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呃,我是说如果,(您知道所有的罪恶都是从如果开始的,穿越如是。)或者说也许,可能,貌似,莫须有。。。。。。这么一天。
篮球运动在大明朝发扬光大,那绝对会成为继八股、小脚之后的全国第三大景观。
那么手拿小抄的穿越作弊者!奴役、欺骗古代劳动人民的万恶的资本家!大明朝捞钱最有名的五好家庭!也就是狄家。又怎么会不见猎心喜,嗷嗷叫着出来友谊第二、比赛第一呢?
现在,就让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一枝梨花压海棠的大明最伟大的八卦新闻制造者、最强悍的截图党、最偷窥癖的偷窥狂人,起点金牌红领巾小记者、双花狗仔懒虫先生给我们预测一下本赛季,阴暗的狄家的主力阵容吧!
八卦最有理,狗仔尽风流!让白眼和鄙视来得更猛烈些吧!
好了,口号喊完!转入正题。让我们把偷窥的眼光、阴暗的心肝放到五好家庭身上。
作为公认的超级强队,首先,我们来关注一下他们的先发五虎:
中锋:素姐,这个不用介绍吧。如果扫雪烧开水,煮酒论英雄,此大大是非她莫属啦!穿越的大拿!女主的偶像!男猪的噩梦!更衣室的大老!狄家队的双花红棍!统治力知道不?形容的就是素大大的强大!所谓虎躯一震之间,王八之气毕露,气动山河,天下英雄舍我其谁!还不懂?那你且看,一震之间,那狄希陈娇躯一颤,玉容惨黯,目光里尽是幽怨。这次你的明白?
呐,别的不说,只看她的刺青就知道,那是左老虎,右狮子啊!
这位问了,为什么刺狮子、老虎啊?什么意思呢?
问得好!这是有特殊含义滴!
至于什么含义嘛。。。。。。不告诉你!
但可以给个提示,那老虎啊,扎了蝴蝶节的。狮子呢,正张着个嘴,但绝对不是打哈欠哟。嘿嘿。好了,下一位。
大前锋:这就是众望所归的调羹姐了,实力派的代表!平日里玩的都是菜刀、肘子、烧火棍之类的群殴利器。任你怎么用垃圾话刺激她都没反应,人家玩的就不是口活,通常都用手来说话。不动则以,动就是狠招,上来就往死了里整!与她为敌,您能做的就是祈祷敲在自个身上的家伙不是菜刀!更关键的是,她与素姐长期合练玉女剑法,默契十足,一招一式,一进一退颇有法度。实在是素姐的不二搭档!
小前锋:狄婆子。这个出大家预料吧?别看她老啊,可经验丰富,技术老辣啊!腿脚虽然慢点,但有一口大好嘴,一阵碎碎念,对手最好的结果就是泪奔!遇着狄婆子心情差点,那……那……可怜的,那您只能裸奔了。如果说老人家有缺点的话,就是作为一个射手,手里老拿不到球,为此经常与内线两位闹别扭,争夺球权。当然,作为一个喜好内斗的家庭大老,这些都是可以理解滴。
得分后卫:小寄姐。作为京师的带罪盲流、失踪人口、狄家现阶段的编外人员、素姐未来的SM玩具、小寄姐还是有很大的价值的。虽然她恰唱“我是女生”的年纪,却生着一张祸国的颜容,揣着一付殃民的肝胆!不可小视,不可小视啊!可以肯定滴说,此LUOLI前途不可限量啊!
控球后卫:狄希林,穿越潜伏人员,偶像派啊!只看他能在芸芸众雌里脱颖而出稳坐主力宝座就可想而知他的号召力了!完美的面容,神秘的身世,风雨夜在破烂的马车里因为惊恐而倦缩的身体,哀怜无助的表情,。。。。构成了这个貌似穿越人员绝世的魅力。而且,这么一个“含笑半步颠”的女性杀手,一个把宋风说成新宋的有才之人。难道不值得你关注,不值得你惺惺相惜么?
好了,介绍完毕,谢谢大家欣赏!
呃…………替补阵容?
切,替补阵容有什么好介绍的,不就是小虾三两只,小鱼两三只嘛,小角色!烦!
好,好,好!别吵吵,别吵吵!我接着说。
恩,替补阵容嘛,
童奶奶,狠角色,可惜不是高位中选,虽有本事,但毕竟是角色球员。
小全哥、紫萱,名门之后,前途YAO,YI那么远大,可惜年纪太小,陪练ing。
小翅膀,同上,但略有区别,属于早年被虐,成年虐人那种悲情英雄类。起点这类经典段子都是根据他早年经历改编的。
狄希陈,前穿越盲流,没什么本事,会背俩书,捣腾些三瓜两枣什么的,沾老婆光,占了一个穿越名额。除了娶小妾供素大大SM外,再无用处。
狄员外,种马,狄婆子与调羹姐的充气娃娃。
小巧姐,泼出去的水,算是狄希陈娶素大大所送彩礼里面的添头。
薛如兼,彩礼添头的获得者,什么都不做,就坐着拿工资那种。
薛如卞、相于庭?这,这根本就是有台词的路人甲嘛!
还有谁?还有谁?难道没台词的路人甲也需要介绍?
以上是《八卦最有理》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一枝梨花压海棠的最伟大的八卦新闻制造者、最强悍的截图党、最偷窥癖的偷窥狂人,起点金牌红领巾小记者、双花狗仔懒虫,在现场为您报道。
(好了,那个谁,游来?对,就是你。赶快收家伙!做清洁,倒痰盂、给我卸妆!傻样!人家还赶着去看狄哥哥,寄姐姐呢!………………)
后续报道:前日,某记者因偷窥红牌明星小寄姐、骚扰性感偶像狄希林被狄家队邪恶大首领素素姐堵于后街阴沟旁,殴打至重伤住院。其间,下半身受伤尤其严重,似有动用剪刀类凶器的嫌疑。拒称,在殴打过程中,素素姐不停的说着“我的玩具也是你可以动的么?!”之类的台词。
————懒虫火线强忍伤重,不顾危险,呕心沥血抢先报道
(八卦最有理,狗仔尽风流!让白眼和鄙视来得更猛烈些吧!筒子们!偶还会回来滴!!!!)
