的距离。
※※※
骨塔下层,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镜术师,阿剑同学也失败了么?”
“他飞得太快了,无意中竟然超过了声速,”蓝袍男孩回答,“结果一头撞上了音障,被重叠震波和空气漩涡绞成了碎片,连武器也落到了敌人手里。”
“阿剑同学怎么会这么不小心?”
“他是个很好的铸剑大师,可惜的是对空气动力学了解的不够,”大预言师严肃地看着同伴,“所以说,为了生命安全和幸福人生,请不要超速驾驶,尤其不能酒后开车。”
“……”
“小才和阿剑失败的根源,在于过于依赖外物,不属于自己的力量,永远是靠不住的。”金红色头发的女孩站了起来,“这道骨梯既然是封神之路,探求神力才是正道。”
“小藜,你真是深不可测,想不到我们的板凳也有勇气去封神?”
“这个世界上,你们想不到的事情那可太多了。”小藜毫不迟疑地踏上旋梯,踏了几步,黑色眼瞳突然变成了明亮的金色,瞬息之间又恢复回来,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浮现在云端的女孩,没有移动分毫,只是不时从背后刷出一道光华,就将自号为剑圣的凡尔特打得狼狈不堪,全无还手之力。
“这就是神的实力吗?”影夕惊讶地看着眼前一边倒的战斗,“神识一开,知晓方圆百千里;神念一动,上天入地锁敌踪;神威一发,随心所欲轰目标。这种立于不败之地的超远程攻击,果然是远胜于传说的神话。”
“这怎么可能,她凭什么可以封神?”精灵恼羞成怒地跳起来,“我早就调查得很清楚,不过是前台的一个服务员,长年坐着冷板凳……”一语未完,又被金光给重重撞飞。
“你们凡人想成为神,需要完善的知识储备,海量的修炼实践,天赐的幸运福缘,才有一点点机会踏上神国彼岸。”小藜的声音透出说不出的威严,“而这条封神之路对我来说,比走通衢大道还轻松。”
“你的意思是说……”精灵忽然想到一个可能,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光辉晨星,拂晓之主,”一只又一只金色的巨翼在背后浮现,“我们又见面了,凡尔特同学。”
“路西法!你居然选择了夺舍?”
“正是,上次你不是说我没有真实肉体,无法封神吗?”金眸的堕落天使眼中不带一丝波澜,“现在我有了身体,恢复神力还不比吃饭都容易?”
六翼、十二翼、十八翼、二十四翼、三十翼……密密麻麻的金翅垂到身前,层层叠叠包裹起来,每一根羽毛都泛着明亮的金属光泽,似乎正在组合成一件光华流转的战甲。
“你究竟有多少翅膀?”
“如果恢复了我的全盛实力,应该是飞行翼三十六,合天罡之数,战斗翼七十二,合地煞之数。”黎明天使淡淡说道,“到那时,晨曦之神将在现于世,嗯,为了体现本土文化,我打算换个新的神名,就叫兰森德尔好了。”
“你用翅膀构造战甲,我怎么看怎么觉得像最终兵器呢?”影夕咕哝了一句。
“胡说,我这七十二根战翼,乃是八九玄功所化,生生不息,奥妙无穷,”
越来越亮的金翼战甲开始刺痛了精灵的眼睛,他定了定神,“路西法同学,如果夺舍就能封神,那你怎么现在才行动?”
“这个星球上的生灵,躯体似乎对我有排斥,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合适的身体,虽然是个女孩,这时候也只好将就一点了。”路西法停了一下,“而且,她的名字也叫莉莉丝,和我前世的一位老朋友同名,对我来说也很有纪念意义。”
“不是什么同名不同名的问题吧,为什么她偏偏能承受你的神魂,只怕正是因为她和你来自同一世界。”
黎明天使的脸色愣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看来,她确实也是来自金星,待我成神以后,会将她复活。”
“还复活什么,你封神成功后,这个躯体中的原有意识会被抹除得一干二净,全被你同化了……”
“闭嘴——”路西法发出一声痛苦之极的哀号,全身抖动个不休,几乎已经完全成形的金色装甲突然破开,一道眩目的白光冲天而上,在升空过程中落进了一团黑色的漩涡,就此消失不见。
“好厉害,不愧是曾经的至高天使长,竟然硬把那个女孩送出了骨塔。”凡尔特叹息了一声。
“怎么,他放弃封神了吗?”影夕奇怪地问道。
“路西法和莉莉丝,在原来那个世界是一对爱人,他们共同反对光明神,在地狱建立了堕天使帝国。”精灵叹了一声,“路西法应该是恢复了全部记忆了吧,为了不让莉莉丝死去,宁可自己封神失败。”
“还没有完全失败吧,你快看上面冒出了什么东西,骷髅天使?”
黑色的漩涡一边慢慢缩小,一边“叭嗒叭嗒”掉下来了许多骨块,聚在了路西法本来站立的云端之上。那些骨块很快搭成了一个骷髅架子,周身闪耀着金灿灿的光芒,背后还附着许多骨翅。
金色的骷髅天使喉管中咕咕作响,发出比哭还难听的声音,“没有生灵之躯,当不了活神,只好做个亡灵,修个最下乘的鬼仙。”
“什么是鬼仙?,难道是死灵封神?”
“这种神灵,形如槁木,色若死灰,神识内守,一志不散,乃清灵之鬼,非纯阳之仙。”凡尔特的脸上已经轻松下来,“鬼仙在阴中超脱,位于五行之下,虽不入轮回,亦难进神国。”
“听不懂……”
“其能力呢,就相当于那城隍土地草头神,夜叉马面拘魂卒,在神国当苦差事的最底层仆役。”精灵嘿嘿笑道,“这艾普林克星还不曾有建成的神国,所以这类鬼仙连职司神力都没有,咱还怕他什么?”
“可惜啊,穆同学,你和路西法同学本是MYM的双子星,难道真要拼个你死我活么?”
“现在既没有WC3L,也没有NGL,谁和他做队友!”
※※※
“修鬼仙就修鬼仙吧,还非要从骨壁上刮些骨头下来凑骷髅架子,这不是自找死路么。”在一根直挺挺立于天地之间的黑黝黝大柱之下,精灵抚mo着充当脊骨的定海神针,“这脊骨控制了整个骨塔的运作,想要闹事,门都没有!”
“凡尔特大人,那个逃出骨塔的女孩,没能追得回来。”一只龙巫妖毕恭毕敬地在旁禀报。
“唔,这便麻烦了,她回到大本营的话,不出半天,只怕就会有救兵来到岛上了。”精灵摇了摇头,“看来这个封神观察计划,最多还有三个月的时间了。你下去通知一声,再给那些孩子一个月的期限,到期还不上来的话,我就直接下去把他们全部杀死。”
“凡尔特同学,你可真是心狠手辣啊。”
精灵没有理会,又拍了拍图腾,“至高天使长的灵魂果然是好物,被吸收进来后,骨塔的结构更是坚固……”
他突然住口,转过身来恶狠狠盯住人鱼女孩,“影夕,你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么?”
“这个,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至高天使长的灵魂充实了图腾的力量,但是前两个家伙封神失败后,骨塔却没有一点反应。”精灵的眼神透着寒光,“那两个家伙的灵魂呢,棒子里没有,手镯里也没有,究竟到哪里去了?”
“我说凡尔特同学,没有证据不要乱说话,而且,你先应付眼前的危机吧。”影夕指了指下面,“路西法虽是神族,却因为没有实体功亏一篑,但现在上来的可是正宗神族,你看怎么办吧。”
“口胡,还有谁是神族?”
“你忘了?俩俩大神啊。”
“什么大神,只不过是别人嘲笑她预测从来不准而已,你以为我会怕一个荒诞不经的乌鸦嘴?”
天空、高山、平原、河流突然在眼前模糊了起来,这些景象似乎是一盆打碎了的鸡蛋,正在被剧烈搅拌,很快就变成了糊糊的一团,甚至于光线和声波,也像是突然凝固,陷入了茫茫的混沌之中。
没有感觉,没有思维,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一个声音像是硬生生地在混沌中劈开了一道缝隙:
——要有光
于是黑暗里重新有了光明,两者分开,光为昼,暗为夜。
——要有空气
于是清气上浮,化而为天。
——要有水
于是诸水合流,汇聚成海洋。
——要有地
于是土石凝成一处,成为旱地。
——要有火
于是流火出现在天空,日月运行,星辰闪耀。
——要有生命
于是大地、海洋、天空出现各种飞禽走兽、鱼虾龟鳖、草木菜覃……
新开辟的天地里,一个胖乎乎的金发女孩缓步行来,那种崇高伟大,庄严圣洁的神威,让人一见就想膜拜。
“这叫什么,心想事成神功?”精灵很费力地吐出一句话。
“果然是大神,封神之路就是与众不同,这可是创世神的手笔啊。”影夕赞叹说。
慢悠悠的回答从远方飘来——
你被耍了,
每当你出门摔断腿,
喝水塞牙缝,
你还真以为,
是被祥瑞上了身?
其实,我对你的祝福都是真言。
信不信,
由你。
金发女孩轻轻说了一句,对面的精灵立即直挺挺倒了下去。
“喂,既然死了就安分一点,不要随随便便诈尸好不好?”一眨眼功夫,精灵又直挺挺地跳了起来,俩俩于是很不高兴地斥责。
“大神,这个不是诈尸,是复活啊。”影夕在一旁提示。
“胡说,怎么可能,在这个世界中,我说的话都是律令真言,要他死他就是真的死。”
“也许普通人死在幻境中,现实中的肉体也就跟着死亡了。”影夕叹了口气,“可我们两个是灵狱主君的代理人,对于灵魂有非常高明的保护方法,只要在真实世界中的生命印记没有毁灭,是幻境里死多少次都可以再度复活过来。”
“想要杀死我,必须穿越化身直接伤害我的灵魂,”凡尔特微笑说,“无论你在这里是草头神还是创世神,也休想毁灭我。不然的话,我们怎么敢在这里观察封神样本?”
“前几次你不也是有过逃跑么?”
“我是按正常反应来行事,目的的为了最大程度地激发他们的潜力。”精灵摊开双手,“可是你直接就用律令让我去死,那也就不用再玩猫和老鼠的游戏了。”
“也好,我就在这里不走了。”俩俩冷笑,“小藜很快就会回到旅社,到时候自然有人来收拾你,我拖点时间就成了。”
“这位同学,既然你扮演的是无所不能的创世主神,那么请问,”凡尔特行了一礼,“你能不能创造出一块自己也举不起来的石头呢。”
“这种无聊的问题我拒绝回答。”金发女孩投来深深的鄙视目光。
“大神,你如果想不通这个问题的话,你的内心就有弱点,而你所开辟的这个世界,运行逻辑就有漏洞。”精灵得意地笑起来,“我要毁去你创造的天地,就可以从此入手。”
“这有什么好想不通的,”俩俩不屑地哼了一声,“既然我是无所不能的,那么就是nothingisimpossible.”
“什么意思?”人鱼女孩听了一头雾水。
“无所不能的意思,就是说我可以举起任何石头,我也可以举不起任何石头。”俩俩踢了踢脚下的一颗小石子,“像这粒小石头,只要我不去举它,那么这块石头就没有被我举起来。一件事情,你不去做,和你不会做在效果上是一回事,我只要甩手不干,就可以达到举不动效果,而我想去举,又可以举动任何东西,所以这根本没有什么逻辑矛盾。”
“大神,你讲的好深奥啊,”影夕疑惑地眨着眼睛,“不会做和不去做,到底有什么区别呢。”她转过头来看着
精灵,“你听懂了没有?”
“不懂,没明白她在说什么。”凡尔特老实回答。
俩俩一笑,手上举起了一朵鲜艳的小花,“你们看得见这朵花吗?”
两个地狱的代理人点了点头。
“现在你们闭上眼睛——还看得到吗?”
又是同时摇头。
“你没看这花时,这花与你的心一起沉寂,当你睁开眼时,这花的颜色立时明白起来,就知此花不在你的心外。”大神拈花微笑,“不看这花,有也等于没有,就可知不去举石头,那就等于你举不动石头。”
“真想不到,大神你的思想竟然这么深邃高远。”
“好说,我也是上过哲学课和逻辑课的。”
※※※
“说完了吧。”精灵回头吩咐一只龙巫妖,“你去把克拉克请来。”
不多久,一名气宇轩昂的死亡骑士大步而来,除了肩上两个被穿过琵琶骨的孔洞以外,威风十足。
“尘磨君,这里的撑天之柱乃是你生前部族的图腾,请你把取它下来。”
“你想干什么?”俩俩为之一愣。
“大神,创世神不是这么好当,盘古开天辟地还得自己撑着天地呢。”精灵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我看出来了,你造的这个天地有投机取巧之嫌,直接就用这骨塔的脊骨来当天柱了。也就是说,拿下这根图腾,就会天塌地陷!”
金发女孩的面色变了,急忙冲着黑骑士大喝一声:“你去死!”
“啧啧,大神啊,你对着一个死灵喊你去死,不觉得很荒唐吗?”凡尔特讽刺了一句。
“……那,你给我活过来!”
“大神,死亡骑士并非没有意识的物体,它能走能动,还有一定的自主思考能力,又如何活过来?”
“死也不行,活也不行吗?”
“这就是律令真言的弱点,语言结构过于简单,无法表述事物细节,对于种类定义模糊的边缘事物,就发挥不了效力。”精灵的眼中开始闪烁胜利的光彩,“亡灵生物即非生者,也非死物,而是徘徊在生与死之间的特殊形态,你是奈何不了他们的。”
“……”
发呆了好一阵子,俩俩终于发现刚刚是被唬住了,就算生死之事对于死亡骑士不起效用,但律令真言并非只有一道指令。
“死亡骑士,你不许动!”
“终于明白过来了吧,可是迟了。”精灵淡淡说,“那柱子里有他祖先神灵的精魂,只要他一摸到棍子,对任何外来法术都有强大抗力,包括真言术。”
轰隆巨响,清朗的天空突然像是一面被划破无数裂痕的镜子,一片片地坍塌下来;辽阔的平原剧烈震动,峰峦像面粉似的朝山脚倾泻,湖泊河流或者被地缝吸入岩层,或者是和无数土石搅和在一起,化成黑臭的沼泽。
天地奇变之中,金发女孩身为维系世界运行规则的核心,受到猛烈回激,“哇”地一声,吐出了大口大口的鲜血。
“当这个世界完全崩塌了,你的生命也就结束了。”飞扬的尘土蒙蔽了一切,凡尔特不带感情的声音在她耳中回响。
但是他很快又皱起了眉头,看到一个蓝白相间的身影在天地之间穿梭,所经过的地方,变乱的自然景物仿佛发生了时光倒流,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大神,你本来就是神族,有这么好的条件,随便封个神就成了,为什么要直接去当创世神呢,要知道过犹不及啊。”这条人影终于来到俩俩身边,伸手抱起了她,眼中露出极度痛惜的神情。
“生命之神?”精灵眯起了眼睛,“怎么,你想挽救这个行将粉碎的世界吗?”
“前人开天辟地,后人就要补天修地。”神官殿首发淡淡说道,“大神以前是我的学生,我不能坐视不理。”
“这个世界结构的支撑物已经被撤掉了,就算你做了一些局部修复,也不过是扬汤止沸。”精灵笑了笑,“除非你能找到第二根定海神针,才能救回你的学生。”
俩俩所开辟的世界中,被死亡骑士撤去了图腾柱,天柱既失,地维复崩,于是青色穹宇化为无数碎片,簌簌掉落,在苍茫大地上砸出了一条条裂痕,浓烟四起,水火漫溢,形成了无数的深谷洼地。
小星注视着有如末日降临的凄惨景象,轻轻地叹了一句:天既轻清而上浮,何以会倾塌?
随着这句话说完,已经支离破碎得不成样子的蓝天抖了一抖,停住了崩坏。
“这个问题问的好,既然天是浮上去的,又怎么会塌下来呢?”人鱼女孩若有所悟,点了点头,“我还记得有个成语叫做杞人忧天,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神话世界既然始于混沌,自然也就终于混沌。”精灵望着天空,“从物理定律来说,天虽然是轻清之物上浮而成,但是这些轻清之物在上面聚集久了,渐渐浓缩起来了,密度也越来越大,就有坍塌的危险了,所以撑天之柱并不是多此一举的东西。”
一根无比粗壮的棒子突然捅进了天幕,左右那么一搅,本来已经千疮百孔的穹宇受不住折腾,暂时的平静立刻就被打破,再次出现大面积的塌陷。
“克拉克同学这是在干吗呢?”
“当然是在搞破坏了。”凡尔特微笑着对肇事者致意,只见那死亡骑士已变得身高万丈,头似山岭,眼如日月,腰如巨塔,脚似峻岭,正抱着图腾柱上下乱砸。“神话里说,补天之时,因为天地大乱,灵气四泄,各种洪荒怪兽意图染指,就会乘机冒出来兴风作浪、祸害世间。”
蓝白长袍的女孩默然不语,忽然间纵身飞起,外形也开始快速变大,当落在了死亡骑士身前时,已经和对手大小相当。只见她手上金光频发,化作一面面纵横交错的盾符,死骑每一棒打上盾面,都被震得连连后退。
“果然是能补天的高级神灵,竟然光凭护盾术就能把如此强大的怪物逼退。”精灵赞了一句。
“看来搞破坏的还不止一个呢?”影夕四下一望,在尘灰中隐隐看见一头斑斓之物正在靠近,“咦,海浪,你跑来凑什么热闹?”
“主人啊,我听龙巫妖兄弟说,这里有封神的机会,我觉得自己的道行也差不多了……”
“哦,看不出来你还挺有志气的嘛。”
“那是,”海浪得意地昂起头,“主人,这里就交给我好了。”
“给点阳光,你就灿烂;给点雨露,你就泛滥。”影夕沉下脸数落,“你也不瞅瞅人家是什么级别的战斗,你插得上手吗?”
“主人,我把放在湖里的储备果冻全部用上了,论个头我是不会比他们小的。”
正在与死亡骑士苦斗的补天女孩朝下一看,不知何时爬过来一只硕大无比的五彩海龟,心下不由大喜,“正用得着你。”
于是立时飞至巨龟上空,金色光芒自掌心冒出,凝成一把长剑,轻轻挥过,将一只龟足斩落下来。
论法术造诣,神官殿首发是当世有名的生命系大师,对于黑暗生物有着天然的克制效果,而软泥生物的身体更是从来与“结实”两个字无缘,故此四肢轻轻松松地就被一只一只卸了下来。
女孩伸手一拍,四只龟足化成四团清气,飞上云端,又朝四方落下,变成四根牢牢的撑天大柱:一根绿色果冻柱
托住了东方,一根白色果冻柱稳住了西角,一根红色果冻柱顶在了南地,一根黑色果冻柱守在了北土。
这四根天柱立起来后,动荡不安的天宇立即稳定下来,不再出现新的倾塌,下方的海啸地震也随之渐渐平息。
死亡骑士的一双巨眼盯着远方的柱子,忽然一声大喝,提起那耸入云霄的巨棒,快步朝一根柱子走去,抬脚落足间,就走了有千百里地。
补天的女孩急忙把无足的海龟举起,在地面上用力颠了一颠,那海龟的身体从壳中漏出,只留下一具龟甲在手。那死亡骑士正行走间,上方飞来一个黑乎乎的影子,当它抬头看时,已经连身带棒被装进了空龟壳,脚下稳不住平衡,轰隆一声摔倒在地,砸出了一个仿佛月球坠地的巨坑。
连外壳都没有了的海龟,也被扔进了一个极深的洼地。这里的地表与熔岩只有数尺之隔,恰似一口被加足了柴火的大锅,热腾腾地煮着五味大粥。
“你为什么要把我放在火上烤?”海浪拼命挣扎,然而在生命光罩的压制下,不管它怎么努力,也无法逃跑。
“你没看天穹上还有很多裂纹吗,这些都需要修补起来,不然以后就会天灾频繁,四时不正。”
“可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本来补天的材料应该是炼五彩混沌石,不过这玩意不好找,就用你这五彩果冻胶来代替吧。”女孩脸上尽是悲天悯人的庄严神情,“我看你的身体粘性不错,一定可以成为一种很好的黏合剂。”
“不要啊,我不想当水泥,也不想当胶水啊!”
“补天是无量善业,你积了这场功德,对你日后大有好处。”
然后,无论果冻怪如何凄惨嚎叫,补天同学都不再理会。等五彩果冻混沌胶熬得滚热,女孩从龟壳里抽出定海神阵,化作一支巨笔,蘸了一把浓浓的修补液,仔仔细细地朝天幕的纹缝上涂去。
费了无数功夫,原来裂成蛛网的青色穹苍终于被修整完毕,只是那果冻混沌胶的色彩过于鲜艳,看上去像是在一面墙上留下了花花绿绿的涂彩。
完工之后,补天的女孩恢复成了常人大小,一下子瘫倒,心力交瘁已到极致。然而她忽然间好像又想起了什么,伸手在朝空中一招,看到天际飞来一团黑影,才安心地叹了口气,闭上双眼。
远方过来的是一群大雁,在刚刚修补好的天宇下长声清鸣,翩翩起舞,不多时,组成了八个大字:
油漆未干,禁止触摸!
※※※
那封住死亡骑士的龟壳此时已经缩小成一团,与一块大石相仿佛。精灵站在旁边,敲了一敲,又放下手。
“你不把克拉克同学放出来吗?”影夕问道。
“迟了,这果冻已经硬化成石质了,而且在这之前,克拉克的躯体就已经被果冻中的强酸给溶解了。”
“难道说,克拉克变成化石了?”
精灵不答,又上下将石头仔细抚mo一遍,啧啧称赞,“这块石头,有三丈六尺五寸高,二丈四尺围圆。三丈六尺五寸高,按周天三百六十五度;二丈四尺围圆,按政历二十四气。还有九窍八孔,按九宫八卦……”
“你在说什么?”
“这块石头的结构,最适合接受天真地秀,日精月华,长年感应之后,就有灵通之意。”凡尔特用力拍了一拍,“我看这里面已经内育仙胞,哪日石头迸裂,里面就会跳出一个石卵,似圆球样大,因见风,就化为一个石猴。”
“等等,这个故事我怎么听起来好耳熟?”
“这是克拉克同学的福缘,此生牛头人的因果已满,合该下一世化为猴形。”精灵顿了一顿,又兴奋地说道,“天生的灵明石猴,通变化,识天时,知地利,移星换斗。我要是能将它收为手下,可比那帮废柴的白龙巫妖加起来还有用。”
“那你怎么把它收为手下呢?”
“你不知道小动物刚出壳的时候,会把看到的第一个生物当作是自己的父母吗?”精灵胸有成竹地回答,“我就守侯在这等它从石头里蹦出来,然后再稍加调教,就能培养出一个神通广大的猴子。”
“……”
“小星,小星,你醒一醒!”
昏昏沉沉的神官殿女孩勉强睁开双眼,登时看到了一个蓝袍男孩的焦急神色。
“哥哥……,大神……还好吧……”
“她没事了,已经下去了。”男孩握紧了妹妹的手,“小星,你刚才消耗太大,千万不能睡过去,赶紧调息复元。”
“哥哥……,我……实在……太累……了……”小星吃力地回答,语声微弱如丝,“对于……一个……生命师……来说……,完成……补天……是……最大……的……成就……了……,我……没有……什么……遗憾……了……”
“你怎么可以这样就放弃?”男孩呜咽起来,两行清泪流下了脸庞,心中痛苦地像有千万把刀子在割。
“哥哥……,对不起……,我……不想……你伤心……,可是……我……”
蓦然间,男孩的脸上重新焕发出光彩,他俯下身去,用最温柔的目光,最恳切的声音,在女孩耳边细细低语:
——小星,嫁给我吧。
“小星,我们现在就举行婚礼,”男孩忍住泪水,把妹妹轻轻抱了起来,“你一定要打起精神来,做我的新娘。”
“可是……哥哥……,结婚……要有……红地毯……,而且……我还……没有……婚纱……”
“小星,你不是最喜欢看星星吗,我会让璀璨的星光洒耀在你身上,那就是你最美丽的婚纱。”男孩柔声安慰,一步一步朝前走去,“我还会用鲜花铺满道路,那就是我们的红地毯;让溪流在山谷中合唱,那就是婚礼的动听乐章;让小鸟在枝头啁啾,那就是我们的嘉宾。”
“哥哥……太好了……”小星的眼角湿润起来,“只是……我们……还少……一个……证婚人……吧……”
“好令人感动的兄妹之爱啊,那我来给两位证婚好了,”精灵笑嘻嘻地窜了过来,“这位蓝衣服的同学,你了却心愿后,就可以来接着封神了。”
“滚开!”镜术屋首发转过头来,冷冷说了一句,“等我回来以后,就是你的死期。”
天空黑暗下来,点点微光闪烁,变成了嵌珠镶钻的美丽星幕。空中同时飘起了弥漫的花雨,散发着醇醇的清香,缤纷的红瓣粉蕊随风打旋,渐渐遮住了男孩远去的背影。
“好华丽的花雨啊,那位蓝衣服的同学是打算当爱神吗?”影夕揉着最后剩下的一点点果冻,捏成一个无比古怪的环形,好整以暇地问道。
“看不透他在想什么。”精灵托着下巴,“他似乎只是在制造一个浪漫的婚礼场景,反正结个婚也不要多少时间,等等再说吧。”
“哥哥,带我去什么地方?”被抱在怀中的小星已经被落下的花瓣淹没,但是这条路好像还没有走完。
“这一种花,最能代表爱情和爱的思念。”兄长的目光充满温柔,“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是全世界所有品种的集中地,在那里举行我们的婚礼,才具有特别的意义。”
不知不觉中,蓝袍男孩走进了一个开满花卉的城市,城里有着千万家商铺,却没有一家不是花店;花店里摆放了百千种鲜花,却没有一朵品属有别。
“一朵花,你是我的唯一;两朵花,世界只有我和你;三朵花,爱你生生世世;四朵花,山盟海誓;五朵花,无怨无悔……”店主人滔滔不绝地向客人讲述数字含义,“……九百九十九十朵花,爱你到天长地久;一千朵花,至死相随;一千零一朵花,爱无止境,直到永远……”
“那这花是怎么卖的?”
“像这株品种是最便宜的,一千六百金币,不二价!”
“哪有这么贵的花?”小星大吃一惊,“你是卖花还是抢劫?”
“已经是对你们很优惠了,”店主人冷哼着说,“明天你们来的时候,这花的价格说不定又要翻上一倍。”
“价钱不是问题。”蓝袍男孩淡淡说,“我要一万朵,每一朵都必须是不同的品种。”
走遍了全城,男孩也只收集到了两三千个品种,终于有好心人指点他们,去城外的山脊之后看看。来到山顶,小星立即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各种知名和不知名的鲜艳花朵,在山下的原野上自由自在地盛开,一直延伸到远方的地平线也看不到尽头,这亿万花朵仿佛构成了无边无际的海洋。
“盛开的蔷薇给予人对爱情的憧憬,然而爱情不只是一场美丽的梦,花虽然会凋谢,心中的最爱却永不凋零,”花海之中,一位身着花匠服的红发女孩灿烂而笑,“蔷薇就是恋的起始、爱的誓约。”
※※※
“她不是虚构出来的人物。”镜术屋的大预言师轻轻地松了口气,“我们这一派研究的是算命测机,自然也有许多特殊的通信办法,星辰移位、风雨雷电、草木荣枯、沧海桑田……都可以作为交流工具。虽然现在被锁在骨塔之中,但是依靠封神之力,我仍然可以与这个星球上的同行沟通。”
“碎空间旅社的幽灵大师,我闻名已久了。”红发女孩提着喷壶,缓步走来,“你找我来,有什么见教?”
“蔷薇大师,我是想请教对付灵狱代理人的办法,”小幽弯身行礼,“不过在这之前,我想请大师先为我们兄妹主持婚礼。”
“这个女孩是?”名为蔷薇的女孩很惊讶地打量了一下这对兄妹。
“她是我的妹妹小星,”蓝袍男孩平静说道,“我们已经做了好几百年的兄妹,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她在我心中,比亲妹妹还要亲。”
“哦,原来你们是要把亲情转成爱情。”蔷薇点了点头,“有手足之情的沉淀,爱情自然更加炽烈,看来你们经历过多次生死与共,早就把对方看得比自己都重要了。”
小星的脸儿登时变得通红,伸出双手慌慌张张地捂住。
“星光为盟,蔷薇作证,今天你们愿意成为对方的另一半生命,我就代这些花儿向你们祝福。”红发女孩指着不同颜色的鲜花,一一道来,“红蔷薇象征热恋,粉蔷薇代表爱的誓言,白蔷薇比喻为纯洁的爱情,野蔷薇引申作浪漫的爱情,黄蔷薇是永恒的微笑,深红蔷薇是说只想了解你一个人,粉红蔷薇暗指我要嫁给你……”
神官殿女孩的眼里跳跃着激动的火花,疲惫的身体里一点一点聚起了微弱的力量,低声说道,“哥哥,放我下来,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我记得冥皇大人说过,一个人真心地爱另一个人,那么身份就不是隔阂,年龄就不是差异,种族就不是樊墙,血缘就不是阻力……”小星勉强站立,抱住了小幽的身体,好像怕他会突然消失一样,“哥哥,即使我是你的亲妹妹,我也一定要嫁给你。”
“小幽同学,你妹妹都已经先说了,你还不赶紧回答吗?”
“小星,自我认识你那一天起,我的生命和灵魂就注定要奉献给你。”小幽轻轻拍着女孩的后背,“你是我的妹妹也好,是我的妻子也好,在我心中,没有人比你更重要。”
“是的,哥哥,我已经是你的新娘了。”小星幸福地笑了,慢慢闭上了双眼。
镜术师静静地站了很久,眼里忽然闪过了凛冽的寒光,“蔷薇同学,我们现在可以研讨降头、下蛊、诅咒、草人之类的学问了吧?”
※※※
“哥哥爱我,哥哥不爱我,哥哥爱我,哥哥不爱我,哥哥爱我……”刚刚成为新娘的女孩百无聊赖地坐在蔷薇花丛中,随手拿过一朵鲜花,用“蔷薇大师”传授的花瓣占卜法,一片一片地撕扯,最后的花瓣留在手中所对应的话语,就可以了解爱人的心意。
新婚后的心情总在忐忑不安,既害怕这只是一场梦,又害怕对方只是安慰自己,只好通过这样的办法稳住心情。一连占卜了十几朵鲜花,最后留在手上的花瓣总是“哥哥爱我”,小星终于长长舒气,放下心来。
“吱呀”一声,木门打开,蓝袍男孩走出庐屋,回身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蔷薇同学,多谢你的帮助。”
“小幽同学,你这个法子虽然很有效,但是对自己未免过于狠毒了。”红发女孩在屋中叹了口气。
“不如此,我怎么能立于不败之地?即使是最坏的结果,也大不了同归于尽。”小幽毫不介意地说,“真到了那个时候,还请蔷薇同学能去旅社顶替一下我的位置。”
“哥哥,你究竟要用什么办法,一定很危险是不是?”
“不要担心我,小星。”男孩伸手抚mo着妹妹的长发,眼中闪过坚毅的光芒,“我一定会让你离开这座骨塔,平安回到旅社。”
“小星同学,你的哥哥,实在是一位非常伟大的人物啊。”蔷薇的赞叹声再次悠悠传来,“能嫁给他,是你最值得骄傲的正确选择。”
“蓝衣服的同学,恭喜你做了一回新郎,”三丈六尺五寸高的五彩混沌果冻石,寒夜精灵坐在顶端,居高临下发问,“这一次,你打算封什么样的神?”
慢慢抬起头,镜术屋首发淡淡说,“看到升起的满月,你还不明白么?”
随着这句话说完,宽大蓝袍包裹下的男孩身形迅速长高,相貌也发生了一些奇异的变化,原本秀气的耳廓长出尖端,惨白的头发泛起银亮的光泽,手指变得更加修长结实,包括指甲也多出了锐利的一截……
“没想到,会遇到一位同族啊。”凡尔特呵呵一笑,“这可怎么办呢,我不愿意对寒夜精灵下手。”
“少在那里装腔作势了,”小幽冷笑起来,“我们都是月战士,我的封神之路对你的启发意义最大,难道你还会放过我?”
他翻过右手,掌心多出了一把弯如月牙的长刃,朝空中随意一抛,那把月刃呼呼旋转,深深扎进地面,“我以满月战士的名义,向你提出决斗!”
高处的寒夜精灵轻飘飘落下,比树叶落地的还轻盈,手中的长剑在月光下像是融化的腊液,也变形成一把月牙弯刃,扔在了同样的位置。
然后指了一指自己,“北圣城之名,寒夜历一三五二六年。”
“北圣城之名,寒夜历一二九七四年。”蓝袍的寒夜精灵平静说道。
“原来是同名的前辈。”凡尔特微笑说,“我一直以为自己是这个名字在历史上唯一的满月战士,看来我真是孤陋寡闻。”
“你没有错,我当年确实只是一个很普通的月战士。在离开同族,成为传说的预言师之后,才回头练成了满月。”小幽话语中流过一丝感慨,“而我后来也听说了,寒夜历一三五二六年出生的那位北圣城,是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月战士,没有之一。”
“不敢,前辈谬赞了。”
“我还听说过,那位史上最强的月战士,后来犯下大错,被长老会处决了。”
“这没什么奇怪,长老会的实力比我强大,自然就可以处决我。”凡尔特耸耸肩膀,“当我的力量超过长老会时,我也可以处决他们。”
小幽没有理睬,继续接下去说道,“五十年前,有一位六星法师来到旅社,用十五条白龙的财产换走了一件传送神器。我事后去过那些白龙的巢穴,发现那些巨龙的尸骨很奇怪地消失了,然后芦南就多出了一位剑圣,带了一帮龙巫妖仆从。”
“那些白龙其中几条可是上古老龙,没有我在暗中帮忙,以我妹妹那点本事,怎么可能把人家灭满门。”凡尔特傲然一笑,“让巨龙心甘情愿成为龙巫妖的要诀,就是先让冒险者杀进它的老巢,抢光它的财产,剥光它的鳞甲,把它的骨头抽出来打鼓。然后在它奄奄一息、满心悲愤的时候,像天使一样出现在它面前,许诺给它永恒的生命和报仇的力量……”
“那么它当然愿意成为龙巫妖了是吧?”小幽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你对付这些白龙也没什么,可是为什么要将寒夜精灵灭族?”
“前辈,你为什么对我说这个?”凡尔特的脸色毫无所动。
“寒夜历一四三一六年,赤道南归日,南圣城全体四万八千二十一名寒夜精灵,以传送阵从南磁极传向北磁极,一日之间,灵魂全部在艾普林克星上消失。”小幽一字一字说道,“而那个所谓的传送阵,我也去调查过,根本就是出自灵狱的手笔,是向地狱主君献祭灵魂的法阵。”
“唔,那又怎么样?”
“我实在没有想到,灵狱主君竟然有一个代理人是寒夜精灵,如果他不是叛徒,又怎会发生我族的惨剧?”蓝袍精灵的牙齿咬得格格直响,“这么多年来,你隐藏得很深、很好。但是现在,也该轮到是你为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了。”
“你没想到是再正常不过了,进入传说以后,谁没有一大堆化名和身份?”凡尔特不急不慢说道,“史上最强的月战士、芦南的剑圣、灵狱主君的代理人,这些名称乍看起来虽然各不相干,联系到一起的时候也不用奇怪。就像前辈你,这世界又有几个人会知道,碎空间旅社的镜术师曾经也是一名寒夜精灵?”
“你告诉我,你怎么能做得出这样的事情来?”小幽红着眼问。
“天地悠悠,唯封神事大;生命有限,故追求永恒。在大道面前,一人之生死,一国之兴衰,一族之存灭,不过如同浮云而已。”凡尔特摇了摇头,“前辈,你堂堂大预言师,连这些都看不开么,在旅社安安静静当你的首发,没事研究研究封神之道不是很合适吗,这些尘世的俗事你又何必来管呢?”
“说出这样的话来,你就该死了。”小幽气极而笑,“如果大道就是无情,封神就可以无耻,一个人人视他人为蝼蚁的世界,用不着三天,就会灭亡。”
“前辈,我知道你对本族放水很厉害,当年你极力主张归还奥丽娅之书,后来又在消灭牛头人部落的问题上长时间磨洋工,奥里帕斯同学死了还硬要把他做成机关人。但是这对你有什么好处吗?一点也没有。”凡尔特又摇了摇头,”这些感情就是你魔障,早日斩断才能成就正果。”
“凡尔特,我告诉你,人有人品,神也有神品,卑鄙就是卑鄙,人格低下的,神格同样卑劣。”镜术师冷哼了一声,“有本事你就一天之内成为创世神,否则有些东西永远是你最大的敌人。”
※※※
“说这么多废话干什么!”史上最强的月战士终于忍不住了,招了招手,地下的月刃立即飞回手中,“我倒要看看你这自学成材的满月战士有几分本事?”
两只银白色长发、银白色眼眸、银白色皮肤的精灵,在银白色的月光下同时化成了两道银白色的闪电,刹那间对撞在一起,又猛然弹开,然后以更快的速度再次对撞,又以更猛烈的力道再次弹开。
十次对撞以后,两只精灵相距百尺,一动不动的对峙。
“难得啊,前辈,原来你的速度也已经突破音障了。”凡尔特首先开口,“但是不知道你有没有突破热障?”
“你试试看不就知道了?”小幽毫不示弱地回答。
就像是礼花升空,这一次,两道银色闪电在即将对撞的瞬间,突然爆炸开来,散成无数细碎的银光逐对纠缠。这些银光覆盖的面积越来越大,从十尺方圆扩展到百尺,从百尺又扩展到千尺……
几十里地的广大范围中,有着比那天上星辰还要密集的刃光闪烁,每一寸土地都有脚步溅起的尘沙,每一个角落都有弯刀相撞的声音。这副场景,任谁也不敢相信只是一场单打独斗,根本就是千军万马在惨烈厮杀。
不知什么时候,滚滚尘烟骤然消失,凡尔特倒提月刃,冷冷地说,“前辈,很好,我承认在速度上胜不过你了。”
“你这史上最强的月战士也不怎么样嘛,”小幽脸上无喜无怒,“我还以为你已经突破了第一宇宙速度,真是让我失望。”
“前辈,难道你对月战士的理解只有速度一项吗?”凡尔特抬头看天,“我就让你看看,我被称为史上最强的月战士的真正原因。”
满地的月光亮度一下子强了许多,几乎和白昼相当。小幽疑惑地朝天上看去,不知什么时候起,天上又多出一轮皎洁的圆月,夜幕中像是有了两个硕大的灯泡在共同照明。
“你再变一个月亮又有什么用,我同样也是月战士,月光在增强你的力量的同时,对我也是。”
“前辈啊,枉你也叫做弗洛玛斯这个名字,原来对双月一点也不了解。”凡尔特嗤笑说,“我们寒夜精灵祖居的火星,有两颗卫星在绕着它转,也就是说,我们的祖先,是掌握了双月之力的月战士。”
说完以后,凡尔特轻轻一拉,手中的弯月刀神奇地变成了两柄兵器,双手各持一把,“一个真正的战士,必须是在速度和武技两方面达到完美结合。前辈,我现在就让你看看双刀流的威力,我左手这一把月刃,正名福波斯,俗称火卫一,右手这一把月刃,正名德莫斯,俗称火卫二。”
“这是什么理论?难不成我们寒夜精灵移居到木星上,那里有十三颗卫星,我们就要练十三刀流?”
“这个简单,可以在腰带上挂一圈飞刀,凑成十三把兵器很容易啊。”
就像一加一肯定大于一那么简单,战斗的均势在一刹那就被打破。小幽的感觉就像是同时应付两个强大的对手,一把月刃左支右绌,很快就陷入险境。
“前辈,你输了!”激战当中,凡尔特用左刃格开对方的弯刀,右刃抓住破绽,恶狠狠地劈向小幽的肩头。
大预言师当机立断,将全身力气集中在右手上的兵器,运劲震开对手左刃,也向凡尔特的肩头砍去,此时正是一个两败俱伤的搏命场面。
凡尔特眉头一皱,霎时想清了当前的厉害得失:自己右手挥出去的一刀,有十足把握砍掉敌人的一只手臂,而对方的攻击,多少被自己的左刃抵挡了一些力道,并不会造成太大伤势,以轻伤换重伤,是一个对自己有利的场面。
对于真正的战士来说,气势上的差距往往具有决定性的意义,战场上更能影响胜负的是勇气,而不是取巧。于是凡尔特决定了硬拼到底,抓住眼前的胜机,而不是退避闪让,去等待更好机会。
月光温柔地洒下恢复平静的战场,小幽闭紧了嘴唇,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他的一只左臂,混合着已经凝固的银色液体,静静地躺在地面,和主人的躯体完全没有了联系。
过了好半天,凡尔特的喉头“咕”地一声打破了寂静,发出来一个很苦涩的声音,“为什么,我的右手也会掉下来?”
“咒术之中,有一种叫做扎草人。其中最高明的手段,能够将草人的形体与受术者完全对应,毁去草人的某个部位,受术者也会受到相等伤害。”小幽不带感情地回答。
“我们不是本星球的生命,这个世界一切折福损寿、消减气运的咒法对我们无效,你究竟是怎样办到的?”凡尔特很烦躁地说道,“我的生辰八字,要用火星上的历法来算才有效。”
“寒夜历一三五二六年的小子,从你出现在骨塔的时候,我就想到你是谁了。”小幽冷冷回答,“告诉你吧,我,就是你的草人!”
“……前辈,你未免也太损了吧?”凡尔特仰天长叹,“都怪我以前太有名了,居然连生日都成了公开信息。”
“这场战斗从一开始,你就没有半点胜算,无论你对我造成什么样的伤害,都会同样反映在自己身上。”小幽再次举起月刃,“而我却可以毫无顾忌地正常砍你,最糟糕的结果,也不过是我和你同归于尽。”
“是吗,前辈?”凡尔特脸上浮现出一个很诡异的微笑,“同样的伤害?出现在同样的部位?”
“不错,你和自己的草人战斗,就得承受双份伤害。”
“那么就试试这个!”凡尔特突然大喊一声,右手的弧刀脱手而出,银光刹那而至,快似流星、疾如闪电,没等小幽反应过来,右胸之上已经被弯弯的长刃刺了个通穿。
几乎与此同时,凡尔特的右胸上也出现了一个透明的孔洞,汩汩的银色液体微微流出一些,立时又凝固起来。
“前辈,和通常的寒夜精灵不同,我的心脏是在左胸。”穿胸的痛苦让凡尔特的脸色变得扭曲,“所以,同样是右胸的伤口,对其他寒夜精灵来说是致命伤,却不足以造成我的死亡。”
“太遗憾了,”小幽抓住月刃,一点一点从胸口拉出,每发出一次“撕拉”的声音,凡尔特右胸的透明伤口就又流出一些鲜血,神情也跟着痛苦一次,“我也是心脏长在左胸,所以这个伤口对我也没有意义。”
“看你的样子,好像很怕痛嘛,”小幽拉出月刃,看了一看,又慢慢刺回伤口,脸色依旧木然,“我要整治你的话,办法可太多了,要不要我陪你慢慢享受一遍寒夜精灵对付叛徒的一百零八种酷刑?”
“你疯了,”凡尔特牙齿咬得格格直响,“用折磨自己的方法来折磨别人,有你这么无聊的么?”
“因为我心中对你有恨,看到叛徒受到惩罚就会解气,所以我能忍住痛楚。”小幽不屑地看着对方,“可是你呢,你有什么信念能支撑这份痛苦,是你自私自利的心理,还是你卑鄙无耻的灵魂?”
“这一次就算是你占了上风,”凡尔特双脚离开地面,朝远方飞走,“我就不相信你会为了要我死,主动选择自杀。”
※※※
“凡尔特同学,请等一等。”一支电光缠绕、火花溅射的三叉戟横空飞来,挡住了精灵的去路。
“影夕同学,难道这就叫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凡尔特满心恼火地说道,“这时候你想在我背后来一刀?”
“啧啧,凡尔特同学,你的话说的太难听了,”人鱼女孩满面笑容,“你答应过,封神成功以后,就帮我把双脚恢复成鱼尾。现在你被打得这么惨,看来是封不了神了,那么怎么兑现你的承诺?”
“我怎么可能说话不算数,这次封神不成功,不代表下次没有机会,到时候自然会给你一个交代。”
“可是,听了你的同族讲过你的光辉事迹,我觉得你的信用很有问题啊。”影夕摇了摇头,“其实呢,还有一个办法,不用你封神,现在就可以让我的双腿复原。”
“什么办法?”
“听说,只要用一把锋利的刀子刺破一个王子的心口,让热血流到我的脚上,就能让我的双腿连到一起,重新成为鱼尾。”女孩晃了晃三叉戟,“我这叉子也是很快的,让我扎一下吧,用不了你多少血的。”
“等等,你要的是王子的血,跟我有什么关系?”
“咦,你不是伊欧弗遗族,一位恶魔王子么,我又没有种族歧视,恶魔人类,血都一样用的。”
“影夕同学,麻烦你看书仔细一点!”凡尔特暴跳如雷,“恶魔王子是末日祭典那个位面的事情,在这里我只是一个寒夜精灵平民,虽然同样都是我出场,但身份是有区别的!”
“是这样吗?”
“废话,而且我是寒夜精灵,体温零度,全身留的都是冷血,有个鬼的热血给你!”
“可是,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呢,”影夕摇了摇头,“说不定你的血就真的有效,别那么小气,给一点嘛。”
“你还敢说你不是落井下石?”
“这怎么是落井下石呢,只是追究你的违约责任……”
三叉戟上爆出三团强烈的电光,同时攻向凡尔特,寒夜精灵的脸色反而一下子平静了,右手不知何时多出一本紫色封面的书籍。闪电射过去以后,影夕眼前一花,对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是奥丽娅之书,传送法术的神器,果然落到了它手上。”行过来的小幽叹了一声。
“你在说什么?”
“五十年前,有寒夜精灵从旅社买回了这本书,一定是在半途被凡尔特掉包了,那本拿回去的书,所记载的传送法阵已经成了向灵狱主君献祭的灵魂法阵。”小幽愤愤地说道,“苏尔·普雷森这混蛋,居然敢向我们一族掠夺灵魂,奈特大神醒来后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你们这个种族真是可怜啊。”影夕三叉戟一伸,刺到了小幽的面前,“刚刚你好像在说,你把自己的身体制成了凡尔特的草人?”
“如果你想杀我,就赶紧动手。”小幽一点也不惊慌,“任何咒术只对活物有效,我看那个叛徒为了摆脱草人对他的控制,多半是当亡灵生物去了,说不定还是巫妖。要是你下手慢了,等他回来的时候,也不会放过你的。”
“呵呵,你既然担心他成为死灵怪物,那为什么不主动自杀,可见你还是不想死的。”人鱼女孩把三叉戟扛回肩头,“小幽同学,你真是硬汉,在自己伤口里搅刀子都面不改色。”
“口胡,你还真以为我有自虐爱好?”小幽翻出一个药瓶,“特效麻醉药,全身无痛感,舌头底下藏一片,关键时刻有奇效。刚才是他疼我不疼,我为什么不多扎两下?”
骨塔的顶层,传送回来的精灵已经用复活术再生了左臂,备用的双刃也重新插回腰间,但他仍然阴沉着脸,让手下无法摸清他的想法。
“快拿最致命的毒药来,我要转化成巫妖。”考虑了很久,精灵终于作出了选择。
“恭喜凡尔特大人,您终于理解了不死生命的伟大,愿意成为吾辈中的一员。”白龙巫妖们欢欣鼓舞,七手八脚地准备好了巫妖转化仪式。
“我什么时候喜欢当亡灵了,这不是被逼着没办法么。”精灵皱着眉头,举着一瓶紫色的混浊药剂,捏着鼻子,一口吞了下去,“等我成为巫妖,先把那个作为草人的家伙灭了,再想办法复活或者夺舍。”
“凡尔特大人,你还可以选择变成大米模式,那就有接近半神的实力了。”
“胡说,那个完全是错误的翻译问题,大米和半神压根是两回事。”剧烈的疼痛感已经传遍全身,精灵深深吸了一口气,“而且大米模式只剩下一个骷髅脑袋,很没形象的。所以,我决定当大巫妖。”
“可是大人,阿克巫妖必须是善良阵营,您觉得自己有这个资格么?”
“世上有了天使,就会有堕天使,有了圣武士,就会有堕落圣武士,”凡尔特此时已觉得肚中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躯体似乎随时会化为灰烬,“所以,既然存在大巫妖,也就一定有堕落大巫妖。”
“大人英明啊。”
“你们给我的是什么毒药?”凡尔特忽然暴躁喊叫,“这都五分钟过去了,我怎么光是肚子疼,居然还没死!”
“那是我们很久以前准备的毒药,可能过了保质期了……”龙巫妖们嗫嚅着问答。
“你们这些办事不力的笨蛋,真应该把你们的骨头全拆了当柴火烧!”
“大人,这不能怪我们啊,按老规矩毒药是每年一换,可是我们被你带到这骨塔里,外面一天相当于里面一年,这都好几年过去了,毒药过期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
“凡尔特大人,你既然现在肚子疼,说明这毒药还留有了一定效力,”一只看上去比较聪明的龙巫妖建议,“不如多喝几份毒药,加大剂量的话,也许就可以把你毒死了。”
“那你们身边的毒药在哪,全给我拿过来。”
精灵一口气把十几瓶毒药全部喝了下去,龙巫妖们战战兢兢看着主人,就见他的脸色骤然由白转青,又由青转黄,再由黄转红,最后由红憋成黑紫色。
“凡尔特大人,你感觉怎么样了?”
“我想拉——”精灵费力地吐出三个字。
“千万不可,”刚刚提出建议的龙巫妖连忙反对,“大人,你要是一拉的话就把毒素全给排出去了,再想被毒死可就难了,一定要忍住啊!”
凡尔特艰难地点了点头,闭上眼睛继续苦等被毒死的那一刻。
“千古艰难唯一死,死前还要受折磨,真是可怜啊。”一个嘹亮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上方。
当龙巫妖们抬起头来,映入眼中的就是一片蔚蓝的晴空。
“你是谁?”精灵觉得这个巨大的身影仿佛十分熟悉。
“凡尔特,又见面了。”这个声音很自傲地回答,“纵然你变成亡灵又如何,在我所来的那个世界,巫妖不过是五级亡灵,而我却是唯一的十级主宰。”
“十级生物?”所有的龙巫妖猛然想到一种传说中的巨龙,纵然它们已经是不死怪物,也不由得从灵魂深处升起了悚惧,“AzureDragon!”
那是来自冰冻山峰的恐怖怪物,能让天使退回荣耀之门,能让恶魔躲进荒芜殿堂,能让泰坦不出云中城堡,能让比蒙终老巨兽峭壁,官方称之为圣龙,民间呼之为碧龙的就是。
“艾泽拉斯的蓝龙王和埃拉西亚的碧龙所结合的后裔,无论是战斗能力还是操控法术,都远远不是普通蓝龙所能比拟的,”精灵叹了口气,望着那头蔚蓝色的庞大巨龙,“帝瑟维兰德,这就是你复活后所拥有的真正实力吗?”
“从生到死,从死到生,对于一头巨龙来说,没有比这更加传说的经历了。”蓝龙展开了宽大无比的翅膀,“咱们好像还有点宿怨要了结,你和你的手下一起上来吧。”
“你是怎么进入这个骨塔的?”
“你没有及时毁掉我作为龙巫妖的命匣,是想再捉我一次吧?然后这却成了你的漏洞,凭藉这一点联系,我很轻松地就进来了。”帝瑟维兰德轻描淡写地打了个呵欠,“另外,是祭司殿的首发同学把我复活的,我欠旅社一个人情,答应他们把岛上还幸存的的同学救回去。”
“你们一起上!”精灵忍住肚痛,朝着所有龙巫妖发出了命令。
“啪”的一声,蓝龙翻过龙尾,将第一只冲上来的白龙巫妖拍了个稀烂,脸上依然是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好像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接下来,无论是闪电喷吐,还是双翼轻扫,白龙巫妖只要一接近蓝龙,就会被打得粉碎。
还没等精灵醒过神来,十五只龙巫妖已经化成了一摊一滩的碎骨。虽然这些亡灵龙的命匣还在,然而凡尔特却是再也没这个时间让它们复活过来。
“一次成为龙巫妖的经历,居然把帝瑟维兰德的潜能全部激发出来,简直与几位主君也差不了多少,连龙巫妖在它面前也成了炮灰的命。”精灵的头上冒出了大把大把的汗珠,也不知道是因为毒药还是恐惧。
“凡尔特同学,轮到你了,”帝瑟维兰德从出现以来,第一次站直了身体,千万条银蛇刹那间从它口中喷涌出来,织成了一道密密麻麻的电网,“好好接着吧,这是送给你的百万伏特大礼!”
凡尔特的身体周围,突然间冒出了密密麻麻的青色树林,枝头上开满了晶莹透亮的六角蓝花。汹涌扑来的闪电,一下子就把外层的树林打得粉碎,但是这些青色树木却似乎有着无穷无尽的生命力,刚刚被炸碎后又重新冒出来,就像是以千百倍速度疯狂生长的蔓草,和一轮轮袭击过来的闪电形成了搅结的场面。
“你借用那两只虫子的力量,也挽救不了你的命运。”蓝龙的声音清晰传来,闪电的威力猛然增加,像是惊涛骇浪冲垮了一层层堤坝,青色树林的范围一圈一圈明显缩小下去。
“帝瑟维兰德,咱们走着瞧。”
“混蛋,居然用传送术逃跑了。”当帝瑟维兰德的闪电打碎最后一层围裹住精灵的树林,正好看到他翻开一本紫色封面的书籍,一圈银色的光芒在脚下出现,眨眼之间就从骨塔里消失。
※※※
当精灵离开骨塔,重新出现在岛上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处在一个深深的山谷之中。
“这一带是什么地形,原来根本就没有看见啊。”凡尔特嘀咕着,快速在山谷里绕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出口,于是又用飞行术向上升空。更古怪的事情发生了,过了好久也到不了山顶,这个山谷的高度似乎在同时增长。
“把树妖和灯笼交出来,”山谷里陡然回响起雷鸣般的闷声,“我可以考虑给你一个痛快。”
“你是什么人?”精灵沉住了气,索性又回到地面,“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要想骗我,树妖和灯笼和我是上万年的朋友,它们现在是什么情况我都能感应到。”
“哦,原来你也是一只虫子啊。”凡尔特定下了心,“藏于九地,不动如山,难道你就是那传说中的小强?”
整个山谷猛然震动,巨大的声响来回激荡,各种各样的粗口仿佛倾盆暴雨洒到精灵头上,还有许多巨大的山石来回飞旋,朝着他的脑袋猛砸下来。
默不做声地躲了好一阵石雨之后,精灵突然开口,“到此为止吧,地藏同学,下次我回来的时候会再领教你的高招。”
紫色的书籍翻开,银色的光华在周身缠绕,凡尔特又一次毫无预兆地从山谷中消失。
只是奥丽娅之书虽然方便,传送范围却实在有限。精灵虽然脱离了山谷,还没能离开岛屿,当他的身形刚刚出现时,就听到身后的山谷又一次发出轰响,“狄狄,趁他传送书的冷却时间还没到,杀了他!”
阴沉沉的灰云当中,一个细小的黑点骤然变大,像是天外飞来的陨石急剧下坠,落地时却又像轻羽一般无声无息。
出现在精灵面前的,是一只全身灰色的虫形怪物,只有六只如同长刀一样的细足泛着翠绿光泽,有如玛瑙球的两只复眼在眼眶中转个不停。
“放了——树妖——和——灯笼——”中间一对刀臂磨擦起来,发出铿锵刺耳的古怪声音。
“有本事你就自己来拿。”凡尔特冷冷回答,双刀也握在了手中。
虫形怪物身前的空气立刻模糊起来,同一时间,寒夜精灵的身影也开始变得扭曲。
两道长长的残像在空地上拖曳而过,刀锋相撞的声音至少响了百次,尘埃落定后,两个对手已经换了位置,互相背对。
“我要不是因为吃了过期毒药闹肚子,怎么可能会在速度上输给你!”凡尔特拄着弯刀,语气十分悲愤,全身上下已经添了无数伤口。
“明明——是,我的——六刀流,比——你的——双刀流——强——”虫子转过身来,很不服气地纠正。
复眼一转,狄狄看清了半透明的结晶物中,有一只小巧玲珑的萤火虫,当即很高兴地摩擦刀臂,“这个——是——灯笼,快——交给——我——”
“想要的话就自己去捡吧!”凡尔特用力一抛,琉璃标本划过一个高高的抛物线,飞速升上半空,朝岛外的湖面落下。
几乎是同时,刀锋螳螂离地跃起,朝着被扔走的封印物直追,还没等落水的时候就用臂关节夹了起来。
“好快的速度,这里还有一个标本,也等你来拿。”精灵赞了一声,又掏出另一个深蓝色的封印物,抖手向另一个方向扔出。
很快,湖里连续传来两声“噗”、“噗”的落水声音,凡尔特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慢慢在湖里打捞吧,我可不奉陪了。”
银色的符印从脚下冒出,寒夜精灵刹那间再次从原地消失。
“哗哗”一响,螳螂从湖水中湿淋淋地冒了出来,两只刀臂各提着一个同样湿透的女孩,飞到岸上也不管现在的高度是多少,直接就往地面一扔。
两个女孩在地面打了好几个滚,吐出两口水,刚刚睁开眼,就见到一件黑斗篷立在身前。
“地藏君,你来救我们了?”异口同声的语调流露出心中的喜悦。
“暴雪、流火,你们这两个笨蛋,也不看看自己是几斤几两!”黑色长发的女孩俯下身来,在她们脑袋上各自敲了一下,“居然敢擅自行动去对付什么麒麟,主君级敌人也是你们对付得了的吗?”
“冤枉啊,地藏君,那是有坏人用召唤法阵在胁迫我们。”两个女孩抱住了头,却不敢呼痛,“所以我们是无辜的。”
“过去——的——事情——,就——算了——吧——”螳螂在一旁摩擦刀臂,打起了圆场。
“哼,看在狄狄的面子上,这次就不处罚你们两个了。”黑发少女摆了摆斗篷,“现在,你们跟着狄狄回家去。”
“地藏君,我们跟她回去干什么?”
“这次狄狄有心情来救你们,是因为我答应了她一个条件,”地藏淡淡说道,“把你们救出去以后,你们就要去她家里穿那些罗莉衣服,给她当足一个月时间的模特。”
“不要啊,地藏君!”两个女孩的脸色登时变得比烂茄子还苦,“这个条件太苛刻了吧,我们不是制服控啊!”
“废话,你们是与不是有什么要紧,关键是如今的狄狄已经是一个标准的制服控了。”黑发少女跺了跺脚,“别磨蹭,快点起来。”
“等一下,这次我们落得这么惨,这可是四大虫神的集体耻辱,你们至少先要帮我们复仇吧?”
“你们还好意思说!”又是两个暴栗落下,“报什么仇?那伙麒麟帮已经被灭得七七八八了,唯一剩下的一只精灵也用传送术逃走了。”
“你们放心,那只精灵是跑不了的。”湖面上飞来一团五色光华,“刚刚我把他拦截住了,这家伙见跑不掉,又传送回骨塔了。”
“你是谁?”地藏问道。
“龙族议事会,特派调查员,”五色光华散开,一名红发的高大男子躬身行礼,“吟游诗人弗拉雅米奇拜见几位可爱的虫族小姐,愿Overmind的睿智眼神永远关注你们。”
“别拿Zerg那种低等生命和我们相提并论,”黑发少女哼了一声,“你是龙族,到这里来干什么。”
“那只精灵居然敢制造龙巫妖,是我龙族的全体公敌。”红发男子义正词严地回答,“凡是龙族的一分子,皆负有神圣义务,把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再洒到宇宙空间去,用太阳风吹进黑洞。”
※※※
“真是倒霉,闹着肚子,连五色神龙都打不过了。”精灵蹲在地面,伸手抚mo着一只尖尖的长角,“想不到生命力顽强也是一种错,你说,我什么时候才会被毒死呢?”
尖角抖了一抖,好像很不喜欢被触碰,然而精灵手一伸,紧紧抓住,“传说之中,你的角能治百病,可见是大补之物喽,不过呢,大补之物的药性过于猛烈,从另外一个意义上就是剧毒……”
他慢条斯理地道出一个想法,“你说,我要是把你的角割下来,吃到肚子里去,会不会一下子就被补死?”
尖角突然猛烈挣扎起来,又被重重地摁了下去,“可是,我又想过了,现在我已经中了剧毒,说不定中和以后,补也补不死了。”
凡尔特的眼神开始发亮,用很有把握的口气说道,“所以,我决定先把你变成梦魇兽,那样你就是全身流淌炎毒的高等地狱生物,而你的尖角更会成为最强的热毒,吃下去的话别说是我,就是主君也不敢说一定没事。”
一股强大的黑暗之力从精灵手中喷发,顺着尖角涌进了这个生物的体内,就见那全身雪白的皮毛像白纸被泡进了墨汁,迅速地变成乌黑。
“放开那只独角兽!”另外一个白色的小小身影扑了上来。
“一只狐狸叫什么叫!”凡尔特很不高兴地用左手一弹,登时将这团白影打得撞上骨壁,软绵绵地瘫倒。
黑暗之力继续源源不断冲进独角兽的体内,那全身乌黑的皮毛又像焦炭被点上了火,迅速地变成通红。
“放开那只独角兽!”又一个声音响在身后,狂暴飞射的蓝色冰锥如同箭雨般激射而来。
“口胡的树妖,撞了大运从标本里逃出来,就该老实回家,居然又来送死。”凡尔特站起身,手里依然捏着独角兽的长角,“居然想用冰毒来对付寒夜精灵,不知道我们是完全免疫你的攻击方式么?”
“那,那是我的宠物,我要保护它——”变回鹿型的树妖眼见蓝雪无效,牙齿登时打起战来,“所,所以,我,我是一定不会逃跑的。”
“树妖,你好有勇气啊,那我就送你上路吧。”精灵在蓝色暴风雪中一步一步逼近,“知道玛洛恩是怎么死的吗,是被阿克蒙德将脖子扭断死的;知道赛纳留斯是怎么死的吗,是被格罗姆用乱刀劈死的。现在给你一个选择,你喜欢哪种死法?”
“天堂君,地藏君,还有灯笼,这只精灵就在这里,你们快来帮忙啊!”
“……算你运气好,”凡尔特慌手慌脚地扔开小独角兽,掏出了传送书,“这骨塔大的很,还可以自造幻境,别想那么轻易地再找到我!”
在寒夜精灵被传送走之后,一只青色的灯笼迅速地飘浮在了鹿怪头上,发出格格的笑声。
“树妖,你变得聪明了,都会摆空城计了。”
“灯笼,你快给我出主意,我要怎么救我的宠物?”
“唔,我的宠物比较简单,断了几根骨头,稍微治一下就好了。”灯笼飘浮到赤色的独角兽身上,“它被黑暗能量侵袭严重,快变成梦魇兽了,要想阻止它变成亡灵,只有给它全身放血……”
“全身放血,它不也会死的么?”
“树妖,你怎么忘了,你现在也是反刍动物之身啊,”灯笼沙沙作响,“一边给小独角兽放血,一边你再给它输血,等把全身的血液替换一遍后,你的宠物就有救了。”
树妖点了点头,脚下立即冒出密密麻麻的青色藤萝,迅速从地板上窜到小独角兽身边,缠上了它的四足。
大口大口的黑血从独角兽的口中汩汩喷出,与此同时,青藤迅速在树妖这边变得鲜红,然后一路延伸过去,传递到了失血者的体内。
“小星,敌人还没有被彻底消灭,现在我们还处在危险之中,你怎么可以让我陷入行动不能状态呢?”
“我们四个首发守在这里,还怕你那同族过来吗?”元素场首发淡淡说道。
“就是这样的喵,”黑魔院的猫耳女孩附和,“除非他是主君,否则过来就是找死。”
“好强的自信心啊。”诡异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一道银色光华闪过,脸色古怪的精灵凭空出现在传送阵符中,“那就来看看,究竟死的是谁?”
相互对视了几秒,抱着金色小兽的绿发女孩首先开口,“我说,你的脸色为什么这么难看?”
“废话,逃跑又逃不掉,中毒又毒不死,换了你脸色又能好看到哪里?”精灵扬起一只手,深黑色的手镯在银白色的手腕上异常明显,“现在,我只有直接选择封神之路,虽然失败的可能性很大,不过我会让你们先给我陪葬!”
“小星,快把我杀掉!”镜术屋首发突然高喊。
“哥哥,我怎么能……”小星一时惊慌无措。
“笨蛋,他在封神过程中足以把你们全都杀掉,最后我还是幸免不了。”小幽声音发怒起来,“现在赶紧杀了我,只要死我一个人就没事了。”
“但是,但是……”小星急得泪水直打转。
“好主意,小幽同学,你实在是太伟大了。”黑魔院首发赞美一句,“既然你的夫人兼妹妹下不了手,那就由我来代劳吧。”
五个紫黑色的光团从她手中升起,一道道粗壮的电芒在表面扭曲缠绕,发出阵阵刺耳的声音,“不好意思,为了确保把你轰杀成渣,我只好用爆裂球来对付你了。”
“不可以!”小星立即挡在哥哥身前,撑起了闪亮的金色光罩。只是留给她准备的时间太短,一串爆裂球倏忽而至,先后在护壁表面产生了连续性波束冲击,像砸碎玻璃一样将光罩打了个粉碎。
破开护罩仅仅只裂开了两个光球,后面的三个光球冲近的时候,小星已经没有了任何防御能力。
“哥哥,我尽力了。”女孩口角溢出鲜血,闭上了眼睛,“也好,我陪着哥哥一起死,让大家活下来就成。”
“现在就想死还早了点。”小星忽然感到被一只手提了起来,耳中同时传来冷笑声,“一会儿我会让你死得更加好看。”
“喵的,这究竟是什么怪物!”猫儿首发眼睁睁看着三个爆裂球撞在从旁窜来的一个影子身上,却没有发生任何爆炸反应,如同石头丢进湖水一样湮灭无闻。
“我不会让你们伤到我的草人一根毫毛。”那只银白色的精灵已经变得全然乌黑,额头上长出了两只锋利的黑角,背后伸出了一对宽大的黑翼,身材更是拔了一截,看起来突然变得很有威猛气势。
“真没创意,原来你的封神就是学人家瞎子的大招,怎么不干脆连眼布也蒙上一块?”草药殿首发口气很鄙视地说道。
“越是流行的变身模式,技术上就越是成熟,风险也越低。”恶魔精灵举起一根手指,“现在,全给我下地狱去吧。”
※※※
当精灵变成恶魔,他就拥有破坏一切秩序和存在的混乱力量。
幽冷的黑魔气在凡尔特手心里燃烧起来,化成了绿色火焰的流星雨,随意打向任何一个方向。这些蕴含着混乱和狂躁之力的腐蚀火弹,不仅具有强大的杀伤力,还能够波及周围,产生溅射伤害。
一通暴雨般的远程攻击,压得三位首发抬不起头来。黑魔院首发并不精通生命属性的法术,对于恶魔缺乏有效的克制办法,而几只被召唤出来的元素领主,也在顷刻间被绿火弹打得灰飞烟灭。
“阿玛迪罗!”一直没有反击的草药殿首发终于放开了手中的金色小兽,这只尖头尖脑的传说动物一落下地,身体就迅速变大,仿佛一道厚墙挡在了战斗双方之间。精灵恶魔发出来的绿火流星,砸在那金色的外壳上,发出咚咚的脆响,然后纷纷落地,没有伤到它的一点皮毛。
“芙儿,你的阿玛迪罗,原来这么结实啊。”同伴们惊喜地说。
“当然,它可是连钻石矿都挖得动呢。”绿发女孩看着自己的宠物,一脸骄傲地回答。
“哼,这只犰狳是你们最后的希望了吧,”恶魔不再发射火弹,握起了两只散发着幽幽绿光的弯刃,“就算它的外壳再坚硬,能不能连内脏也一起硬起来呢?”
“你是什么意思?”草药殿首发脸色一下子变得极为糟糕。
“就是这个意思!”恶魔精灵一步跳到阿玛迪罗身前,左手弯刀塞进它的嘴里横向撑住,右手像是突然变长了好几倍,径直朝金色巨兽的口腔深处探下去。
传说级别的坚甲兽疯狂地嚎叫翻腾起来,精灵已经朝后跳开,右手的月刃上勾着一段红糊糊的东西,源源不断从巨兽的口中拉了出来,然后面无表情地斩断。
“阿玛迪罗!”绿发女孩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般的喊叫,眼泪如同泉水一般涌了出来。
不理会仍然在地上挣扎凄叫的怪兽,恶魔精灵冷冷地望向三位首发,“现在,你们还有什么招数?”
“你,你要杀了我们喵?”黑魔院首发的猫耳微微晃动,语声也颤抖起来。
“一个一个来,不用着急,你们先当一会儿观众好了。”几发绿火弹砸了过来,登时把三个已经失去斗志的女孩打倒在地。
“前辈,你宁愿把自己做成我的草人,是为了守护自己最心爱的人吧。”凡尔特一把举起小星,慢慢提到空中,用戏谑的目光看着不能行动的小幽,“那么,我在你的面前慢慢折磨她,一定会让你的感受特别深刻喽?”
“你连这种手段都用出来,就说明你已经知道自己太失败了,”年长的寒夜精灵眼中没有悲痛,没有愤怒,只有一丝淡淡的嘲讽,“如果在心灵折磨上你都不能压倒我,你还能剩下什么呢?”
“很好,很好,你觉得自己心灵很强大是么?”恶魔精灵咬牙切齿,“那我就把有史以来所有你能想象的和你不能想象的酷刑,一一用在你妹妹身上。”
“哥哥……我嫁给你,就已经是最大的幸福了。”小星细微的声音传来,“别人用我来威胁你,说明他也认为我是哥哥很重要的人,所以,无论他怎么折磨我,我都很开心。”
“住口!”精灵心中更加烦躁,眼光往上一移,忽然看见小星的发间簪着一朵盛放的娇艳蔷薇,随手摘了下来,“这个是什么东西?”
“快还给我!”女孩脸色登时焦急起来,“那是哥哥在婚礼上送给我的。”
“原来是你们的定情信物,”凡尔特嘿嘿冷笑,塞进口里三下两下吃进肚中,“这种没几天就会凋谢的玩意,也拿来当婚姻象征,真是没脑子。”
“你是混蛋!”小星气极发作,“吃下去叫你烂肠烂肚,一定不得好死。”
话没说完,只觉得对方右手突然一松,女孩身不由己地落下地来,惊讶地看到恶魔精灵连连倒退,两只手用力扼住喉咙,脸上的表情十分痛苦,但是语气却是十分兴奋:
“剧毒,果然是剧毒啊!”
“那朵蔷薇,会有这么毒吗?”小星一时摸不着头脑,赶紧来到小幽身边,给他解开麻痹术,“哥哥,你觉得怎么样了?”
“你们,全都要当心啊!”小幽举着酸痛的手臂,指着蜷缩成一团的恶魔精灵,“这家伙对服毒早有准备,看来是打算转化成巫妖了。等他变成亡灵,草人的诅咒对他自然失效,我们就更难对付他了。”
“那么,我们现在就联合起来彻底摧毁他吧。”神官殿首发努力爬了起来,“瑟儿,小蕾,你们还有什么办法,一起拿出来吧。”
“喵的,我最后用于同归于尽的几张禁咒级卷轴,一起用上了。”猫耳女孩下定了决心,立刻去掏最终道具,“我会用让卷轴延迟一点时间发作,大家趁这时候赶快逃吧。”
“你们这几个白痴,以为这就能杀掉我吗?”恶魔精灵望着不远处正在隐隐闪光的卷轴,发出一声冷笑,翻开了奥丽娅之书,“等我变成巫妖回来后,就是你们的最终死期亚。”
※※※
浓云迷雾之中,一块五彩混沌石颤颤晃晃,眼看就有要碎裂的迹象。
“就是这里了。”空气中冒出传送法阵的光华,一件银色的长袍发出了骨节碰撞的细碎声音,“乖孩子,快点出来吧,和我一起去战斗。”
“蔷薇姐,为什么那只守候在五彩混沌石旁的精灵巫妖,会被石头里蹦出来的同学当头就打呢?”
这是一个细雨蒙蒙的下午,街上行人稀少,大部分店面已经关上了门。在一家花店的后室,红发的少女慢悠悠地沏了一杯充满清香的花茶,推到红发少年的面前。
“小草,你觉得很奇怪吗?”
“蔷薇姐,不是说小动物刚出来的时候,看到谁就认为是自己的父母吗?”少年轻轻喝了一口花茶,赞了一声,“蔷薇姐如果卖茶的话,说不定不花店的生意还好呢。”
“一般来说是这样,可是有种情形是例外。”少女轻轻一笑,“如果前世杀业太重,又死得不明不白,转世之时,心中就会充满戾气。这样的人物就是那传说中的天杀星下凡。出生时看到第一个对象,会把他当作是不共戴天的死敌。”
“……所以那只精灵巫妖就这样糊里糊涂挨了一棒?”小草叹了一声,“我不明白的是,它本来是寒夜精灵,变成巫妖并不会使身手退化太多,就算是没有提防,也不应该躲不过去吧。”
“当初在大桶城下,提恩同学不就是被战神图腾化作的牛角刺了个洞穿么?”蔷薇也自倒了一杯花茶,“这图腾当作武器用时有空间禁锢效果,任你速度如风,传送如电,在作用范围里也只好乖乖硬接,挡不住的话就等着粉身碎骨罢。”
“原来是这样啊。”小草点了点头,“虽然上次他重伤后逃走了,然而最终还是死在这根图腾柱上,看来还真是天数使然,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战神图腾和西里芬手镯一样有灵魂吸纳效果,但与西里芬手镯将灵魂当作封神原料不同,图腾柱的灵魂依然独立存在,有复活的机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一个公共命匣。”蔷薇继续说道,“凡尔特同学在被棒子打碎身体后,不愿意进图腾柱,结果没能逃得远,反而被夜之导师用西里芬手镯给吸进去了。”
“这一来,他便是形神俱灭了吧?”
“可以这样说。”蔷薇安详地回答,“这个下场对他来说,是罪有应得,不是么?”
“是啊——”小草低下头,又轻轻喝了一口茶水,“蔷薇姐,我还有个问题,听说那只精灵成为巫妖,是吃了一朵蔷薇花毒死的,这是怎么回事呢?”
“这我也不太清楚。”红发少女蹙起眉头,“半个月前,我在梦境中收到一位同行在幻境中的呼唤,他选择重现五百年前‘蔷薇花狂热’时代的情景,请我为他办了一场婚礼,还帮他下了一门诅咒。我还选了一只当代最好品种的蔷薇,送给他们当贺礼。”
“五百年前的‘蔷薇花狂热’,那个时候人们相信蔷薇是一种具有远大价值的投资品,纷纷竞价购买各式品种的蔷薇花,连最普通的品种一株也能卖出几千金币。”少年的声音兴奋起来,“蔷薇姐,当时你要是把自己所种的蔷薇花都卖出去,全世界国王的财富加起来也比不上你啊。”
“小草,你说笑了,这样的投机行为只是转移财富,而不是创造财富,泡沫总有破灭的一天。”少女的脸色十分难过,“那场购花风波对蔷薇花来说同样是灾祸,人们疯狂地在星球上的各个角落发掘未知品种,弄得野地上几乎都看不到蔷薇花的踪影。等到狂热退去以后,许多品种又无人关注了,缺少了栽种价值,就此彻底消失了。”
她眼中渐渐闪起泪花,“蔷薇花原有三万多种,到了现在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如果那些花一直长在野地的话,它们本来有机会一直生存到今天。”
“蔷薇姐,你也不用太伤心了,现在蔷薇被世界上三分之一的国家定为国花,又是最代表爱情价值的花卉,这一文化现象,也是那次狂潮奠定起来的。”
“小草,你知道吗,我宁愿那些花无忧无虑地在没有人的地方开心生长,也不想它们被供起来为别人做笑脸,”少女的声音低了下去,“蔷薇是什么爱情象征,有什么美好含义,其实都是人为加上去的,它们自己想要说什么话,会有人在意吗?”
※※※
“如今,野外自长的蔷薇和人工栽种的比较起来,已经不到百分之一。”蔷薇看了看窗外,天色渐渐发暗,滴滴嗒嗒的雨丝也更大了些,“我所能做的,也就只有在我的花圃里多保留一些蔷薇花的品种。”
天色更加阴暗下去,门窗被扫过的疾风晃个不停,红发少女忽然站了起来,冷笑说,“真是看得起我啊,这么小的地方,也能来这么多传说级别的客人。”
“蔷薇姐,怎么了?”
与后室一门之隔的花圃中,成千上万根生满尖刺的蔷薇藤条密密麻麻涌出,眨眼间织成了一张绿色的大网,将整片地面罩在当中。
“吱呀”一声,蔷薇花的主人推开了进入圃园的木门,“现身吧,不请而至的几位朋友。”
缤纷鲜艳的花朵安安静静地簇立枝头,空气里没有一点声息。
“不肯出来吗,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外圈有几十根蔷薇刺藤立即伸了进来,在罩住的空间里反复旋转,试探了几轮以后,这些刺藤似乎发现了目标,同时奔向园中的一个角落,缠绕出一个人形的模样。
“蔷薇大师果然是名不虚传,”角落里发出了一个很有阳光气质的少年声音,“你放心好了,我们来这里可不是来为了破坏你的花儿。”
“在大桶城,乃至素食王朝,没有我的允许,即使是班布,也不能随便进入我的花圃。”蔷薇的心情很不愉快,“不管你们是干什么来的,这都是对我的冒犯。”
“呵呵,好大的口气,连我那灯神师父都不放在你眼里,你以为自己是主君么?”被捆住的人形陡然发出强烈的金色光芒,缠绕在身的刺藤立即发出“咯嘣”、“咯嘣”的声响,眼看就要被挣断。
红发少女轻轻打了个手势,刺藤迅速变粗了好几倍,同时勒得更紧,“老老实实说出你的来历,你和灯神……”
话未说完,突然一种刻骨的疼痛传遍了全身,那一团金光轻而易举地摆脱了刺藤的舒服,一个全身金色战甲的年轻战士出现了她的面前。
“蔷薇姐,你怎么了?”红发少年走了过来,急忙问道。
“小草……我好像是中毒了。”蔷薇女孩痛苦地咬紧了下唇,“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一点也没发觉?”