今天是六月初一,吉,宜出行。
我的名字并没有太多人知道,甚至包括一些很亲近的人,比如我的女儿三小姐探春。通常人们会叫我赵姨娘,在贾府每个月发月钱的时候,那个小小的比袭人的工资袋还要轻一点儿的红袋子,封面上写的仍然是:赵姨娘。
我没有任何理由去介意,在美女如云的贾府,姨太太的地位是比不上一个年轻漂亮的丫环的,即使这个姨太太也曾经年轻过也曾经美丽过。所以我很理解那个老太太身边的红人,那个叫鸳鸯的美丽少女不肯做姨太太的挣扎和反抗。是的,她是幸运的,她是老太太离不开的人,所以她成功了。
当年的我,曾经也是老太太身边的红人儿。我还记得那个时候,老太太还不算太老的时候,梳头总离不开我。偶尔早上我起迟些时候,总能听到嬷嬷们一叠声的叫:老太太叫如眉。不错,我的名字叫如眉,老太太第一眼看到我时说:这个丫头生的多好呀,那一双眉眼多俊。就叫如眉吧。
就这样我十二岁时就成了贾府的老太太的大丫环如眉,每个月可以领二两银子的月钱,而我要做的不过是给老太太梳梳头,描描眉罢了。
每天,我骄傲而美丽的走过抄手游廊,眼角也不扫一下那些做粗活的小丫头们,那些用巴结的目光看着我的嬷嬷们。老太太是喜欢我的,常说:“我这个丫头,送进宫去,论模样,论端庄,有哪个公候王爷家的小姐能比得上?”
那个时候大小姐元春还小,还是一个小姑娘。我们很要好,常常还有抱琴我们三个人一起在老太太的碧纱橱里说悄悄话。我还记得,元春总是这样说:“如眉姐姐,长大了我要是有你那么漂亮就好了。”
元春十四岁时,老太太和老爷太太商议送她进宫候选侍读。这是一件大事,我每个细节都记的清清楚楚,因为这件事不仅改变了贾府的命运也改变了我的命运。
事情是这样的,在挑选陪送入宫的丫环们时,老太太说了:“让如眉和抱琴一起去吧。”她这么说的时候,已经有人叫我上前给老爷和太太看看。
我走上前去,在阳光下看到两张脸:王夫人微微皱起的眉头和老爷吃惊的眼神。那是老爷贾政第一次看见我,也是我第一次看到一个成年男人。那个男人的目光很凶狠,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相信我已经被他杀死了一千次。后来在某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候,老爷轻轻咬着我的耳朵对我说:我的眉儿,在第一眼看到你时,我就下定决心,一定要让你成为我的眉儿。
不过那个时候我还是一个小姑娘,没有想太多。我只看得明白太太的表情:她觉得我生的太好看了,比她的女儿好看。
女人总是很容易明白女人的心思的,不论这两个女人年纪差多少岁,身份地位如何。
我明白王夫人是为她的女儿妒忌我的美丽,她还没有时间去想她的丈夫的表情,就像我那个时候只是觉得老爷的目光很扎人一样。女人终归是女人,女人总是不太明白男人的。就像男人永远不明白他搂在怀里的女人心里在想什么一样。
当时我是明白太太想什么的。于是,在太太威逼的眼睛前,我跪下对老太太说:我愿意侍候老太太一辈子!同时我努力挤出了眼泪。
王夫人的娘家有多大的势力,是贾府的人,都清楚。而我不过是贾府的家生子儿。我的爹娘我的兄弟姐妹,生是贾府的奴才死是贾府的奴鬼。
王夫人想让我一家死,比碾死一只蚂蚁更容易,她只要让别人猜到她的心思,而这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我相信猜到她心思的人不只我一个。老太太那个时候还不算太老,眼睛也不花。老太太对我点头:“好孩子,我也舍不得你。”
从那天以后,老太太看到我,总会不由自主的叹气。为元春吧,为元春多一些,因为元春那一年没有选上。也许老太太看着我的时候会想,要是如眉,一定会选上的。我这么想的时候,总会不自觉的站的更直一些,我比贾府的大小姐,生得还要好看,为什么不让我入宫呢?
我听说过关于东府里小蓉大奶奶的一些传闻,听说她是老北静王爷的外宅生的。如果她托生在王妃的肚子里,怎么会嫁给那个喜欢男人多一些的贾蓉呢?可是不管怎么说,小蓉大奶奶还是个主子。而我,就算年轻时生的比小蓉大奶奶更好看,我仍然是个奴才。有时候我也想,要是我不是生在贾府的家生子儿,也许我会更幸运,会选进宫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说不定。可惜我不是,我只是个奴才,是个什么也不是的姨太太。
其实我也只是想想罢了。我做不成王妃,我的女儿可以,她就要嫁给一个藩王了,她就要成为一个堂堂正正的王妃了。而她,贾府的三小姐探春,是我生的女儿!
我还记得,那年的六月初一,十九年前的那个六月初一,我的妈妈进来给老太太磕头,说我进府有七年没有回过家了,要接我回去给我过生日。那天早上老太太有点不舒服,还没有起床也不打算起床。她懒洋洋的嗯了一声,就决定了我一生的命运。
那一年还发生了别的事,王夫人居然怀孕了,她都快四十的人了居然又有喜了。很可笑,我想像不出像她那样一个老太婆在床上的样子,就是现在我也想像不出。自从老爷有了我,十天有九天老爷是要我陪着才睡的着的。
去年有一次,我趁着老爷喝的有点高时撒着娇儿问老爷,他和太太是怎么有的宝玉时,老爷大着舌头说:自从他第一眼看见我,他的脑子里就只有我的影子。那些天,每天晚上他都是想着我,想得受不了时就想像那个胸部下垂的女人是我。宝玉就是这样有了的。说到这里,老爷有点伤心,因为他正真爱的女人是我,可是我和他生的儿子,我们的儿子环儿,比起他和那个他一点都不喜欢的老女人生的儿子来,差的太多了。
嗯嗯嗯,感谢我的导演,他给了我的出镜机会。错了……恶龙会喷火椰。
很淑女的感谢女频的编辑大人们,没有大人们签我,明朝五好家庭不可能写这么长,搬搬手指,好像有四十多万字了呢,一万个感谢加我家小帅哥的本日初吻十个。
还要感谢起点的良师益友们。
起点广大妇女的偶像,唐朝好男人的多一半大人,偶像那段时间有几天没更新,我才写书玩的,结果现在我几乎天天更,偶像大人月月更,好想继续跟着偶像走……
声色犬马之风情大宋的狐云大叔,从我开书以来,一直以践踏、打击的方式激励我。当然,我也觉得捧杀他不厚道,哈哈哈,大叔,你的更新可不可以快一点。
天意或可夺的一祯大叔,我从大叔的书里学到了很多很多的东西,嘻嘻,偷偷滴,他不知道,这位大叔的更新……慢工出细活,我咬牙切齿地等。
还有我的书友群和书评区里可爱的书友们,谢谢你们的支持,我爱你们。还有多大书友群的朋友们跟狐云大叔书友群的朋友们,我爱你们。
最后是我家的恶龙大人,为了我写书,分担了很多的家务,还要每晚独守空床。过完年给你买罗技鼠标吧,没看到话,嘿嘿嘿,浮云。谁叫你PIa完我去睡觉,55我也想睡。
收回来,接着淑女。
写书,是一件非常偶然的事情,最初是玩论坛时的一个旧坑要填,其实还有很多个啦,以后都会慢慢捡起来的,我很有人品的保证。
旧坑填了三万字,痛苦的要死,YY的太过了,脑子打结。那个,那个,我决定换个不用费脑子的设定,以自我折磨为乐趣,以追求进步为目的,深思熟虑了三秒钟,就有了这本《醒世姻缘传》的半同人,半文不白的明朝五好家庭,一对穿越到明朝的想过好日子的小两口。他们身上有现代人的优点,也有现代人特有的毛病,在明朝努力挣扎,努力的想过好日子,凭他们那一点点的小智慧渡过困难,实现小小的理想。也不能说不是YY啦,穿越本来就是非理性的东西,这本明朝五好家庭算轻度YY种田派,呵呵,其实我是技术小白。
其实明朝五好家庭不是我心里一直想写的那本,估计明朝写完了,可以试着挑战一下我的梦想,新书仙侠,仙侠啦!已经写了四五十万字,尝试着总结了一点点东西,我要去实现我的梦想,自己都无比期待呢。喜欢仙侠的的可以先收藏一下明朝五好哦,新书出来会试阅的。这样比较好找。
感谢起点,给了我一个实现梦想的舞台。农历新年就要到了哦,祝所有人新年快乐,每个人的小日子都像我家明朝五好的小陈哥和素姐一样,越过越红火。
给编辑大人们、作者朋友们和所有的起点书友们拜年了!