“这个很简单啊,你从五百年前就开始中毒了。”小草淡淡回答。
“你说什么?”蔷薇惊讶地回过头来,这个与自己认识了几千年的朋友,好像突然变得无比魔生。
“姐姐,你有蔷薇花神的根脉,与这世上所有的蔷薇花休戚与共,只要这世上蔷薇还在,你就可以永世长存。”红发少年微笑着说,“常言说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想让蔷薇花在这个星球上彻底灭绝是不可能的,反过来说,通过控制蔷薇花来暗中影响到你,倒是现实一点。”
“你说清楚一点,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五百年的蔷薇花狂热,让蔷薇成为了全世界第一名花,市场销量最大,从那以后,野生蔷薇花的数目就远远比不上人工培植的数量。”小草一点一点的解释,“这个时候,我开发出一种栽培的营养液,可以让蔷薇花开得更加艳丽旺盛,所以很快就推广了起来。而蔷薇姐你早就种了几千年的蔷薇,一向提倡自然生长,从来不去买这东西,所以没能发现其中的奥妙。”
“很好,那营养液里究竟有什么古怪?”蔷薇有气无力地问。
“这种营养液里,含有少量的砒霜、乌头,还有一些重金属,确实可以刺激蔷薇花色娇艳,”红发少年笑咪咪地说,“这几百年下来,再微量的元素也积累到了很高的浓度,而姐姐你的修行,采取的是天地间蔷薇花的灵气,所以嘛,最后所有的毒素都会在你身上汇总,现在的你,已经中的是整个星球上有史以来最可怕的传说之毒了。”
“很好,很好,小草,你居然能让这毒拖到现在才让我发作?”
“你的毒性之重,只有我的草还丹可以中和,所以这几百年来我一直跟着你嘛,你去哪个城市摆摊,我也跟着开铺,为是就是抑制你的毒性发作,让你继续积累毒素。”小草很温和地说道,“蔷薇姐,如果我离开这座城市,你就会发现,你卖出去的花一片花瓣就能毒死一条街上的人,你做的花茶倒一杯在井中,井水过一百年都没法再饮用。”
“小草啊小草,你究竟为了什么,要这样对我?”红发少女眼中凄然,流露的尽是失望。
“这还用问,当然是为了封神。”金甲战士上前一步,“你以为草先生真愿意和你划分范围,一个去修草本神,一个去修木本神么,他一直想的就是占领整个植物领域。”
“还有蘑菇。”红发少年补充说,脸上在一刹那间充满傲色,“我草还丹是开天辟地的灵根,万劫无移的珍果,草木之中唯我为尊,只有我才能统率一切植物,走向绿色生态新世界。”
“所以,小草,你一早就把我看成了障碍,一定要除掉我么?”
“蔷薇姐,我知道你很厉害,只不过从来不喜欢露面出风头,不算战斗技巧的话,那几个主君还未必有你强。”小草拍了拍手,“可是现在嘛,虽然你身上的毒还不能立即致你死命,但是你一运用你的力量,那毒就会在你体内剧烈发作。”
他指了一指金甲战士,“我介绍一下,这位同学就是班布先生的高足,冥狱荒芜骑士团第一副团长,光明神教廷守护骑士,如今与圣甲虫之盾融为一体的可里塞洛斯,你可以喊他茧公公。”
※※※
金光在一刹那凝聚成了巨大的刀形,迎面朝红发少女斩了过来。
绿色的蔷薇藤突然泛出碧油油的亮光,再次从四面八方将金光紧紧缠住,随之而来的还有那剧烈的咳嗽声。
“蔷薇姐,我不是说了么,”红发少年连连摇头,“你千万不要发威,一用力就是那毒气攻心的下场。”
“我已经想明白了,”咳嗽声里传出坚定的语调,“既然这毒发作起来,连我也抵抗不住,难道他们就能受得了?”
绿色藤条上的尖刺变得更加细长锋利,深深刺进了金光当中。
“蔷薇姐,你看仔细一点,”小草一副遗憾的口气,“这位茧茧同学已经是亡灵了,你听说过死人被毒死的故事么?”
“毒不死,那我就直接毁灭他的形体!”一根碗口粗细的尖刺藤条伸了出来,枝端化成了尖锥模样,呼啸着扑向金光,毫不客气地穿了个通透,“砰”的一声,无数的金色碎片洒落了一地。
“看来琥珀外壳的坚硬度不怎么样嘛。”红发少年对同伴受到的攻击,一点也没有在意。
刷刷几声,又是四五根尖锥藤条在空中摇动,这一次,瞄准的是受缚者的四肢和头颅。
就在蔷薇将要出手的时候,心头忽然涌出一片冰凉,顾不得再发藤刺,急忙朝一旁闪开。几道明亮的蓝光从头顶落下,将绿色藤条一一斩断。
“蔷薇姐,我再为你介绍一下,”小草指着空气里流动的几丝蓝光,瞬间又消失不见,“这位温迪泊儿同学和可里塞洛斯是亲生姐弟,他们家族拥有天生的隐身能力,但是与废柴的弟弟不同,姐姐可以做到全天候隐身。”
一个温婉的声音静静传来,“蔷薇大师,我是杀手,就靠着隐身吃饭,所以不出来见你了。等你死后,我一定在坟前现身拜上几拜。”
“温迪同学过去作为提恩同学的助手,帮过他很多忙。这次提恩同学死在灰化领域,最大的错误就是没把温迪同学带
在身边。”红发少年点头,“现在,温迪同学接替了他的灵狱代理人地位,我们都看好温迪同学比前任更加出色。”
“很好,不过我感觉你不是亡灵吧。”蔷薇提手一指,无数泛着亮绿的光泽的尖刺从藤条上弹了出来,在花圃里每一片空间快速穿梭,没有留下任何死角,“你的隐身,能让你对毒性有抵抗力吗?”
一个紫色的光环突然从地下冒了出来,在空中飘飞的蔷薇刺仿佛是铁针遇到磁铁,纷纷被吸了过去。当紫环升到一定高度,紫色的光华如瀑布般从环中垂下,化成了一个紫发紫眼紫肤的女孩。
“虽然温迪同学是隐身之王,但还算不上是杀手之王。”小草指着紫发女孩说,“蔷薇姐,站在你面前的这位,才是地狱代理人中的第一杀手,冥皇大人的妹妹,紫茔公主殿下。”
“蔷薇姐姐,”紫茔抬起头来,“我们这一次的行动,已经是冥狱和灵狱的精英尽出了,如果这还除不掉你的话,那可真是一点面子也没有了。”
“我还真是老了,”红发少女低下了头,“原来连这些小家伙也敢说要我的命了。”
“蔷薇姐,你认清这一点就好。”小草笑了一笑,“从一开始,你的反抗就没有任何意义。”
“你们知道吗,传说之上还有奇迹,”蔷薇的眼里突然射出了森森的寒光,“除了神明,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谁敢在我面前撒野!”
罩住整个花圃的蔷薇网,如同龙卷风一样猛烈旋转起来,尖锐的啸声震得耳膜直响。碧绿的藤条化成了漫天环绕的鞭影,好似将金石搅成粉末的巨大磨盘;艳丽的花朵变成了张开血口的怪物、能够把遇到的一切吞噬消化;尖锐的蒺刺仿佛是遮蔽天地的密集蜂群,疯狂地向入侵者攻击。
金色的、蓝色的、紫色的光影,在一波又一波永无休止地潮水攻势下,像是千万年冲刷后的海岬,一点一点地松动、坍塌、直至粉碎。
“蔷薇姐,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发怒,这几位同学有大苦头要吃了。”小草的声音还是那么无动于衷,“可是虽然你是奇迹人物,我们这边也有一位神话呢。”
随着他的话声,一个银色的圆球自天而降,硬生生砸进了花海风暴中,“呼呼”地作起了反方向旋转。没过半分钟,风声停息,藤条坠地,蔷薇飘落,花圃里重新恢复了宁静。
银球也停住了转动,伸出了两根长长的细线,接着又冒出了两上一下的三个洞口,好像是眼睛和嘴巴在活动,
“你好,我是机关人之神奥里帕斯。”
※※※
“奥里帕斯,不是以前你带过来的那个半精灵的名字吗?”
“蔷薇姐,你记性真好。”小草点点头,“当初他们打算离开芦南去代乌,我们还送了离别礼物。”
“那他后来怎么变成了机关人之神?”
“这要从那个牛头人得到了部落图腾说起。”红发少年缓缓道来,“蔷薇姐,那只牛头人是你同乡,你自然希望他能顺利回去。而我身为代乌帝国的重要信仰,怎么可能帮助北方蛮族迎回圣物呢,所以我和班布先生商量了,想办法让他们进入灰化领域,在那种地方,他们自然没办法脱身了。”
“班布同学的意思是,策划一些攻击兽人部落的行动,让图腾里的战神灵魂复活,成为地狱新一位主君。而提恩同学为了报城下受败之辱,去想直接杀掉他们。”小草指了指金甲战士,“茧茧同学是这个计划的直接执行人,他在佣兵团的时候就和那两位不对路,第组织冒险者进攻部落打了败仗感觉更不开心,于是倾向于提恩同学的彻底消灭计划。所以冥皇阁下送上战争礼物,将米克特的灵魂激醒以后,他乘机就直接把牛头人和半精灵同学干掉了。”
“任务的关键是米克特阁下成为主君,”亡灵圣武士辩解说,“那些阿猫阿狗有什么价值?我当然有自行处分权。”
银色的圆球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茧茧同学在骂你,你难道一点没有反应吗?”紫茔有点惊讶于这个自称“机关人之神”家伙的脾气。
“我作为神明,和他已经不在一个层次上了。”圆球懒懒地回答,“跟他计较,有这个必要么?”
“他究竟是什么神?”
“这是我姐姐创造的神性,信仰内容是机关人的三定律。换句话说,这个星球的魔像制造和炼金术越发达,机械文明的层次越高级,造出来的机关人越多,他的本领就越强大。”紫发女孩笑吟吟地说,“以后,每个大法师制造魔像的时候,都会在作品的背部贴上一幅奥里帕斯神的画像,希望依依同学保佑自己的手下永不短路,永不死机,永不出错,永不背叛。”
“切,我听起来怎么感觉像是请厕神来保佑下水道永不堵塞?”可里塞洛斯很没好气地说道。
“没有错,依依同学正是行业神,”红发少年也是微微一笑,“他代表了高科技的发展方向,将来一定会比灶神睡神裁缝神更有前途的。”
“茧茧同学,我知道你是在妒嫉,”圆球不慌不忙说道,“我作为这个星球神战以后第一个封神成功的伟大存在,是你要永远仰视的对象。”
“你这草头神还好意思吹嘘,你那点神力一天也只能用一次!”
“闭嘴,茧茧!”一道蓝光重重打在了亡灵圣武士头上,“你该好好管牢自己的嘴巴了。”
然而已经晚了,蔷薇龙卷风再一次旋转起来,其力道和规模远比先前更加迅猛。
“蔷薇姐,这些孩子要是死在你的手上,我可没办法向兰若阁下和普雷森阁下交代。”小草终于下了战书,“我们相识几千年来从没有交过手,这时候,也该映证一下了吧。”
就在那一天夜里,全大桶城的居民,看到城中有一颗青色的苍天大树直冲云霄,将一团鲜红的龙卷风涨得粉碎,然后,城里立时飘起了纷纷扬扬的缤纷红雨,天明之后才全部落完。
“本来蔷薇姐比我高一点点,中了毒以后,我就比她高一点点了。”新上地平线的朝阳洒上红发少年的面庞,“不过,没你们几个帮忙耗费她的实力,我也没把握一定胜她。”
“那么,你已经消灭她了吗?”闪烁的蓝光问道。
“没有,”小草目光看着远处,“她只是受了重伤,往灰化领域的方向逃了。”
“草先生,你不怕她将来会找你报仇吗?”
“如今全天下百分之九十九的蔷薇花都成为剧毒之花,她中的毒再也无法可解。”小草淡淡说道,“除非她有本事再创造一个世界,重新发展出蔷薇一脉,才有恢复实力的希望。”
“话是这样说,但是夜长梦多啊。”圆球嗡嗡地发出声响。
“依依,你说的很好。”红发少年拍了拍它的天线,“我会以冒险者的身份去灰化领域找蔷薇姐,就请你先回旅社为我收集情报,”
“草先生,我好歹也是个神了,你说指使就指使,我会很没面子的。”
“事成之后,我送你一颗草还丹,帮你重塑神骨,再造仙体。”
“草先生,我们这次来帮你的忙,你好歹也给大家一点辛苦费嘛。”紫发女孩不满地说道。
“好啦,好啦,我这里还有几片叶子,你们拿去分吧。”
地狱帮手散去以后,红发少年望着满地狼籍的花圃,轻轻一笑,踱步回到后室,举起已经冰凉的半杯花茶,送到口中慢慢喝下,然后甩了甩长袖,走出花店。
“蔷薇姐,你是逃不掉的。”
地下,散落的残破花瓣一路铺向城外,殷红如血。
(第二卷完)
这是一片荒凉的广阔灰野,从来看不到日光月露,也不会发生降雨飘雪,更不存在冷暖交替,即使是以生存能力顽强著称的虫类,呆在这个长年没水喝、没食物的单调环境,也没有希望存活。
幸好虫子们还有一个临时栖居的避难地,于是千万年来一直在苟延残喘。
那是一座高大的虫冢,厚实的壁层对于阻止散逸有着良好的封闭性。内壁表面附留着微微的湿润水气,覆盖其上的是一层又一层适合在黑暗中生长的暗藓灰藻。这些不需要阳光的低等植物一刻不停地分解虫尸的营养,构成了食物链的底层。无数种类的虫子密密麻麻聚集在冢穴里,悄无声息地过完简单的一生。
那时候,小飞虫还是一只小水虿,蜷曲着柔弱的纤长身体,终日潜伏在潮湿漆黑的泥洼当中,梦想有一天能够飞出冢穴。
“在虫冢的外面,并不是一个有趣的地方。”一些年岁较长的同伴曾经懒洋洋地用触角敲击它,这是虫子们常见的交流方式之一,“虽然这里是黑糊糊的,可是外面也是一个到处灰蒙蒙的世界,差不了多少。”
“外面没有鲜花、青草、蓝天、白云、小溪、山谷这些东西吗?”小水虿很奇怪地敲回去。
“当然没有。”
“如果真的没有,为什么我会知道那些名称呢?”
“我们不知道,那是前辈说的。”
巨冢里面,差不多每一种虫子都有独自的活动区域。小水虿所在的虫类遵循自幼而长、由内到外的排列规律,最年小的虫子在内圈,大一些的虫子在外面围上一圈,更大一些的虫子又在更外的一圈。所以,幼虫们对于外面世界的知识,都是从最外围最年长的虫子那里,一级一级听过来的。
小水虿打算找一个见多识广的同类请教一下,于是它很努力地蠕动身体,不停地挤出外围,想弄明白什么是花草树木,什么是高山流水。然而每一圈的虫子都是同样的回答,“这是前辈告诉我们的,我们也不知道那些什么东西,你再往前走吧。”
渐渐地,小水虿来到了很外的圈子,这里的幼虫已经步入若虫阶段,它们的身体比小水虿结实得多,只有再进一步,就能长出翅膀变为成虫。但这些若虫也无法满足求知者的好奇,“世界当然是丰富多彩的,可我们外面的景色确实很枯燥。至于为什么,你再往前找成虫去问吧。”
成虫有两对轻盈宽大的翅膀,常常飞起来在空中盘旋,翅膀扇动的声音震得附近的穴壁“嗡嗡”回响。
“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外面没有美丽景色吗?”好不容易,有一双翅膀飞到了身边,小水虿急忙用触角重重地打了上去。
“美丽的景物在我们的老家,现在我们流落到了一个荒凉的地方。”颤动的翅膀很快发出回讯。
“那我们的家乡在什么地方?”小水虿追问。
“这一点我不清楚,不过你可以去问长老。”
“到哪里去找长老?”
“那些最强壮的虫子就是长老,它们时常到虫冢外面去玩,现在好像一只也没有了。”成虫“嗡嗡”回答,“塔壁每一百年的距离,就会有一个胶泥覆盖住的出口,力量大的虫子可以从这里钻到外面去。”
于是小水虿找到了最近的出口,使出身体所有的力气向外爬,但是弹性强韧的胶泥很牢固地遮住通道,无论小水虿怎么用力,也没办法挤出去。
“你太心急了吧,”一只长出了翅膀雏形的若虫在它身后打招呼,“就是成虫,也不一定能钻得动这个出口,何况你只是一只幼虫。”
小水虿好像什么也没听到,还是一个劲地向前冲。
“对了,还要提醒你一件事,外面是很干燥的环境,你们幼虫没有外骨骼保护,离开了水很快就会被蒸干。”
很快,小水虿钻出口成为了虫子们每天议论的热门节目。幼虫们把它看作英雄,一圈一圈地传递鼓励讯号,希望小水虿能早日创造奇迹。若虫和成虫却不看好这种纯属蛮干的行为。
“按它的年龄来看,至少还要经过十次蜕皮,度完两年以上的生长时间,才能长出翅膀。”那只最早和小水虿联系的成虫在观察很久以后,下了结论。“因此,它现在根本没有任何机会爬出去。”
可是不久之后的一天,小水虿就突然失踪了。这个消息传播以后,幼虫们兴高采烈地认为,它一定是钻到冢壁外面去了。可是年长的虫子都不相信,许多成虫怀疑小水虿是被绑架了,还专门飞到上方的蚊蝇区和下方的跳蚤区等名声狼籍的地方去打听。
※※※
“今天看到了好诡异的怪事,一只若虫居然能爬出塔外?”一阵叽叽咕咕的触须摩擦作响,“呀呀,外壳真硬,你这身体是怎么练出来的,比你们刚进化的成虫还结实。”
小若虫抬起了头,前方依然是一片黑暗,应该是眼睛的部位还没有长出视觉器官,“这位先生你是谁?”
“我啊,就是堂堂有名的蟋蟀长老,铁头铜腰钢针脚三将军之一的钢针脚大将军。”
“太好了,我就是要找一个长老虫子请教问题。”小若虫迫不及待地问,“钢针脚大将军,你知道我们的老家在什么地方吗?”
“这当然知道,我们的老家在天上。”钢针脚很神气地抖起一根长长的触须,朝天空一指,随即想起小若虫没有眼睛,又很丧气地垂下,“那是一个多么美好的地方,到处都有挺拔的绿草和松软的泥土,清晨可以喝花瓣上滴下的露水,中午可以在树荫下睡睡午觉,晚上随便在地上挖个洞,睡起来肯定是暖暖和和的……”
“我们是怎么从天上来到这里的?”
“这个啊,我听祖先说过,我们的故乡是在天上没错,不过从我们老家来看这个地方,这里也在我们家乡的天上……”钢针脚看到小若虫摇起脑袋,“哎,以你的智慧自然是不能明白这么深奥的事情了。总之你该清楚的是,能到天上去,那可是非常非常不简单哪,因为我们的主虫造出了通天塔,于是我们最优秀的战士就一起来了。”
“通天塔,是什么样的塔?”
“笨,既然是叫通天塔,自然是能通到天上的塔。”钢针脚很得意地挥动触须,“我们在老家出发,从通天塔一楼的大门跃进去,蹦到楼顶推开门,就来到了这个世界。回头一看,这里的出口也是一楼。”
“走完通天塔需要多少时间?”
“不长,不长。从外面看,这塔好像是高得不见顶,可是你进了里面,只要跳个十层左右就能到楼顶。”
“那我们还能用通天塔回去吗?”
“不行了,通天塔已经在神战之中被摧毁了,据说是其他的神灵不喜欢这种能上天的建筑。”钢针脚又一次丧气,“而且我们的十大主虫也损失了一大半,现在大家只好窝在这个鬼地方,没办法回去了。”
“连主虫也没有办法回去吗?”小若虫以前听说过,主虫是大家口中流传的虫中主宰,可以和神相提并论的伟大存在。
“据说主虫大人们可以直接飞回去,但是它们不肯丢下我们,想找出一个办法带我们一起走。”
“那我就直接去找一位主虫大人,请它告诉我飞回故乡的办法。”
“算了吧,”钢针脚很不支持小若虫的想法,“主虫们的住处也离我们很远,虽然不如我们的家乡遥远,但也是你走一辈子也到不了的地方。所以一直都是主虫来找我们,从来没有虫子可以去到主虫的地方。”
“我如果连主虫的家都去不了,还怎么回到美丽的故乡呢?”小若虫紧紧贴住冢穴的外壁朝上方爬去,这一面光秃秃地十分平滑,远不如湿润多苔的内壁容易攀附。
“那你知道主虫是在什么地方吗?”
“知道,九天之上有天堂,九幽之下有地藏。”小若虫回答,“既然天堂君在天上,我最终要回去的老家也是在天上,那么去请教天堂君是顺路。”
“你就是爬到英赛安特冢一万年以上,和天堂君的距离还是天上地下,而且你连翅膀都没有,怎么飞到天上去找它?”
“至少,我先爬到虫冢的顶部,可以稍微缩短一点距离。”
往上爬的一路中,小若虫碰到了各个种类出冢放风的长老虫子,但没有任何一只看好它的前途。有只霜衣寒蝉很诚恳地劝诫它,“谁也不知道天堂君究竟住在哪个高度,而大气层越往上越是稀薄,越往上越是寒冷,你又不是传说中的虫子,根本不能突破这些极限。”
另一只六十四星瓢虫更加直接了当,“就是爬到英赛安特冢的顶部,几百年来也没有一只虫子长老可以做到,那里已经是对流层和平流层的交界点,你一只若虫在撑到那个高度以前,早就必死无疑了。”
小若虫什么也不理会,一个劲地继续爬。忽然间,又传来了很嘈杂的问候,“喂,你是那只去找天堂君的若虫?”
视野里出现了几个模模糊糊的黑点,小若虫用力睁着刚刚长出来的眼球,“你们也是来劝我回头的吗?”
“不是,不是。”这些虫子急忙否定,“我们想请你带个信,要是见到了天堂君,请它赶快来吃我们。”
“吃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小若虫迷糊了。
“我们……是蝗虫……”对方吞吞吐吐地回应,“因为我们繁殖得太快了,又是什么都吃,老是侵占其他虫类的食物份额,所以天堂君会定期下来把我们吃上一批。可是最近它好像被什么事耽误了,很久没来吃了,所以我们想托你去提醒一下。”
“这个,你们不会定期自杀一批吗,这样就能保持冢里的平衡了。”
“口胡,再怎么说我们也属于赫赫有名的直翅世家,把主虫喂饱可是荣耀啊,怎么能选择自杀那么窝囊的死法呢,”蝗虫们义愤填膺,“喂,你在外壁找不到吃的东西吧,我们这里还有一点抢夺……呃,节省出来的口粮可以喂饱你一次。”
在小若虫离开蝗虫区以后,外壁的气温越来越低,空气越来越稀。然而它的速度却丝毫没有减慢,身上同时发生了显著的变化,触角和细脚一只只长出来,攀爬直壁更加稳定;半透明网脉的膜翅从无到有,越来越挺直地挂在两侧;头部的眼球分化出越来越多的细小复眼,身边的景象越来越清晰。
这一天,小飞虫已经可以看到虫冢的顶端,兴奋中无意间扇了扇翅膀,身体立即毫不受力地上升,轻松跃飞过了最后一段高度。
“恭喜你啊,在同温层还能保持这么旺盛的活力,可以算站在了传说的门槛前。”
不是触角拍打,不是长足摩擦,不是腹腔嗡鸣,不是翅膀震颤,这一次的声波完全是口腔发出,那是虫子们私下里最羡慕的一种高级交流方式,名叫“说话”。
小飞虫的复眼里,出现了一只巨大的蜜蜂,在空中舞出了一个V字,然后轻巧地落在了它的身前。
“你是……”
“我是在这里等候你的,年轻的小虫子。”蜜蜂友善地回答,“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不需要再去进行无谓的努力了。”
“你在说什么呢?”小飞虫觉得自己又碰上到一个反对者。
“我知道你想回到故乡,其实这是所有虫儿共同的心愿,”蜜蜂很奇异地又现出了一个微笑的面部表情,“去找主虫,那过于虚无缥缈了,不如脚踏实地做些实事。”
“什么是实事呢?”
“难道你不知道,你的脚下,就是我们的通天塔吗?”蜜蜂笑呵呵地说,“当年神塔被毁后。主虫们用残余的塔基为根,令混沌云蚁军团制造虫冢,定名为英赛安特冢,作为我们的安身之处。这万年来,英赛安特冢一年朝上方增长一小段,同时也向地下延伸一小截。日积月累之后,恢复到以前通天塔的高度,我们就可以重新使用它回家了。”
“哦,难怪我们经常提到一百年的距离,两千年的距离,原来是指这个啊。”小飞虫恍然大悟,“那么,英赛安特冢大概要制造多少年才能达到通天的高度呢?”
“嗯,以我看,照目前这个速度,再过个几千万年,长到月亮上去就差不多了。”
“这么遥远的事,还是算了吧,”小飞虫摇摇头,“我看我飞到老家去,都不用这么长时间。”
“小虫儿,做虫不能太自私,你有成为传说的潜质,不能只想着自己一只虫回家。”
“我没有想过那么多,”小飞虫的决心一点没有动摇,“一只虫子一辈子总该完成点什么事情吧,我要先知道怎么回家。然后再去想其他事情。”
“你一定要这么想,也没办法。”蜜蜂失望地叹了口气,“沿着英赛安特冢竖立的方向,你直直地朝上飞,到一个叫做虫洞的地方,如果你能穿越过去,就可以见到天堂君。”
“什么是虫洞呢?”
“当我们的虫冢伸长到这个高度,就能把天穿个洞,恢复通天塔的神通,所以简称为虫洞。穿过这个位置,即使相距亿万的距离,也能缩短成一线,”
“很好,很好。”小飞虫抬头望着天空,“从我长出翅膀的那一刻起,我就准备飞到天上去了。”
※※※
巨冢一万年以上的高度,是水银也会被凝结成坚硬金属的严寒,是气流只能在翅下产生些微压差的真空。而对于虫子来说,它们在本质意义上是一种近地生物,微小的身躯既不足以应付严寒高空的热量消耗,更没有足够的气力在低密度气层中扇出足够的升力。
“它真的飞上去了吗?”
英赛安特冢上,那些最强壮的虫子们一只只昂首朝天,有眼睛的用视觉去看,没眼睛的用耳朵去听,连耳朵也没有的用触觉去辨别空气震动,连触觉都迟钝的索性用直觉发功,靠第六感去想象那不断上升的黑影。
不知过了多久,虫子们再也察觉不出什么动静,纷纷回头去做原来的事情。突然间,上空传来沉重的破空声,一团冒着微微亮光的坠落物从他们面前呼啸划过,重重砸到了地上。
转了转复眼,弹踢了几下细脚,把身体翻正过来,慢慢将褶起来的翅膀揉平,小飞虫脑子里还在糊涂着,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就落了下来。
“你在高空往上飞的时候,那里的低温会让你的头脑渐渐麻木,到了最后失去意识,就从空中直接摔落。”
小飞虫的复眼又转了一圈,在背靠灰色虫冢的地方,看到一只长着两排坚固颚齿的白色蚂蚁,“你是谁?”
“我是混沌云蚁兵蚁军团的高级指挥官,最喜欢吃木头,所以大家都喊我西木头。”爱吃木材的指挥官回答说,“听说有只小虫子要飞到天上去找主虫,我觉得和我年轻的时候很像,就爬上地面来看看。”
“你以前也去找过天堂君吗?”
“小朋友,拜托你不要问这么愚蠢的问题,你看看我的背后有翅膀吗,怎么飞到天上去找天堂君?”西木头的巨齿一阵乱晃,“我是在下面不停地挖坑、挖坑,想钻到最深的地底去找地藏君。”
“那你成功了没有?”
“一般来说,挖坑是一项艰苦而浩大的工程,所以我暂时没有成功。”兵蚁指挥官话头一转,“不过呢,往下挖路虽然见效很慢,却是步步为营,不断巩固成果;你那种往上飞的方式看起来很快,可是不能一次性走完全部距离的话,掉下来就全功尽弃了。”
“今天,见到了像你这么昂扬向上的年轻虫子,让我回忆起了我的年少时光。”西木头继续滔滔不绝,又提出一个建议,“不如你和我一起来挖坑,两只虫子干活效率就会快得多,咱们这么踏实地钻下去,总有一天能碰到地藏君。”
“我不去。”小飞虫摇摇头。
“为什么,我可是很有诚意来邀请你的,难道你怀疑这一点吗?”
“我不是不相信你,但我们之间是不同的。”小飞虫拍了拍翅膀,“你没有翅膀,所以选择了往下的道路。而我身为飞虫,就要要对得起这两双翅膀,往上飞是属于我的道路。”
没等西木头再说话,“呜”地一声,小飞虫在它的眼睛已变成了黑点,再次飞上了天。
“真是个蠢货,你的道路没有任何前途的。”西木头失望地咬了咬牙,“就算你能勉强飞到虫洞的高度,那时候你的速度和体力也已经衰减得不像话了。穿过虫洞必须至少要快过声音,你还怎么飞出那样的瞬间高速?”
小飞虫已经听不到它的话了,它在近地表面的气层中沿着虫冢急速上升,觉得这样粘稠的空气浓度和高空比起来,简直像是泡在水里一样,几分钟就飞上了壁顶。然后,它再次在虫子们无数的视觉、听觉、触觉、直觉关注下,直直窜入灰化领域的上方。
再然后,飞到极高极高的空间,它又一次被严寒的环境冻僵,流星坠落般朝地面坠了下去。不过,和上一个过程比起来,经过的时间长了一些。
“恭喜啊,这一次飞升距离比刚才高了一点。”西木头看着下落的黑影,嘿嘿一笑,“不过,这没有任何意义,我看你还是来和我一起挖坑才是出路啊。”
在下坠中由于空气摩擦,身体渐渐发热的小飞虫这次于落地前苏醒过来,及时地一个摆尾拧腰,重新翻回了上升的方向,看也不看兵蚁指挥官一眼,四翅扇起更强的气流,再次朝上狂飙。
“顽固的小虫子,你还真是不肯死心啊!”西木头恼怒地大喊。
但是小飞虫这次飞上去以后,西木头就没有再见到它了,因为小飞虫每下一次摔落的时候,都会比前一次在更高的地方就恢复意识。
“一定要飞上去,我们全族都为你骄傲。”
在出生点的高度,它得到了同类的鼓励。
“蜉蝣朝生暮死,知了夏鸣秋逝,我们既然是一生短暂的虫子,就该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天性本职的伟大意义上来,请问你逮过几只蚊子?”
在夜蛾区的位置,它收获了一堆讥嘲。
“老兄,你快一点好不好,我们还等着天堂君来吃呢。”
在蝗虫区的地盘,它听到了着急的催促。
……
每一次,小飞虫都是飞上去更久一点才坠落下来,这意味着,它能够上升的高度极限在不断增加。这个规律保持了很久,后来起了变化,一些知觉灵敏的虫子发现,听到小飞虫振翅发出的呜呜声,间隔时间又开始变短了。
“它终于没力气往上飞了吗?”
英赛安特冢的虫子们一级一级地向上请教,最后听到蜂王的回答,
“它还是飞得越来越快,不过路程已经不会增加,所以坠落的频率也加快了。”
小飞虫终于能够飞上虫洞的位置,可要想穿越过去却达不到足够的高速,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反复冲击。它的速度渐渐提高,飞到虫洞所需的时间也越来越少,冲刺的力道也在稳定的增加。
可是它始终不能突破最后一道屏障,那在天空中完全看不见的隐形通道,却像是铜墙铁壁一样,无论用上多少力量,每次只是白白撞得头晕脑眩,让它掉下去以后再来过。
这一天,蜜蜂登上冢顶,忽然见到小飞虫俯在那里呼呼喘气,笑了一笑,“怎么,你也飞不动了?”
“你骗我!”小飞虫很不满地抱怨,“你说穿过那个叫做虫洞的通道,就能找到天堂君。可是我飞过去以后,却发现自己突然出现在这个地方,一连三次都是这样,天堂君究竟在哪里?”
“这一点也不错呀。”蜜蜂解释说,“那个虫洞是空间传送通道,是英赛安特冢的顶部最终要伸到的位置,合而为一的时候,就能重新成为通天塔。所以,你穿过虫洞,发现自己又出现在虫冢的顶端,这根本不奇怪。”
“这个虫洞只能让我回到虫冢,又有什么用?”
“这取决于你穿过虫洞的速度。”蜜蜂回答,“你速度过低的时候,根本就钻不动它。等你可以冲过去,就由你的通行速度来决定你进行空间跳跃的距离。比如说,你能达到第二宇宙速度的话,穿过虫洞直接就可以回到我们的故乡星球。”
“你是说,我的速度还不够快?”
“当然了,要见天堂君,你至少还要把通行速度在现在的基础上加快十倍。”
“哦。”小飞虫点了点头,跳起来张开了翅膀,忽然听到蜜蜂又问了一句,“从你第一天往上飞算起来,你已经飞了三个月了吧?”
“怎么了?”
“没什么,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我知道,”小飞虫自信满满地窜入高空,虽然冢顶气层稀薄,高速振动的翅膀依然发出了如同撕裂纸张的声音,“在我这一生结束之前,我一定会飞到终点的。”
从那以后,英赛安特冢的上方,重复着一项冢顶到虫洞的循环运动,呜声一次比一次响亮,间隔一次比一次短。凡是见多识广的虫子,都用各自的生物钟默默比较。如果以小飞虫想要达到的速度来算,从冢顶飞到虫洞只需要十秒。那么,只要有一次的呜音是在上一次发出后十秒内响起来,这一次之后,就不会再听到那个声音。
小飞虫会凭着这个速度到达九天之上,不会再回来了。
第一天,呜声每一百秒重复一次。五天以后,呜声每五十秒就会响起。半个月后,这个记录刷新到了二十秒。紧接着,是以每天一秒的进度在逐日递减。
十五秒、十四秒、十三秒、十二秒、十一秒、十一秒、十一秒、还是十一秒……
许多数着触须和长脚等着破记录的虫子再也忍不住了,翻到冢顶上,想问问小飞虫在搞什么鬼,这最后一秒需要拖那么久吗?
出现在它们眼前的,是一具四翅依然竖立,却再也不能动上一动的尸体。
“它在达成十一秒的那一天起,透支的生命消耗也到了顶点。”冢顶的蜂王静静地告诉大家,“我本来还以为它能创造一个奇迹。”
“是什么奇迹呢?”
“在我们虫子里,传说有这样一条定律,主动找到主虫的虫子,一定也能成为主虫。”
那十一秒一次的呜声仿佛有着巨大的惯性,持续了大半年才慢慢减弱。很多年以后,每当有虫子提到这个故事的时候,英赛安特冢的最上方,又会时不时地回荡着一阵阵细不可闻的呜声。
于是又有虫子去问蜂王,这种灵异现象是怎么回事?
蜂王沉默了很久,说道,“想飞之心,永远不死。”
另一位和蜂王同样德高望重,住在冢底的蚁后却说,“啧啧,好深重的怨念啊。”
※※※
一年又一年,英赛安特冢积累着微小的增长,往往几百年过去,才能看到有一些明显的高度变化。住在冢穴里的虫子重复着一成不变的生命周期,从虫卵到幼虫,从幼虫到若虫,从若虫到成虫,从成虫到交配,从交配到虫卵,一代又一代的维持种群的存在。
它们想念着故乡的水草繁茂,诅咒着本地的干涸荒芜,祈祷着主虫早日带自己离开,除此以外,似乎就再也不出什么事情可做。至于打破沉闷、特立独行的非常规之举,自从某只飞虫累死在冢顶以后,千百年来再也没有发生过一起,即使是尝试的念头也没有虫子动过。
作为一只普通的虫子,按部就班过完这辈子也算完成族群任务了。反正等到通天塔重新竖起来,就可以回故乡,虽然这是后代的后代无数次以后的事情了。
惟有蝗虫们还时常因为自家数目增长太快而苦恼,然而天堂君的大脑听说是越来越退化了,动不动就是几年不过来。为了避免和冢里的其他虫群因为抢夺水食资源爆发战争,蝗区只好不定期地抽签,让一批倒霉的兄弟主动离开冢穴,到外面去自生自灭。这些被迫离开的蝗虫群,有些就因此成为了大名鼎鼎的毁灭蝗云。
但是不论毁灭蝗云在外面做下了如何惊天动地的事迹,都不允许再回来了。所以,当这一天,在外壁放风的虫子长老们看到大群的蝗虫飞回,心里都非常不高兴。钢针脚立即喊了一只小蟋蟀去冢底通知西木头,让它把混沌兵蚁军团先调个十万只上来再说。
飞回的蝗虫们却似乎没有半分恶意,反而显得无比焦急,“兄弟们,大事不好了,有凶残的敌人要上门了!”
“能有什么凶残的敌人?”钢针脚狐疑地抖动长须,“大不了往冢穴里一钻,谁也奈何不了我们,你们是想躲命找借口进来吧?”
“你以为我们是害怕自己被吃吗?”蝗虫生气地辩解,“我们这些在外的散碎孤虫被吃光有什么要紧,又不会灭种。告诉你们,那些家伙可不是一般的厉害,甚至可能要对主虫下手!”
这话立刻让虫子们紧张起来,最近一段时期,对于英赛安特冢敬奉的主虫们来说,确实是太流年不利了,不管哪一只都碰到了大把的倒霉事。先是金刚不坏之身的地藏君不知道怎么触动了天劫,被连续八重的复合天雷打成了暗伤;接着是一向脑子不太灵光的天堂君,被一个凶残的兽人用神器砸得内出血;最后,自保能力更加弱小的暴雪君和流火君,直接就被坏人逮去了制成标本。当然,听说天堂君和地藏君已经带伤去救它们了,但是会不会把自己也搭进去,这谁也说不准。
“究竟是什么敌人?”蜂王陛下亲自过来问。
“传说中的八足虫,银河蜘蛛!”
这实在是一个当头霹雳,八足虫天生是六足虫的克星,普通级相斗的话昆虫必死无疑。就是传说对传说,主虫对银河蜘蛛也没有多少赢面。
“天堂君固然退化得很厉害,暴雪君和流火君也不擅于战斗,不过至少地藏君仍然是传说之上的奇迹。”蜂王沉吟着说,“可是地藏君有伤在身,也不一定是银河蜘蛛的对手。”
点点闪烁的银芒从空中洒落,不知什么时候,一面仿佛是由星光织成的巨大银网高悬于英赛安特冢上方,正在一点一点的往天空上升。
“那网为什么不罩下来?”虫子们奇怪了。
“这只有一个解释,那只蜘蛛是想把网布置在虫洞下方,打天堂君的埋伏。”蜂王叹气说,“以天堂君的个性,钻过虫洞的时候绝不会做什么安全检查,从上方刚穿下来,很容易就会被套在网上。”
“可是天堂君昨天随着地藏君去救暴雪君、流火君了,现在不在家吧?”
“也许它们行动神速,几个小时就完事了呢。”蜂王摇头说,“总而言之,这张网对天堂君构成了巨大的威胁,要想个办法去提醒它才好。”
“不要说我们穿不了虫洞,就是穿得了虫洞,现在也穿不了那张网啊。”
“所以,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了。”回来报信的蝗虫群呼啸一声,齐齐朝天空追着银网飞去。
“你们打算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去填饱它的肚子,这样它也许就会离开。”
“这是一点用也没有的!”蜂王无奈地看着蝗群坠进银河的星光,仿佛是一颗小石子投入湍流,连个水花也没溅起,“你们这点数目,给它填牙缝也不够。”
“数量积累到了一定程度也会质变,”一只巨大的蚂蚁从冢壁上爬到蜂王身边,“几万只不够,那就几十万只、几百万只……总要撑死它为止。”
“蚁后,你是赞成我们不停地用命去填吗?”蜂王反问,“即使把整个英赛安特冢都搭进去也无所谓?”
“为了主虫,这一切都是值得的,不是吗?”
“那么,如果你遇到危险,需要你的孩子们全体牺牲来拯救你一个,你会做这样的选择吗?”
“我当然会,因为我是最不可取代的。难道你不让你的孩子们这样做吗?”蚁后反问。
“没错,我们都是各自虫群里最不可取代的,孩子们愿意为我们牺牲。”蜂王叹息了一声,“你在群体中有了崇高的身份和地位,你存在的意义就在于表达这个身份。如果有一天,有一只虫子在你的位置上可以比你做得更好,于是你就只有退位,因为对虫群来说,重要的是需要一个首脑,而不在于这个首脑具体是谁。”
蚁后露出奇怪的眼神,“你突然讲这个做什么?”
“并非是我们本身重要,而是我们在虫群中比它们重要。它们为我们牺牲,是出于群体的意志,一旦这种必要性不在了,它们就不会为我们牺牲。”蜂王回答说,“群体的集合也可以看作一种生物,虫群的各种成员越是尽责,它们的自我就越泯灭于集体生命之中。地藏君曾经给我讲过这个道理,它让我想一想,如果我不是蜂王的时候,那我是谁。如果我能想明白我在什么地方都是我的时候,我才能成为传说。”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不去帮主虫,它们也不会怪我们?”
“不,主虫是无可取代的,当然要帮它们。”蜂王停了一下,“我是想,这次我们不要下命令,就像刚才的蝗群一样,发动大家自愿去救。当然,我相信,即使是这样,也不会有一只虫子不愿意为主虫牺牲的。”
“既然效果是一样的,你要这样做的意义何在呢?”
“确实没什么特别的意义。不过这样一来,有些虫子可能会觉得,我主动牺牲是为了救一位很重要的朋友,而不是向主虫尽忠。”
“尽忠牺牲的感觉不好吗?”
“很好,非常好。”蜂王展开膜翅朝上空飞去,“只不过,就算主虫们彻底失去了所有神力,所有的虫群都认为它们没有拯救价值的时候,我也会在它们陷入危险的时候用生命去帮助。因为那时候,它们依然是我的朋友。”
“所有的工蜂都出来!”位于虫冢最高的蜜蜂区立即飞动起了无数的V字舞,“愿意搭救主虫的,以我为核心,去蛛网上组成蜂球团,刺倒那只丑陋的八足虫!”
刚才蝗群虽说也是抱团出击,可是分布得还是太稀疏了,在银河网上连个窟窿都没捅破。蜜蜂抱团仿照的是最省材料的蜂巢结构,蜂球的紧密程度可算是虫群第一,在蛛网上滚动,被粘去表面一层,里面还是个球体,如果运气好滚到蜘蛛身边,乘机用尾阵攻击一轮也不是没有可能。
就算是去填肚子,不扎它几下,怎么甘心。
在蜂群身后,是无数能飞的虫类,蝗群、蝶群、瓢群、蝉群、蚊群、虻群、蚜群……,挥舞着鳞翅的、膜翅的、鞘翅的、直翅的、脉翅的、半翅的……各式各样的翅膀,一起冲向了天空。
“所有的无翅六足成虫,都给我钻到外面!”蚁后在冢壁上向全塔范围发出召唤,“你们的先祖,没有一只不会飞,虽然,环境的变迁让你们渐渐退去了翅膀,可是在你们的基因深处,依然潜藏着往来于天空的能力。今天,就让我们进行最后一次蜕变,用新生出来的虫翅,荣耀的开始战斗吧。”
就像是黑灰色的大海向天空不断涨潮,一直涌过了英赛安特冢的最高处,使巨塔变成了海底的山脉。这是过亿小虫用细微身躯汇成的海洋,这是六足世界用坚定信念创造的奇观。
星光在上方闪耀,银河在空中奔流。扑上来的是波涛翻滚的虫海、层层叠高的浪头,流进去的却是深邃无垠的宇宙,神秘莫测的黑洞,不管决志牺牲的虫子有多少数目,那张巨网似乎都有足够的胃口吞噬它们。
就好像英赛安特冢已经建造了上万年,银河蛛网同样也织造了上万年。巨网的主人自从上次神战被击败后一直蛰伏,终于造出了它梦想拥有的最强大武器,一件足以将传说化为齑粉的恐怖工具。
虫子们上当了,它们英勇的壮举,正遂了八足虫的心愿。敌人本来的目的,就是将英赛安特冢的成虫一网打尽,先肃清主虫的外围。
粘满了无数飞虫的银河蛛网,终于受到沉重分量的影响,缓缓向地面坠落,将英赛安特冢罩在了下方,似乎是要给这个万虫之塔套上一层悼念的纱布。
这一刻,灰化领域里没有一只虫儿在飞。
※※※
“克丽丝!克丽丝!”
听到有声音在呼喊自己的名字,蜂王努力扭动了一下头部,登时看到了粘在一旁的老朋友。
“克丽丝,看来我们再也不能回到故乡了。”同病相怜的蚁后挤出一个很苦涩的笑容,“你现在有什么想回忆的吗?”
“也许,年轻的时候的时候我应该多尝试几次去寻找天堂君,不要那么早的放弃。”蜂王认真思索了一会儿,慢慢回答。
“是啊,说到拜见地藏君,连西木头挖过的坑都比我深。”蚁后叹气同意,“属于我自己的经历,现在想起来真是少的可怜。”
“有的虫子,身还没死,心已经死了。有的虫子,身体死了,心却还不死。”蜂王在下坠过程中,虫冢的顶端越靠越近,“不知为什么,我现在很想听一个声音,那是一种奇怪的呜呜声,每十一秒就重复一次……”
呜——
银网猛然摇晃,大批强壮的虫子在震荡过程中,借力挣开了珠丝的牵粘,重新获得了自由,惊讶之下,闹哄哄地问成一团,“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可是这个问题谁也不知道。于是这些最强壮的虫子附在冢壁上,一只只昂首朝天,有眼睛的用视觉去看,没眼睛的用耳朵去听,连耳朵也没有的用触觉去辨别空气震动,连触觉都迟钝的索性用直觉发功,靠第六感去想象答案……终于发现,原来——
网上有个大洞啊!
星光流动,银丝吞吐,蛛网上的缺口在迅速弥合,转眼间又变得完完整整,好像那个破洞从来没有存在过。
闪亮的银河恢复了奔流,眼看又要流淌到英赛安特冢的峰顶,尖厉的“呜”声地陡然间再次响起,巨网上立时又出现了一个空洞。
“刚才谁看见发生了什么?”蜂王连忙问上下左右。
“什么也看不见,只知道有声音传来和气流卷动,然后那张网就破了个洞。”
“我注意了这两次呜声的间隔。”蚁后接口说,“是十秒。”
呜——
破空声第三次响起,这次银网还没来得及补好,旧洞一下子被大大撕开。
“是九秒!”这一次,虫子们都注意了记数,所有的生物钟给出了统一的答案。
终于回来了么,那只永远都想着飞上九天的小飞虫?
克丽丝的眼前一片空白,只听见同伴们惊呼“八秒!”、“七秒!”、“六秒!”、“五秒”……
蛛丝号称是世界上最坚韧的材料,即使是普通的蛛丝,钢铁拉成的细丝也不能与之相比。然而,虫子们头上那张星光流闪的银河网,已经是千疮百孔,一团又一团的虫子随着漏洞的出现,从缺口处纷纷挣脱飞走。
猛然间,巨网开始了猛烈无比的全方位晃动,所有粘连在上的虫子突然间都坠了下来,黑灰色的墨点顿时成为天幕下的唯一景物,如同是一场洪水年代的暴雨。
虫雨退去后,天空上的银网的亮度急剧增加,覆盖的范围次次减半,网中的空隙完全消失。很快地,就由银网变成了银布,又由银布变成了水银,再由水银变成了纯银。
“天哪,那只八足虫把蛛网折叠起来了!”在巨网减半到了第七次,在虫子们眼中,变成了一座感觉极为古怪的银色巨板。
一张脆弱的普通白纸,只要折叠七次,就连利斧也劈不动它。一张传说的银河蛛网,折叠七次之后,会坚固到什么程度?
重复不断的呜声终于停住了,在银色方板的下方,一个模糊的白影在空气中渐渐变得清晰。
这是一只通体雪白,几乎呈现半透明的四翅巨虫,腰腹之下是长长的细尾,一段一段地分成十八个环节。
银色的金属板两头突然垂落,变成了一个三面包围的形状,正好把白色的大虫子装在其中。随即,一块快的银板纷纷翻动,堵上了各个方位的出路,眼看就要组成一个箱型。
巨大的飞虫刚从最后一块没合拢的银板中飞出来,一面新出现的银墙又堵住了去路,上下两方的银板纷纷翻滚,又要合成一个封闭管道,任凭它怎么逃窜,总有无数的银板、银壁、银管从各个角度突然冒出来封堵,逼得它不住地改向逃避。
虽然险象环生,可是每当八足虫以为要逮住对手的时候,总会发现它又逃到了另一个地方。这只白色的虫子有着十分罕见的飞行本领,无论是平飞,还是升降,无论是向前,还是倒退,无论是直转,还是急停,都可以随意改变任何方向和角度,既不需要加速空间,也绝不发生惯性拖累。
“那个银板组墙的究竟是什么法术?”在下面的虫子看得一惊一乍,虽说他们外骨骼的隔水性能很好,也不停地冒着冷汗。
“嗯,这叫银河随机迷宫术。”蚁后回答。
“不懂……”
“还有另外一个名字,称为管道屏保程序。”
“这样高超的飞行能力,真不愧是拥有最强飞行技巧的虫族之名!”蜂王定了定神,言语中充满喜悦,“一万年过去了,我们终于有了第五位主虫。”
“蜂王陛下,这第五位主虫是怎么诞生的?”
“我们的英赛安特冢,是虫子生老病死的一生所在,也是大家精气神魂的集合之地。”蜂王解释说,“我们想要它长大成通天塔,它也就顺从我们的意志不停变高。可是反过来呢,它也要求我们一代又一代遵循这条道路,不要浪费思想和精力去尝试其他方法。“
“虫冢是自己长大的吗,不是蚁后陛下建造的吗?”
“普通建筑的承重能力是有限的,不可能无止尽地建造下去,规模庞大到一定程度,就会因为结构强度承受不住本身的重量,崩溃塌落。”蚁后佐证说,“在第一个千年以后,虫冢就有了自己的生命,它会自行增强建筑结构,所需要的就是我们安分守己,老老实实地过完虫子的一生,用这种信仰来喂养它的长大。”
“那么,为什么小飞虫没有服从虫冢,居然能成为主虫呢?”
“这同样也是虫冢的选择。”蜂王说道,“小飞虫的思想和主流不合拍,死了也不肯放弃那个想法,一千四百年过去了,虫冢始终没能把它的念头改造过来,这个意志保住了它的独立性。到了英赛安特冢存亡的关头,却是这样的家伙最具有活力,最能去冒险,最适合战斗,所以虫冢把积累的精魂力量赋予了小飞虫成形复生,让它来挽救大家。”
“与其说现在是八足虫和小飞虫在缠斗,不如说是一万年织就的银河蛛网和一万年长成的英赛安特之间的较量。”蚁后哼了一哼,“上万年来,虫冢的英魂都在它身上,在这一刻,它不是一只虫在战斗!”
“不错,刚才如果不是大家一起拼死飞上天,动摇了虫冢的传统思维,它也不会认可这条路的。”蜂王感叹说,“现在,就让英赛安特冢最合格的战士代表为我们打赢这一仗吧。”
※※※
这场战斗结束得比虫子们想像的要快得多。
在小飞虫和八足虫还在纠缠的时候,主虫们回来了。虽然天堂君和地藏君依然带伤,虽然暴雪君和地藏君刚刚从标本状态解脱,但是五对一的战斗决不会再产生任何悬念。
银河蜘蛛带伤撤走了,小飞虫回到地上,得到了英雄般的礼遇。不过在一向敬仰的四大主虫面前,它也说不清自己的来历。
地藏君问了很久,才从各方的回答中厘清了前因后果。
“吾家有虫初长成。欢迎你,英赛安特冢的第五只主虫。”一只温暖的手掌抚mo着小飞虫的额头,“从今以后,你的名号是龙飞君。”
整个虫冢的成员都为小飞虫高兴,不过还有很多虫子没能立刻明白,为什么叫做龙飞君呢?
“这是它的族名,同时也是对它最好的褒奖。”蜂王笑呵呵地告诉大家。
Dragonfly,虫中飞龙。
在这个高度,大气厚度非常之稀,无论发声者怎么用力吼叫,声波发出后也只仅仅传出数尺就告湮灭。
这个岩洞的地上,散落着式样繁复的大批服饰。丝绸绣成的宽松长袍、麻布缝制的挺括外套、棉纱织就的紧密针衫,羊绒底料的正规礼服、裘皮加工的御寒大衣……各种材质的衣物应有尽有、甚至还有几副金属打炼的坚硬战甲。
一个青色头发的女孩儿,随手捡起一件又一件的衣服,一边皱着眉头换穿,一边口不停歇地抱怨。另外一边,是一只有着人形大小的巨大螳螂,两只玛瑙球一样的复眼在眼眶里反复滚动,挥舞着刀刃般的六只尖锐长足,蘸满了花花绿绿的颜料,在墙上飞快地刻出不具有任何画面的杂乱图案。
“灯笼,你省省力气吧,等到了明天,我们受罪的期限就结束了。”一个更加微弱的声音从角落里刚刚飞出,就消散得无影无踪,如果不是对方懂唇语的话,根本就没有办法交流下去。
“啊,一个月的时间总算过去了么?”青发女孩大喜之下,顾不得喉咙发干,音量陡然提高了几十个分贝。
“我们已经来了六十四天了,再长的月份也不会有更多的天数。”这个微弱声音的主人是一个绿发的女孩,有气无力地坐在地上,披着一件缀满绿叶的礼服,
仿佛是回应她的话,巨虫在石壁上敲下了最后一“笔”,转过头来,最前的两只刀臂铿锵摩擦,有如金属撞击的虫语一个字一个字发出来,“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饿死了饿死了!”青发女孩赶紧也一屁股坐下来,捧着肚子大声叫嚷,“送外卖的呢,怎么到这个时候还不来?”
“大家好,我回来了。”岩洞的入口冒出了另一对复眼,紧接着,一只白色的大蜻蜓爬了进来,虽然个头比螳螂小了一圈,但就六足虫而言,仍然是极为罕见的体型。
“小龙蝇,你可回来了!”青发女孩的眼睛里冒出饥饿的绿光,“我要的蜗牛汤呢,快点拿过来。”
“灯笼,你干吗要用龙蝇这个称呼,”声调微弱的绿发女孩有些不平,“好好的Dragonfly,到了你口里就变味了。”
“fly这个词对于虫子来说,不就是苍蝇嘛,我哪一点说错了?”青发女孩翻了翻白眼,“你看它除了会点特技飞行外,简直一无是处,这辈子也就是个送外卖的命了……我说,蜗牛汤怎么还不端来?”
“对不起,伊莉恩。”蜻蜓摇了摇头,翅膀振出嗡嗡的音波,“兰斯给我的宝石用完了,这次买不到蜗牛汤了。”
“笨蛋!这么点事情也办不成!”青发女孩失望以后,大发雷霆,“你报我的名字,记在我的帐上不就行了。”
“可是人家说,你以前有很多不良欠账记录还没销掉,所以你现在的消费信用等级被列入了黑名单,不能赊账。”蜻蜓很有耐心,一句句地仔细解释。
“出来——混——,终究——是——要——还的——”一旁的螳螂又一次举起刀臂,擦出刺耳的虫语。
“狄狄,你收声!”青发女孩再次对着蜻蜓发火,“说来说去,都是你不讲义气,就算我的信用等级不能欠账,你也可以把蜗牛汤记在你自己的账上,要不记在树妖啊,狄狄啊,兰斯的账上也行啊。”
“伊莉恩,蜗牛汤从来只有你享用,人家不会相信是我们要吃啊。”
“唉——”岩壁深处,一块黑黝黝的石头发出了一声叹息,“十天就要吃一回蜗牛汤,你的胃口未免也太好了。”
“兰斯,你闭嘴!”青发女孩跳了起来,理直气壮地叫嚷,“你知不知道,为了保持人形,就没有了虫形的硬质外壳,每天那得产生多少额外的热量消耗,我多补充一点食物,很过分么?”
“灯笼,灯笼,”绿发女孩在一旁提醒说,“兰斯蹲在那里也一直是人形啊。”
“它裹着厚厚的黑斗篷,成天蹲着不动,当然不要紧了。我可是天天要当衣架子的,这么大的运动量,没高营养高蛋白的食品补充,怎么撑得下去?”青发女孩擦了擦眼眶,“像我这样善良可爱,从来都是无私发出光和热的虫子,让这个世界充满明亮,为什么却总是要饿肚子,天理何在?”
“伊莉恩,你别说了,我听着好难受。”蜻蜓爬到它身边,递过来一块光泽如玉的金色点心,“这是我这个季度的点心,你吃下去吧。”
青发女孩疑惑地接了过来,鼻中闻到浓郁的香气,手心觉得一片温暖,分量却是十分沉重,“你从哪找了块古怪的石头,不明不白就要我吃下去?”
“这是黄金蜂玉啊。”蜻蜓指着石头说,“千滴花液,才能酿成一滴蜂蜜;千滴蜂蜜,才能聚成一块蜂胶;千快蜂胶,合成一块蜂蜡;千块蜂蜡,才能凝成一块色质金黄的蜂玉。你把它服下去,抵得上千年人参万年芝,今年不吃不喝都没问题了。”
“看来真是好东西啊,”青发女孩眉开眼笑,“你从哪里得来的?”
“是克丽丝送给我的。”蜻蜓又爬到绿发女孩的身边,“崔斯蒂,见者有份,你最近失血过多,要不要来一块?”
“小龙飞,你真是个好孩子。”绿发女孩很欣慰地拍了拍它的翅膀。
“那么狄狄要不要呢?”蜻蜓去问下一位同伴。
“又——不是——肉——,谁——稀罕——”螳螂哼了一哼,姿态十分高傲,“我——对——素食——木有——爱——”
“地藏君?”
“免了,”黑黝黝的岩石发出低沉的声音,“我在辟谷。”
“小龙蝇啊,”青发女孩三口两口把蜂玉嚼碎咽下,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看来你最近和克丽丝走得很近嘛。”
“怎么了?”蜻蜓回过头来,很奇怪地问。
“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是该考虑成家了。”青发女孩咳嗽了一声,“你看克丽丝身为蜂王,地位高、财富多、长得又漂亮,品行又端正,优点简直多得数都数不清,虽然年纪比你大了那么一万多岁,不过你马马虎虎也是个主虫。所以总体来看,你们还是很般配的。”
“哎呀,灯笼,你什么时候有做媒的爱好了?”绿发女孩吃了一惊。
“伊莉恩,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蜻蜓眨着两只大大的复眼,不解地问。
“在我面前你还装什么装?”青发女孩一把拎起蜻蜓,“老老实实回答,你喜不喜欢克丽丝?”
“简直是太喜欢了,”蜻蜓露出笑容,“今年蜂王的风头没人比得上,在恐怖的西区纵横无敌,常规成绩一骑当先,无论是战力还是组织都称得上完美,甚至很有可能从大神手上夺下mvp……”
“停!你究竟说的是哪个蜂王Chris?难道是CP3?”
“对啊,”蜻蜓高兴地拍着翅膀,“欢迎来到蜜蜂区,人人都爱克里斯。伊莉恩,你也加入蜂迷队伍吧。”
“臭龙蝇,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青发女孩咬牙切齿地重重一扔,把蜻蜓掷出了飘流岩。
※※※
“伊莉恩,你为什么总是和小蜻蜓过不去,欺负后辈实在是个不好的行为。”吃下蜂玉后的绿发女孩恢复了一些精力,依着墙壁慢慢站了起来。
“很——简单——,”螳螂跳过来比划着刀臂,“以前——灯笼——最小,如今——终于——熬出——头——了——”
“住嘴,你看我是那种没有容忍之心的虫子吗?”青发女孩很气愤地说,“这完全是因为龙蝇太招摇了,现在不提醒它,将来倒霉的是它自己。”
“咦,它哪里招摇了?”
“你们难道不知道现今英赛安特冢里虫气最高的就是它吗?”伊莉恩气哼哼说道,“只不过是躲开了某只蜘蛛的追捕,现在居然就被吹捧成了能飞越银河的虫子。飞越银河,那至少要第四宇宙速度才成,就它这刚刚过了第一宇宙速度的水准,连本星球都飞不出去,也好意思接受这样的称号?”
“啊呀,灯笼,你这也要计较,小蜻蜓是下面的虫子们看着长大的,抬高它两句有什么不得了的?”
“很——显然——,这就——叫做——赤果果——的——嫉妒——”螳螂擦着前足,继续发表高见,“其实——,伊莉恩——连第一——宇宙速度——都——达——不到。”
“我是魔法型主虫,和你们这些六肢发达的怎能相提并论?”青发女孩顿了顿脚,“算了,反正第二天的太阳出来了,我当衣架的历史已经结束了,下次再见吧。”
“什么——结束——了——?”螳螂很奇怪地晃着脑袋,“日子——还——早着——很呢——”
“狄德里特,你脑子再不好用也要有个限度!”伊莉恩一怒之下喊出了对方全名,“这次你救我们出来,说好了给你当一个月的衣架子,我已经满足你了,不要再得寸进尺了!”
“不不——”螳螂一本正经地摩擦长足,“一个月——没错——,但是——时间——还没——到——”
“崔斯蒂,你不是说已经过了六十四天了么?”青发女孩转头去问。
“是啊,按这个星球的历法,最长的一个月也就这么多天了,绝不会有错的。”绿发女孩回答。
“难道……或许……可能……大概……不会是碰到闰月这种东西吧?”伊莉恩额头上忽然冒出冷汗,“要是运气不好,真撞上这样倒霉的事,又得多受一个月罪了。”
“什么——闰月——?”螳螂好奇地摇了摇眼球,然后擦足,“你们——连——一天——还——没有——过完——呢——”
“一天都没有结束?”简直是如同被晴天霹雳打中,两个女孩眼睛瞪得滚圆,“狄狄,你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它说的是第五行星的历法,”岩洞深处,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金星是本星系里最特殊的一颗行星,绕太阳公转一圈慢于自转一周。”
“啊?”伊莉恩的思维一刹那间停顿了,居然糊里糊涂地问起来,“这又怎么了?”
“也就是说,在金星上,一天比一年还要长。”洞口又探出了小蜻蜓的脑袋,“故乡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啊,听说那里的太阳还是西升东落呢。”
“你这小鬼,居然敢幸灾乐祸。”青发女孩气不打一处来,奔到洞口就要去抓它的翅膀。
小蜻蜓四翼一振,立即从原地向后弹开百尺距离,然后就看到身前急速掠过了一只巨大的萤火虫,扇动着两片坚固的鞘翅,呼地一声往下方坠去,不禁用长足抓了抓脑袋,“哦,原来是装作来逮我,自己乘机溜走啊。”
“灯笼,你好没义气。”绿发女孩在洞里十分伤心,“不打招呼就逃,把我孤零零地留下来,独自面对天堂君的荼毒,实在是太残忍了!”
“逃——?”螳螂听明白了对话,复眼里中的无数小眼顿时闪过千万点寒光,“在——我——面前——能——跑得——掉——?”
刹那时间,它的身影变得一片模糊,长长的残像留在洞口还没有消散,地面上已经“啪嗒”一声,摔下了一件重物。紧接着,撕裂空气的次声波才从远方传进洞中。
“不——像话——,”螳螂用锐利的中足和后足牢牢箍住了萤火虫,最前两只刀臂的锋面擦过了猎物的脸颊,声调异常气愤,“对——我——一点——都不——尊重,我要——把——你——吃掉——”
“救命啊!救命啊!”“狄狄,你不要乱来!”“吃掉——你——,吃掉——你——”各种各样的声音汇在一起,洞中立即乱成了一团。
“好可怕啊,”在洞口看热闹的小蜻蜓吓得赶紧把脑袋缩回去,“以后一定不能落在天堂君手上,嗯,一定。”
笃、笃、笃、笃、一连串木头的击音在耳旁响起,正要一刀刺下的螳螂停住了手,看到黑斗篷下的黑发少女手里捧着一只木鱼,立在自己的面前。
“我就知道会出现这样的事。你们两个一旦忍受不了当模特,就有可能逃走。但是凭你们的速度,一定又会被抓回来。然后狄狄一怒之下,说不定就会把你们吃掉。”黑发少女看着刀臂下的伊莉恩,轻轻摇头,“还好我有先见之明,一直守在这里,以免发生惨剧。”
“地藏君,我根本不是逃走,明明留在这里已经满一个月了。”萤火虫委屈地辩解,“是狄狄想一天当一年用,太欺负我们了。”
“你们能坚持六十四天,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兰斯叹了一声,“你先变回人形吧,跟狄狄是解释不通的,它的生物钟还停留在故乡时代呢。”
它举起小捶,在木鱼上敲出了一串虫语,向着螳螂说道,“放开它吧,我保证它不会再逃走了。”
“我的命怎么苦啊,”青发女孩一边抚弄着脖子上的血痕,一边哭哭啼啼,“居然有虫子离开故乡上万年了还保留老家的生物钟……狄狄,你住得这么高,天天能看到太阳月亮,这东升西落的景象,不就说明我们不在祖星上了么?”
十万米的高空,虽然还在灰化领域的范围内,但也已经能勉强透过雾霾看到天空的两个发光体。
“太阳——坏了——,所以——走反——了。”螳螂的眼睛抬起来,很伤感地回答。
在狄狄的心中,自己还是在那个老家的星球,可是天上的太阳不知怎么出了故障,所以升落的方向都颠倒了过来。
“……果然,和你是无法沟通的。”伊莉恩伤心欲绝,“我的命为什么这么苦啊,金星干嘛要有那么慢的自转,和其他所有的行星都不一样?”
“很久很久以前,金星和其他行星一样,也有很快的自转速度,自转的方向也是由西向东。”重新坐下来的兰斯又敲起了木鱼,悠悠说道。
“地藏君,这是真的吗?怎么我们一点也不知道。”绿发女孩惊奇地问。
“这不奇怪,你们两个出生于星球的自转轴倾斜以后,不了解以前的历史也很正常。”
“原来故乡还有很多未知的故事啊。”小蜻蜓忍不住好奇心,又爬了进来,“兰斯,说给我们听听吧。”
“你这个在艾普林克星才出生的井底之虫,什么都不知道是再正常不过了。”青发女孩哼了一哼。
“我们六足虫里,有很多勤劳的虫类,比如蜜蜂啦,蚂蚁啦,你们都知道的。”兰斯开始发言,“还有一种更出色的虫子,它们走过地上,会把看到的脏东西都堆起来滚走,保持整个环境的清洁。六足虫们都很敬佩它们,尊称这一族为圣甲虫。”
“这我们知道啊,当年的主虫之首,就是一位圣甲虫君呢。”两个女孩一起说道。
“这个故事就和它有关。由于圣甲虫一族一直是那么的辛苦操劳、任劳任怨,我们六足虫里开始信奉一个传说,虽然太阳神是费伦巴,可是太阳在天上能够东升西落,就是靠一只硕大无比的圣甲虫在推动它走路呢。”
“啊,这是真的吗?”三个听众都傻掉了,只有螳螂没兴趣听故事,漫不经心地打起了呵欠。
“我们主虫之首的那位圣甲虫君,小时候就死心塌地相信这个说法,决定去寻找那位能推动太阳的先祖。后来虽然知道了这是一个传说,但它随即决定自己要成为第一个能滚动太阳的圣甲虫。”兰斯停了一下,“其实呢,这也算是一个励志故事吧,和小蜻蜓以前的经历差不多,只不过是虫儿飞变成了虫儿推。”
“那这个‘虫儿推’的结果怎么样了?”
“这位圣甲虫君从此看到什么就推什么,推得动的东西也越来越大,从枯叶小草推到参天原木,从沙砾碎石推到巨岩山丘,从岛屿高峰推到大陆板块……最后,终于动上了本星球的主意。”地藏君的言语中感慨万千,“那时候,它的口号是,给我一个立足点,我能推动星球。”
听众的心里,隐隐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就听兰斯往下说道,“它终于把整个星球推动起来了,同时也改变了地轴的转角,以后我们看太阳就是西升东落。更糟糕的是,金星的自转速度也几乎陷入停滞,要超过一年的时间才能自转一周,这一来,星球的生态环境系统被严重破坏,根本不适合生命居住。光明神费伦巴无可奈何,只好带着金星的主要生物到这个星球移民。”
“为什么,会是这样一个结局?”大家简直无法接受,“圣甲虫君是那样的努力向上,那样的奋发有为,怎么却造成了那么大的灾祸?”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再怎么值得称道的进取精神,也不一定就会带来良好的结果。”黑发少女笃笃敲起了木鱼,“同学们,做任何事情,都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不能任意妄为。”
※※※
“咦,不对啊。”小蜻蜓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既然我们的故乡已经不适合居住了,我们为什么还要建造通天塔回去呢,这不是毫无意义的事情吗?”
“因为我们的故乡并不只有一颗星球。”地藏君淡淡回答,“谁告诉你我们一定要回文尼斯?”
“文尼斯是?”
“第五行星文尼斯,又名神圣天界,天空中总是漂荡着金色浮云,艾普林克人见到金黄色的大气层,故称为金星。”兰斯叹了口气,“这个星球的主人是天使,是凤凰,是飞马,是独角兽……总而言之,是脊椎生命占主导的世界,我们并不处于主流位置。”
“小龙蝇,你要知道,虽然脊椎生物貌似看上去比我们高级那么一点点,可是它们却不能脱离我们而单独存在。”青发女孩得意洋洋说道,“如果星球上的脊椎生物在一夜之间全部消失,对于无脊椎生命来说,照样可以很好地活下去。可是如果一夜之间消失的是无脊椎生命,那些脊椎动物却无法构成完整的生态链,没过多久它们也要完蛋。”
“不过,还有有独立性更加高于我们的生命形式。”绿发女孩说道,“就算是包括我们六足虫在内的全体动物突然消失,这个星球上的植物也会不在乎。然而植物首先灭绝之后,生命力再顽强的动物迟早也会消亡。”
“伊莉恩和崔斯蒂说的都很对。”黑发少女点了点头,“我们六足虫的圣地,是在第四行星英赛安特,那里有着整个星系最强大的主虫,它们的力量甚至不亚于其他星球的主神。”
“那么,为什么文尼斯也有六足虫呢?”
“这正说明了我们六足虫适应力强、分布广泛,不是那些娇贵的脊椎动物可比的。”伊莉恩再次以骄傲的口气宣布。
“本星系十一大行星,有一大半都出现过六足虫的活动痕迹。”崔斯蒂也自豪地补充,“当然,还比不上世界树的散布范围。”
“难道,我们这个星系,每个星球上都有生命存在吗?”小蜻蜓十分惊讶。
“宇宙中有亿万发光的星辰,也就是有亿万的恒星。以一颗太阳为核心,若干行星围绕的结构,就是最基本的恒星系。”兰斯缓缓道来,“平均每十万个太阳,周围才有一颗行星出现生命。而我们所在的星系,每一颗大行星都有生命存在,这是极为罕见的奇观,足以说明我们的太阳有着全宇宙最好的风水。”
“第一行星阿曼尼克,又名等离世界,是超高温元素的乐土。这个星球没有固体生命,没有液体生命,没有气体生命,普通居民都是由电离之后的光热雷电组成。不过,那也是一种几乎没有意识的生命。
“第二行星约法诺,又名熔云地狱、极热之乡,居住着耐热能力超过极限的火怪和炎魔,它们泡在岩浆就如同我们浸在水池,种植着能吸收熔浆营养的火岩木。在高温的刺激下,这些家伙简直就是混乱和狂暴的根源,残忍和杀戮的代名词,从来不讲一点道理,所以最好不要与它们打交道。
“第三行星沃特森,又名绿冠海洋。这里当家的是植物生命,每一株草木生长到百万年以上后就有机会成为世界树。这些世界树小则覆盖千里方圆,大则遮蔽整片大陆,相互伸展的树冠包裹了整个星球的表面,挡住了炽烈的日光,让树荫下的微弱生命繁衍生息。
“当世界树的树冠高出了第三行星的大气层厚度后,它们有一部分种子和孢子就进入了星际空间,在恒星方向吹来的太阳风推动下,这些种子和孢子开始作星际飘流运动,就有机会落到其他的远日行星上。离沃特森最近的第四行星最早长出了新一批世界树,然后出现了最早的无脊椎动物。”黑发少女梆梆敲着木鱼,“我们六足虫艰苦击败了八足虫、百足虫以及其它低等动物,成为了最大的势力,于是将这个星球定名为英赛安特,又名六足母巢。”
“随着六足虫称霸第四行星,主虫也经常性的出现。一些高明的主虫甚至能够从事星际飞行,它们被称之为星虫。”伊莉恩接下去叙述,“因为有了星虫,世界树的树种传播不再仅仅依赖太阳风,摆脱了靠天吃饭的低效率。星虫们感念沃特森行星散布世界树种,奠定生态圈基础的高尚精神,也主动把英赛安特的树种带到其他行星,甚至直接去第三行星的树冠下方,传播那些没有机会长成世界树的品种。”
“那是一个极为壮观的景象,忙忙碌碌的星虫们在各个行星间穿梭奔波,进行星际间的授粉传种。”崔斯蒂一时间满面春风,“许多六足虫天生就喜欢这项工作,像蜜蜂和我们蝴蝶,就是飞得最起劲的。小蜻蜓,你也出现过星虫的先辈呢。”
“崔斯蒂,那你也曾经是一只星虫吗?”
“你以为是只蝴蝶就能随随便便当星虫吗,那至少得有第二宇宙速度,再加上能抵御星际真空和绝对零度的体质。崔斯蒂同样是靠着通天塔来艾普林克的,真是有辱门风啊。”青发女孩撇了撇嘴。
“伊莉恩,你们萤火虫又不是不能传粉,可你和星虫也差了十万八千里。”绿发女孩反唇相讥。
“难道我就没有缘分能亲眼见到一只星虫吗?”小蜻蜓眼神很失望。
“放心,你有这个运气,我们六足虫出身于文尼斯的这支有过好几位星虫,狄狄就是其中之一。”笃笃的木鱼声再次响起,“它的爱好是传播蔷薇科植物,曾经一口气飞到第七行星,找到了一株最好品种。”
“第七行星又是什么地方?”
“以第六行星艾普林克为界,前五颗行星通称为近日星组,后五颗行星通称为远日星组。第七行星玛尔斯,气候已经非常寒冷,整个地表是常年封冻的巨大冰壳,乔木类世界树无法在这里生长,维持星球生态体系的主要是灌木类和藤木类世界树。”黑发少女很好为虫师的介绍下去,“和文尼斯对应,这里是耐寒脊椎动物的栖息地,由于保温的需要,生物体型一般比第五行星的稍大一些,甚至还有巨人种族。不过这个星球的第一强族却是身材相对最瘦小的寒夜精灵,它们在本地的战斗力完全不逊于天使军团。”
“为什么寒夜精灵反而是最强盛的呢?”
“因为玛尔斯最强大的神祗内塔茵,就是一只寒夜精灵,这个种族当然就嚣张了。”兰斯哼了一声,“就好比文尼斯的主神费伦巴是一只天使,在金星上,天使们自然就压在我们六足虫之上了。”
“内塔茵?哦,玛尔斯的家伙们通常称之为奈特的那个大神。”蝴蝶眨了眨眼,“我记得第七行星比我们还先移民呢,光明神过来的时候,它们已经在艾普林克的一处大陆上待了两千多年了。后来费伦巴不知怎么想的,居然跑去向内塔茵求婚了。”
“这个我知道。”萤火虫嘿嘿一笑,“当时费伦巴同学是这样说的,我们光耀天使的体质恒温是水的沸点,你们寒夜精灵的体质恒温是水的冰点,都对艾普林克的气候不太适应。不如我们做主神的先中和一下,帮子民们找一找适应第六行星气温的办法。”
“然后呢?”小蜻蜓问。
“然后——,就——结婚——了——”半天不做声的螳螂,忽然划拉起了长足。
“嗯嗯,没错,当时狄狄很积极地去给两位大神拉线呢。”兰斯叹息。
“所以我一直都不明白,当时狄狄为什么要那样热心呢。”崔斯蒂往了一眼伊莉恩,在后者眼中看到同样的疑问。
“这个嘛,天堂君自然是有它的理由啦。”黑发少女耸了耸肩,“这场可笑的婚姻维持了三千年左右,两边终于还是要打上一场。我都说了不要去给费伦巴当炮灰,它还那么冲动地跑去死战,最后就被极光女神和某世界树合力扁成这副模样,脑子都被打坏了。”
“连星虫也会被打败啊?”小蜻蜓吓了一跳。
“别以为星虫就是不死之身了,主虫之首的圣甲虫君也是星虫,防护能力还在我之上,还不是一样被兽王神和骑士神联手劈成了碎片。”兰斯摇头叹气,“更何况狄狄属于杀伤力强大,但不以防护见长的那一类型。”
“神战之后,第五行星和第七行星的势力都毁灭得差不多了。”伊莉恩眉飞色舞,“我们六足虫可不愿等费伦巴苏醒后,再被他抓壮丁,最好的办法就在他老人家沉睡期间乘机走路。咱们也不回文尼斯了,直接回英赛安特逍遥去了。”
“英赛安特最好最好就是好!”崔斯蒂也在兴高采烈地叫嚷,“小蜻蜓,忘掉那个奇怪的太阳西升东落的第五行星吧,第四行星才是我们真正的家。”
“你都不能化为人形,就这点本事,还想做星虫?”萤火虫嗤之以鼻,“小龙蝇,星际飞行和大气飞行完全是两个概念,不要以为你现在是下面那些虫子眼里的飞行明星,就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了。”
“我一直觉得很奇怪啊,人形有什么好的,你们为什么要变成这副模样呢?”