恭喜发财,推荐收藏月票拿来!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除夕
第一部份为扫盲性质的包月简述,对包月不了解,或对包月得失利弊有置疑的,可以看看。
第二部份,为如何包月,及怎样包月最省钱。想包月的,或暂时不想包月,但可能包月的,或是已经包过月,但以后可能续费的,都可以看看,至少可以帮着省省钱。
第三部份,什么是月票和PK票,如何投票。包月读者如果想要支持自己喜欢的作者,又不懂如何投票的,请看这里。
因为说明可能较长,每一部份以分割符分开,可以跳跃着看。
第一部份包月简述女频的包月制度,始于2007年7月,包月同VIP点击是用了两种不同的付费方式,包月帐号不能看主站VIP作品,主站VIP帐户也不能看包月书库作品因此,包月制度在推出之初,很受了一些置疑。很多VIP读者,都不能接受另外还要支付包月费用,也有很多读者因为包月书库中,并没有太多自己想要追的文,只为了一本或两本书,要付出一月十五元,觉得并不公平。为此,女频的编辑们,颇费了一番心思宣传推广包月。比如一个月的免费试用,比如参加构思文章简介赢取包月帐号的活动。而且,也一直推出了种种忧惠,比如现在还在进行中的包三月送两个月的活动。
到目前为止,女频包月制度已经推行了五个月。各方面的利弊得失,也已经很明显地让所有读者感受到了。
相比最初包月制推行时,很多人的置疑,现在包月的若干优势也显现出来了。
比如,经过五个月的积累,书库里的文章数目直线上升,且很多精品佳作在包月书库里的存稿极多。而读者只需要包一个月,就可以完全不需要计算数字,不用每章计较费用,一口气把好文佳作全部看完,酣畅淋漓地享受阅读之乐。因此,若是耐性足够,数月一包的话,有可能花费远远比主站点击订阅少上许多。
而如果长期包月的话,尽量善用最佳的支付方法配合女频的包月的种种优惠,基本上,只要整个书库中,有两本正在追的文,在经济上也不会吃亏。(这一点在第二部份如何包月,如何付费中,会详述)
根据以上分析,包月制度对自己是否合适,得失若干,是否要包月,便需请读者根据自己的阅读习惯和阅读喜好,自行判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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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份:如何包月,及怎样包月最省钱
要办理包月并不难。首先当然是要汪册一个起点帐号,有帐号的直接略过本步骤.
其次呢,就是为自己的帐号充值。充值的钱在国内可以汇款,可以用“开通了网络支付的”信用卡(银行卡),可以用手机,可以去银行支付或者汇款,也可以去购买盛大互动娱乐卡,然后在网络上填写卡号和密码,完成充值,或者直接购买起点币充值。帐号了有了钱,直接照起点的包月程序走就行了.
那么,以上若干方法,哪种方法最好,最实惠,最省钱呢?
首先,以上各种包月方法里,银行汇款,即要排队,可能还要手续费.
网上划帐拔钱,倒也方便,只是要注意安全问题.
用手机充值,最吃亏,可能据说充20最多充进13元,其他的全交手续费了。
因此,最不推荐的,当然是手机充值,但是,如果手机费可以报销的话,呵呵,那读者就可以看着办了。
其次呢,如果是没有网上购物帐户,不会使用淘宝购物的读者,我个人强烈建议选用盛大游戏卡充值。
原因之一,购买方便。各地网吧和书报亭均可以买到,面值从5元到100元不等。(卡号要cS或者S打头的,别买错了。)似乎也可以打电话或者网购。拿到卡,刮开背面密码,将卡号和密码在充值页面上填好,就可以充值了。
原因之二呢,则是有折扣优惠,以三十元面值的卡为例,通常二十六七元就能买到手,
原因之三呢,就算不包月的话,点卡也可以玩游戏,或是转卖转送给别的玩游戏的人,不会浪费.