“变化成其它种类的生物可以体验更多的物种能力,适应复杂的环境。就脊椎动物而言,我更喜欢变成树妖。”蝴蝶忽然悲愤地指着螳螂,“其实我一点也不想变女孩啊,全因为这家伙是个变态的萝莉控,就因为救了我们一次,于是逼着我们天天在这里当衣架子换服装给它看。”
“分明——是——作者——变态——,与——咱家——无关——”螳螂很不高兴地辩解。
“说你变态别不承认,你看你成天没事就在墙上乱涂化妆粉,一本正经的好像是在画像,其实全不知道鬼描的什么东西。”伊莉恩指着岩壁上的图案,“就算穴居人的原始壁画,也比这些东西更像艺术品。”
“灯笼啊,我最近好像有点想通了,墙上这些全无规律的斑澜图画,很可能暗含玄机,说不定是三维立体像呢。”崔斯蒂忽然提出一个意见。
“当真是三维立体画?看这个我最拿手了。”青发女孩三步两跳地凑到画面前,“只要我把眼睛对成斗鸡眼,不出两秒就知道画的是什么东西。”
“灯笼,你弄反了,看三维立体画需要远视啊,要把视线焦距透过画面对准远处。”
“三维立体画又是什么?”小蜻蜓奇怪地看着两位前辈在画像前对眼睛,“天堂君的壁画明明白白,描绘的是你们两个啊。”
“你说啥?”两只人形虫子一起回头,“这样乱七八糟的东西画的是我们?”
“图像一点也不乱,很整齐的,和你们两个一模一样,简直看不出差别。”
“小龙蝇,”伊莉恩一脸同情地看着它,“你不是眼睛坏掉了就是脑子出现幻觉了,好可怜的孩子。”
“它说的一点也不错。之所以你们看到的东西不一样,是因为它眼里只有简单的黑白两色,而你们却被五彩斑澜的色调迷惑了视觉。”笃笃的木鱼虫声给出了结论,“崔斯蒂、伊莉恩,你们用虫子的目光来看墙上的图案,就明白了。”
刷刷两声,蝴蝶和萤火虫恢复了本相,墙上的奇怪图画落在它们的视线中,顿时滤去了绚烂迷离的色彩,变成了清晰而具体的人像。
“天啊,真是我们两个!”
“狄狄画得真是精细啊,这些图画都不是由线条构成,而是无数的墨点组合起来的。”小蜻蜓啧啧称赞。
“当然了,它的复眼里有多少小眼,这些图画就有多少像素。”兰斯回答。
“这些图至少有八百万像素了,我的复眼只有三百万像素,果然差得很远哪。”小蜻蜓继续甘拜下风。
“八百万,那只是一只眼睛而已。”兰斯话头一转,“不过复眼解析度高还不算什么,它能够在几分钟内用长足把所有的像素点都打出来,这才是星虫飙速度的真功夫。所以狄狄以前有个外号,叫做六刀针式打印机。”
“我们居然一直没注意到……”被画上石壁的两位一时无语。
“所有的虫子都是色盲,狄狄在画图时,把亮度相等的涂料随便混在一起,色调的差异在它眼中没有区别。小蜻蜓还是虫身,也只能区别灰色的浓度。”黑发少女摇摇头,“而你们在人形时,能够分辨色彩,反而造成了视觉的混乱,没有察觉这些图画。”
“什么是彩色,为什么我就看不到?”
“啊啊,这就是脊椎动物的好处呀。”萤火虫变回人形,大笑着说,“可怜的小龙蝇,你如果一直是只虫子,就永远无法感受色彩的美丽,永远不能领略缤纷的鲜艳。”
“但是我们不是因为身处灰化领域吗,所以我当然就看不到彩色了。”
“笨蛋,刚才已经告诉你了,这里是十万米高空,灰化领域的影响力已经很小了。”伊莉恩哼了一声,“如果不是被这些化妆粉的颜色扰乱,我们怎么会上当呢。”
“我我我,我也要变人形,我也要看色彩!”
“你过来,”兰斯沉声说道,“待我给你查查关节。”
黑发少女右手对着蜻蜓一阵揉捏,白光渐渐从它身上发出,原来的虫子形状开始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形状。
“地藏君,你是仙手么,这样捏两下就能帮它变形?”青发女孩目瞪口呆。
“好说,好说,我当年号称摸骨圣手,也算略有名气,帮人家点化窍脉,打通筋骨,只不过举手之劳而已。”
“它都已经变成人形了,你还摸什么?”绿发女孩问。
“这孩子的皮肤捏起来手感甚好,”兰斯严肃回答,“我再检测检测肌肉弹性。”
“小蜻蜓,想不到你变成人形居然这么可爱。”崔斯蒂很热心地从地上抱起大把衣物,“来,先把衣服穿上。”
“可是,”变成男孩的小蜻蜓皱着眉头说,“这些不都是罗莉服吗,对我好像不合适吧?”
“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伊莉恩过来帮手,七手八脚地给蜻蜓硬套上一件又一件,“你要知道,如今这个年代,流行的就是伪娘,受欢迎的就是男身女心,做偶像的就是宫小路瑞穗……”
“不错——,这个——罗莉——非常——的——萌——”螳螂看了看穿好衣服的新架子,给了如此评价。
“我不是罗莉啊!”小蜻蜓惨叫起来。
“行了,行了,看开点吧,你可以去瞧墙上的彩色壁画了,当然你现在也根本就弄不懂这种后现代行为主义抽象画了。”
“地藏君——”崔斯蒂忽然用热切的目光紧紧盯着黑发少女,“你行行好,再揉一次,让我的宠物也能变成人形吧。”
双手举了过来,站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幼小独角兽,头上长着一支玲珑的白色小角。
螳螂凑上来,仔细打量独角兽,又回头看了一看满头白发、脸色如霜的小男孩,然后自顾自地摩擦虫足感叹,“最近——,得——白化症的——好多——”
“这就是你给它输血的那只宠物?”兰斯眉头一扬,“是光耀森林的天界独角兽?不过独角兽来到艾普林克后,白色一族在神战中已经灭绝了,这里怎么又会出现一只纯白的品种?”
“关于这只小独角兽的来历,我的宠物是知道的。”伊莉恩转手掏出一只白色的狐狸,“来,点点,告诉大家是怎么回事。”
“那是一个很有召唤天赋的少年用光明教廷的召唤宝典把它请来的,为了召唤成功,那个少年用上了最虔诚的血祭,”狐狸比划着说,“至少流了有足足三大碗。”
“那应该召唤出一头能力很强的圣兽啊,怎么会出来这么个小不点?”蝴蝶有点纳闷,不过很快又开心了,“幸好来的是只小动物,不然就没机会成为我的宠物啊。”
“这件事情非常简单。”兰斯点头,“很显然,这只独角兽是从文尼斯召唤过来的。”
“什么?”
“灰化领域是时空缝隙的交叠汇聚之处,那个召唤者进行仪式的时候,可能附近正好有个虫洞连通了第五行星,虽然他付出的血祭代价在本星球可以召唤出强大的圣兽,可是跨越了行星的传送距离,召唤能量就只能送了这么个小家伙过来。”黑发少女摊了摊手,“这也说明了另一件事,看来文尼斯并没有完全变成不毛之地,还有一定数量的强大种族继续在那里生存。”
“不管它是怎么来的,不管文尼斯上还有没有生命,地藏君,你先把它揉成人形吧,现在它好像是个哑巴,根本不能和我交流。”
“顺便把我的狐狸也揉成人形,它想变人想得好久了。”伊莉恩也赶紧要求。
“你们当我是揉面团的,人形是想捏就捏得出来的吗?”兰斯闭上眼睛,“小蜻蜓已经达到了传说境界,所以变形能力是一点就透,这两只动物老老实实去修炼个千八百年,再带来给我看。”
“可是我觉得它们并不弱啊。”小蜻蜓插口说,“你们看,这是十万米的高空,又缺氧气又寒冷,它们两个依然能好好地活着……”
“我的狐狸能开口说话,当然是修炼经年,离化为人形不远了。”青发女孩看了一眼同伴,“树妖才是迷糊呢,那小独角兽看起来明显还在婴儿阶段,居然也敢带到狄狄家里来,不怕它在中间层夭折么?”
“啊啊,这真是太危险了,我怎么犯糊涂把它带上来了?”伊莉恩吓得冷汗直冒,“可是,可是怎么它居然又一点事情也没有?”
“你——不是——给——它——输过——血么?”螳螂提醒了一下。
“太对了,有我的主虫之血灌输给它,它自然就不是一般的小独角兽了。”绿发女孩明白过来,登时欣喜若狂,“看来当时的输血之举再正确不过了,好虫有好报啊。”
“崔斯蒂,你要注意一下了。”沉重的木鱼声敲进它的耳膜,“从神战时到现在,你已经衰退到三世。再这样胡乱挥霍,你离跌出传说的日子也不远了。”
※※※
“作为生命,你与一块石头究竟有什么区别?其实很简单,你可以不断地磨练,变得更强壮,你可以不断地学习,变得更聪明。”兰斯的脸上,浮现出非常痛惜的神情,“然而,生命有成长性,当然也就有退化性,可以苦练出来的本领,当然也就可以荒废回去。你们两个已经一万多年来无所事事了吧?六肢不勤,运动自然退化,脑子不用,思维自然迟钝。”
“不对啊,地藏君,我们是生而有大能的虫子,成为主虫又不是苦练出来的。”伊莉恩很不服气地反驳,“天生神物,即使天天睡觉,到了该有的年龄段自然就会聪明懂事,自然就会法力无穷。”
“没错,所以我要努力活到自己成为太古主虫的时候。”崔斯蒂连连点头。
“没有变化性的东西,也就最没有适应性。只会变强而不会变弱的生命形态,听起来很美妙,但你们想一想,刚刚你们在人形的时候能够辨别色彩,却反而不如色盲的虫子能看明白壁画。所以,能力这东西也是有适用范围的,在大部分场合都高明的能力,并不能说明在任何情况下都是最好。”黑发少女叹息了一声,“我在地下接触过许多史前动物的骨骼,这些考古资料显示,艾普林克七亿年前的霸主是一种叫做恐龙的生物,它们身躯庞大,力量威猛,所以主宰了这个星球。后来,艾普林克遭到一颗小行星撞击,地表气候剧变,植被急剧减少,那些气力巨大,因而食量也巨大的恐龙最不能适应,无声无息地率先灭亡了。”
“那是因为恐龙还不够强,所以被灭了。”
“神祗和凡物的分别很简单,在变化的环境前,凡物通过改变或者进化自我来适应环境,神明具有强大的能力,可以选择另一条路,改造环境来适应自己。”地藏君的声音再次回响在岩壁中,“在本质上,都是让外界和自我重新找到彼此相适的契合点,但是如果环境的恶化超过一定限度,任何生命都会灭亡。”
“生而有大能的神明也好,圣兽也好,主虫也好,强大的不是他们自身,而是他们的天赋。他们发挥自身的神力,就和蜜蜂搭建最精巧的蜂巢一样,只是在发挥应有的本能而已。
“如果这种天赋被固化住,反而失去了能力发展的灵活性和多样性。其实在天地劫难之前,比恐龙更加强横的物种因为能力僵化,被毁灭的例子实在太多了。
“地藏君,难道宇宙中真的不会有那无所不能的创世神吗?”小蜻蜓小心翼翼地问。
“如果一件东西真的到了完美无缺,万劫不损,永恒存在的地步,那么它根本就失去了产生意识、维持灵性的必要,所以那一定是宇宙间最强硬的物质,却绝不会是一个生命。”
因为脆弱,所以恐惧。因为无知,所以迷茫。因为生也有涯,所以无尽探索。因为心有不甘,所以誓比天高。
“有如此觉悟的生命,才具备不断超越极限、突破自我的可能性。”兰斯环顾其它主虫,“诸位,请记住这个第六行星艾普林克,在这个星球上,有一种叫做人类的生物,是一种在进化树上看起来最高级的生命形态,却没有出现过任何神明,曾经被我们这些神级生命鄙视了数千年,然而最后不得不承认是我们走了眼。”
“兰斯,人类有什么高明的?寿命只有可怜的一点点时间,衰老的也很快,而且无论是体力还是智能,都远不能和我们相提并论。”
“万年以前,艾普林克星有一个超魔导帝国,那时的人类和现在一样,是脆弱的个体,是短暂的生命,是微弱的气力,是笨拙的知觉。可是他们充满了好奇之心,一刻不停地在琢磨那些比他们跑得快,比他们跳得远,比他们飞得高,比他们强大的一切东西,进行模仿制作。一开始他们总是失败,渐渐地,他们在无数次教训中摸索到了一点点窍门,掌握到了一点点的奥秘,再把积累的零散学问整理起来,又是一次次地试验,又是一次次接受失败,从头再来……到后来,他们造出来的产品,终于比那些他们参照的东西跑得更快,跳得更远,飞得更高。”
“他们造出了那些东西,就说明了他们比我们高明?”男孩越听越糊涂了。
“小蜻蜓,你为什么能飞?”
“这个啊,我不知道……噢,因为我有翅膀。”
“很好,”兰斯点头,“那么现在有一只不会飞的蚂蚁,你把自己的翅膀送给他,能让它飞起来吗?”
“不能吧?”小蜻蜓迟疑着,“好像并不是有了翅膀就一定能飞,就算我把翅膀送给它,也不能保证他就会飞。”
“那么,你会飞是完全因为翅膀的缘故吗?”
“不是,”小蜻蜓老实承认,“虽然飞行一定和翅膀有关,但是有了翅膀并不表示就肯定能飞。”
“这就对了,你会飞,你就飞了。也许你一辈子,也不会去思考为什么自己能飞行,是怎么样从不会飞的幼虫变成了会飞的成虫,更不知道怎么教会那些不会飞的虫子也可以飞。”兰斯见小蜻蜓若有所悟,接下去说道,“就像那些先天神祗,他们生来就有种种超能力和神通,也就顺其自然地去使用,却从来没有思索这些神通为何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又是怎么起作用的。他们自己为神,却不能教会其他凡物也为神。”
“你是说,魔导社会的人类能把能力转教给其他人吗?”
“正是,他们前人掌握的能力,只要记载信息不失传,后人就可以轻松学会。”
“为什么呢?”
“因为我们只满足于知其然,而人类却一直在探索什么是所以然。”叙述的声音渐渐放慢,“他们思考宇宙万物运行的规律,他们探索物质的基本组成元素,他们对一切现象都要找出运作原因,总而言之,他们已掌握的任何能力,都在背后建构了一套相应的运作原理,通过这些理论体系,他们相互之间可以快速应用。”
“难道,这些人类领悟了宇宙的真理和本源?”
“真理和本源是永远也无法真正掌握的,但是人类在理解深度的层次上远远胜过我们,这就够了,他们的强大就在于知识体系的不断积累,而不在于挖掘于本身物种的天赋力量。因此,一个正常延续发展的魔导型社会,经受了普通教育的后人,掌握的知识总量说不定就超过了几千年前的人类智者,”
“可是在我们六足虫的世界,在世界树的家园,在天使的圣地,在巨龙的家乡,从来没有什么后代必然胜过前代的说法。与我们相比,魔导帝国随着时间的推移,能更有效率地增强整个社会的能力。”兰斯黑漆漆的眼中灿然生光,“想一想吧,他们一旦开发出了一艘威力超强的战舰,就意味着这件武器马上可以批量制造。而我们呢,诞生一位强大的主虫,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情,不可能大把大把地产生。”
“那个超魔导帝国后来呢,怎么样了?”
“如果再延迟几年,也许那个帝国的战力真的就会发展到连主神也无法对付了。幸好,费伦巴和内塔茵联手的那段时间,还是有过一些合作成果的,魔导社会同时与第五行星和第七行星为敌,结果自然是完蛋大结。”黑发少女语声一顿,“虽然他们失败了,虽然这种力量还有很多副作用,甚至严重破坏他们的生存环境,让他们有可能自我覆灭。但人类毕竟证明了,由凡物组成的社会,依靠魔导技术的发展和运用,能够创造出令众神都为之畏惧的力量。”
※※※
超魔导帝国覆灭以后,幸存的人类在众神之苑里被圈养了许多代,过往文明的记忆完全被遗忘。为了让艾普林克的原住民不再有发展魔导技术的可能性,费伦巴一改以前自由信教的作风,强制推行光明教义,迫使所有的人类都成为他的信徒。
“为什么他要这样做?”听众们很纳闷。
“因为他认为,宗教是麻醉人类创造精神的强力鸦片,是扼制魔导科技进步的最好工具。”
但是不管主神如何努力,人类天性中的忧患意识和自卑心理总是不能消除,他们探索宇宙规律和万物奥秘的热情始终没有衰减。虽然他们在魔导科技的发展方向上受到神的制约,再也不能制造出威力无穷的机械工具,但他们转而追求本体完善,以自身为基,苦练出种种神通。
“地藏君,从凡物成为传说,并不什么稀奇的事情嘛。”
“我说过了,天生神物是靠天赋吃饭,为什么成为传说并不知其所以然。”兰斯指了指一旁的男孩,“像小蜻蜓这样机缘巧合成为传说的,这个过程连它自己都莫名其妙。如果现在让它跌出传说境界,它压根就不知道怎么回来。”
小蜻蜓点了点头。
“而人类却不同,他们详细地记录每一个步骤,仔细地分析每一处细节,弄明白整个过程的前后联系和因果关系。就像他们的魔导技术可以相互传授一样,他们成为传说的方法,也可以彼此借鉴。”黑发少女感叹道,“神战以后,有一个人类成为传说,很快就有一批人类都是传说,有一个人类创造奇迹,随即就会有一批人类共同奇迹。”
“啊,那人类的强者岂不就是比蚂蚁还多了?”
“还好,和魔导技术不同,成为强者的过程是磨练自身,有一样关键的条件叫做根骨,缺少了这个,再智慧的头脑也很难弥补。”兰斯终于有了一点点兴奋,“而强壮的天赋之体,正好是我们胜过人类的优势。有多少绝顶聪明的人类,就是因为身体素质拖了后腿,总是不能成为传说。”
“可是,达到传说以后,可以改造自身的嘛。”
“说得好,成为传说,就能改造自身,但是自身太差,首先就成不了传说。因此,这是一个悖论。”
“啊,那么我们就放心了。”树妖和萤火虫松了口气。
“放心什么?你们是凭借天赋成为主虫,人类是通过探索晋升传说。你们糊里糊涂不知所谓,人家清清楚楚全盘了解,就算你们现在能力相当,请问今后谁的发展前途更大?”
两只虫子登时耷拉下脑袋。
“所以,你们需要老老实实地向人类学习,学习他们的求知方式,学习他们的晋升法门,即使你们退化到传说以下,只要能弄明白进阶之道,就有可能重新苦练回来。”
“有道理啊。”
“所以你们应该了解,为什么现在世上的神树神草,神鸟神兽,都流行变成人类形态了吧。”兰斯长长一叹,“那是因为大家都明白了,单靠天赋吃饭是突破不了先天瓶颈的,主虫永远也追不上星虫,低级龙永远也无法挑战高级龙。但是如果借鉴人类的修炼模式,探求神力背后的原理,就有可能超越本体的极限,成就无上的神通。”
“地藏君,难道说你已经开始在修炼了吗?”
“正是。”黑发少女点头,“神战之中,我受到重创,几乎成为普通一虫,但又不知道如何恢复神力,整日苦恼。后来我和狄狄碰到一个修身养性、明心证悟的派别,经年苦练之后,我想通了若干奥秘,终于回到了奇迹阶段。”
“地藏君,你太狡猾了,那时候为什么不带我们一起练?”青发女孩和绿发女孩大声嚷嚷。
“第一,你们当时比我强,我劝你们练功,你们也不会听。第二,这学出来的是超越天赋的本领,属于逆天行事,你拥有了不属于自己本来该有的能力,就会有天劫时不时的过来关照你,把你打回原态。”
“原来练功夫还有这么多危险啊?”
“废话,拳不离手,曲不离口。没天劫照顾你,有点本事也会很快退化干净。”兰斯没好气地说,“这灰化领域隔绝天地感应,难得有天劫光顾,所以我进展很慢。直到去年,才无意中撞到一次雷罚,虽然让我受了点伤,但在进境上却似乎有了突破,可见这天劫本身也是种磨练机会,挺过去就有会有进步。”
“那狄狄为什么不和你一起练一练,治治脑震荡呢?”
“它怎么没练?”兰斯回答,“当时它多少还有些神智,选择了一种叫做‘杀生业’的功夫。”
“这是什么功夫?”
“这门功夫的修炼诀窍呢,就叫做‘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还是不明白。”
“简单来说,就是你要不停地杀害生命,杀得越多越好。然后有一天你突然放下屠刀,洗手不干了,就等于你主动为这个世界消灭了一个凶手,做出了巨大的贡献,所以你会因此而成正果。”
“那狄狄放下了吗?”崔斯蒂问。
“放下——什么——?”螳螂举起两只长长的刀足,煞气十足地问。
“以我对狄狄的了解,我觉得狄狄是不可能放下的,”伊莉恩擦了擦汗。“因为它永远不会认为自己已经杀够了。”
“我觉得是另有原因啊,”小蜻蜓插口说,“放下屠刀这个要求根本就不现实,这不等于是逼着天堂君去做截肢手术嘛?”
“不对,疯子做事是不需要负责任的,”绿发女孩从一个新的角度来思考,“狄狄脑子坏了,所以这个功夫是白练了。”
“它放不下是因为不必放下。”黑发少女摇头,“你们有没有听说狼鹿效应?”
“树妖一定知道,它最喜欢变成小鹿了。”伊莉恩坏笑着说。
“吃小鹿的狼都是坏蛋坏蛋大坏蛋!”崔斯蒂愤怒地喊。
“有那么一片大草原,没有一只狼,小鹿在上面欢快地吃啊睡啊,睡啊吃啊,吃啊谁啊……生长得太多,拉的也太多,草皮被破坏得越来越厉害,结果鹿群大批大批饿死了。”
“是啊,所以狼是有必要存在的,没有狼吃鹿限制它们的数目,鹿啃光了草,自己也要灭亡。”伊莉恩连连点头,“地藏君,狄狄杀生都是为了填饱肚子,这是它的天性,也是维持食物链的必要,所以它杀生不是罪孽,既然不是罪孽,放下也不是功德,对吧?”
“那片草原上的鹿儿呢,真的就全死了吗,后来只好引入狼群了吗?”蝴蝶心情很沮丧地问。
“狼群还可以缓一缓,我看首先要引入圣甲虫君,清理地面才是当务之急啊。”小蜻蜓充满自豪地说,“维持生态系统的稳定,明显是我们六足虫比脊椎动物更可靠呀。”
“所以说,道德水准和能力增长并不必然挂钩。”兰斯摊开双手,“做好人就能成为传说,那个个全家都是好人了。”
“地藏君,这个‘杀生业’好像没什么价值嘛?”
“很正常,毕竟这是神战结束之后就出现的修行派别,法门都是刚刚草创出来的,有很多错误也是难免的。在以后经过长期实践,自然会慢慢地发展完善。”
“那还有什么适合我们修炼的路子吗?”崔斯蒂和伊莉恩眼中充满期待,连小蜻蜓也露出了热切的目光。
“我来查一查,”兰斯翻开一本厚厚的羊皮书,封面有写着若干弯弯曲曲的古文字。
“这是什么书啊?”蝴蝶问。
“《武僧修行八万四千道全真解析题》。”黑发少女一边翻页一边顺口回答。
“有没有不需要吃苦受累,练功的时候特别快乐,越练越想练的那种。”萤火虫提出要求,“最好还是可以几只虫子一起修炼的,如果是单独摸索的话日子就实在是太闷了。”
“我觉得这一种很符合你的需要啊。”小蜻蜓指着一个条目念道,“欢喜禅。”
“嗯?”伊莉恩凑过头去看了一眼,登时眉飞色舞,“这功夫果然很轻松很愉快啊,树妖,我们搭档来练吧!”
“先看清楚了再说,这门功夫要一只雌虫和一只雄虫配在一起才能练。”兰斯冷冷说道,“你们两个凑在一起,算什么欢喜禅,分明是百合禅!”
“地藏君,那百合禅有没有前途?”
“显然木有,你们趁早死心。”
“雄虫——?这里——不是——有——一只——么?”螳螂凑了过来,用刀臂点了点小蜻蜓。
“狄狄,你太过分了,一千四百岁的嫩草也想吃!”青发少女跳了起来,“枉我认识你这么多年,想不到你居然是这样重口味的正太控!”
“小蜻蜓,你的运气实在是太坏了,”绿发女孩满脸同情,“落到狄狄的手上,简直是生不如死啊。”
“其实……那个……,”小蜻蜓左右看了两眼,吞吞吐吐说道,“……我不介意啊。”
“小家伙,冲动是魔鬼!”兰斯哼了一哼,“修行欢喜禅是一项长期事业,但你要是和天堂君搭档的话,就只能有一天的时间。”
“为什么啊?”
“因为螳螂有一种天性习惯,洞房以后,新娘就要把新郎吃掉,进入肚里化作下一代的营养。”黑发少女顿了一顿,“到时候心情好嘛,会把你麻醉了变成溶液再吸收,心情不好嘛,就直接一截一截地斩下来生吃。”
小蜻蜓的脑海里,浮现起了螳螂刚才把萤火虫压在地下,择虫而噬的凶狠模样,不禁打了个寒噤,退开两步,“算了,算了,我不要练这门功夫了。”
“你们——在——说——什么?”摸不清状况的螳螂,一脸无辜地问。
“地藏君,你再找找其他方法吧。”伊莉恩不肯死心,“要不,把你现在正在修行的这一门教给我们。”
“我所修行的,叫做六道轮回。”六只黑色的长足骤然出现在兰斯的背后,于空中流转回旋,“要于入定时一一经历天道、人道、修罗道、地狱道、饿鬼道、畜牲道,遍尝生老病死,感受爱憎怨苦。每一百年历一界,每六百年一轮回,才是一个周期结束。你们可愿意与我共修么?”
“……免了,我们没这么高尚的自虐精神,帮我们另外找一种吧。”
“这书太古老了,差错谬误的地方太多。”兰斯摇了摇头,把书合上,“再说,以你们两个的性子,这本书上还真的没有适合你们练的功夫,以后我再为你们另想出路吧。”
“地藏君?”小蜻蜓定了定神,“刚才说到新郎新娘,我这里还有一份婚礼请柬呢。”
“什么请柬?”
“我去买蜗牛汤的时候,一个全身白衣,头发也是白色的姐姐送给我的,”白发男孩很高兴地摸出了一个白光闪闪的魔法卷轴,“可是我不识字,不知道上面说的什么。”
“英赛安特冢诸位虫君鉴:九千年大业,今已就绪,定于十日后动土,万望诸君前来同观。”兰斯展开请柬,一片斗大的白字,浮跃于纸面之上,“另,日前与敌鏖战,有两位龙族小友出力甚多,届时将喜结连理,有盛宴美食,以待诸君。”
在众生的眼里,龙是一种高贵威严而又无所不能的生物:可飞翔于九天,可遨游于深海,巨力发出足以推山倒岭,龙语轻吟即能施咒用法,鳞甲无惧寻常锋刃利剑,皮肤生来就有反魔抗性,龙威散发令凡物俯伏战栗,龙息喷吐将强敌粉身碎骨……再加上挑剔的品位,敛财的天性,住处常有堆成小山的珍物异宝,怎不叫其他族类羡慕万分?
然而龙族内部,视乎种类不同,能力差别同样很大。愚笨无翅的地龙,有翼无爪的蛇龙,九头扭缠的怪蜥,多手挥舞的那迦,这些都是低等或变异的亚龙。即使是有角有鳞,有爪有翼,会喷吐显龙威的真龙家族里,亦有高低贵贱之分。
外界看龙族,常以颜色判断高下。同为光耀之龙,金龙较黄龙高明;同为冰雪之龙,银龙胜白龙多矣;同为海洋之龙,蓝龙进化便是碧龙;同为生命之龙,绿龙之后即是青龙……
“作为大地之龙的黑龙,升级后的形态是什么呢?”
“哦,那叫做乌龙。”
高大英挺的银发男子,微笑着回答白发小男孩提出的一个又一个问题,许是两者发色相近,让他有了几分亲切之感。
英塞安特冢的五位当家主虫,集体化为人形,根据请柬上的地址,来到一个广阔湖泊之中的岛屿。虽然小蜻蜓的罗莉服使它看上去很像伪娘,但在眼力出众的龙族眼里,辨别真正的性别并不是难事。
“维克安列斯,你又来兜售这套色彩论的伪科学了!”另一个响亮的声音在男孩背后响起,“小朋友,不要上他的当,以颜色来代表能力,完全是一种赤果果的歧视。”
“弗拉雅米奇,别光说空话,你能举出例子来反驳我么?”对着这位口气直接的反驳者,银发男子显然有些不高兴。
“嘿嘿,你别忘了西海小白龙。”红发飘洒的礼服男子露出得意的笑容,“那可是寒冰龙系里的最强星龙,你们哪只银龙比得上它?”
“星龙是什么?和我们的星虫是一回事吗?”
“没错,第八行星乔格希朗,号称翡翠深渊,乃是一切水生、两栖、爬行动物的发源之地。这个星球虽然比第七行星玛尔斯离日更远,但大气稠密如水,最能蓄积光热,海水又是处在高压之下,故能常年流动,适合藻类世界树的生长。”同来的地藏君为同族后辈释疑,“在翡翠深渊,龙族居于一切生物之上,划分五洋七海,被尊为龙王。其中有大成就者,能离开本土,周游各大行星,名曰星辰之龙。”
“那你们两位都是星龙了?”小蜻蜓好奇地望着眼前的两个龙族男子。
“咳咳,我们飞来艾普林克的那一群祖先确实是星龙,不过我们目前还没达到那个境界,所以暂时还不能回老家。”红龙尴尬地回答。
“弗拉雅米奇,地域不同,颜色的排位自然各有规律。”银龙定了定神,开始回应同类的置疑,“我说的是斯拉夫龙族的排法,西海小白龙属于另一片龙域,和我们略有不同。”
“有错就认了吧,还嘴硬干什么?”
“得了吧,弗拉雅米奇,就算西海小白龙那边是白龙胜于银龙,你们红龙在那里同样是低级龙种,在你们之上还有……”
“不许说!”红龙怒气冲冲地打断。
“红龙之上是什么啊?”小蜻蜓好奇地问。
“小朋友,你可知道,这位弗拉雅米奇先生的职业是吟游诗人,吹拉弹唱最是拿手,每次去广场演出,围集的观众都是人山人海,所以他是大明星啊。”银发男子忽然换了个话题。
“那是,那是。”红发男子得意地点头。
“我们要形容一个明星非常非常出名呢,通常会说他红得发紫了。”维克安列斯嘿嘿笑道,“所以,红龙之上就是紫龙,绝招就是那庐山升龙霸。”
“闭嘴,不要把我和那自残双目的脱衣狂相提并论!”红龙双瞳熊熊燃烧、眼眶欲裂,牙齿咬得格格响,看那架势马上就要扑上来将银龙一把掐死。
“冷静,冷静,弗拉雅米奇,你今天是新郎,这样大声咆哮,成何体统?”维克安列斯轻松地提醒。
“……我为什么要找你这么个讨厌的家伙当我的伴郎,要不是这里找不到第二条雄龙,我早就把你给宰了。”
“银龙和红龙本来就是世仇,所以我惹你是正常的,要是我向你示好,成何体统?”
“哼——”红龙长长喷了口气,忽然开口大笑,“维克安列斯,其实你是嫉妒我,留在去死去死团的滋味不好受吧?”
“省省吧,我嫉妒你?你还是青年龙,没到正常婚龄呢,老兄,早婚早育不利于后代健康。”
“像我这样有同情心的龙,自然会明白隐藏在你内心深处的痛苦,就不和你计较了。”红龙大大咧咧一挥手,“你继续接待客人吧,我去找鸽子聊天了。”
“弗拉雅米奇,你太过分了!你家鸽子死活不来,我陪你等在这里已经很给你面子了,现在你居然也说要走,哪有让伴郎独自迎接宾客的道理?”
“反正这是人类的婚礼仪式嘛,一切从简,一切从简吧。”眼看银龙发怒要甩手不干,红龙赶紧塞了一把东西过来,“就辛苦你了,能者多劳嘛。”
“唔,这样还差不多。”银龙掂了掂手里一堆闪亮的蓝宝石,“这是鸽子给你的吧?弗拉雅米奇,你小子抱上了好一条大腿啊。”
“她的钱就是我的钱,这叫夫妻共同财产,还有什么分别?”
“这样啊,我在这里站一个钟头十颗,不还价。”
“你抢劫啊!”红龙大怒,正要与之理论,一个声音从旁传来,“小弗啊,恭喜你今天要结婚了。”
“多谢,多谢。”弗拉雅米奇面对来宾,立即换上爽朗亲切、充满阳光的帅哥笑容,“你老人家也有兴趣来参加?”
刚刚登岛的客人是一名发色同样火红的女子,递过来一只沉甸甸的铅盒,“这两块铀料是送给你的新婚贺礼,你可以拿去再制作金龙电池。”
“太感谢了。”弗拉雅米奇接了过来,“我可真没想到还能收到礼物。”
“对了,小丫头在哪里?”红发女子左右张望,然后很奇怪地问,“不是说给鸽子当伴娘的么?”
“她陪着鸽子说话呢。”红龙伸手一指,“这边请,到骨庙里去就可以看到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红发女子暗骂了一声,然后盯着弗拉雅米奇直看,直到后者忍不住发问,“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帅哥,我听说你们红龙喷火很厉害,特别是在族歌中充分反映了这一点。”
“我的喷火能力还是比不上你老人家的。”红龙谦虚地回答,“至于我们的族歌,叫做《有多少硫磺可以燃烧》,要用龙息喷着唱才有味道,我现在就可以给大家表演一下。”
“弗拉雅米奇,你又打算用酒精饮料来表演街头艺术了么?”银龙在一旁冷冷说道。
“闭嘴,你这个无知的家伙,人形也可以使用龙息术的,我已经学会这个法术了。”红龙张口一喷,火焰滚滚涌出,夹杂着一支嗓音嘹亮的歌曲,端的是气势十足。
“看到了吧。”兰斯指了指弗拉雅米奇,“龙息喷吐虽然是龙族的天生本领,可是它们并没有摸清其中的真正原理,变成人形的时候就不会用了。倒是人类首先在魔法理论研究中取得突破,创造出了龙息术模拟喷吐效果,然后龙族学会了这个法术,才能在人形的时候也能应用。”
眼看四个同伴除了狄狄都在拼命点头,兰斯满意地一笑,然后说道,“这就叫做,知识改变命运。”
歌声越发嘹亮,吟游诗人口中的火焰也随着音节跳动,幻化出越来越大的火柱。正在唱得高兴,忽然见到点歌者将一根长长的铜杆伸进了火舌之中,又退了回去,弗拉雅米奇愣了一下,停住唱歌,疑惑着问,“你干什么?”
“没事,借个火。”红发女子吸了一口铜杆,随即口中喷出长长的烟雾,在空中聚成一个喜字。
“你老人家不是自己也会喷火么,为什么要向我借?”红龙还是一头雾水。
“客人来了就要敬烟,你连这个都偷懒省掉,真不像话。”烟杆调转,在新郞的头上敲了一记,“这是给你个小小教训,对待自己生命里的大事,怎么可以如此马虎。”
说完之后,红发女子立时消失不见,原地飞起一只全身火焰的巨鸟,一个起落升上高空,随即落入了小岛中央。
“弗拉雅米奇,”银龙忍住笑,凑到依然满脸僵硬的红龙面前,“说真的,你刚才作为打火机的造型确实挺帅的。”
“维克安列斯,你——”红龙正要发怒,转念一想,又叹了口气,“给客人敬烟,真有这个规矩吗?”
“有啊,客人给你送红包,你给客人敬支烟,有来有往嘛。”
“啊,客人也是一定要给我送礼物的吗?”弗拉雅米奇立时兴奋得两眼放光。
“这里已经没你什么事了,”银龙毫不客气地把它推开,“刚刚说好了,迎宾客都由我负责,敬烟我来,红包我收,你跟鸽子慢慢聊天去吧。”
※※※
这是一根厚长的烟条,表面是一层银灰色烟纸,将全部烟丝严密封存在内,烟身呈现出柔和的流线式外形,中间很粗,两头较细,仿佛是一条银色的海豚。
“我身为寒冰之龙,向客人所敬的烟自然体现了冰雪本色。”维克安列斯微笑着点头示意,“各位,请试一下,这是银龙一族的特产烟,叫做雪茄。”
“我不能碰这个,”白发小男孩抓着比手掌还长的雪茄烟,连连摆手拒绝,“作为一只未成年的虫子,吸烟有害健康。”
“你就算成年了,抽这玩意对健康也是同样不利。”青发女孩欢欢喜喜从它手中夺过烟来,“唯有像我这种对烟火魔法有高深造诣的主虫,吸烟就是修行,修行就是吸烟,一点都不影响。”
“那么,你们诸位有什么礼物可以送上来呢?”银龙笑眯眯地询问,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我,我这里还有最后一块蜂玉……”虽然没能品尝银龙送上的雪茄,但看到同伴在一旁大口大口地喷着烟雾,小蜻蜓觉得自己应该给予一些回报。
“什么,你居然把克丽丝对你的心意到处乱送?它知道了一定会非常伤心伤心的!”享受雪茄的同伴却不领情,大声表示反对。
“灯笼啊,你那天拿蜂玉的时候很是爽快,可没顾及得上克丽丝是不是伤心。”绿发女孩提醒说。
“我和克丽丝是什么交情,这条银龙和克丽丝是什么交情,这有可比性吗?”
“唉……”眼看对方迟迟没有送出礼物的意图,银龙失望地叹了一声,“难道英赛安特冢的各位主虫,就是这样一群完全不懂礼仪的家伙吗?”
“我们到这里来,并不是为了参加这个无聊的婚礼。”地藏君冷冷地回答,“这顶多,不过是个附带的、可有可无的助兴节目。”
“你们开了一个很不好的先例,”维克安列斯连连摇头,“在你们这样的坏榜样在前,后面的客人谁还会送上礼物呢。”
“这和我们有什么相干?”蝴蝶和萤火虫齐声回答。
“难道,我那么昂贵的名烟就被你们白抽了吗?”银龙的脸上一阵阵抽搐,显出非常肉痛的表情,“你们可知道,制造一根雪茄需要多么优良的烟叶品种,多么复杂的工艺流程,多么精细的制造技巧,多么高超的附魔加工,多么……”
“你的废话太多了!”黑发少女闭上眼睛,不耐烦地说,“关门,放狄狄!”
……
“地藏君,我们这样走开了合适吗?”小蜻蜓一边跟着三位前辈往岛中央走去,一边忧心忡忡地问,“不去管天堂君的话,它会不会闹出命案来?”
“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等它吃完了那条银龙,自然就会来和我们会合。”依然闭着眼的兰斯,语气轻描淡写,“天堂地藏,这辈子给谁送过礼?那条蠢龙居然敢在我面前敢这样嚣张,真是自取灭亡。”
“奇怪了,狄狄难道也明白刚才被冒犯了吗?”青发女孩很不解地问,“它的脑子居然还有这么清楚?”