而如果是常在网上购物,拥有淘宝帐号的读者呢,最实惠的方法,莫过于直接购买起点币了。在淘宝,起点币折扣,最高已可达到0。69。在淘宝搜索起点币,并点击按价格从低到高排,立刻就能找得到。
六九折直接购买起点币,这是我目前所知道的,最低最实惠的折扣价,而且现买现冲,不要手续费,不要邮费,连房门都不出一步就可以把事情办好。适用世界各地的人群,只要有网络,就能买得到。
好,用以上任何方法之一,把钱充值到帐户中之后,则可以开始包月了。
包月的方法很简单,女频主页上就可以找到购买包月的按纽,点击即可。或者看中任何一本书,点击其包月章节时,如果你没有包月的话,女频也会自动询问你是否要包月,并且替你转到包月页面。
然后照着页面上的程序走就是了。
只是要注意几点,一,如果你本人的帐号是高级VIP帐号,则可以在包月时享受八折。因此,如果读者认为自己会长期包月,为了享受长时间的折扣,可以考虑花30元,为自己升级为高级VIP。也曾有读者提供过一个不升级而享受高级VIP折扣的办法。就是同一个有高级VIP帐号的朋友合用同一个帐户,前题当然是彼此信任。
要注意的第二点则是,选择只包一个月,还是多包数月。只包一月,纯从经济角度来说,实惠点,而多包数月,加上女频的优惠,在经济上,也不算吃亏,且不用忍耐着等文,每次可以在第一时间看到自己追的文。目前女频在搞买二送一,买三送二的活动,包三个月的话,自动延伸成五个月,也是有好处的。
有关包月的方法介绍到这里,下面就是以实例,用最省钱的网购起点币的方式,算算各种包月法的费用。
举例如下。
若包一个月,`15*0。69=10。35
若本身是高V,包一个月,享受八折,则是
15*0。8=12
12*0。69=8。28
若是包三个月
45*0。69=31。05
因为附送两个月,成为五个月,则平均每月花费为
31。05/5=6。21
若是高V,同样享受八折,
45*0。8=36
36*0。69=24。84
除以五个月,则平均每月花费为
24。84/5=4。968
差不多就是实际上只花五元包一个月,这是我所知道的,最便宜最实惠的方法了。
目前女频的作品,更得快的,比如本人的《小楼传说》目前差不多一个月是十万字以上的,更的慢的,好象也不会低于六万字,
也就是说,即使用VIP点击收费来相比,只要书库里有两本是自己想追的书,那基本上在经济上就没有吃大亏。
另,如果想一次性升级高V,再包三个月(汗,我估计如果只包一个月的话,未必会想升高V,在此就不举例了。)则花费如下:
30+36=66
66*0。69=45。54
这样的好处是,以后买包月,或是看主站VIP,都可以享受八折,或2分的优惠了。(以后,起点若是推出新的优惠方式,或淘宝有更低的优惠,则以上说明,保留更新修改之权利。另,若有读者发现有更优惠的包月方式,盼能告知我,我则在可以在这篇说明中,告诉更多读者。)
第三部份:什么是月票和PK票,如何投票
包月的读者常会遇到作者讨要月票和PK票,有时也常会有读者发贴询问,什么月票啊,在哪呢,怎么投啊,是VIP的月票吗?
在此说明如下。
包月读者,除了和普通读者一样,拥有以点击,收藏,推荐的权利来表现自己对作品的认可之外,还能够通过PK票,和包月月票来表示对作者的支持。这也是只有包月读者才拥有的权力。
首先来说PK票。
女频每月都会举行一次PK比赛,得到PK票多的作者,可以签约女频。
对读者来说,以手中的PK票,让自己喜欢的作者,得到好的待遇,让她的劳动得到一定的经济回报,一般来说,都是一件极欣慰且高兴的事。
而且,作者签约起点,有了固定的收入,这会让读者喜欢的文章,可以比较稳定地更新,最大可能地避免太监。特别是女频包月作者特殊地稿酬支付方法,也使女频绝不会象主站那样,即使入了VIP,也照样满地是坑,满世界太监文。
因此,如果读者在每月PK的新文中,看到自己喜欢的作者,自己喜欢的文,希望这文可以好好写完,不至太监,希望作者能得到鼓励,就千万别忘了把手里的PK票投出去。
女频的PK票计算方法,目前是这样的。
一、12月开始拥有女频PK投票权限的有:
1、包月用户;
2、手机投票用户(限移动手机用户,并且北京地区暂停此项业务);
二、每位新包月用户(自然人)每月获得一张PK票,票值为10;
三、连续包月三个月以上的用户(限11月30日之前),在续包情况下从十二月开始每月获得三张PK票,票值为10。(如停止包月,则全部重新计算);
四、包月用户每月获得的PK票,必须在30天内使用,过期作废
而投票的方法,也比较简单。
在每一本小说主页右面的封面下方,都有一个很明显的PK投票标志,只要点击就可以了。而手机投票的用户,则编辑短信YGG+自己投票的小说的PK号,发送到10668828即可。基本上每本PK小说的主页简介处都有PK票投票指南,一看即知。
现在,开始对月票作说明。
首先要就一个读者常会有的误会做说明。很多读者总是在听到作者召唤月票后,投了VIP月票,然后又茫然不知道这和包月月票到底有什么不同。
其实包月的月票,是指包月用户专有的月票,不是指VIP月票,也不是指高VIP用户的月票。
有的高V用户在包月之后,会同时拥有包月月票和高V月票,个人建议,包月月票可以投给自己喜欢的包月作品,而高V月票因为对包月作者并没有太大意义,所以不用浪费,可以投往主站别的自己喜欢的VIP作品。
每个包月用户,每个月可以得到一张月票,可以投给自己最喜欢的作品。
而女频每月都有一张月票榜,女频拿出一万元来,做为月票奖金。第一名得三千元,第二第三名各二千元,第四第五第六名各一千元。
即使扣除百分之二十的所得税,这笔收入,对于作者来说,也是颇有份量的。
因此,读者希望自己喜爱的作者的劳动,得到更多的报偿,希望作者有更高的创作热情,请不要吝啬手中的月票,反正一月一张,过期作废,不投可惜了。
而且,即使自己喜欢的作者拿不到前六名,让他们看到读者的支持,让他们从月票数上知道,原来有这么多读者看她们的书,并认为在包月书库中,只有她们的文章才可以得到这张月票,让她们知道,自己正被读者支持和认同,给她们更多的自信和勇气,相信,她们也能以更好的心态来写文的。
而包月的投票方法也很简单。
其一,在每本书的主页中间的更新区,在包月章节更新那一行的右方,可以找到投月票支持本书的红色链接,点击即可。
其二,在女频主页右方有许多榜,由上往下数,分别为女频PK榜,金笔点凤榜,女频月票榜……以下还有一些榜,不过我们在此就不需要多了解了。
在女频月票榜上有票数居前的十本书,而在这十本书的右下方有很小的红色“更多”链接,点击之后,就会出现,包月作品月票榜单。每本书的最右方,都有投票链接,找到自己想要投票的书,点击右方的投票链接,就会出现月票说明页面,以及很大很显眼,处在页面正上方的红色投票链接,点击就可以投票了。(另外,打开这个专门的包月作品榜单,还可以第一时间查看月票排行,刚刚投过月票,只要刷新一次就可以看见,而主页在显示上则会有延迟,因此以前常有不知道打开这个月票榜单的读者,在投过月票后,看到主页的数字不增加,而发贴询问。)
此文转自〈小楼传说〉,老墨庄韩大人辛苦了,非常感谢她在百忙中总结了这个省钱技巧并且共享给所有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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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姐带着紫萱跟孩子们回济南,城门初开,被人群挤散,素姐拉着紫萱躲避,母女合作抢了匹坏人的马,决定逃回庄上去。迷路中到一个庵堂,救起一个老尼姑。三个人一起回到狄家庄。狄家庄叫白衣贼烧毁,她们经暗道到山中密室。
小九带着官兵来寻找,没找到。白衣贼,狄八轮番来狄家翻金珠,都没翻着。老尼姑跟紫萱收拾了狄八,三个人连夜投奔老尼姑的师妹,一个跟正德皇帝有关系的尼姑。
素姐因为打她家粮食主意的人太多,官兵百姓都少粮,就把粮食献出来,相家跟薛家觉得是机会,都跟风献粮,相于庭高升,狄希陈也升官。
狄希陈得到消息才知道素姐跟女儿历险,弃了官回家,正好小九寻来。小九出主意投资到海运业,他们到松江买下尚家的船队。几家跟尚家合伙做走私生意。
狄希陈觉得明朝不好混,带着全家下南洋去了。转了一圈回来。泊在朱家尖。
明五二就是在这里开始。
引子
这是一个大雾的早晨,一只小舢板从普陀山荡来,越过了雾茫茫的海面,靠近了朱家尖的港口。那舢板上一个香客打扮的人站了起来,用略带北方口音的官话大声喊道:“最新的邸抄,一两一份。海宁蒋家被抄家了呀。”
七八只小舢板一只接一只像箭一样射到那个卖邸抄的人那里。不过一盏茶功夫又四散开来,先后消失在大船的阴影中。
那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依然大声,道:“老罗,想是无人来了,咱们转转罢。”
摇橹的老罗指指不远处泅水过来的一个少年,道:“老陈,那个不是?”
转眼间湿淋淋的少年爬上他们的舢板,从怀里取出一只银灿灿的小酒壶来,自家先吃了一大口,又让他二人。
老陈摆手道:“小哥儿,一两一份,油纸加收二钱。”
那少年把酒壶揣进怀里,摸出一只铁打的小海螺来,道:“这个你们认得否?”
老陈道:“这是此地孩童的玩物,值不得几个钱的玩意。”接过一两多银子取出一份油纸包的邸抄与他,笑道:“小哥是哪条船上的,我们送你上船罢。”他丢了一只木桨给少年,三个人合力划到一只大船边,那船上早有绳梯抛下,那少年拱手谢过二人爬到船上去。
老陈又喊起来:“邸抄一两,海宁蒋家被抄家了呀。”沙哑苍凉的声音穿透了迷雾重重的海面,似钢刀一般划碎了许多人的美梦。
一轮红日从海平线上缓缓升起,大雾散去,朱家尖的港口重又繁忙起来,陆续有船队出海。谁也不曾留意那少年就站在一艘大船的船头,指点船队出港。
这只船队在朱家尖港口停靠了十数日,早有大客人用景德镇的瓷器跟茶叶交换走他们带来的南洋的香料木料等物,又补充了粮食跟水,甲板上满是种在方木桶里的菜蔬,显见得是还要远航。
几个胆大商人要搭顺风船都被拒绝,也带回了狄家船队要下西洋的消息。
港口唯一的茶馆里,被拒绝的小商人们说起狄家来都极不满。恰好一个布行的管事来吃茶,提到狄家的至亲就是有名的相家,说相家因为私卖茶叶出洋获罪,想必那狄家此去不会再回来。小商人们这才恍然大悟,耐心守在港口,等候搭下一只顺风船出洋。
狄家船队出了洋一路向东,行了四五日看见一个大海岛,远远瞧见有身着白衣的土人在海边劳作,还是那少年带着七八个从人,将着刀棍等物藏在身上,划着舢板上岸问讯,问得此处名唤琉球,那少年谢过土人,随取头上一根银簪相赠。
这个土人受了簪子,欢喜非常,唧唧呱呱指着东北一连说了十来句土语,看少年听不懂的样子,索性跑到他们的舢板上做出划船的样子来。
少年这才明白这个土人要替他们带路,摆手谢过他,叫手下人划船慢行,他自家翻身跳进海水里,竟然顶风破浪游回大船边,攀着绳梯爬到甲板上,对水手们喊道:“我们没有走错路,这里就是琉球了。都向东北行。”
几个少女捧着手巾,干衣和酒壶等物笑嘻嘻从舱里出来,把少年围在中间,少爷长少爷短问个不停。那少年接过酒壶吃了几大口酒,就有纤纤素手递来一枚核桃仁与他过口,他也吃了,接过手巾擦了擦身上的水渍,笑道:“又不冷,你们都回舱里去,当心土人来抢你们去做压寨夫人。”
“大少爷,你又哄我们。”一个年纪大些的少女剥下少年的湿衣,嗔道:“明儿病了又要好姐姐好妹妹的哄我们,还是把干衣穿上罢。”她一边说一边笑,脸上现出两个梨涡来,另取手巾替他擦干身上的水,道:“伸手。”
少年老老实实伸开胳膊,由着这群少女替他擦干了上身,才抢一件夹衣披在身上,笑道:“冬梅姐,闹够了,我下次不泅水耍就是。”
冬梅瞪了他一眼,道:“明柏少爷好容易哄着紫萱小姐跟小妞妞老实了这几日,少爷还想有下次?”看他不动,推他一把道:“小祖宗,快进去,老爷跟夫人等着你呢。”
船舱里滚出一个肉团团的小姑娘,看着甲板上湿淋淋的两行脚印,欢喜道:“全哥哥游水了也,小妞妞也要。全哥哥带小妞妞游水。”看无人理她,从人缝里钻出去就要朝海里跳。
小全哥手快,迈了几大步提着小妞妞的脖子,笑骂道:“这不是家里的小池子,你也敢跳。”
一个青衣少女追出来,靠在门框上,笑道:“大哥不说小妹,但有机会你就朝海里跳,小妞妞不学你,学谁?”
小全哥笑道:“你要跳,我不拦你。”把伸手踢脚的小妹子丢进舱门,对苦着脸的明柏道:“爹说琉球的沙滩极好,回头住下来我们天天去游泳。”
紫萱把又想偷偷溜出去的小妞妞抱起来,笑道:“哥哥,你还是换条裤子再来罢,还滴水呢。”
小全哥低头瞧瞧脚下,果然有一滩水渍,吐了吐舌头回他自己舱里换干衣再来。
大舱里除去狄希陈夫妇跟紫萱明柏,还有几个大管家,都围坐在一张圆桌边。看到他来,除去狄氏夫妻,众人都站了起来,小全哥笑把妹子丢到爹爹的怀里,在狄希陈右手边坐下,道:“此地确是琉球,孩儿的意思是绕着这片地方转一圈,挑个易守难攻的所在住下。”
几个大管家都点头赞同。狄希陈笑道:“谁还有更好的主意?”