“以它现在的智力,当然不了解实际情况。”
“那你怎么一说‘关门’,它立刻就现出原身扑上去了呢?”
“狄狄这一次为什么愿意和我们过来?”黑发少女反问。
“因为我们一直在诱惑它说,这里会聚集很多的罗莉和正太,都会穿上最漂亮的衣服;这里还有很多好吃的食物,特别是有大量的酒。”绿发女孩答道,“于是狄狄就兴冲冲地跟着我们来了。”
“这就对了,”兰斯点头,“我刚才暗中用虫语告诉狄狄:你面前的这条银龙,就是今天宴席的头菜。”
“……地藏君,你也太损了吧?”三个听众同时张大了嘴巴。
“兰斯,你刚才还说,我们来这里的主要目的不是参加婚礼?”小蜻蜓换了一个问题。
“不错。”
“那我们到这个岛上来是为了什么呢?”
“长生。”
“唉呀,说到长生我就想起来了,”青发女孩若有所思地说,“刚才我们看到的那只火焰大鸟,好像是凤凰啊。”
“凤凰是什么?”白发男孩问。
“小蜻蜓,凤凰就是长生生命的象征,又有永生鸟、不死鸟等等一堆外号。”绿发女孩抚mo着它的头,“当一只凤凰快要衰老死去的时候,它的全身会发出比平常强烈好多倍的火焰,经过长时间的猛烈燃烧,一只新凤凰就会在灰烬中重生。于是,它又活了。”
“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着能够永生的生命吗?”最年幼的主虫很好奇地问。
“我早就说了,天下没有完美永存之物。”地藏君摇头,“凤凰是天生神物,与大多数生灵相比,平时不遇天劫,但在寿限到来时,却要经受烈焰煅烧。每一次浴火重生的过程,都比上一次痛苦数倍,一旦成功,神通和寿命就会大大增加。”
“那么,还会有不成功的可能吗?”
“浴火重生,有成就会有败。挺得过去,那就叫做涅磐;挺不过去,那就叫做*。”兰斯指了指天空,“据说在文尼斯行星上,最古老的凤凰曾历经过十二纪的涅磐。”
“刚才那只凤凰呢?”
“这个呀,我早就打听过了,她现在是六纪阶段,和我们三世主虫差不多。”蝴蝶回答。
“你认错鸟了,六纪的凤凰,是我们的服务员菲儿。”背后传来一个声音,“刚才那只凤凰,是菲儿的姑妈,至少有七纪吧。”
崔斯蒂转头回去,立时看到了一个同样是绿发的女孩儿,穿着淡绿色的衣衫,浅黄色的布裙,眉宇间流露着一丝淡淡的忧伤。她的身前立着一只朝前爬行的金色小兽,四肢很有规律地一步一挪。
“这里果然厉害啊,连宠物都能显出颜色,难怪说传说多如狗,奇迹遍地走……”小蜻蜓惊叹说。
“你要有礼貌一点,不能大呼小叫。”蝴蝶重重捏了一下男孩的右手,“这位是草药殿的首发,我的好朋友芙儿同学。”
“阿玛迪罗,你怎么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兰斯蹲在金色小兽面前,伸出右手食指,去拨弄它的鼻子。小兽很敏捷地扭头、低身、摇尾、后退,一连串动作井然有序,只是在每个步骤转换之时,总有一刹那的停顿感。
“地藏君,阿玛迪罗在上次的战斗中,被一个坏蛋把内脏都挖出来了。”崔斯蒂解释着,随即又欣喜地说,“我还以为它没治了,现在看到它没事,我也放心了。”
“阿玛迪罗其实并没有治好,”芙儿语声十分忧郁,“它本来已经不能行动了,我按照五行定理,给它移植了一副人工内脏,橡木肝、锅炉心、陶瓷脾、黄金肺、水银肾,后来又在它的体内安装了一整套齿轮设备作为动力系统,于是阿玛迪罗现在做任何动作,就像机械钟表那样既精准又死板。”
“太残忍了,可怜的阿玛迪罗。”蝴蝶呜咽起来。
“没有关系的,只要通过刻苦修炼,机械器官也可以与本体相融,成为机关生命体。”黑发少女忽然抬头说话。
“地藏君,你说的是真的么?”神官殿首发惊喜地叫喊,“那要怎么做才可以?”
“你让它在我身边留九千年,我自然会还你一个健康活泼的阿玛迪罗。”
“太感谢了。”芙儿一把抱起金色小兽,塞在兰斯手上,“阿玛迪罗,你在地藏君这里要乖乖地哦,它会把你治好的。”
“这这这,我简直不敢相信啊,“崔斯蒂再次张大了嘴巴,“阿玛迪罗可是芙儿同学的命根子啊,虽说是为了给它医治,但是要离开自己九千年,她不至于这么爽快吧?”
“对我而言是九千年,对她来说只不过是几年。”兰斯淡然回答。
“我不懂。”蝴蝶抓了抓头发,“可是,地藏君,你这次怎么会这么好心呢?”
“你可知道,阿玛迪罗是天下有数的灵兽,善能穿山凿岭,潜地寻脉,更难得的是它还能自动辨识珍禽异兽和百草千木,勘查金石矿脉及温泉油田,可以说是一部活生生的博物学、矿物学、地理学、地质学的百科辞典。”终年表情严酷的黑发少女脸上露出了罕见的微笑,“这样的动物,修炼至大成以后,就有另外一个名字。”
“是什么?”
“谛听。”
“……兰斯,我忘了你是地藏了。”
※※※
嘀嘀嘀,嘀嘀嘀,一连串急促的短音从金色小兽的鼻孔中发出。
“咦,它说的是什么兽语?”小蜻蜓问道。
“阿玛迪罗发现附近有埋藏物。”兰斯把小兽放在地上,“跟着它走,我们很快就能知道答案。”
未来的谛听领着大家前行了一段路程,额顶的金角忽然闪闪发亮,随即停住了脚步,在一处微凹的地面向下挖掘。只见四只宽大尖锐的长爪飞快挥凿,每一次入地都排出大堆硬土,干活效率犹如千百只巨铲一起动工,不一会儿,一个深深的大坑就迅速成形了。
“这么一个荒凉的小岛,难道还会蕴藏着什么丰富的矿脉?”萤火虫皱起眉头,等得正有些不耐烦,一道坑底的亮光陡然间射进它的眼中,“咦,那里好像有个机械物品啊。”
从坑底搬上来,掸去覆盖的泥土,出现在大家面前的是一具伤损严重的人形机械物,表面到处是凹痕和锈蚀,部分关节还出现了变形扭曲。
“我知道了。”伊莉恩观察了好一会儿,很有把握地说,“这是超魔导帝国时代的古董,一个机关人。”
“如果说它是超魔导帝国的产品,为什么身上没有铭牌?”崔斯蒂提出不同意见。
“很简单啊,它一定是某个品牌的仿冒货,所以没有出厂标识嘛。”
这一边在热烈讨论。另一边,金色小兽提着爪子,对着机械人不时拍打。后者各处部位的零件一阵乱响,两只机械足支住地面,慢慢立起身来。接着,一蓬油雾从阿玛迪罗的口中喷出,机关人全身被涂上了油层,一些较浅的划痕已经不是那么显眼,外形一下子美观了不少,它的头部缓缓睁开了一对残破的电子眼,“气色”似乎也在恢复之中。
“阿玛迪罗,你太厉害了,”青发女孩惊叹说,“想不到你不仅是个灵敏的金属探测器,还是个杰出的机械修理师。”
“因为它自己内部就是机械动力装置,做这些事情自然很熟练了。”原主人回答说。
“你是什么人,会说话吗?”白发男孩的兴趣一下子转移到了面前的人形机械物身上。
“你好,我是,机关人,奥里帕斯,我的,主人是,旅社的,日月星,三贤者。”破旧机械物的口中发出了一长串嘶哑的金属挤压声,虽然十分刺耳,不过语音还算清晰。
“是的,我认出来了,它是小清、小幽、小星共有的机械奴仆。”神官殿首发打量着它的外形,“奥里帕斯,你怎么落到这么凄惨的地步?”
“上次,主人派我,配合一支冒险队,出征这个小岛。我忠实地遵循指令,认真地执行任务,虽然敌人非常凶恶强大,而且残忍暴虐,但是我毫不畏惧,奋不顾身,英勇顽强,斗智斗力,”机关人的说话渐渐流利起来,“在我坚持不懈的努力之下,敌人受到了重创,为它的最终覆灭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尽管我被打得支离破碎,深埋地下,然而我的卓越贡献是不可抹煞的,我的牺牲精神是值得称道的,我的伟大壮举是应该表彰的……”
“行了行了,”芙儿打手势让它停下来,“依依,我知道你受了很多罪,吃了很多苦,回头我会告诉你的主人们的。”
“谢谢你,芙儿首发。”奥里帕斯的电子眼中连续闪亮。
“啊,我想起来了,这个机关人其实是——”突然间,伊莉恩的身上冒出一个尖利的声音,与此同时,一道灰白色的影子从它的怀中窜到肩头,那是一只白色的小狐狸,指着眼前的人形机械,高声叫喊,“你,你,你……”
“点点,你什么,有话快说啊。”青发女孩很纳闷地问。
“你,你,你……”小狐狸翻着白眼,努力想说出什么话,但是目光却变得越来越茫然。
“地藏君,我的宠物究竟是怎么了?”摸不着头脑的萤火虫只好向同伴求助。
摸骨圣手的右掌按在了狐狸的脑袋上,揉捏了几下,很快给了结论,“失忆。”
“什么样的失忆?”伊莉恩大惊失色。
“突然性、强烈性、片段性的失忆。”兰斯回答,“它所失去的记忆,为两个月前到一个半月前的时间段。”
“这只小狐狸当时也是我们远征队的成员,我们并肩作战,浴血奋杀,曾经结下了深厚的战友情谊。”奥里帕斯的声音似乎变得更加嘶哑了,“看见它得了失忆症,我真是感到深深的难过和同情啊。不过,它也因此忘记了那段痛苦悲惨的记忆,这对它来说也算是一件好事吧。”
“这个失忆症,是心灵魔法强行作用的结果,”草药殿首发搭上了狐狸的脉搏,对于传说级别的草药师而言,将望闻问切的诊治手段扩大到全体哺乳动物范围,是毫无问题的,“而且,这个魔法是刚刚释放在了它的身上。”
“哦?”一向对魔法不感兴趣的地藏随口发问,“这个法术能解除么?”
“心灵魔法是一门操控难度极高的复杂法系,一个使用不当,就有可能把受术者变为白痴。而小狐狸受到的这个法术,既能精确抹去固定时间段的记忆,又不留下任何精神后遗症,可见施术者的造诣已经到了非常高深的境界。”芙儿为难地说,“想要解除它,可不容易啊。”
“芙儿说得没错,能使用这个法术的,至少是奇迹级别的施法者。”
“两位主人安好。”机关人对着声音的方向,毕恭毕敬地弯腰致礼。
两个有着同样白色长发的女孩,携手走了过来。左边的一位,穿着镶有金丝边的白色丝袍,头上戴着白金环冠,右手举着钻石权杖,举止之间,散发出似有似无的威严。右边的一位,身着蓝白相间的神官礼服,发上别着星饰夹卡,左手握着银白长尺,虽然法师气质无法掩盖,但站在了前者身边,更像是一个平凡的邻家女孩。
这是以水神沃缇芙妮为名的一家,碎空间旅社里名气最大的清日、幽月、繁星三贤者中的两位。三位贤者同时也占据了白魔院、镜术屋、神官殿的首发之位。
“兰斯吾友,许久不见,你越发健朗了。”白衣女孩的眼光望向白发小男孩,“诸君之中又新增一位主虫,实在是可喜可贺。”
“就是啊,你们以前四只主虫,投票的时候碰到二对二的情形,一定很头疼吧。”另一位白发女孩说道,“现在有了后来者的加入,应该不会再有麻烦了吧。”
“不对不对,以前狄狄是什么都不清楚,总是投弃权票,我们三个决策起来很方便。”伊莉恩撇了撇嘴,“现在多了这小家伙,我们以后遇到的麻烦多着呢。”
“那,那……我以后也投弃权票好了。”小蜻蜓结结巴巴说道,“一定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真是个好孩子,小小年纪就看出了民煮柿油的虚伪性,有前途啊有前途。”崔斯蒂感动得一把抱住它,“其实投票只是个形式,放弃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姐姐们带着你混,肯定不会让你吃亏的。”
“清儿,你们旅社之中,谁的心灵法术已到了奇迹级别?”地藏发问。
“这还用问吗,我们旅社只有一位奇迹,就是我姐姐啊。”繁星贤者抢着回答,随即又停顿了一下,“不过,她的心灵魔法有没有达到奇迹造诣,我就不清楚了。”
“清同学自然是不会对这只小狐狸下手的,”黑发少女点头,“如此说来,这个岛上已经有外人潜入了。”
“这个世界上,奇迹生物的数目,两只手加两只脚就可以点得过来,而其中擅长心灵控制的更是那么有限的几人。”
白魔院首发说,“除我以外,心灵系的大师只有一位。”
“谁?”
“灵狱之主,苏尔·普雷森。”
“地狱主君当然也不会大老远赶来,就为了对付一只小狐狸。”兰斯连连摇头,“清儿,这个神秘的施法者肯定就在附近。我们大事在前,贵旅社的保安措施似乎很不到位。”
“保安不到位的话,你们的天堂君早就把银龙同学吃下肚里去了。”神官殿首发嗤地一笑。
“怎么,狄狄没能把那条蚯蚓当餐前点心吗?”伊莉恩奇怪地问,“旅社的保安,我知道是两把菜刀闯天下的卡雷克司同学,凭他想阻止我们六把菜刀的天堂君,恐怕还差了那么一点点。”
“卡雷克司已经不是保安了,他去代领短兵坊了。”繁星回答说,“现在的保安换新人了。”
“代领短兵坊?”
“前一阵子,出了很多事故。在这个岛上,我们先失去了灰魔院的首发路西同学,后续行动中,又接连失去了炼金殿的小才同学和短兵坊的阿剑同学。”白魔法师详加答复,“幸好当初公开招聘灰魔院首发时,有不少高手前来报名,所以我们得到足够的人手调整岗位。路西同学的灰魔院,由他的侄女花南同学代理;卡雷克司同学精于制造简易武器,暂时就负责短兵坊;而地狱来的米蒂亚同学,目前在主持炼金殿。”
“最后这个安排太不合理了,米蒂亚哪里是炼金,她根本就是在制毒。”大神官很不满地说道。
“小星,炼金术是化学的先驱,制造毒品包含着很多化学反应的过程,怎么不能算是炼金呢?”清法师安抚了一下妹妹,然后面向几位主虫,“诸君,与其在这里空想不知来历的敌人,不如先入席休息。今日的主题之前,还有一场小小的婚礼,各位请耐心多等一等。”
“没关系,我们都以为今天是要来参加婚礼的,就是地藏君神秘兮兮地说有正事。”蝴蝶和萤火虫眉开眼笑,“其实,看人家结婚明显更有趣,你说是不是啊,小蜻蜓?”
“我,我弃权。”
“呸,你还真是说到做到,放弃得真快,墙头草!”
池塘的边上,三三两两散落着一些低矮的长桌。倚着桌子席地而坐的,是一群衣着整齐而又华丽的男孩女孩,互相交头接耳,发出阵阵嬉闹声。
“这里为什么都是矮桌子呢?”伊莉恩摸着桌面,很奇怪地问,“我记得旅社里的桌椅都是大家伙啊。”
“旅社里要招呼客人,只好迁就他们的个头。现在我们是内部活动,使用的家具自然要符合未成年人的身高了。”神官殿首发一边回答,一边和草药殿的芙儿坐到了标有“救治层”的长桌面前。
“是啊,是啊,桌子矮一点好,都省去用板凳了。”小蜻蜓一屁股坐下来后,兴高采烈地说。
“小蜻蜓,你为什么要坐到最下首去?”崔斯蒂不满地说,“隔着灯笼,我捏你就不方便了。”
“以我的排位,应该是坐在最靠后的位置吧。”
“排位?”崔斯蒂往两侧一看,自己的左边是直接爬到桌子上盘腿的兰斯,“地藏君,你怎么不坐到地上来?”
“你看看清楚,旅社这些家伙的外形都不满十五岁,用这桌子倒是很合适。我的外形正值双十年华,哪能随地就坐?”
“那我怎么办,我现在的外形差不多算是二九青春,”蝴蝶苦恼了,“坐在地上好还是坐在桌子上好呢?”
“有什么好想的,你看我虽然是二八妙龄,可是身材不比你矮吧,以我的感觉,明显坐在桌子上舒服。”右侧的萤火虫毫不客气地也爬上桌子。
小蜻蜓叹了口气,眼看这一桌只有自己坐在地上,只好站起身,随着三位同伴一起上桌去了。
“喂,桌子是用来摆宴席的,你们这个坐法,等会儿怎么吃饭啊?”对面的桌子上传来一片笑声,几位主虫抬头看去,桌后整整齐齐坐着四个相同服饰的女孩,金发的配金装,银发的配银服,红发的配红套,紫发的配紫衣。
蝴蝶晃了晃眼珠,疑惑地问,“你们,不是旅社的服务员吗?”
“是啊,我们就是‘金银红紫’四大招牌服务员,排名不分先后,简称四服或者F4。”四个女孩齐声回答。
金记服务员俩俩,据说是上古祥瑞神族的后裔。银记服务员菲儿,传闻是有过六次涅磐记录的凤凰。红记服务员小藜,似乎是某个星球最早的人类始祖。紫记服务员小汀,可能是地狱某位魔君的公主。
“你们既然是服务员,不是应该忙着布设酒宴吗,怎么这么清闲地坐在这里呢?”萤火虫问。
“因为我们来了新人了。”金发女孩回答。
“作为前辈,我们有义务提供最充分的培训,让她尽快上手。”银发女孩说道。
“像这次婚宴,就是一个很好的锻炼机会,有利于她迅速成长。”红发女孩点头。
“为了达到最好的训练效果,我们不宜插手,所以一切都让她来了。”紫发女孩微笑。
“这个新人是谁啊?”小蜻蜓刚刚开口,一道金黄色的光芒突然降临到主虫们占据的桌子上,打断了它的问话。金色披风下的人影不耐烦地左右踢脚,“树妖——让开——!灯笼——让开——!我要——坐下——”
“狄狄,你轻点。”崔斯蒂抱怨说,“你是第一主虫,排位在地藏君的左边,挤到我和灯笼中间来干什么?”
“什么——排位——不——排位——的——”金色披风下露出了一张满面尘沙的脸孔,“少——废话——,一边——去——”
“狄狄姐,你怎么变成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小蜻蜓惊讶地喊起来。
“哼——”狄狄把脸扭到一边去,没有答话。
“你怎么这么冒失啊!”伊莉恩重重捏了一下它的大腿,“这还看不出来,它肯定是刚才打架没打赢,伤自尊了。”
“哼——”耳朵很尖的天堂君再次发出重重的鼻音。
“那位新人在我们主事大厅,正职是巡房员,兼做服务性工作。”清法师接过口说,“所以,让我们的前任保安卡雷克司同学来介绍一下他的继任者吧。”
标记“装备层”的长桌上,站起了一个黑衣黑服的男孩,脚下踩一双木屐,腰间系一根草带,两只宽大的袖口剧烈挥舞,语气中透露出压抑不住的怒火,“地藏君,今天是喜庆的日子,你们随便伤人,未免太不把我们旅社放在眼里了!”
“他干吗这么生气?”第五主虫小心翼翼地问着旁边的“二八妙龄”。
“那条银龙,是他的小弟。”伊莉恩回答说。
“哦,原来是这样。”
“好了,好了,卡雷克司,维克安列斯其实又没出事,大家就不要说伤和气的话了。”白魔院首发皱了皱眉头,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黑斗篷下传来低沉的嗓音,“躲得过去是它的福分,躲不过去是它的劫数,你又何必看不开呢?”
“你……”怒气上涌的卡雷克司握住腰间的双刃就要拔鞘,同桌的两个伙伴眼看又一场斗殴事件有发生的苗头,急忙合力把他死死抱住,防止局面崩溃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狄狄,你不要生气嘛。”左边的蝴蝶握住它的手,“你不是为了看罗莉服而过来的吗,这里到处都是,你可以看个痛快。”
螳螂勉强点了点头,目光往对面的桌上扫去,在F4的身上扫了一圈,神情非常失望,“不好——看——”
“我们哪里不好看了?”四个女孩很不高兴地同时说道。
“你们——是——服务员——,居然——不穿——女仆——装——”螳螂连连摇头,“失败——,真——失败——”
“你那叫什么眼光,像我们这样的成功人士,怎么可能穿女仆装呢?”金发女孩义愤填膺地说道。
“在你面前的是新时代女性的典范。”银发女孩挺了挺腰。
“同时也是职场高收入的代表。”红发女孩骄傲地宣称。
“只要看到这身制服,你就应该明白,优雅是我们的标志,端庄是我们的气质。”紫发女孩依然露出迷人的微笑,“Maid这个词和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请称呼我们为OL,谢谢。”
“衣服——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狄狄很不服气地回话。
“衣着不只是用来穿戴的,更重要的是体现了穿衣者的品位和档次。”金发女孩很轻蔑地昂起头,“你一个虫子,就不要议论穿衣这么高深的学问了。”
“虫子怎么了?”伊莉恩突然觉得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虫子压根就没有时尚观念,你看你们虽然化为人形,却披着一件斗篷就跑出来了,简直就像是裹了件被单,跟逃荒的有什么两样?”
“至少我们的斗篷颜色有不同啊。”崔斯蒂不满地说。
“除了颜色不同,样式没一点区别,一看就知道是买一送四的地摊货。”
“胡说,这是我们英赛安特冢天蚕区自产的真丝布料,经狄狄亲足缝制而成,怎么会是地摊货?”伊莉恩大声反驳。
“对啊,狄狄姐不仅是一台高清晰度的打印机,还是一台高性能的缝纫机呢。”小蜻蜓举手作证,“而且,我们的斗篷里面,也有一套冒险者服装啊。”
“你们别争论了,再吵下去连吃饭的胃口都没了。”繁星贤者忍不住打断,“那个新来的巡房服务员呢,快点喊过来摆桌吧。”
“来了!来了!”叮叮当当的酒瓶晃荡声从骨庙中飘来,伴随着清脆的吆喝声,“大家久等了,弗拉雅米奇同学刚刚贡献了一份家族特产,让大家在餐前开一开胃。”
超过主人身高五倍的巨大三叉戟稳稳地横举过来,戟尖和长杆上挂满了一只只满装的酒瓶,瓶壁的标签上有两个醒目的大字,“干红”。
“红龙的特产是红酒啊。”崔斯蒂连连鼓掌,“好东西啊,不过要是有冰块镇一下就更美味了。”
“红葡萄酒应该在室温下用,白葡萄酒才适宜冰镇。”服务员们齐声从鼻子里哼出声来,表示心中的鄙夷。
“没问题的,喜欢冰冻喝的客人呢,我会提供冰块;喜欢热饮的客人呢,我会烧沸了再献给你。”新服务员笑容可掬地开始发酒,“客人的要求就是我的职责,我一定会设法让你满意的。”
眼看一条有着长长尾巴的女孩游到了自己的桌前,小蜻蜓忍不住好奇心问道,“你是那迦吗?”
“尊敬的客人,我是人鱼。”由于主虫们都坐在桌上,身高减半后和刚好和桌面齐平的人鱼取下一瓶干红,很客气地递到了它的手上。
“哦也,你就是那传说中的,眼泪流出来就能变成珍珠的怪物?”萤火虫的兴趣也涌了上来。
“尊敬的客人,那是鲛人,另一个物种。”新服务员很客气的把另一瓶红酒交给了它。
“我听说,人鱼在海上常常用美妙的歌声迷住水手,让他们纷纷跳海死去,然后船只就会变成幽灵船?”蝴蝶压低嗓音问。
“尊敬的客人,那都是海妖塞壬干的坏事,它也是半人半鱼的模样,结果害得我们人鱼背了黑锅。”游走的人鱼女孩也向它送上了一瓶佳酿。
“格格格格,”螳螂的口中发出了剧烈的咬牙声,眼中闪过一阵阵狂怒的凶焰,似乎随时就要扑过去把送酒者撕成碎片。
“尊敬的客人,我这时候不能和你打架,你看我的三叉戟上都是酒瓶,打碎了我可赔不起啊。”人鱼笑了一笑,又将一个瓶子塞到了狄狄手中。
“啊,天堂君,你刚才就是被这么一条行动不便,身材矮小的敌人打败的吗?”排名后三的主虫们几乎不敢相信。
“承让,承让。”人鱼很客气地游开,又将一瓶葡萄酒送到了地藏脚前。
“夜之导师,”兰斯缓缓开口,“你是奇迹领域的强者,为什么要从事这样一份工作?”
“什么,这条人鱼是奇迹吗?”三只虫子再次惊讶了。
“这年头,工作不好找啊。”人鱼伸出空闲的一只手捏了捏肩膀,叹了口气,“能有个刷盘子的活儿干干,我已经很满足了。”
一圈下来,红酒刚刚分发完毕,角落里忽然传来一个嘶哑的声音,“影夕同学,怎么,没有我的份?”
人鱼女孩歪了歪脑袋,打量了一下机关人,回头又看看三叉戟上的最后一个酒瓶,“哦,对不起,确实没你的份。”
“难道,我不是尊敬的客人吗?”
“第一,你没有生命,自然不是客人。其次,你是属于别人的物品,自然不是客人。”影夕笑嘻嘻说,“最后,我是在旅社坐板凳,而你睡地板,你更不可能成为我的客人。”
“影夕同学,无视别人是一件很没礼貌的事情,你不要太过分,机器人也是有自尊的。”
“奥里帕斯,过去的事我不想说出来,你别这么惹我厌好不好?”人鱼沉下了脸,“莫非你现下活得不耐烦了,迫不及待想变成一堆破碎零件,然后回收到铁匠铺里打把菜刀?”
“你有奇迹的名头,听上去好像很厉害的样子,”机关人的声音越发阴沉,“不过,别人怕你,我可不怕。”
“看来你是真的想和我较量喽?”三叉戟高高竖起,“魔法还是武技,你选。”
“奥里帕斯,你哪根线路搭错了,竟然在这里胡说八道!”小星急忙从座位上跳出来,“快站到一边去,待会我给你检查一下电路图,你的系统一定是中了病毒。”
“是啊,是啊,及时更新杀毒软件是很必要的。”人鱼笑咪咪地看着机关人垂头丧气地跟着主人离开,“奥里帕斯同学,我对你的胆气很欣赏,有空的话,随时可以找我来练练手。”
※※※
“你——,过来——”螳螂忽然对着机关人,招了招手。
奥里帕斯犹豫了一下,望向自己的主人。神官殿首发点了点头,“既然天堂君喊你过去,你就去吧。”
“来——,喝——”狄狄见到机关人走近,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把手中的酒瓶递了过去。
“谢谢你,天堂君。”奥里帕斯的金属声腔有些颤动,“不过我并不是想喝酒,只是想要得到酒。”
“天堂君,虽然你同情别人的遭遇,说明你很有爱心,”崔斯蒂好心劝告,“但是把爱心用在一个机关人身上完全是浪费啊,它根本无法理解,你看它说话都颠三倒四的,人工智能明显有问题。”
“它——能——理解——”螳螂固执地说,依然把酒瓶递在机关人的面前,“喝——”
“不不不,天堂君你请自用,”机关人依然摇手拒绝,“其实我只对汽油类燃料感兴趣。”
“树妖,你就别劝了,”伊莉恩摇头晃脑地说,“我看出来了,这两个家伙都是被那条人鱼伤了自尊,这会儿同病相怜起来了。”
喀嚓脆响,狄狄伸出手刀,平平劈开了瓶子颈部,口中伸出一根长管,将红酒吸了一半,然后将剩下的半瓶再次送到机关人面前,“这——一半——是——你的——,喝——”
“太、感、谢、你、了,”机关人的发声系统似乎出了点小故障,接过瓶子,口中也冒出了一根金属管,咕咚咕咚地将剩下的酒水吸到体内。
“这样——就——对了——,”狄狄的表情好像很满意,拍了拍奥里帕斯的肩膀,又指了指远处的人鱼,“它——确实——很——厉害——,你——以后——不要——惹——它——,我会——对付——它——”
“天堂君,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是我自己会解决这个问题的。”
“既然你们都对那条人鱼充满怨念,干脆一起上就是了。”崔斯蒂忍不住又来提议。
“闭嘴——!”狄狄愤怒地转头,“怎么——可以——以多——欺少——?”
“就是,群殴算什么本事,单挑才是正道。”机关人补充说。
“干嘛,都冲着我来了?”蝴蝶无奈地摊了摊双手,“我说,你们两个,怎么突然之间交情变得这么好了?”
“喝了歃血酒,那就算结拜了,自然有交情了。”一直闭着眼的兰斯突然插了句话。
“地藏君,你不要看到红颜色就当作滴了血,葡萄酒跟歃血酒完全是两码事嘛。”萤火虫不同意这个看法。
“结拜——,就算——是——结拜——吧,”螳螂又敲了敲机关人的肩头,“以后——,我们——就是——哥们——了——”
“喂喂,天堂君,你清醒清醒,才半瓶红酒下去,你就连自己的性别都糊涂了吗?”伊莉恩大呼小叫,眼看着狄狄身子突然一歪,栽到桌子下面呼呼睡着了。
“它一定是刚才打架把力气都用完了,喝点酒就困了,让它先睡一会儿吧。”地藏君止住了萤火虫的吵闹。
崔斯蒂瞧瞧螳螂,又瞅瞅奥里帕斯,长长叹息了一声,“和一个机关人拜把子?狄狄,你实在是太有创意了。”
“天堂君是说着玩的,酒后醉言,你可不要当真哦。”小星走了过来,严肃地望着奥里帕斯。
“主人,我知道。”机关人的脖子咯吱咯吱作响,脑袋软软地垂了下来,“机关人不是真正的生命,没有人权的,不能和你们相提并论的。”
“唉,大家别研究这个问题了,我们也来喝酒开胃吧。”伊莉恩摸了摸手上的红酒。
“其实啊,瓶子不需要暴力破口,把酒塞旋出来就可以了。”人鱼服务员看到客人有喝酒的打算,立即递过来一把有尖有钩的金属工具,“这是开瓶器。”
“拜托,再给我们拿几根吸管过来好不好?”崔斯蒂说道,“除了狄狄,我们都没有专门的进食管。”
“客人请稍等。”
“把干红当汽水喝,你们真是很有创意。”看着四只虫子有滋有味地叼着麦秆,对面的服务员再次集体冷笑。
“怎么了,刚才天堂君不就是用吸管喝的,有什么不对吗?”小蜻蜓纳闷了。
“所以说,你们全家都有创意啊。”F4齐声说,“看清楚,这才是红酒的真正饮法。”
“丰饶季节酿造的年份酒,不是用来喝的,而是用来品的。”金发的大神指着瓶壁上的标签,然后用细长的小指甲刺进软木瓶塞,轻轻一旋后熟练地拔出塞子,“软木塞有一定的透气性,能够让酒液在瓶内继续发酵成熟,所以红酒要封存两年以上才最适合品尝。”
“尘封之后的佳酿,需要先醒一醒酒,祛除酒里的异味。”银发的凤凰接过俩俩递过来的酒瓶,朝一个宽口的玻璃容器倒入小半瓶深红的液体,晃了一晃,“红酒经过和空气的充分接触,浓郁的酒香就会渐渐散发出来,这个过程通常需要一个小时,不过我们可以用空气魔法加速氧化反应,”
“当你看到酒液里带有了一点点棕色,酒就已经被唤醒了。”红发的小藜接过醒酒器,在一只高脚玻璃杯中倒入半杯液体,然后递给了紫发的小汀。“注意,酒杯切不可托起来,必须要捏住杯脚举起来。”
“干红,是不添加糖分的纯葡萄酒,这样的红酒喝下去更能体会纯天然的果香。”小汀举着酒杯看了一会,放在鼻子深深嗅了一下,然后缓缓抿了一小口。“先观色泽,再闻酒味,酒入口后在舌尖上打两个转,深呼吸几次,再慢慢咽下,才能完整体验这幽幽的酒香。”
“喝饮料需要这么复杂吗?”小蜻蜓眼睛瞪得老大,口里含的麦秆掉到了地上。
“我们已经是最简单的演示了。”金发服务员说,“如果把全部步骤完整展示一遍,一天的时间都不够。”
“什么叫贵族享受,什么叫名流闲情,这就是答案。”银发服务员举了举酒瓶,“爱生活,爱红酒。”
“最重要的是,人选酒,酒也选人,”红发服务员慢悠悠地说道,“就算你们把这一套程式学会了,也饮不出干红的特有气质和风度来。”
“那要什么人才能喝?”
“风同学,你既然来了,愿意展示一下饮用红酒的风采吗?”紫发服务员微笑着说。
站在主虫们面前的,是一根身材高佻的“竹竿”,紧窄的短袖外衣,挺直的细腰长裤,仿佛是绳索绑在身上,更加凸显出腰腹线条的瘦削硬朗。在乌黑浓密的头发下面,皮肤苍白得简直有些惨然,赤色的瞳孔中闪过妖异的红光,一对薄薄的红唇比玫瑰花还要鲜艳。
小蜻蜓惊讶地望着这个肤色比自己还要白的男孩,“你,你怎么会这么高?”
眼前的竹竿微微一笑,拿过小蜻蜓手上的酒瓶,抬头仰脖,喝下了一大口红酒,脸上肌肉登时微微搐动,露出万分满足和无比陶醉的神情。随后,他舔了舔唇,两排尖利的白牙在口中闪着光泽,一缕鲜艳的红色液体突然自唇角流出,在白皙的脸颊上分外醒目,仿佛是溢出了一股腥浓的鲜血。
“你好,我就是人称九头身美少年的温迪索普,旅社品味红酒的第一形象代言人。”男孩伸出右手,倚住自己的下颌,语声说不出的轻柔,“没有这个高度,如何能展现出我身体的超完美线条?”
说完,温迪索普转身朝“装备层”的桌子走去,背部露出了一具沉甸甸下坠的金属盒子,那沉重的分量压迫得整件上衣更加收紧。
“把棺材背在背上的,是什么东西?”小蜻蜓更加惊讶了。
“Vampire。”崔斯蒂哼哼说,“脸上白得像病了三年,红酒喝起来像是喝血,除了吸血鬼,还有哪一种生物做得到?”
“口胡,我这是风华绝代魅力无敌的吸血鬼风情,你这个没见识的虫子不懂欣赏就不要乱说话。”脸色惨白的少年坐了卡雷克司的身边,愤然反驳。
“他有九头身的高度,怎么坐下去显得并不高呢?”小蜻蜓一下子又想不通了。
“因为我是完美身材,下半shen长啊。”温迪索普又得意地站了起来,“瞧瞧,我的上下半shen之比可是黄金比例的说。”
“那么作为吸血鬼,你是什么等级呢,有没有爵位?”崔斯蒂想到了有趣的问题,急忙追问。
“所谓亲王公爵,都不过是祖先余荫,体现不了个人奋斗精神和自我价值的实现。”吸血鬼男孩再次露出妖异的笑容,“你可以称呼我为长兵坊CEO。”
“哎呀,我记得吸血鬼是亡灵生物嘛,为什么可以生育后代呢?”伊莉恩也冒出疑问了。
“这个宇宙中,在你看得见的物质之外,绝大多数都是你看不见的暗物质,它们的组成形式与通常情况完全相反,所以也叫做负物质。所谓的不死生物,就是依靠负能量行动的生物,高等亡灵有着和正物质生物同样完善的生理结构,拥有繁殖功能十分正常。”兰斯说道,“至于那些低等的骷髅僵尸,不过是相当于暗能量组成的元素生物,自然不可能生养后代。”
“地藏君,是这样吗?”蝴蝶有些不相信,“可是,负物质一遇到正物质,不是就会互相湮灭吗?按理说亡灵生物不可能在我们眼前出现的。”
“我们所在的,是一个存在着魔法的世界,所以纯自然定律不一定完全适用。”兰斯很有耐心地解释,“第十行星德克索拉,又称黄泉冥界、是一颗由暗物质组成的,无法用眼睛观察到的星球。能够离开德克索拉的的亡灵,都是一定程度上能兼容某种正能量的种类,并非完全意义上的不死生物了。反过来说,如果你能掌握黑暗魔法的高深奥秘,也可以改变自己的形态前往那个地方。”
※※※
“小星同学,”神官殿首发正要将机关人领走,地藏再次开口,“你哥哥什么时候过来?”
“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繁星贤者停下脚步,脸上突然浮现一层阴霾。
“我有事情要拜托幽校长。”
“那你就不用等了,他不会过来的。”
听到对方的声音变得颤抖,兰斯睁开眼睛,惊讶地看到女孩的眼中泪光泫然,“小幽同学最近出了什么事么,上次用自身扎草人的伤势恶化了?”
“哥哥走了,我要很久之后才能再见到他。”妹妹幽幽地说道。
“他到哪里去了?”兰斯摇摇头,“小幽怎么可能舍得抛下你,你们不是刚刚结婚么?”
“他去找他的同族了。”繁星贤者似乎很不愿意回想这件事情,连连叹气,“可怜我结婚还没有几天,就成了未亡人了。”
“小星,你不要乱用词好不好,你哥哥只是出门远行一趟,又不是不回来。”红发服务员拍案而起,“我才是未亡人的遭遇呢,路西可是被完全毁去了肉身,连灵魂都被邪器给禁锢了。”
“路西和你又没正式结婚,你算什么未亡人?”神官女孩不高兴地回话。
“旅社里成对的很多吗?”小蜻蜓的目光左右逡巡,“这么多罗莉,这么多正太,恋爱应该很方便吧。”
“你错了,他们基本都抱着坚定的单身态度,很难互相吸引的。”崔斯蒂说道。
“哦,是因为大家的事业心很高吗?”
“这跟一心扑在工作上没时间拍拖是两回事,主要是因为恋爱的危险性太高了。”伊莉恩嘿嘿发笑,“他们天真可爱的外形,不过是原型的伪装。比如说吧,一个看起来纯洁腼腆的罗莉,其实很可能是一个胡子拉渣、踩着拖鞋、喜爱半夜*的不良中年大叔;一个看上去阳光俊朗的正太,其实很可能是一个腰如水桶、三层下巴、睡到太阳落山都不想起床的更年期大妈……你想一想,要是爱上一个人,最后发现了对方的真面目,不吓死也要吐死啊。”
“这都是因为进入传说境界以后,改变外形的办法太多太泛滥了。”蝴蝶叹了一声,“层层马甲之下,究竟是一个人还是一条狗,都存在着可能性啊。”
“住嘴,你们这些活了万年以上的老虫子,都已经是活化石了,还跑过来装年轻人,这才是最恶心不过的事情!”主虫们的发言引起了共怒,正太和罗莉们一致声讨起来。
“我才一千四百岁啊,中间还死了一千多年呢。”小蜻蜓叫屈着说。
“都一样,一千四百岁,放到我们旅社来已经是最高记录了。”
“我们身为天生有大能的主虫,本来就拥有悠久的生命,漫长的青春期,又不是刻意变得年轻。”萤火虫得意地晃着肩膀,“你们嫉妒也没用啊,哈哈。”
“进入传说境界以后,任何物种都会大大延迟衰老期,又不是你们的专利,”正太罗莉们愤然反驳,“我们的真实身体年龄也才二十多岁,哪里是什么大叔大妈?”