紫萱想说话,先看了母亲一眼,看母亲微微点头,似有赞许之意,就大胆道:“最要紧是要有水源,寻个近水源的所在。咱们建个西洋人那样的石头城堡,不就易守难攻么。”
爹爹一直想要建个西洋式样的城堡的,小全哥看爹爹眼睛笑的都眯成一条线,忍不住笑道:“那只有去琉球岛了,听说洪、永间有闽人三十六姓在琉球居住,想来言语也是通的,我们径去那霸港罢。”
狄希陈跟素姐相视而笑,就依了儿女们的意思,过得半日到得琉球大岛,先绕着那岛转了一大圈,还是在那霸港口靠岸。琉球本是偏僻地方,狄家这样远洋大船极少经过,船一泊岸,就有华人林通事上船来问信,打听得是山东士人来此隐居,想到自家祖上经历,叹息良久,道:“琉球无所出,日常用度都是船从倭国运来,本岛是连税都不大收的所在,就是王宫所在的首里,也不如家乡的集镇繁华呢。”
狄希陈把家搬到琉球来,看中的就是这里偏僻,闻言笑道:“这里十一月都这般温暖,沙白风轻,又无税扰民,真是桃花源一般的好地方呢,我却爱这里清静。敢问林大人这岛上的土地可有人售卖?”
林通事道:“岛上地土出产微薄,土人多是靠海吃海,田地并不值钱,小人的兄弟林七就是经济,就叫他陪船主寻访如何?”又细问狄希陈姓名来因,俱都仔细记下。
狄希陈晓得他要回去禀报琉球王,送了他四个绸缎,又备了份礼物,叫小全哥押着随他同去首里王宫献上。那琉球王姓尚,先得了份厚礼,又得林通事美言,甚是喜欢,听说他们要在琉球居住,轻易就许了,也回赠了几样琉球土物。小全哥捧回来,都是海菜干鱼等物,随手丢在厨房不提。
第二日那林通事果然带了他兄弟林七赶着一辆牛车前来,狄希陈带着小全哥跟明柏坐了几日牛车,看中了离首里五六里外靠着海边二里方园大一块地方。彼处多是薄地并无良田,若说好处,只得低处有一亩大的一方池塘,因是离海稍远,里边贮着大半池淡水。谁知这里本是无主荒地,林七替他打通关节,又教他献了一二百金的财物给琉球王,就把这块田地划到了狄家名下,与他写下凭证。
这一二年从中土来琉球避祸的原有四五家,似这般献金换地都是做熟了的。那几家求的都是良田,颇有为难尚王处,只有狄家求的是荒地,所以尚王行事极是爽快。
狄希陈先前在岛上走了几日,看土人多的是石砌的屋宇,优其先从中土搬来的几家都是高墙深院,他觉得自己建个石头城堡也不算扎眼,就放心大胆召集石匠。
闽人里边就有那巧手的石匠,狄家带来的人里也有石匠,土人又是建惯石屋的,现成的石山就在左近,不过个把月功夫就建成了几十间石屋,狄希陈又叫砌了圈围墙,就把妻子女儿并货物都搬到岸上来。那几只大船只留下两只泊在港口候命,别个悄悄儿驶回山东不提。
素姐到得新居,扶着女儿在院子里走了一圈,指着怪模怪样立在屋顶上的石狮子笑问狄希陈:“这就是铁炉堡?”
狄希陈也笑,拉她到后院门口,指着不远处的小山下的匠人们道:“铁炉堡是指望不上了,不过在这个地方建个大石屋却不难,福建石匠会用黑火药开山碎石,这些大石头都是从石岛上运来的,等到大屋建好了我们再搬去,现在只有挤一挤了。”
紫萱腿脚灵便,早在四周转了圈回来,笑道:“还要起窑烧砖瓦,爹爹,哥哥呢?”
狄希陈笑道:“昨日林通事来过,提起北岛有个人家烧的好砖,你哥哥带人过去瞧了,若是使得,就买他家的砖瓦,好在这岛上样样都是不值钱的,倒比我们自己起窑省心。”
紫萱因自己想到的父兄都想到了,有些泄气,坐在母亲身边不吭声。狄希陈疼爱女儿,道:“紫萱,你带着妹妹去海边耍去,看看可能寻到什么好吃的。”
紫萱欢呼一声,跑得飞快。
素姐瞪了狄希陈一眼,嗔道:“你就是惯她。”
狄希陈笑道:“孩子长大了,随她们去吧。琉球真是个养老的好地方啊。你记不记得很久很久以前,我们看过一部张国荣演的电影《恋战冲绳》?那时候你不是说想到冲绳来看看,如今我们可是移民到冲绳来了。”
素姐想到从前,长叹一口气道:“遥远的跟上辈子似的,要是跟孩子们说他们的爹娘从前过的是那样的生活,他们必不肯信的。”
狄希陈伸出一只胳膊紧紧搂着妻子,道:“在几百年以后,咱们这个地方算是小日本的呢,要不,我散发一下王八之气,先统治琉球,再把战国时代的小日本也吞并了,然后打到建州去?”
素姐啐他道:“这个时候金瓶梅跟红楼梦都还没出世呢,你还不如去写小说,一样清史留名。”
狄希陈笑的喘不过气来,道:“这个主意好,走,咱们家去写小说去,我写金瓶梅,你写红楼梦。咱们总能在这个世上留下点什么来,才不枉活这一世。”
素姐道:“我有小全哥跟紫萱小妞妞,不消发什么劳什子的白日梦。”
狄希陈愣了一会,微笑起来,这三个孩子才是他们的心血。他想了许久,轻声说道:“以后大事小事多让孩子们拿主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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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素素咬着牙,一脚把狄自强踢出了房门,靠在门框上,任由狄自强在外面拼命拍打,就是不开。
“素素,不是我狠心。这个孩子,我们养得活吗?”狄自强隔着门又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劝说。
“你去死,我就要这个孩子!你不养,我一个人养。”白素素恨恨的道:“要死也是我们娘俩死一块,跟你没关系,你现在就给我滚!”
“素素,要这个孩子,你最少一年不上班。就凭我一个月三千多块,要租房,要吃饭,能支持。孩子的奶粉,尿不湿,万一再生个病,看得起吗?”狄自强捏紧了拳头,“那是我们的孩子啊,不是养猪。听话,我们还年轻,过几年条件好了再生。”
等了半天,门开了。白素素拎着一只小皮箱,怒气冲天的推开狄自强,一言不发的下楼。
他们租住的地方是城市西北角一个菜市场的角落,半夜十一点多的时间,别说公交车,出租车也打不到一辆。狄自强当然不会任由自己的女朋友半夜玩离家出走。白素素的脾气有多倔,青梅竹马的他哪能不清楚,真让人这么走了,生下孩子来,连声叔叔都不会叫他。
狄自强冲进房门拿上钥匙和外衣,钱包,急起直追,再向前走十分钟左右就是本市新建成的立交桥,交通混乱到交警都头晕,白素素又是个路痴,真转上去了只能用十分危险来形容。
白素素听到后面的脚步声,格外的气愤,躲藏在小巷的门洞里,看狄自强急冲冲,没头没脑的向前冲,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前方是殡仪馆。等走到了跟前,看到那个大烟囱居然还在冒烟,白素素的匹夫之勇也消耗的差不多了。她一阵后怕,向前固然是不敢去,向后,一眼看去黑乎乎的,也是不敢回去。想来想去,还是给狄自强打电话:“我在殡仪馆大门口,你来接我吧。”
在市区跟个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找的狄自强欲哭无泪,这个女人,真会乱跑,大半夜的居然跑到那边去。没办法,毕竟是自己的女朋友,吵归吵,做为一个男人哪能跟她一般见识,好在是市区,打个车去接吧。
的哥看到殡仪馆的大烟囱还在冒烟,就在还有两三百米远的地方找了个小店停了下来,说:“朋友,你去接人,我在这买包烟等你过来。”
狄自强也明白人家心里多少有些忌讳,点点头,大步走向白素素。
看到白素素瘦弱的身子在夜风中微微发抖,狄自强心里火辣辣的疼痛。他何尝不想马上结婚生子,哪里舍得让心爱的人去打胎。可是他们两个都是从农村出来,一没有背景,二不是名牌大学毕业,能在城市里找份月收入两三千的工作已是不易。当初上大学借的钱要还,爹妈要养老,单位里人情也少不了。左右算下来,两个人都毕业两三年了还是存不下钱,白素素连个两三百块钱的头都没有烫过,跟他发个脾气算什么。想到这里,他伸手接过小箱子,另一只手搂着白素素的肩膀,轻声说:“要不,我们先回老家结婚,把孩子生下来吧。”
白素素轻轻点头,说道:“嗯。”
的哥点着了烟,看着渐渐靠到一起的两人,摇摇头,钻进车,踩下油门,打算转过去接他们。突然听到一声巨响。紧接着火光冲天而起,吞没了支离破碎的殡仪馆和他们。。。。。。
狄自强紧紧的抱着白素素,把她压在自己的身下。烈火袭来,在昏迷前他对白素素说:“要死,我们也是死到一块儿。”
白素素醒来,发现狄自强正睡在自己的身边,迷迷糊糊中松一口气,努力钻到他的怀里,打算再睡一会,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伸出手上上下下摸过去,手感不对,狄自强身上穿的,分明不是自己在菜市场买的十五块钱一套的劣质睡衣,那光滑的触感,分明是真丝。再摸上去,板寸也没有了,居然是盘得纹丝不乱的发髻。白素素吓出一身汗来,难道是在做恶梦?再摸摸自己,微微凸起的小肚子也没有了,身上穿的居然也是真丝睡衣,里面还是个肚兜。头发,对,头发也变长了,本来是齐耳朵的短发,现在居然也变成了发髻,就连耳朵上也多了两个眼,多了两个耳丁。
“小强,小强!”白素素心里害怕,难道传说中的穿越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连忙推狄自强道:“快醒醒,我们是不是穿越了?”。
狄自强醒来,发现不是在医院,半张着嘴打量着长发版的女友,拉手拉了拉,不是假发,又跳下炕到处摸摸,半响挤出一句来:“他妈的真有穿越这回事啊!”
“不是穿越,你头发什么时候这么长过?”狄自强指着两人身上的真丝衣服:“这种式样,分明是明朝的风格,上个月我们拍卖行还收了一件这样的明朝古董呢。我猜我们是穿越到明朝了。”
白素素跳下床,看到床的踏脚上端端正正摆着一双三寸大的绿色绣花鞋和一双青帮白底布鞋,再看自己,居然是是双穿着大红睡鞋的小脚,又缩回床上一把拉住狄自强:“怎么办啊,我们怎么回去?”
“回去?”狄自强挂起帐子指给白素素看:“这张床,是水磨花梨木;桌上的妆盒,镶了象牙,雕工精细;就这两样,按网上一两银子值两千人民币计算,最少二十万,顶你不吃不喝苦干十年,要回得去就好了。”
“可是,我们是穿越来的,什么都不知道,人家会把我们怎么办?”白素素犹豫道:“难道很狗血的装失忆?”
狄自强伸过嘴来,亲了白素素一下,“我老婆真聪明!看样子我们还是小两口,都失忆不大好,不如假装吵嘴,打死不说话怎么样?”
“别以为就你看过几本历史架空小说,我看的穿越小说比你多了去。可惜不是在清朝,”白素素有着女人超强的适应环境的能力,明白了两个人是真的回不去了,一转眼工夫就平静下来,“不然咱们也能跟在四爷后面混吃混喝。”
“你晕头了吧,看样子我们运气很好,穿到地主家来了,以后老老实实做对地主地主婆吧。”狄自强又亲了一下白素素的脑门儿,跳下床来翻起桌子上的几本册子。
“狄友苏?居然跟我一个姓哪。就是这字,还古代人呢,写得还不如我。啧啧,居然还是个秀才。”狄自强一边看一边摇头。
“狄友苏?”白素素努力思索,终于想起来那是大学时曾经看过的一本不太出名的明清小说里的男主人公的名字,难道历史上真有其人?“小强,我知道我们穿到什么时代了,现在估计是那个英宗做皇帝。”
“你怎么知道的?”狄自强自动忽略了小强这个称呼,对着他聪明绝顶的女朋友问道。
“你不记得那本醒世姻缘传了?我猜写得是真人真事。我们好巧不巧就成了男女主角了。”白素素慢慢的边想边说。
狄自强回忆当年为了通过变态系主任的论文答辩,果真有看过这么一本小说,拍头大笑,“那你不成了那个奇妒的素姐了?我就是那个怕大老婆还怕小老婆的成都府经历?”
白素素回想起当年和狄自强坐在教学楼角落里K书的幸福时光,当时自己还说过我要是那个素姐肯定好好跟小陈哥过日子的话。没想到居然真的有这么一天。“不用天天加班到十点,做个地主婆是多么幸福的事啊。”
“这回,老婆你一次生四个,一连生四次都行。”狄自强抱着白素素,语气有些哽咽。
白素素摸摸自己的肚子,叹了一口气,“孩子没有跟我们一起来。不过,不要紧,我们加油,让他快点来•;”冲着狄自强勾了勾手指头,“交公粮了。”
狄自强欢呼:“没有多乐士的日子,是幸福的日子。”
白素素轻轻踹了他一脚,像八爪章鱼一样紧紧缠住他的身体,决定一定要榨干他。
一番激烈的运动以后,狄自强轻轻抚摸着仍然喘气的白素素:“素素,以后不许玩离家出走。”
“嗯。”白素素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枕着他的胳膊贴了过去,“不是因为我离家出走,我们能穿越到明朝来吗?”
“你呀,你呀。”狄自强轻轻的说道,“不知道我们失踪了,爸妈现在怎么样?”