“大家聚在一起,是为了共同研究封神的奥秘,兼而体验一下虚拟身份的乐趣。”白魔院首发走过来说道,“其实我们内心深处,都有一种追求完美的渴望,现在选择的这个面目,往往反映了最想表达的气质形象,只要一直努力在完善自身,又何必计较本来是什么模样?”
“清同学说得好。”地藏君开口,“你们两个,要多多学习修身养性的学问,提高一点文明素质。”
“哼,我们做虫子的天性坦率,无忧无虑,这是我们最大的优点才是。”
“你们分明是拿无知当个性,以愚鲁为荣耀,不要再说了。”兰斯拿出木鱼槌,在它们头上分别狠狠敲了一下。
“地藏君,你也不要对它们过于苛刻,”白魔法师劝解说,“虽然是虫子,但只要有上进之心,就算本来是一块朽木,也是雕得出花来的。”
“我正是为这事要找幽校长的,可惜他又不在。”黑发少女摇了摇头,“对了,小幽同学究竟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我的弟弟,原身是寒夜精灵,那个种族必须在寒冷黑暗的环境下成长,能力不足的完全不能接触阳光。”戴着白金冠的女孩叹了口气,“他们世代居住在南北极地,在极夜之中生活半年,春秋分到来时,就于夜间进行一次全球迁徙。数十年前,他们得到了一件传送神器,以为从此可以在极地之间传送,然而第一次传送就出了事故,当时南城的居民全都覆灭了。”
“因为那件神器是假的,被调了包。哥哥最近找回了真品,就忙着去召集残余的同族了。”神官女孩伤心地说,“可是哥哥为什么不愿意带我一起去呢,我已经是他的妻子了,还不能帮上忙吗?”
“小星,”清日贤者握住了妹妹的手,“你要知道,那个种族是异常高傲的,从不愿意接受外族的帮助,对他们来说,那意味着一种难堪的施舍。”
“姐姐,我当然知道。可是复兴一个种族,要做的事情何等艰巨复杂,就算哥哥有神器的帮助,也不是一年两能完成的了。”繁星跺着脚喊,“我现在每天都在度日如年,怎么办才好啊!”
“那件传送神器是什么东西?”小蜻蜓又好奇了。
“不要问!”兰斯眉头一颤,立即大声喝止。
“奥丽娅之书……”陷入恍惚的神官女孩顺口回答,还没明白地藏君的叫喊是什么意思,猛烈的劲风已经火辣辣地刮上了脸颊,两片泛着金光的巨大刀轮,有如城堡关口放落的千斤门闸,气势万钧地砸了下来!
“天堂君,不要冲动啊!”蝴蝶和萤火虫惊叫起来,却一点无法阻止螳螂的突然暴行。
喀嚓重响,长刃巨臂在空气中所划的弧线突然中止,一只巨大的三叉戟斜举过来,戟尖之间的托架正好架住了两片刀轮。
“尊敬的客人,你又随便行凶了,我是不能允许的。”新巡防员笑咪咪地说道,“不过呢,刀叉是天生有缘的组合,磕磕碰碰也是免不了的。”
就在观众们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狄狄的眼中金光一闪,斗篷下刷刷两声,又是一对锋利的长刃自腰间发出,一左一右地朝着小星横剪过来!
两声闷响之后,惨剧依然没有发生。左旁的地藏君,右旁的机关人,分别用一只手接住了螳螂的一只刀臂。
虽然四足被制,虫子却依然还有后着,两只双脚闪电般连环踢出,又是两片耀眼的刀光倒卷上来。
白魔法师和大神官同时祭出了高阶防护法术,一个是重力场护盾,一个是全禁锢屏障,各自挡住了一轮攻击。小清放出来的护盾及时替妹妹接下了最凶猛的第一刀,手中的白光能量随之也缩减了一半,小星撑开的屏障在第二刀的冲击下瞬间粉碎,一连倒退了三步,但总算没有受伤。
“红酒!红酒!”兰斯急声高叫,“快点拿来给狄狄灌下!”
崔斯蒂和伊莉恩连忙跳过去,把酒瓶塞入暴躁挣扎的螳螂口中一通乱摇,将剩下的液体一股脑儿倾泻出来。狄狄的眼神很快变得涣散,醉醺醺地又倒了下去。
“真险啊,”小蜻蜓抹了一下冷汗,“刚才狄狄姐为什么突然发狂了?”
“你还好意思说,都是你乱问那神器的名字,结果闯了大祸了!”萤火虫重重敲了敲它的脑袋。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狄狄在万年前的那场神战里,被两个神灵联手打伤的,其中一位就是那本传送书的制造者,所以绝不能在它面前提这个名字,否则它就会立即发狂。”兰斯擦了擦手,掌心中赫然出现了一道血痕。
“对不起。”肇事者惭愧地低下头去。
“你不知道缘由不能怪你,以后要注意了。”地藏君没有进一步追究,“狄狄对另一个仇神更是恨之入骨,如果提起这一位的名字,它的发狂程度可能要更严重十倍,到时候恐怕就没有办法制服它了。”
“天堂君的另一个仇神是谁啊,我们也不知道呢。”崔斯蒂问。
“你们不知道最好,我也不会告诉你们,以免你们无意中说出来刺激狄狄。”
“奥里帕斯,我都不知道你的机械臂居然牢固到这个地步了,居然把地藏君都被比下去了。”小星转头看着机关人,这个同样接住天堂君一刀的防御者,竟然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
机械仆人的喉咙里冒出含混不清的嘶哑声,晃了晃右臂,一截金属管登时落到地面,露出平整光滑的切口,“主人,我哪有那么结实?”
“刚才的事情么,完全是意外,大家就当没有发生吧。”小清的脸上还是那么平静,看不出半点喜怒表情,“地藏君,你找小幽究竟有什么事情?”
“唉,还不是两个家伙成天让我烦心。”兰斯指了指第三主虫和第四主虫,“说起来,它们也老大不小了,只知道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主虫能力退步得是越来越快,可是随我参禅,又是一窍不通,所以我希望它们能进幽校长的死人大学,正正经经学点东西。”
“不要啊,地藏君!”两只虫子同声表示反对,“上学那么无聊的事情,我们是没有兴趣的。”
“吵什么吵,我为你们两个申请入学,校方批不批准还没说呢,你们倒先挑拣起来。”兰斯怒声呵斥。
“哦,原来是这样。”白魔院首发点了点头,“小幽走后,死人大学由我和妹妹代管。既然地藏君希望栽培它们两位,这是本校的荣幸。”
“什么荣幸啊,我们才不想去呢。”蝴蝶和萤火虫再次表达不满意见。
“安静!”兰斯再次发怒,“没让你们从小学一年级读起,让你们两个直接就进大学校门,已经是非常优待你们了,居然还推三阻四的,太不像话了!
“难道,暴雪君和流火君平时从来没有看过一些魔法理论书籍吗?”小星吃惊地问。
“是啊,所以它们的底子太差了,”地藏君很不好意思地说,“请你们授课时多多照顾,最好先从基础课程抓起。”
“说到普及基本知识呢,我这里有个很好的人选。”清法师吩咐机关人,“你到骨庙里面去,把西瑞克助教请过来。”
“小清主人,我很久没回来了,西瑞克助教是谁啊?”
“你把伴娘请过来就对了。”
很快,一个披着七彩虹袍的黑发小女孩随着机关人过来,身高居然不比先前的九头身吸血鬼矮上多少,脸上带着几分天生的严肃表情,眼里不时闪过机敏的光芒。
“这位名叫西瑞克的虹彩龙小妹妹,曾经依附别人的招牌来竞争灰魔院首发,后来它也步入传说领域了,就可以直接以自己的名义开门面了。”代校长向几位主虫介绍说,“不过呢,它小时候是被一只凤凰养大的,一直没有系统研究魔法的机会,所以理论素养还比较欠缺,暂时不适合独当一面。目前它正在本校补课,担任一名助教。”
“很好啊。”兰斯拍手说,“既然西瑞克同学也在补习基础理论,那么带着树妖和灯笼入门是最合适不过了。”
虹彩龙听明白之后,很认真地保证说,“我一定尽我的最大努力,把我的学习方法和经验告诉两位新同学,帮助它们好好学习。”
“天啊,”蝴蝶惊叫起来,“我们两个居然要跟着一头未成年龙学习,以后还怎么抬得起头来啊!”
“学无先后,达者为师,你们没听说过这句名言吗?”兰斯没好气地说。
“没有关系,我也只是早入学一个多月,两位虫同学不用把我看成老师的,我们互相帮助进步吧。”西瑞克很谦虚地说。
“看人家小妹妹多谦虚,你们要学着点。”地藏君苦口婆心地说,“树妖,蝴蝶,你们一直靠天赋本能玩魔法的话,就永远只是魔法兽,只有全面深入地学习法术理论,才有机会成为魔法师啊。”
“上学好啊,我就是在小幽主人的死人大学上了四年,有过完整教育的确不一样,”机关人也热心加入了劝说行列,“虽然我只领到一张肄业证,但是出来找工作比过去方便很多了。”
“等一下,为什么只是我们两个要去上学,小蜻蜓就可以轻松在家呢?”萤火虫不服气地说,
“第一,小蜻蜓不是魔法型主虫,第二,小蜻蜓是个好学的孩子,自己会去想各种办法主动求学。”地藏君拉下脸色,“而你们两个,自觉性太差,没有老师带着,没有旁人管着,就注定学不成任何东西。”
“其实我很想上学的,能不能也给我报个名啊?”小蜻蜓充满希望地看着地藏君。
“好孩子,我知道你盼望着深造,”兰斯轻轻抚mo着它的脑袋,“可是,咱们虫子家里穷啊,目前我只攒够了它们两个的学费,这还不包括它们很可能会留级,到时又要再加的费用。”
“地藏君,我知道了。”最小的主虫用力点了点头,“从明天开始,我要努力去挣钱,为自己攒学费,如果暴雪君和流火君留级要再交费的话,我也可以做点贡献。”
“谢谢你了,小蜻蜓。”崔斯蒂有气无力地说,“但是,我们现在还在给狄狄当着衣架子,它能放我们走开吗?”
“这你们就不用担心了,这件事情由我来对狄狄说。以我对它的了解,一定会全力支持的。”兰斯坐在了螳螂旁边,又一次笃笃敲起了木鱼。
“怎么——了——?”螳螂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地藏君,“小强——,天亮——了——?”
“咳咳,我警告你,不要再喊我小强!”兰斯抓住狄狄的手,“狄狄,我们从文尼斯认识到现在,已经有好几万年了吧?”
螳螂点点头。
“我们两个排名在主虫前三,而树妖和灯笼是十大主虫最后进来的,可以说,我们是看着它们长大的,对不对?”
螳螂又点了点头。
“神战之后,只剩下我们几个了,你心里也是希望它们两个能早日成才,挑起大梁的,是不是?”
螳螂再次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现在它们面前有个上学的机会,只要把握住了,就可以成为掌握法术奥秘的理论型魔法主虫。”兰斯停了下来,静静看着现今的第一主虫。
“上学——,是——好事——”狄狄一字一声说。
“可是有个问题啊,因为当初的约定,它们两个现在给你当罗莉模特呢。”
“不——需要——了——”狄狄摆了摆手,望向蝴蝶和萤火虫,“你们——要——好好——读书——”
“天堂君,你实在是太好了。”崔斯蒂和伊莉恩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我们一定记住你的话。”
“数学——有——不懂的——,可以——来——问我——”螳螂补充说。
“这个,它们不是去读理工科,是去上魔法科。”兰斯拍了拍它的手,“你就不用操心它们的学业了。”
“没事——了——吧——”狄狄站起身来,转头朝着虫冢的方向,“那——我——先走——了——”
“天堂君,你不参加下面的婚礼了吗?”小清问道。
“没——心情——了——”
金色的披风从身上落下,四片薄翼在背后微微颤动,螳螂的身影刹那间模糊起来,在微风吹散残像之前,远远离开了岛屿。
“地藏君,我们真的不需要去当衣架子吗?”伊莉恩还是有些不放心,“万一天堂君刚才的许诺又是酒后醉言怎么办?”
“狄狄说话,从来算数,对于这一点你们不需要有任何疑问。”兰斯转头望向白魔院首发,“清君,我记得小幽同学是你们占卜层唯一的算命师,他走了以后,留下的空缺很严重吧。”
“所以啊,兰斯吾友,你是摸骨圣手,有没有兴趣来占卜层摆个相摊呢?”小清一脸诚恳地望着对方。
“罢了,我摸骨只是业余兴趣,没指望靠这个吃饭。”黑发少女拒绝道,“再说,我很快还有更重要的守护任务。”
“我知道你不会来的,”清法师噗哧一笑,“小幽临走之时,大力推荐了一位星相师,我们已经以旅社的名义送去了聘书。”
“嗯,你妹妹号称遥望繁星,难道不能兼做星相师吗?”
“她研究的是天文学,和星相神学是两个领域。”小清拍了拍手,“这些事情以后再聊吧,现在大家都已经到齐了,就先开始进行预定的龙族婚礼吧。”
骨庙里走出了一个全身珠光宝气的男孩,仔细一看,那是无数发光的树枝状长条,编织成了一件枝枝桠桠的衣服,“欢迎各位前来共贺弗拉雅米奇先生和帝瑟维兰德女士的婚礼,我是碎空间旅社主事厅的主管伊那,担任婚礼司仪。下面我先念一下今天出席的宾客名单,本旅社到场的首发有……”
“它身上穿的是什么衣服?”小蜻蜓对于那件怪异的服装又好奇起来了。
“我的上司是一只海妖,他身上的那些枝条呢,都是珊瑚名品:红的是火树珊,绿的是鹿角珊,黄的是琥珀珊,黑的是礁岩珊。”人鱼服务员在一旁解释说,“像这样由天然珊瑚条构成的服装,可是非常贵重的,不是正式场合的话,他是不会穿出来的。”
“英赛安特冢第五主虫龙飞君,呃,那位小朋友,你的正名是什么?”很快地,司仪已经念到了小蜻蜓的名字。
“白兰地。”蝴蝶一本正经地说。
“白朗宁。”萤火虫跟着凑趣。
“杰欧迪!”小蜻蜓在两个同伴的干扰下,奋力大喊。
“……还有部分宾客自带若干宠物、魔像、元素使等等,名单报毕。”伊那合上了登记薄。
“啥,我成了最后那‘等等’?”奥里帕斯问。
“下面先请新郎出场。”司仪无视机关人的抱怨,大声宣布下一步议程。
一团猛烈的硫磺烟气自骨庙中轰然外喷,紧接着,弗拉雅米奇披着火红的礼服,全身缀满了鲜红蔷薇,甩着赤红的长发,瞪着炽红的眼睛,满脸红光地站在门前,举手向宾客莉连连致意。
“凭什么是他先出场?”一个愤怒的声音从庙里传了出来,刚刚踏出来一只脚的红发男子忽然仰天摔倒,像稻草一般被拖了回去。随后,一团强烈的蓝色水雾涌出庙门,两条平行的蓝色长带从雾中轻盈地横飘出来,上面是像天空一样碧蓝的轻盈长发,下面是像海水一样湛蓝的飞舞裙衣。
“帝瑟维兰德姐姐,你跑得太快了,我都来不及托你的裙尾了。”小虹彩龙急忙从骨庙里跟出来,伸手要去捡落在地上的长长衣角。
“这有什么关系?”蓝发蓝眸的少女站定之后,一把捞起后面的衣尾,顺手在腰间绕了几道,“好了,这样就不碍事了。我就奇怪了,究竟是哪个白痴想出来这么麻烦又费布料的服装,打架一点都不方便。”
“鸽子,我们现在是按照人类的结婚方式来的,所挑选的都是最美丽的婚服啊。”红龙哀声叹气地走了过来,脸上的光彩神色已经少了几分。“你把婚纱这样缠在腰上像什么样子,快点解下来吧。”
“你既然认为这衣服好,那我们换过来穿就是了。”帝瑟维兰德一手插腰,怒声斥责,“怎么,不愿意?你自己穿那么轻松不说,还逼我穿这种受罪的玩意,你究竟还有没有良心?”
“鸽子,你果然有女王风范,我太崇拜你了。”一只乌鸦飞在新娘的头上环绕,连声聒噪叫喊。
“可是,新娘穿的就应该是你身上这样的啊。”弗拉雅米奇小声地辩解,“又不是我定的规矩。”
“这规矩定的时候有问过我么?”蓝发少女更加气愤,“又没征求过我的意见,凭什么我就要无条件地遵守?”
“我觉得鸽子说的很有道理啊。”银龙在一旁笑起来,“弗拉雅米奇,你要真心爱鸽子的话,就应该尊重她的意见,赶快去披一件婚纱,这对于情圣来说应该不难做到吧?”
“维克安列斯,你要是再拆我的台,小心我现出五色神龙的真身灭了你!”
“算啦,”新娘大度地一挥手,“我们各让一步,小弗弗不必去换婚纱了,我也不解开裙角了,下面该干嘛干嘛。牧师呢,可以上来了吧。”
“既然这样,我们就进行下一个仪式,”司仪男孩擦了擦头上的冷汗,“有请我们救治层祭司殿的首发,曾任过苏勒教廷宗教领袖的洛教皇为两位主持婚礼。”
一个身着至高主教服的金发男孩缓慢站起,随着他踏脚起步的节奏,全身淡淡散发出一圈一圈圣洁的白色光芒,柔和地照拂在场的每一个生命身上,让感觉恢复平静,让心灵充满安详,让思想更加有爱,让人品远离亲王。
就连出场以后一直倨傲的蓝龙,看到教皇大人的走近,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敬意。不久之前,帝瑟维兰德曾经被一个邪恶的反派变成了龙巫妖,正是这位光明法系的至高施法者,给了它第二次生命。
“龙,是什么?”
金发男孩站在两条龙的中间,环顾全场,缓缓说道,“龙,是一种贪婪吝啬的生物,在它们的眼里,唯有财宝高于一切。凡是龙类之间的亲情、友情、爱情、都是最最不可靠的关系,只要几枚钱币,就可以把这些虚伪的情感轻易打碎。所以,龙族里流传着一句名言:为了朋友,可以插自己两刀;为了爱人,可以插朋友两刀;为了金钱,可以插爱人两刀。”
“教皇大人,你说的是真的吗?”帝瑟维兰德立即紧张起来,“难道这条红龙将来会为了几个臭钱,把我出卖吗?”
“鸽子,你要相信我对你的心啊!”弗拉雅米奇大声喊冤。
“一切悲剧都是有可能发生的,我们既然不能百分之百确定它不会出现,所以重要的是,事后要及时加以补救。”
“怎么补救呢?”新娘很期待地望着光明神教的前宗教领袖。
“很简单,只要你们购买了我的赎罪券,无论犯了多大的过错,都可以得到宽恕。”金发男孩变戏法似地掏出了厚厚一叠纸券和一个木箱,充满诱惑力的声音再次萦绕在众人的耳旁,“来吧,当金币的叮当声在箱子里响起的时候,你们的灵魂就可以上到天堂。”
“洛斯言!你究竟是来主持婚礼证词的,还是来推销骗财的?”场下有人看不下去了,立即有几十个用法术制造出来的臭鸡蛋,朝教皇同学的脸上飞了过去。
“像我这样有信用的人,怎么可能骗大家呢?”祭司殿首发不慌不忙地将砸来的鸡蛋收进袖中,“臭鸡蛋只要凑足五百万个就可以换一张赎罪券,有意用臭鸡蛋来买的同学,请先点好数目不要着急,回头我们再慢慢进行交易。”
“你都叛教出门这么多年了,早就不是牧师了,和光明神还有个屁的联系,来卖赎罪券,哄谁啊?”场下登时又传来了反驳声。
“我主张的教义最接近光明神的本质,真理是掌握在少数人的手中的,所以教廷里那些嫉妒的家伙把我赶走了。”洛斯言回答说,“信仰光明神,入我门下才是正宗,现在的苏勒教廷不过是一些左道。”
“就算是那样,可是我们信仰的是龙神,和光明神没有关系啊。”帝瑟维兰德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唉,其实买赎罪券等于是办一份保险,万一你们以后犯了什么过错,死后去不了龙神那里,还可以到神圣天界来转一转嘛。”金发男孩再次举起了厚厚的纸券,“一百个金币就可以买一张啊,十张以上还可以打八折,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好吧,好吧。”帝瑟维兰德丢手扔来一颗指头大小的蓝宝石,“我买就是了,你快为我们念结婚证词吧。”
“哦哦,”教皇大人眯着眼反复观看宝石色泽,然后把一叠赎罪券全部交到蓝龙手上,“正正正,正好,刚够全部买下,我就不找零了。”
“小妹妹,”蓝龙顺手把赎罪券又递给身后的伴娘,“拿去玩吧,如果有超过54张,就在反面从A写到K,当扑克牌用。”
“你们两位放心,本人主持结婚证词有着良好的信誉记录,”金发男孩收好蓝宝石后,拍胸说道,“经我祝福结过婚的,就没有离婚的。”
“废话,因为你们那个教派不允许离婚。”底下又传来冷言冷语。
“我现在帮你们试出彼此的真心程度,让你们对婚姻质量有个正确的评估,结婚以后就可以冷静理智的相处。”教皇不去理会耳旁的杂音,认真地盯着红龙的眼睛,“弗拉雅米奇同学,我下面要问你几个问题,你必须快速回答,不得多想。”
“可以。”新郎点头答应。
“你很有钱吗?”
“不算很穷。”
“鸽子值多少钱?”
“鸽子在我心中是无价的!”
红龙响亮地喊出这个回答,迎来了一片热烈掌声,然后洋洋自得的向大家拱手道谢。
“你有爱心吗?”
“当然很有爱心。”
“平时经常做善事吗?”
“做过很多。”
“有帮助过落水儿童吗?”
“有,水里火里都救过人。”
“关心过村庄里的孤寡老人吗?”
“为他们弹琴吹笛,免费表演过很多场次。”
“有救助过可怜的小动物吗?”
“不仅救助,还买过一些动物再放生。”
“小猫卖什么价?”
“二十铜币。”
“小狗呢?”
“三十铜币。”
“画眉呢?”
“四十铜币。”
“鸽子呢?”
“十五铜币。”
“很好!”教皇右手举起一柄光明圣锤,右手握住一面神圣护盾,重重一敲,“帝瑟维兰德同学,你在新郎心目中的价值是十五个铜板。”
※※※
“岂有此理,前面所说的鸽子和后面所说的鸽子根本不是一回事!”红龙怒目而视,“你分明是在故意误导我!””
“不要着急嘛,弗拉雅米奇同学。”教皇慢悠悠说道,“如果你真是把鸽子放在心里的话,这个词对你来说就具有非常特殊的意义,你听到这两个字的反应就应该很敏感,怎么会懵懵懂懂掉入我的陷阱呢?”
“那是因为我非常信任你,谁想到你会这样对我!”新郎悲愤地喊道。
“我不早就告诉你了,这是测试你的真心啊。”金发男孩嘿嘿笑道,“弗拉雅米奇,现在是下一道题,刚才你说鸽子在你心中是无价的,那我问你,有一堆十斤重的金子摆在你面前,要你离开鸽子,你愿不愿意呢?”
“绝不可能。”
“十斤不够,那二十斤怎么样?”
“二十斤也免谈。”
“三十斤呢?”
“你这样加码加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红龙不耐烦了。
“既然你说鸽子是无价的啊,我就要加上去看看,究竟有多少可靠性?”教皇大人一脸严肃地说道,“情圣同学,不要试图撒谎哦,我会用神圣魔法来检验你回答的真实性。”
“弗拉雅米奇,这只能怪你自己先前口头失言,”伴郎拍了拍新郎的肩膀,露出同情的神色,“放心吧,我看好你能撑到一百斤。”
“四十斤。”教皇大人慢悠悠报出了数字,举起了神圣之锤,“四十斤第一次,四十斤第二次,我提醒一下,你不说话就是默认放弃,落锤以后,你就不能再发表意见了。”
“我要鸽子!”弗拉雅米奇嘶声大喊,额头上已经有汗水流下。
“答案有效。”祭司殿首发用过测谎法术后,接着宣布道,“下面的价码是五十斤重的金子,五十斤第一次,五十斤第二次……”
“可怜的红龙同学,刚才说话说得太满了,现在它要怎么收场呢?”看见红龙拒绝得越来越辛苦,小蜻蜓同情地叹气。
“鸽子,我早就说了吧,雄性动物口头上说的再怎么好听,什么真爱无价啦,什么地老天荒啦,实际上全是根本做不到的事情。”乌鸦停在蓝发少女肩头,得意洋洋地叫嚷,“它回答得一次比一次慢,怎么样也突破不了一百斤大关啊。”
“一百二十斤第三次……”教皇的锤子一把砸了下来,“弗拉雅米奇同学,测试到此结束,这一段感情在你心中的价值为:如果给你一百二十斤金子,你就会离开鸽子。”
全场一片寂静,红龙的脸庞被汗水浸得湿透,胆颤心惊地望着一旁的新娘。
“弗拉雅米奇,原来我在你心中就值这个价!”冷场半分钟以后,蓝龙的大喊大叫终于划破了沉闷,随即耸了耸肩膀,很轻松地摊开双手,“不过还算不错,刚才我心里也算了一下,只要有人给我三十斤金子,我就可以答应不和这头红龙结婚。”
“鸽子,我不至于在你心里这么廉价吧?”新郎苦着脸问。
“确实太廉价了,”银龙也不平地说,“在黑市上,像这样个头的一条红龙就是论斤卖了,也不止三十斤黄金吧。”
“维克安列斯,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红龙怒吼起来。
“其实,我觉得,两条龙相处呢,感情是不应该测试的,真心是不应该评估的,这是最起码的互相尊重吧?”伴娘忽然很认真地说道,“落水问题也好,分手问题也好,用预设场景和假定条件去拷问别人的选择,似乎是属于一种故意设置道德陷阱的行为,出题者的动机首先就不正确,这样的评测又有什么意义呢?”
“口胡,你这个根本没接触过恋爱为何物的未成年龙,就不要在那里空谈什么交往理论。”教皇大人很不高兴地望着小虹彩龙,“结婚是一生中的大事,不在婚前充分了解对方品行,轻易地就相信别人,被花花公子用甜言蜜语骗过去,最后吃亏上当的还是自己。”
“但那就意味着可以随意审查别人的情感吗,做出这样事情的人,本身又是什么品行呢?”
“就算有人要送我一百二十斤金子,”金发服务员的声音横空传来。
“也不能让我不爱你。”银发服务员接着说出第二句。
“会有人送我一百二十斤金子吗?”红发服务员悠悠发问。
“不会,所以我不爱你。”紫发服务员微笑着结尾。
“所以,凡是空对空的情感测试,”珊瑚总管评点说,“就是这么一个逻辑。”
“既然你们说假设的情况不具备实际意义,那下面就来实打实测试的好了。”教皇大人面无表情地再次转向两位新人,“你们两个结婚以后,是谁当家做主?”
“当然是我了!”蓝龙抢先大喊。
“我觉得这件事情可以慢慢商量。”红龙犹豫了一下回答说。
“切,怎么个商量法?”帝瑟维兰德低下头开始卷袖子摘手套,“干脆我们现在先打上一架好了,谁赢了谁就当家。”
“家庭暴力是不应该提倡的,”主持牧师摇了摇头,“我看,你们两个谁爱对方更多,就由谁来当家。”
“刚才的测试证明,显然是我更爱她啊。”红龙登时喜上眉梢,“鸽子啊,以后你要好好听我的话,当个贤妻良母亚。”
“呸,不是说了吗,假设下情况毫无意义,哪会有人送你这头笨龙一百二十斤金子?”蓝龙大声驳斥。
“正是,谁爱对方更多要用实际行动来表明。”洛斯言拖来一条空余的长桌,然后再次举起锤子,“你们双方互相竞价,谁出的价码高,谁送给对方的财物多,将来就是一家之主。”
“你这是什么意思?”弗拉雅米奇疑惑着说,“难道结个婚还当真要破一次财?”
“结婚本来就是要下聘礼的嘛,再说,你们送给对方,一可以证明自己的真爱,二能取得当家做主的地位,三又不会落到别人手上,还是你们家庭的财产,怕什么?”教皇大人指了指桌子,“这次可不是说空话,你们要拿出实际的财宝出来。”
“我明白了,”帝瑟维兰德双手一捧,在桌子上哗哗放下了一大把晶莹闪亮的蓝宝石,清脆的撞击声听起来犹如悦耳的音乐,“小弗弗,只要你以后乖乖地听我的话,这一百颗蓝宝石就全是你的。”
“啥,这一把就是一百颗?”金发男孩的眼睛都直了,“鸽子同学,我床底下还有两大箱的赎罪券,我们是不是再谈一谈……”
“拍卖师,请注意你的职责。”几个烂西红柿又朝着他飞了过来,“不要三心二意!”
“唉唉,”教皇大人恋恋不舍地把目光从蓝宝石堆上转移开来,费力地咽了一大口唾沫,“现在是新娘先下聘礼,一百颗蓝宝石第一次!”
“鸽子,还是由我来照顾你吧,在我强劲有力的双臂下,你会找到一片温暖安宁的港湾。”红龙的身前同样哗哗作响,大把血红的宝石落上桌子,“一百零一颗红宝石。”
“哼,这点东西就想得到当家权么?”帝瑟维兰德又推出了一把珠宝,
“二百颗蓝宝石!”
“二百零一颗红宝石。”
“三百颗蓝宝石。”
“三百零一颗红宝石。”
“四百颗蓝宝石。”
“四百零……”
“五百颗魔力水晶!”一个嘶哑的声音传了过来,打断了红龙的问话。
“底下是什么人在说话?”红发男子怒气勃发,环头四顾,要找出捣乱分子。
“路人甲。”
“为什么要跟我捣乱?”
“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鸽子是多好的一条龙,整百整百地向你下聘礼,”这个嘶哑的声音说道,“你每次居然只加一颗,这么抠门,她跟了你一定不会幸福的。”
“你,你一个区区魔像,也跟我争!”新郎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来源,在神官殿首发的背后,站着一个锈迹斑斑的独臂机关人,喉咙上的铁管不时一伸一缩,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原来是依依啊,”帝瑟维兰德也看到了机关人,脸色显得十分开心,“真是好高兴又见到你。”
“这个机关人和你究竟是什么关系?”弗拉雅米奇转过头来,虎着脸问。
“至于吗?一个机关人的醋你都要吃,简直没救了!”
“那你怎么一见到它表情就这么兴奋?”
“闭嘴,你怎么不反省自己的表现小气,连机关人都为我不值。”
“五百颗魔力水晶第一次。”教皇大人平静地说道。
“啥,凭什么他有资格参与?”红龙吃惊地问。
“做龙太吝啬,保不住自己的老婆很正常啊。”金发男孩晃了晃锤子,“五百颗魔力水晶第二次!”
“慢点喊,五百零一颗红宝石。”
“弗拉雅米奇,你居然还是作风不改。”帝瑟维兰德脸色罩了一层严霜,“六百颗蓝宝石。”
“刚才洛斯言同学的意思好像是说,在场的人都可以参与下聘啊。”旅社的首发们互相交头接耳,“按现在这个价位,几百颗宝石就能成为一头传说龙的主人,魔宠问题都解决了啊。”
“六百零一……”红龙又没喊完,就被另一个声音截断。
“七百块祖母绿,下给蓝龙。”幻兽层合成场的座位上,一个男孩淡淡说道,“我过去就注意这头蓝龙很久了。”
“八百颗蓝宝石,我还是选弗拉雅米奇。”新娘毫不犹豫地再次按一百颗加码。
“九百颗猫儿眼,喵,聘蓝龙。”道具层黑魔院位置上,猫族女孩站起身来大声叫喊。
“喂,这是结婚聘礼,你也是雌性生物,凑什么热闹?”弗拉雅米奇眼看叫价越推越高,心里大不高兴。
“喵,不行啊,百合就该受到歧视吗?”猫耳女孩狠狠地瞪了回去。
“一千颗蓝宝石,弗拉雅米奇。”蓝龙依然坚持着自己的选择。
“一千一百颗黑珍珠,我选蓝龙。”这次回应的来自装备层御护坊,一个带着金丝眼睛的鲨人男孩。
“……为什么都是给鸽子下聘的,就没有人选一下我吗?”红龙沉默下来,感觉自尊心受到了很大伤害。
这时候竞价已经成了帝瑟维兰德独斗众首发的局面,蓝龙每一次都迅速反应过来,将下聘的对象转回到红龙身上。
“一千五百块幽魂玉,蓝……”幻兽层亡灵场座上,形容枯槁的死灵法师伸出干瘦如枝的手指,正在报价,空气里骤然传来一股含有硫磺味的强大声流,盖住了一切声音。
“两千颗红宝石!鸽子你是我的!”弗拉雅米奇终于爆发了,一口气将价码推上了两千的高位。
“这条龙好像已经发狂了,跟一条无所顾忌的龙斗富是不明智的。”众首发们互相张望,一时没有人再应声。
“三千颗蓝宝石!”帝瑟维兰德依然不紧不慢地跟进,望着红龙的眼睛里,多了几分欣慰的笑意,“弗拉雅米奇,我还是选你。”
※※※
“鸽子,你太强了,我不跟你争了。”一千颗宝石的暴增数字,彻底打消了新郎刚刚涨起来的气焰,“我弗拉雅米奇,一向是具有优雅情调的绅士,充满礼让风度的贵族,从来都是以女士的意见为第一优先,所以,在婚后你提出任何主张,我都会予以尊重。”
“果然不亏是情圣啊,居然能把扶葡萄架的理由说得这么流利。”新娘肩上的乌鸦大为惊叹。
“我们已经决定了双方的家庭地位,你可以给我们念结婚证词了吧?”蓝发少女望着牧师。
“不用了,”教皇大人指了指桌上堆得高高的蓝宝石和红宝石,“对于巨龙而言,能够把爱情置于财富之上的时候,就不会再有比这更加牢固的婚誓了。恭喜你们两位,五千颗宝石的总聘礼,是我所了解的龙族婚礼中最贵重的一份情感。”
“鸽子,我们创造记录了!”红龙兴奋地挥拳,“我们两个的婚姻,果然是光耀千古,傲视龙史的天作之合啊。”
“那是,我帝瑟维兰德大人的婚礼,当然要是最贵重的。”蓝龙得意之极,然后忽然好像想起了什么,“弗拉雅米奇,以后房间你打扫,饭菜你烧,衣服你洗,孩子你带……”
“下面,请大家举杯,为两位新龙祝福。”司仪大声宣布,“蓝龙同学先前说过,今天要请大家吃到最具有龙族风格的大餐。”
“我们都等了这么长时间了,饿得没力气祝福了,”四下里响起了反对意见,“帝瑟维兰德,你先把饭菜送上来之后,等我们吃上两口再说吧。”
“好的,欢迎大家来参加我们的婚礼,现在就请坐好。”蓝发少女双手举在空中,左手划弧,绘出外圆圈,右手直切,点成六芒星。
中空的骨庙里,忽然有一股蓝色的波浪升腾而起,紧接着,无数蓝色的光点从骨架的缝隙中洒了出来,仿佛是下起了一场细雨。密集的蓝色雨点纷纷落在宾客的座前,转眼就汇聚出一座座蓝色的沙丘,散发出幽冷的蓝色光芒。
“这就是我招待各位的一点心意,”帝瑟维兰德指着那些堆得小山高的坚硬碎粒,“欢迎品尝蓝宝石宴。”
……
“蓝龙姐姐,这些宝石怎么可以当食物呢?”小虹彩龙看见自己的面前也堆起了高高的蓝宝石,苦着脸问,“我也要吃这些东西吗?”
“西瑞克,你要知道,我们龙族有着最强韧的肠胃,就像是一个原子炉,什么东西都能消化吸收,你不是跟随龙长大的,所以不了解这一点。”帝瑟维兰德顺手抓起一把蓝宝石,放进嘴里咯嘣咯嘣大嚼,“所以,我们龙族档次最高的大餐,就是珍珠汤、玛瑙饭、水晶饺、宝石宴、金银瓜果、翡翠拼盘……”
伴娘半信半疑地捡了几颗送入口中,略略咬了几下,登时露出笑意,“果然很好吃啊,跟炒蚕豆差不多呢。”
“我没有骗你吧,”帝瑟维兰德又掏出一个小瓶子,在宝石堆上洒了些灰黑色的粉末,“来,再加点胡椒面,吃起来就更可口了。”
“鸽子,你摆出来的蓝宝石宴,每一堆有多少宝石?”红龙看来看去,总觉得这些宝石堆得未免太高了一点了。
“大概一万颗上下吧。”蓝龙眯起眼,毫不在意地回答。
“什么!”弗拉雅米奇跳了起来,“你只在我身上只花了三千颗宝石,却对这些路人甲乙丙丁一出手就是上万?”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蓝宝石宴也摆在你面前的,又没少了你那一份。”
“鸽子,我实在是太崇拜你……的家产了,”银龙双眼通红地问,“请问你的家族中,还有没有未结婚的姐妹,能不能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维克安列斯,鸽子是独女,你就死了和我做连襟的心吧。”弗拉雅米奇一口顶了回去。
“大家怎么不吃呢,不用客气啊,”蓝发少女笑嘻嘻地摇着手指,“请一定要尽情享用,不吃的话,可是不给我面子哦。”
“我们是正常人,又没那种变态的肠胃,哪吃得下这种东西?”宾客们怨声载道,“鸽子同学,你是成心为难我们的吗?”
“我们按人类的风俗举行了婚礼,你们也应该按龙族的方式品尝婚宴,”蓝龙格格地笑起来,“这样很公平,很合理,是不是?”
“那我们现在突然没胃口了,吃不下。”
“是哪一位说不想吃的?”帝瑟维兰德懒洋洋地问。
“干吗,你这是威胁么?”合成场首发愤然站了起来,“告诉你,我可不是被吓大的。”
“戈登同学,”同桌有人提醒他说,“这头蓝龙自从复活以后,已经是奇迹之龙了。”
“什么?”这个穿着黑白条纹,有如斑马服的男孩大惊失色,“这么快就突破传说了吗?”
“我记得你啊,当初你还来我守护的那个部落,向我挑衅过呢。”蓝发少女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我们现在是不是
该算算以前那笔帐呢?”
“其实是这样的,”戈登首发换了副笑脸,“刚才司仪同学说了,我们应该为你们的婚礼祝福。所以我过来向你们二位敬上一杯,祝愿你们相依相伴到太古巨龙,永生永世是五好家庭。”
“我喝下去之后,你怎么说?”蓝龙接过递来的杯子问。
“你喝下我的祝福,我就去吃你的婚宴,这就是很公平,很合理了啊。”男孩正色回答。
“很好,没问题。”帝瑟维兰德一口饮下了杯中所盛的碧油油液体。
“好厉害,佩服,佩服。”斑马服男孩目瞪口呆了一会,竖起了大拇指。
“对了,你给我喝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很滋补的贵重药酒啊,原料是一点点鹤顶红,一点点孔雀胆,一点点蝎尾汁,一点点蝰蛇液,还有一点点美杜莎的头发。”戈登脸色诚恳地说道,“你们龙族不是什么都能吃吗,应该多多体验一些新奇的滋味啊。”
“哦——”新娘笑了笑,“确实是好东西,那就请你回到座位上去,享用你的饭菜吧。”
“蓝龙同学,我也要来送上祝福了。”魔像场首发走上前去,递过一个玻璃杯子,里面装满了红棕色的液体,“我就用弗拉雅米奇同学的红酒来回敬你,虽然是借花献龙,却代表了我最诚挚的心意啊。”
“谢谢,谢谢。”蓝发少女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蓝龙姐姐,”伴娘在后面提醒,“我觉得刚才你喝的不像是红酒啊,有一股刺鼻的味道呢。”
“坏了坏了。”对方一拍脑袋,“你看我这记性,一不小心就拿错杯子了,不过不要紧,你既然喝下去了,就表示我的祝福也收到了。”
“那你刚才的杯子里究竟盛放的是什么?”小虹彩龙问。
“也没什么特别的东西,不过是一份硝酸和三份盐酸而已。”
“涟漪同学,你太不厚道了,居然向鸽子同学敬王水!”黑魔院的猫族女孩飞快地奔了过来,递上一杯黄色的溶液,“帝瑟维兰德,快,把这个喝掉,洗一洗胃。”
“哦。”蓝龙依然没有多问,很爽快地喝了下去。
“你刚才给我老婆喝的又是什么?”红龙狐疑着问。
“*。”猫耳下的大眼睛纯洁无辜地眨着,“为了达到干净彻底的洗胃效果,当然要用威力强大的爆炸物啊。”
轰地一响,帝瑟维兰德的身体猛然一震,耳朵里冒出两团黑烟,随后打出了一个长长的饱呃,“嗯,很不错的东西,挺好喝。”
……
※※※
“这位蓝龙小姐怎么会这么有钱?”坐在桌上的小蜻蜓望着脚下高高堆起来的蓝宝石,唉声叹气地说,“同样是生命,龙和虫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看来,那个传说是真的。”长桌另一端的地藏君开口说道。
“什么传说?”另三只虫子一起问。
“第四行星英赛安特与第五行星文尼斯之间,有一条小行星带,其中许多星体都是由单一物质组成的。相传翡翠深渊大星龙之一的蓝龙王,曾经在那里找到过一颗完全由蓝宝石组成的小行星,或者说,那颗小行星本身就是一块蓝宝石。”
“哇哇,蓝龙家族也太有钱了吧,有一整个行星的蓝宝石家底,还有什么是它们买不起的呢?”崔斯蒂张大了嘴巴。
“错了,如果蓝龙家族真的把蓝宝石行星全拿出来的话,蓝宝石立刻就一钱不值了。”
“为什么啊?”
“物以稀为贵你们没听说过吗?蓝宝石之所以珍贵,是因为这种石头非常稀有,要是蓝宝石在这个世界上比鹅卵石都多,还会有现在的身价吗?”兰斯淡淡说道,“你们仔细想一想,把整颗蓝宝石行星运到艾普林克来,会是什么后果?”
“原来是这样啊。”维克安列斯大发感慨,“当年我非常喜欢收集秘银,可是自从人类普遍掌握了快速提炼秘银的方法后,我的那些秘银简直就快跟生铁一个价了。对于一头龙来说,是不能收藏廉价货的,我最近开办了一个秘银作坊,卖些秘银制品,处理那堆东西。”
“请问你打算卖哪一类型的秘银制品呢?”立即有感兴趣的下家问。
“各位以后家里如果有装潢的,就可以按这个名片来找我。”银龙立即过来转了一圈,分发自己的联系方法,“我的作坊设在卡雷大哥的短兵坊里,只要凭名片来订货,就可以享受VIP优惠。”
“秘银是什么东西啊?”小蜻蜓又来问自己的前辈。
“秘银是一种银白色的金属,它非常坚硬,却比生铁要轻得多,同时还具有良好的魔法传导性,所以非常适合制作魔法武器、防具。”兰斯介绍说,“如今秘银的产量越来越高了,它的用途也就越来越广泛了,在家装市场也可以看到同类产品,这张名片上写得很清楚。”
“可是我不识字啊。”
兰斯翻过银龙给的名片,郎朗念了起来,
“铝合金门窗加工场,维克安列斯·冰脊主营,面向门窗、幕墙、家具、灯饰等需求,长期供应各类铝材,产品具有机械性能好、尺寸精确、色泽均匀、耐腐蚀等优点,款到发货,量大从优。”
“电解铝技术一出,秘银立马就成了贱金属。”机关人摇头说,“这和当年我的遭遇一模一样啊,我那时贷了款子,贩了大批玻璃球去卖,结果碰上玻璃制造技术大流行,家家户户窗子上都装了这东西,连砖头的价格都不如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为什么人类社会的科技进步突然变得无厘头了呢?”维克安列斯苦恼地抱着头。
“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奥里帕斯的喉咙咯吱咯吱作响,仿佛是在咬牙切齿,“我恨穿越!”
“哦,那你现在还卖玻璃吗?我制作铝合金窗户很需要玻璃原料。”银龙准备开始洽谈业务。
“我最近改炒黄金期货了,”机关人回答道,“我现在最关心的是,那条小行星带里有没有金子组成的星体,如果落到艾普林克上,我又要破产了!”
伊莉恩抓起了一把蓝宝石,回头一看,崔斯蒂已经不见了踪影,一只巨大的鹿型生物出现在原来的位置,大口大口吞吃着宝石。
“蝴蝶,你太狡猾了,又变成反刍动物了,”萤火虫嚷嚷着说,“仗着自己有好几个胃,就可以多装一些宝石吗?”
“今天的宴席,蓝龙拿出了这么多宝石,如果都流通到外面去,蓝宝石的档次会立刻跌出顶级宝石的行列。”地藏君淡淡说道,“所以,这也正是它逼着大家一定要把宝石吃下去的原因。”
“可是我吃不动啊,”小蜻蜓欲哭无泪,“地藏君,你说过,我们本来就不是来参加婚礼的,我们不吃好吗?”
“尊敬的客人,你有什么烦恼啊?”人鱼服务员凑过来问。
“面前的饭菜我吃不下。”
“客人有麻烦,就是我的失职,”影夕微微笑道,“要不要我帮你解决这个难题呢?”
“怎么解决啊?”小蜻蜓心里冒出了一丝希望。
“我可以为你把这些蓝宝石变成香香甜甜的食物,你一定会喜欢吃的。”
“太好了,你是炼金师吗?请赶快帮我变过来吧。”
“用不着炼金法系,我也可以改变物质。”人鱼摇了一下尾巴,立时有一道青色液流冲天而起,划过一道拱形,刷地一声卷走了小蜻蜓面前的宝石堆,然后留下了一块圆圆的青色大饼。
第五主虫捧起大饼轻轻啃了一口,立即两眼放光,狼吞虎咽地把剩下的部分吃个精光,“太好吃了,太好吃了,又甜又清凉啊。”
“服务员,快给我们也换一下食品!”眼看有这么好的进食代替方法,首发们个个大喜过望,连声喊着人鱼过来。
影夕绕场一周,鱼尾发出一道又一道液流,有红色、有青色、有黄色、有白色、有黑色,共计五道不同颜色的瀑布刷来刷去,堆成小山似的蓝宝石在一刷之下就倏然不见,只留下一张同样颜色的圆饼。
“难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五色神光?”有人惊叹起来。
“不对吧,五色神光不应该是液体吧?”又有人反对。
“这应该叫做五色神瀑或者五色神流,因为是用果冻怪炼成的。”白魔院首发为大家释去了疑问,“果冻怪是软泥怪之一,虽然是低等生物,却能够消化吸收无机物质。对它来说,珍珠宝石、砖瓦土块,和大鱼大肉、瓜果蔬菜也没有什么区别。”
“不错,这就是我最近主打的果冻系列食品,请认准海浪牌商标,谨防假冒。”人鱼女孩笑嘻嘻地说,“作为服务员,我也要有拿得出手的招牌点菜啊。”
“果冻食品有哪些系列呢?”小蜻蜓飞过来问。
“果冻馅饼、果冻蛋糕、果冻面条、果冻凉粉、果冻沙拉、果冻冰淇淋……”影夕竖起手指一一点来,“论口味呢,有草莓的、樱桃的、香蕉的、芒果的、西瓜的、柑橘的……”
“那请问你的果冻食品接不接受外卖呢?”小蜻蜓继续问。
“尊敬的客人,如果你想吃果冻馅饼之类的,最好还是到旅社来直接向我买。”人鱼指了指自己的尾巴,“你看我这样子,不利于长途奔走啊,所以恕不送货上门。”
“我可以帮你送货啊,我的速度可是很快的,已经超过第一宇宙速度了,也就是所谓的火箭速度。”小蜻蜓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你有这么好的食品,不扩大销路的话,实在是太可惜了。”
“龙蝇,你真的打算这辈子就投身于快递员的伟大事业中去了吗?”伊莉恩下巴险些要脱落下来,“用第一宇宙速度去送果冻,你不嫌浪费吗?”
“让他去。”兰斯闭着眼,语声低沉,“杰欧迪已经开始找活干了,为自己挣学费。”
“各位啊,从今天开始,龙飞快递公司就成立了。”小蜻蜓也依次走到大家的桌前,一人发了一只竹蜻蜓,“你们有什么包裹寄送啊、卡片投递啊、食品外购的需求呢,只要转动这只竹蜻蜓,就可以把我召唤过来,我一定为客人提供最及时最便捷最安全的运输服务。”
“我想我可以考虑一下你的提议。”人鱼把小蜻蜓带到一旁,“关于这个果冻系列食品呢,以后我负责生产销售,你负责外送投递,我们分工合作就是了。”
“你坐在家里卖能有多少客源呢?”第五主虫提出一个新的建议,“不如给我一份销售代理权,我在外递的时候,就可以顺便接受订单了。”
“好的,就这么说定了,我们再商量一下利润分成方案、还有食品过期变质的处理问题……”
“还有一个问题,我能不能收人家的回扣?”
“可以,不过你得分一半给我。”人鱼女孩伸出小手,“以后,我们就是合伙人了,请多多指教哦。”
“我们大家都向两位新龙献过各自的祝福,而且大家的蓝宝石宴也都用完了,那么弗拉雅米奇先生和帝瑟维兰德小姐的婚礼到此就正式结束了。”司仪站起来大声宣布说,“下面,我们就开始进行这次登岛的另一件重要事项,种桃子!”
全场突然寂静无声,萝莉和正太们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白魔殿当家将缓步走到一口深井旁边,轻轻将树苗投了下去。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其干巍巍,出云擎苍。
其冠参参,凝露披霜。
其果累累,枝倾叶芳……”
宽大白袍下的双手合十,清儿脸色庄严,口中长篇祷告,足足念了万多字,才开始收尾,
“愿君拨厘混沌,天地清朗;愿君赐与甘实,福寿绵长。”
就在大家歇了一口气的时候。白魔法师回身望向主虫一桌,“兰斯君,这棵树是我们两家共种,你也来给点祝福吧。”
“哦。”黑斗篷下的身影站了起来,来到深井另一侧,往下瞧了一眼,开口说道,
“春天,我们把桃子种在下面。到了秋天,我们就有好多好多桃子。”
※※※
“地藏君,我们为什么要来种那棵桃树呢?”
这不是一棵普通的桃树,它是世界树,而且是桃类世界树中的上品,要三千年才开花,再三千年才结果,再过三千年才成熟……
“然后,吃了那果实,就可以与天地同寿,日月同庚。”小蜻蜓摇头晃脑说道。
“你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蝴蝶与萤火虫奇怪地问。
“《植物大百科全书·世界树卷》有记录。这本书可以在旅社六楼、死人大学的图书馆里借阅,开专家级借书证,每小时阅读费两百个金币。”
“借书费居然如此之贵?”兰斯愣了一下,“我前年办证的时候,一个金币可以读两百小时。”
“地藏君,你不知道这两年金币的通货膨胀很厉害么?”杰欧迪叹了口气,“现在是个客人就有几十万金币身家,收费要是不到三位数,你都不好意思把标价牌摆出来。”
“小龙蝇,你上当了,那种砖家叫兽编出来的东西,纯属是骗钱的。”伊莉恩不屑地翘起嘴角,“难道你以为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什么灵丹妙药、仙果神草,吃了以后就能变成神仙?”
“这样的传说很多啊,应该不会假吧?”杰欧迪抓了抓头发,“还有啊,人家都在说,吃了一种高僧的肉,可以长生不老。”
“你想啊,果子是做什么用的?一棵树长出果子,是吸引飞鸟野兽吃掉果肉,带走果核,在其他地方慢慢长出一棵新树。”崔思蒂好心解释说,“所以,一棵长生不死的树,是不用长果子的。凡是结果子的树,都是寿命有限,需要留下后代。”
“那么,一棵树自己都不能永生,你吃下它的果实反而可以长生不老,有这个道理么?”伊莉恩嗤嗤笑着。
“那么吃下高僧,长生不老是怎么回事呢?”
“就算那真是神仙肉,你吃下去也不会有任何变异反应。”萤火虫摆出一副循循善诱的样子,“举个例子来说,人类总比蚊子高明吧,你有没有见过一只蚊子吸人血吸啊吸啊,就变得和人一样聪明了……或者我们也不要求它那么高,能比普通蚊子更聪明么?”
“小萤,我抗议你歧视我们自家六足虫,蚊子就没出过主虫么?”
“光靠喝人血,是不可能变成主虫的。”
“等等,蚊子和人血,不能变得更聪明。所以凡物吃了仙果,也不能变成神仙?”杰欧迪疑惑着问,“这两者之间,可以简单类推吗?”
“如果你吃下某种东西,真的变成神仙了,恭喜你,那就说明你的机体发生变异了。”伊莉恩嘿嘿冷笑,“这说明,你刚才吃的一定是转基因食品,还会有什么其他负作用,我们一律都不知道。”
“那么,种那棵桃树究竟是干什么用的?”
“春天到了,小正太小萝莉都思春了,所以种桃树盼望桃花运了。”蝴蝶一本正经地说,“不然,种什么树不好,为什么偏偏要种桃树呢?”
“树妖,你在某地方混多了,看什么就想到桃花,这样不好。”伊莉恩摇摇头,“再说,现在哪还是春天,早就到了夏天了。”
“本来应该还是春天的,”崔思蒂苦着脸,指了指小树苗扔下去的深井,“要不是因为坑填得太慢了,现在根本就不会是夏天。”
“不过,那么大一口深坑,是什么时候挖出来的?”小蜻蜓问。
“那个坑的下面嘛,是我和史莱姆同学曾经住过的地方。”人鱼服务员在一旁回答说,“底下有个巨大的岩洞,岩洞下又曾经是个宽广的地下海,空间很大,现在用来放世界树的根系,足够摆得下了。”
“那你知道种桃树是做什么用的吗?”
“知道啊,为了吃果子。”人鱼笑咪咪地,“桃子营养丰富,味道可口,世界树的桃子吃下去以后更有特殊价值。”
“真的有特殊价值?”小蜻蜓伸长了耳朵,“难道长生不老不确有其事?”
“哼——”蝴蝶和萤火虫同时喷了口气,“你想成仙想疯了!”
“在许多大陆上,有一种叫做勇者的人物,他们虽然常常面临和自己强大的对手,但总是可以砍死恶魔,拿到圣剑;屠杀恶龙,救出公主;灭掉巫妖,占领宝藏……”
“我看过很多勇者的英雄故事,但是有个问题啊,如果恶龙本身就是公主呢?”杰欧迪朝远处的帝瑟维兰德看了一眼。
“别打岔,鸽子当然是公主,但是属于不属于恶龙,以后再研究。”影夕很不高兴地说。
“哦哦,那么请问,为什么勇者能够战胜远比自己强大的敌人呢?”
“因为这些勇士,随身总是带满了药罐子,生命濒危时喝一口强效药水,立即就生龙活虎。魔法用光了喝一瓶玛那饮料,立刻又充满魔力。”人鱼解释说,“所以啊,只要不被瞬间秒杀,慢慢耗下去,勇者总是可以把敌人的生命一点一点地磨光的。”
“有两个问题,敌人就没有药瓶吗?而且,就算他们没准备药罐子,在形势不利的时候难道不知道选择撤退吗?”
“所以说,那只是传说里的勇者故事啊。”影夕伸手指了指天,“但是勇者的故事多少能给我们一些启发。对于没有药瓶,也不会逃跑的对手,嗑*药是个很有效的作战方式。”
“什么样的强大敌人既没有药瓶,也不会逃跑呢?”
“天劫。”人鱼严肃地说,“只要你不被一下子打死,有充足的药物补充,撑过劫期以后,你的前途就一片坦荡。”
“你的意思是说……”
“没错,世界树的果实确实就是仙果,虽然不能让你立地成神,但却是最有效的生命和法力的回复剂。只要我们等到这棵桃树长出果子,以后面对天劫,那就是神药在手,心中不愁。”
“看来这桃树还是很有用的嘛,”小蜻蜓吞了吞口水,“以后我们都有份嘛?”
“这桃子要九千年才能成熟。而且,就算熟了之后你也不一定能把它吃下去。”
“为什么呢?”
“世界树具有强大的生命意识,它的果实也可以孕育出自己的意识,本身成长为另一棵世界树,不一定需要被别人吃掉果肉。”影夕拍了拍手,“神一样的营养,自我形成的也会是强大的生命体。”
“那个,那个,你的意思是说,桃子也可能成妖?”第五主虫张大了嘴巴。
“当然啦,难道你没有听说过桃太郎吗?那就是从桃子里蹦出来的。”新服务员一一介绍说,“还有人参娃娃啦,成形何首乌啦,都是神药生命体啊。”
“这些草木为体的生命,有一个尊称。”地藏在一旁说道,“以后你看到它们的时候要有礼貌。”
“它们应该怎么称呼呢?”小蜻蜓毕恭毕敬地问。
“植物人。”
※※※
“可是,要等九千年,这棵世界桃才能长出第一批果实,时间也太长了点吧。”
“我们是主虫,寿命比天生的双脚类生物漫长得多,他们都等得及,你怎么等不及?”主虫前辈们纷纷批评小蜻蜓,“你有点耐心好不好?”
“我认为,也许,不用,等到,九千年。”奥里帕斯颈部的破旧齿轮“咯吱咯吱”的死角,“我以前,只用了,四天时间,上完了,四年学业。”
“真看不出来,原来你是读书天才。”伊莉恩不觉肃然起敬,“树妖,我们以后去上学时,要不要雇它做家教?”
“小萤,它是个机关人诶,就算对我们学习有帮助,顶多是个电子辞典,有必要把它看成家教么?”
“电子辞典,是什么垃圾?”摩擦声音变得更加尖锐,“我每秒,运算十万亿次!内存,一百G!数据库、一百T……”
“你就是靠着这么豪华的配置,快速上完了大学吗?”杰欧迪问。
“不是的,当时,我的内存只有一百K,硬盘只有一百M。”机关人回答道,“我所在的学院很古怪,时间流逝得特别慢,在图书馆里看了一年的书,外面的时间才过去一天。”
“……时光变速魔法,这是神才拥有的能力。”人鱼的尾巴惊讶地摇动起来,“那个死人大学的主人可不简单哩!”
“没那么可怕,神战之后,时空类法术有很多被设置为固定神术。”兰斯突然睁开眼睛,“藉由神器和超大型魔法阵,同样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调整时空。”
“那么,死人大学是一所很高明的魔法建筑了?”
“碎空间旅社本身是一件时空神器。”兰斯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夏普贝司塔和英赛安特冢一样,
是神所创造的时空通道。当年,光明神费伦巴同学有着雄心壮志,他计划把夏普贝斯塔修成这个太阳系通行的便道,一共要造一千层,整百的楼层通向各大行星,其余楼层通向卫星和小行星。”
“很不错的想法,后来呢?”
“由于修建费用太贵,他破产了。”
“哇!”所有听众的嘴巴都大大张开,“神也会破产?”
“因为债主也是神哪,想赖账是不行的。”兰斯摇头叹息,“所以说,盖高楼真的是一件很有风险的事情。”
“……”
※※※
“今日到会的诸君,九千日之后,请于此地重逢。”小清站在深坑旁边,环顾全场,眼神在机关人脸上也略留了一会,“到时候,开蟠桃盛宴。”
“蟠桃会?这名字还能更俗一点吗?”机关人小声嘀咕着。
“难道,你不想吃桃子吗?”人鱼有点奇怪奥里帕斯的态度,“这种九千年品级的仙果,不但能迅速回复体能和魔力,还能使白骨生肌,腐尸回生,哪怕你已经成为化石,都有复活的可能。”
“变成机关生命也可以复原吗?”构装物的声音大了一些。
“可以,只要你还有原来的一点点血肉。”
“这样啊。”机关人沉思起来,“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我也在想复活呢,”影夕微微一笑,“难道你觉得当一个亡灵是件很酷的事情吗,我又不是UD粉,我控的是NE亚。”
“可是九千天的时间,我们蜜月还没度完呢。”刚刚做了新郎的红龙大声抱怨,“又要赶过来,真是麻烦。”
“弗拉雅米奇,别乱嚷嚷,”蓝龙皱起了眉头,眼神望了望刚刚成立快递公司的某虫子,“你不会让快递员把桃子送过来吗?”
“抱歉,”小蜻蜓站起来说,“我的业务范围,是只在灰化领域里服务。”
“算了,算了,我们要去的地方,凭你也没办法送到。”红龙挥了挥手,“到时候我们再过来一趟参加桃子会吧。”
“九千天的时间,差不多都有九年了,你们的蜜月还没结束吗。”杰欧迪惊奇地问,“你们要去什么地方呢?”
“我们龙族有着漫长的生命,一个蜜月少说要过个百八十年吧。”弗拉雅米奇哼了一哼说,“依我来看,最好去第三行星沃特森,那里是世界树的家乡,风景优美、气候宜人,最适合我们探讨人生和研究理想。”
“如今去绿冠海洋一点创意也没有,为什么不去霍姆拉德?遍地都是高高大大的石笋覃林,才有趣啊。”帝瑟维兰德提出反对。
“鸽子,你能不能提高一下品位,那个号称蘑菇家园的地方有什么好玩的,又冷又干,只能吃到软泥怪来解渴……”
“谁允许你叫我鸽子的,”新娘大声咆哮,“第九行星有什么不好的,而且和乔格希朗靠得很近嘛,我们还可以顺便周游祖星。”
“要不,我们干脆从第三行星一路玩到第九行星?每个地方都补一张婚纱照就是了。”红龙给出折衷方案,“婚纱一做做两套,人形时一套,龙形时一套。”
“……你龙形的时候穿衣服么?”
“不习惯穿,怎么了?”
“那你还做龙身的婚纱干啥?”新娘愤怒地叫喊,“难道你以为我喜欢在一条龙的时候还套着那么累赘的玩意?”
“确实没有必要啊,”小蜻蜓大表同情,“做出龙身婚纱来,那得浪费多少布啊!”
※※※
“以前,我们只是在一个学院里试验过时光魔法。”小清站在深坑旁边,向后指了指湖面,“现在,为了给世界树提供足够的生长空间,我们设置的魔法阵覆盖范围扩及到了整个岛屿和外湖。”
“这个魔法阵是怎么布置的?”什么魔法也不懂的最小主虫问。
“过于深奥的魔法,你是感觉不到的,和我以前一样,”机关人的电子眼一闪一闪,“除非,你的感知能力能达到很大范围,才能觉察出时间的快慢变化。”
“在这个岛上,如果你能透过灰化领域的阻隔,感觉到星球自传,就会发现,要一整年的时间它才会自转一次。”兰斯走到种下树苗的深坑一旁,黑色斗篷掀开,缓缓坐了下去。
“地藏君,你这是?”杰欧迪惊讶地问。
“守护。”兰斯头也不抬地说,“这九千年,我会一直待在桃树的身旁,以防出现意外。”
“不要啊!”崔斯蒂和伊莉恩同时尖叫起来,“地藏君,你怎么可以狠心离开我们九千年,英赛安特冢还要靠你主持大局呢!”
“是九千天,”第二主虫纠正说,“你们怎么又忘了,里面一年,外面是一天。”
“就算是茄子爷爷,也不过坐了二百四十三年。”红龙大发感慨,“这一坐就是九千年的话,难道不怕生痔疮……”
话未说完,新娘飞起一脚,将新郎踹出老远,“弗拉雅米奇,你废话太多了!”
“有地藏君在这里看守,那就是万无一失了。”忽然之间,身高腿长的吸血鬼男孩几步跨到兰斯身前,解下背后沉重的黄金棺材,“我有些东西想在这里放一放,麻烦你老人家照看照看。”
“是什么?”
“都是一些不值钱的小玩意。”温迪索普的笑容中,露出左边白亮的獠牙,顺手打开棺材,“一些简单平常的小首饰而已。”
“我说,你就是想攒私房钱,也不用放这么廉价的地摊货吧,难道指望这些东西能保值?”弗拉雅米奇从地上爬起来,忍不住又指指点点。
“你懂个屁,”吸血鬼头也不回地说,“就是一块砖头,放九千年也变成古董了,我这些首饰看着简陋,其实都是按照上古时代的工艺水准制作的,外相自然古朴。”
“怎么,你打算把这些东西在这个岛上埋九千年,让他们成为文物?”红龙惊讶地问。
“总算你还没笨到家。”长兵坊首发得意地说,“凭咱家的手艺,制作上古时代的物件,可是没有一点破绽的说。唯一不足的是没有经过岁月沉淀,这些首饰的碳十二含量衰减得不够,在文物鉴定的高级魔法面前藏不过去。不过只要在这岛上放上九千年,这个问题就彻底解决了。”
“对啊。”弗拉雅米奇恍然大悟,“我们龙族的宝藏就是越藏越值钱,不仅仅因为数量在积累,还可以变成古董来升值。”
“你去收集大量玻璃好了,看过十万年能不能升值?”帝瑟维兰德冷冷地说。
“保管费。”兰斯慢吞吞吐出三个字。
“那是、那是。”温迪索普掏出一把金光闪闪的匕首,“这是我用吸血鬼獠牙打造的极品武器,不仅锋利无比,还可以一边砍人一边抽血补充自己的生命,你看看满意不?”
“温迪索普同学,你居然拔掉自己牙齿了?”同事们一阵惊呼,“难怪你右边的嘴角空了。”
“我最近到了换牙期,牙齿很快就会再长出来,怕什么?”吸血鬼男孩得意地回答。
“既然这样,我也有些东西想请地藏君保管一下。”黑魔院的猫女孩蹦蹦跳跳过来,“最近我烧了几百件前代的陶瓷器具,等会儿找个地方挖坑埋下去。这十个高级瞬发法术卷轴算保管费行不?”
“没问题。”兰斯点了点头。
“我也有物品请保管!”“我也有道具要埋!”岛上一下子热闹起来,各大场院殿堂的首发们纷纷找地方挖坑,埋下各种各样的赝品,幻想着“九千年”以后再来考古的重大发现。
“造假流行啊,世风不古啊。”小清摇头叹息,接着从身后拿出两捆厚厚的纸卷,“兰斯吾友,我近日临摹了不少前代名家的字画,只恨无人欣赏。你在这里照看桃树长夜漫漫,无以为遣,不如闲暇时翻翻,也可以陶冶情操。”
“清君,你这不仅是造假,而且还侵犯知识产权。”
“窃书不为偷,你没听说过吗?”白魔院首发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你看,我们是老交情了,保管费给我打个八折吧。”
“……”
※※※
旅社众人交过保管费后,心满意足地各自散去。兰斯瞧着面前一地的武器装备,对几名同伴说道,“愣着干啥,把这些都分了吧。”
“啊,地藏君,你都不要?”崔斯蒂一直在旁看着眼馋,忽然听到兰斯的话,却反应不过来了。
“我要了有什么用?”兰斯摇摇头,“外面的九千天里,英赛安特冢全靠你们几个了,要好好守护哦。”
“太好了,这些卷轴就是我的喽!”伊莉恩欢呼起来,一把撸走十个高级瞬发卷轴,抱在怀里咯咯直笑。
“灯笼,你太狡猾了。”蝴蝶不满地喊叫,顺手抓起一根可调整法术施展速度的法杖,这是白魔院首发留下的,“那我就要这个。”
“啊啊啊。”萤火虫赶紧再扑向一件自带治疗法术的神官长袍。
崔斯蒂也手忙脚乱地抓起一个能增加魔法抗性的戒指朝手指上套。
转眼之间,两个人瓜分了所有的法师装备和卷轴。剩下的吸血鬼匕首、比蒙破防爪、战歌头盔等战斗用品,就全归新来的主虫了。
“很好。”地藏满意地看着它们,“树妖,灯笼,你们耐心等足九千天,这棵桃树如果到时候真能结出果子来,也许可以帮助你们重回二世主虫。”
“地藏君,你为了我们要在这里坐等九千年啊。”崔斯蒂眼睛发酸,差点流下泪来。
“行啦行啦,我都好几万年生命了,这点时间还是等得起的。再说我也可以顺便养伤。”兰斯摆摆手,“不过我还是不能完全放心。小蜻蜓,这个你拿去。”
“那个是什么?”两只魔法主虫看着兰斯把一根黑乎乎的树枝递给杰欧迪。
“这是我当年在神战中保留下的世界树种,本来准备回老家之后用它来发展基业的。”兰斯略带伤感地说,“一只主虫只能和一棵世界树结缘,我现在准备绑定这棵桃树了,还是让给小蜻蜓吧。”
“啊啊啊,这棍子这么好,为什么要给他?”听说是世界树,伊莉恩两眼发光,口水直流,“论本事、论资历,我们比龙蝇强得多啊。”
“争什么争,这棵世界树不属于魔法类型,不适合你们用。”兰斯顶了回去,摸摸小蜻蜓的脑袋,“只有真正的战士,才能充分发挥这棵世界树的作用,你好好保管着,如果……如果狄狄要是恢复神智,你还是交给它吧。”
“我知道了。”小蜻蜓认真地回答。
刚刚回到旅社的大厅,小清就皱起了眉头。
“姐姐,有客人来不好么?”小星奇怪地问,随即恍然大悟,“哦,我们现在已经是打烊了。”
大家连连点头,纷纷表示不管客人有什么任务、出什么价格对生活影响都不大。九千天的日子一晃而过,没有谁愿意这时候还去和外来者打交道。
“谁也别去开门。”总管伊那说道,“各自回屋里,该睡觉的睡觉,想研究的研究……对了,那个盆景是谁摆在这里的?”
大厅中央,有一小片绿油油的草地,大约十步方圆。在草块中央,竖立着一棵奇怪的树木。
“那不是树。”白魔院院长叹了口气,“这位先生,我们已经关门了,你还是回家早点洗洗睡吧。”
“我的提议,你们一定很感兴趣。”树木动了一下,作为人形的五官特征明朗了起来。那是一个穿着青灰色长衣的少年,有着淡青的长发,浅绿的眉毛,深墨的眼珠,不言不语的时候,很难看出和一棵树有多大区别。
“我是来自代乌的海文·格莱司。”来人自我介绍着,见到众人没有什么反应,于是又补充了一句,“数万年前来自沃特森,属于草还丹系。”
首发和板凳们的呼吸瞬间屏住:沃特森、世界树之乡、草还丹,这几个名词引起无数遐想。
据说,在沃特森上,生长着无数世界树的树种,它们可以支撑起一个世界的自然平衡。
据说,世界树的最高形态,叫做创世树,不仅可以维护星球的生态系统,更能成为生命孕育的世界根基。
据说,只要有了创世树,任何环境恶劣的行星,都可以逐渐适宜生命居住。而这棵成为世界生命根基的创世树,也会因此拥有创世神的身份,成为星球上至高无上的主宰。
如果说,刚刚在岛上种下的九千年之桃是世界树中的优良品种的话。那么,名之为“草还丹”的这支物种,就是创世树中最具灵性的之一……甚至可能,没有“之一”。
传说中的草还丹,一万年才结一次果,每次只得三十个。不要小看一万年和九千年的差别,有时一千年的岁月,就是量变达成质变的关键距离。
因为,万岁是皇帝,而九千岁再怎么强,也只是个公公。
所以,无数怀着长生梦想的目光,毫无顾忌地把渴望的眼神投放到植物人身上,仿佛那是一具巨大的人形奇药。
既然数万年前就来到了艾普林克,说不定这个创世树少年,已经攒下了好几批果子,上百颗也不是没有可能。
“海文先生,有什么要求尽管吩咐吧!”
“海文同学,愿意为你效劳!”
“海文大人,你是不是要在这个大陆开启创世之旅?我们一定拥护你做本世界的创世树。”
……
“我很懒,不想做创世树。”海文摇头说,“而且,我这次来求助诸位,正是想阻止这个世界出现创世树。”
“那是,那是,既然海文先生你不想当创世树,那就不能让其它树来当。”首发们摩拳擦掌,“是哪棵木头妄想当创世树啊,我们过去把它劈了当柴烧!”
青发少年没有回答,却换了个话题,“听说,贵社现在缺少占卜师?”
“确实如此,”小清点了点头,“不过,我们已经请了一位很有名的星相师来接班,这两天应该就到了。”
“我知道,你们请的是蔷薇姐。”海文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但是很可惜,她已经不能来入驻你们的占卜层了。”
“为什么?”
“蔷薇姐雍容典雅,温柔大方,在与她为友的数千年中,我获益良多。”海文忍不住叹息,“谁想到,这几百年来,部分贪婪的人类滥用重金属化肥,造成蔷薇种属的植物普遍铅汞超标,这些后果集中到蔷薇姐身上,就使她渐渐发生了变化……”
“铅汞是好东西,那不是炼丹的珍贵原料吗?”有人忍不住问。
“你不知道铅中毒可以毁掉一个帝国吗?你不知道水银海是用来防盗陵的吗?”创世树反诘,“难道你敢把铅块当饭吃,水银当茶喝?何况对我们植物来说,有机肥才是最高。”
“那么,蔷薇发生了什么变化?”白魔院首发问道。
“自从重金属中毒以后,蔷薇姐心性大变、野心膨胀。”海文语声酸楚,“想她本是个与世无争、淡定从容的人,现在却只想着成为创世树,掌握这个星球的最高神权,然后去报复那些破坏环保的罪恶分子!”
“让恶行得到惩治,让坏人接受教训,这不是好事吗?”
“但是她的报复手段太极端了,会祸及无辜的!”青发少年立即给出了回答。
“怎么个极端法?”
“你们知道蔷薇占领的世界有多可怕吗?”海文眼中闪过一丝悚惧,“我那蔷薇姐,平时虽然有点腐女倾向,但是这只限于私下的一点个人爱好。可是她成为创世树以后,就一定会把蔷薇之爱向全世界推广,到时候处处都有断背山,满城尽带黄金甲……”
“这真是一个美妙的结局啊。”旅社的萝莉们齐齐举起了手,“爱情是不分年龄性别血缘种族距离生死的,耽美满赛!”
“正因为爱情是不分年龄性别血缘种族距离生死的,所以我们要多元化的爱,而不能只限制于一种形式。”草还丹严肃地说道,“一个允许耽美的世界是美好的,但是一个只有耽美的世界就不美好了。”
“这,你说的好像也很有道理。”
“所以,为了不让这个世界彻底陷入蔷薇的海洋,我们一定要阻止她成为创世树!”海文加重了语气,“诸位,你们如果还想退团的话,就请帮助我,不让蔷薇姐制造这样的悲剧。”
“那么,我们应该怎么协助你呢?”首发们问。
“我一路追赶蔷薇姐过来,可是在进入灰化领域后,感知被严重削弱,失去了她的踪影。”草还丹话头一转,“不过,我也考虑到了这一点,事先请了一些朋友抢先进入灰化领域,在前方守点,一旦发现动静就会与我联系。只要各位和我一起在恰当的地方设伏守候,后面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这个任务听起来似乎并不麻烦。”小清想了一想,“但是有些必要的信息你必须先告诉我们,蔷薇的战斗能力如何?”
“蔷薇姐自从重金属积累超标以后,就已成为史上最猛烈的毒玫瑰。”青发少年脸色肃穆,“如果你们看到有红玫瑰出现,那一定要百倍小心,因为那一朵就可以毒死十头猛犸。”
“呀!”大家同时抽了一口冷气。
猛犸是卢南大陆的巨型动物,以皮粗肉厚体质强著称,肚子饿的时候,经常以野外的毒浆毒果毒蘑菇为食。
“如果她放出来的是黑玫瑰,那么就要千分注意,因为一朵这样的玫瑰,就可以毒死十只独角兽。”
“呀!呀!”大家同时抽了两口冷气。
独角兽是光耀森林的圣兽,以净化毒素、驱赶邪物闻名,如果独角兽被毒死,那就好像是听说鱼儿被淹死那样不可思议。
“如果她放出了白玫瑰,那么必须万分谨慎,因为一朵白玫瑰足以毒死十条成年龙。”
“呀!呀!呀!”大家同时抽了三口冷气。
号称有原子炉之胃的龙族,能容纳世界任何物质,连王水和*都不在话下。被毒毙的龙,简直都没脸向死神说明死亡原因。
“最后,如果她放出了绿玫瑰,你们更得无比留神……”
“那就可以毒死十个神祗是吧?”好几个首发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错了!”海文环视厅内,语声高昂起来,“绿玫瑰是玫瑰中的异色,千万朵里也难得见到一株,集万花之精华灵气于一身,是仙品中的仙品,灵叶中的灵叶,价值比草还丹还高上三分。但是,它只会在蔷薇花魂临散前才能出现。”
“我们明白了,”听众们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这个任务的目标其实很简单:打蔷薇,掉绿花!”
旅社结构图
外域分布图
未来的人物卡
都在这个帖子
感谢长久以来支持本书的各位朋友。
许多人对我说过,纯恶搞的东西写不了长久。
对于这点,我很早意识到,这本书的定位,也就是自娱娱乐的小范围戏作罢了。一位同学这样指出,对报名者而言,本书的乐趣只在于辨认人物出场和寻找相关情节。
所以这本书或许在单个章节能看到一些有趣的段落,就文学作品的整体性、逻辑性而言实在是一锅浆糊,就人物塑造的连贯性、鲜活性而言完全是一堆败笔,就故事情节的生动性、合理性而言根本是一摊垃圾。如果我以评论者的眼光来审视它,打分绝不会超过30。
这是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要仆街的玩意,但是看到出场的同学在闲暇时有个消磨的寄念,我依然很有兴致地把字数给码下去。至少每个章节,都能让一些同学有个乐子,至少每次恶搞,都能让一些读者感到趣味;至少每次码字,也算是个人练笔,纵然作品框架惨不忍睹,就每个情节模块而言,对于微操的磨练并不算没有意义。
可是现在,我只能说,已经失去了任何恶搞的动力和心情,没有了任何写冷笑话的劲头和意志。
我承诺过写到三卷,现在是没办法完成了,虽然以前设定的时候,第三卷才是真正的正文。
在看得见的未来中,本书中断,如果说这是TJ,那也可以。
请不用再在本书浪费点击和推荐。
各位出场的同学,各位看书的同学,祝你们永远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