白素素听到这句话,倦意全消,也陪着狄自强坐起来,两人相对无言,慢慢流下泪来。
窗纸渐渐发白,窗外传来了麻雀的叫声音,不一会儿就有人来拍门:“大哥,大嫂,我送洗脸水来了。”
“那肯定是小玉兰,得找个机会把她嫁掉。”对明清小说更熟悉些的白素素提醒狄自强。
狄自强点头:“以后不能叫我小强了,从此以后我就是狄友苏,你就是薛素姐。要是露馅了可不好办。”
“你说的对,既然回不去了,就得好好把日子过下去!”白素素紧紧握住他的手,“相公,快去开门!”
狄自强,打开门,让丫鬟小玉兰进来。这个书上形容的有些愚蠢的小配角果然一副愣愣的样子,进得门来放下盛洗脸水的锡罐,就站在床边等素姐的吩咐。
白素素,不,从此以后要叫她薛素姐,沉着脸,指指门外,小玉兰等不得一声,就冲了出去。
狄友苏站在门边犹豫着是关上门还是就这么开着,被素姐拉着膀子扯到洗脸盆前,恍然大悟,尽一个怕老婆的丈夫的本份,服侍起娘子洗脸梳头来。
管家狄周媳妇,看见小玉兰跑进厨屋不出来,很好奇的走到天井边张望,看到院子里安安静静,小陈哥正跪坐在床踏板上帮素姐穿鞋,也很是满意小陈哥今天没有被素姐打骂,回去量米煮饭去了。
接下来的十来天,小陈哥一直识趣,小两口也是安安静静不打不闹,不但狄家二老极为满意,就是薛家的两位秀才小舅子也觉得脸上有光,请狄友苏出去吃了一次酒。
虽然两家都有些奇怪。可是当初素姐出嫁之前本就是个安安静静的人,没准当初被换走的好心又给换回来了,薛家老两口只能这么想。狄家二老觉得媳妇懂事了些,恨不能天天给佛祖烧高香,满口菩萨保佑,又哪里想到到他们的佳儿佳妇已经换了人做。
薛教授,也就是薛素姐的父亲大人,听说这个把月女儿大大得给他长了脸,特来狄家看望。素素自然知道这位老古板不像狄家二老那么好说话,恭恭敬敬请了老人家上坐,和狄友苏一起跪下磕头奉茶,轻声细语道:“以前是女儿不懂事,累爹爹操心。如今女儿知道自己的不是,一定和希陈哥好好孝顺爹娘,不惹二老生气。”
薛老头没想到女儿果真变回了出嫁前的娴淑安静,激动得话都说不全,伸手扶起女婿女儿,只说得出一个好字。
狄婆子听得亲家到了媳妇房里,怕素姐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气着亲家,赶着过来。才进门来正看见亲家一手拉起一个说好,连忙笑道:“我说亲家不必操心,孩子们大了,自然好了。”
狄希陈很有眼色的拉着素姐又跪下来,同样给自己母亲磕了个头,狄婆子喜欢得笑到眼睛都眯成一道缝。
薛老头开开心心的迈着四方步踱到前边,小陈哥在后边陪笑跟上。
狄婆子叫素素好好歇息,自己挽起袖子去厨房。素素心想,既然大家都没看出什么来,还是勤快点儿下厨去吧,天天吃狄周媳妇做的黄牙菜煮豆腐,白煮鸡,嘴都淡出鸟来了,正好趁着这个大好时机主动深入家庭生活,洗衣做饭管家一样样来么。
想到这里也系上围裙挽起袖子到厨房去,还没到厨房门口,就听见狄周媳妇在灶前暴跳,说道:“这可是谁吃了这半碗鸡?这可怎么处,再没见人来,就只是小玉兰来走了一遭,没的就是他?”正咕哝着,就看见素姐挽着袖子沉着脸进了门,媳妇子吓得停了手盯着狄婆子的脸不敢动弹。
狄婆子也不好开得口,怕惹毛了母老虎不好看相。眼看着素姐出去,拎着小玉兰的脖子又进了厨房,冷笑对狄周媳妇道:“打盆水来给小玉兰洗手。”
狄周媳妇平常见惯了素姐对小玉兰非打即骂,倒从没见过这样子的,连忙使盆打了水让小玉兰洗手。
小玉兰哆哆嗦嗦洗了两下,素姐轻声道:“够了,自己把盆捧到太阳底下去。”
只见明晃晃的太阳照过来,水面上飘浮着几点油花。素姐笑道:“还没到饭时,小玉兰你吃得什么?不会是那半碗鸡吧?”
小玉兰听到半碗鸡几个字,想到平常没有少领教过素姐的棍棒,吓得手一软,趴在泥水里给素姐磕头,连声道:“不要打我,我再也不敢了。”
素姐看也不看她一眼,对着狄婆子笑道:“我家里的人儿不长进,打发了罢。”
狄婆子本来担心素姐又要打骂,没想素姐居然因此就要卖了小玉兰。偷盗主人家的饭食虽然不是什么大罪过,心里也可恨这小玉兰傻不愣愣不好使唤,就点头同意:“也好,明天等马媒婆来领了去,另挑个好的。”
素素也本想到轻易就借着这个理由将小玉兰打发了,从此以后少了个爱听墙角的大嘴巴在跟前,大大松了一口气,心里也是十分喜欢。
她想着自从穿越到了这个地方,从没吃过一顿可口的饭食,看灶台上摆着韭菜、鸡蛋、猪肉、茄子等物,也不少葱姜蒜黄酒诸般调科,格外的手痒起来,连忙将婆婆推出去,指点着狄周媳妇打下手,不一会功夫,糖醋藕、韭菜炒鸡蛋、肉沫茄子、、麻婆豆腐,最后还有一大盆狄自强最喜欢的红烧肉便端到了前厅。好在这几个菜明朝那会子只是北方吃的少些,不是什么划时代的产物,倒也没有让众人大惊小怪。
狄员外和薛教授自然是吃得格外尽兴,狄婆子也是连连称赞素姐巧手,狄希陈趁热打铁说要天天吃素姐烧的红烧肉,就这样素姐非正式接管了厨房,每日里领着新买来的小丫头春香和秋香量米煮饭,数钱打酒买肉,倒也一天比一天有个当家媳妇的样子。
小陈哥本就是个读书不成,家务不理的甩手少爷。可是狄自强不是,眼看着老婆大人每天兴冲冲做个小小管家婆,自己却游手好闲每天混吃等死着实无聊,晚上交完公粮恳请素姐给他拿主意。
“你当年论文还是我帮你写的呢,还想考举人?”素素咬着被角笑,“我们那三脚猫的把式认几个字还成,八股文你记得几篇?”
“那我还能做什么?”小陈哥笑着反问,“拉一票人先卖玻璃后起义,打个江山玩玩?”
狄自强一想到当年自己看架空小说一看到男猪天生王八之气,遇到的随便哪一个人都是将来的得力功臣时自己总要呸呸几声以示鄙视,可不想自己也那么干。一来自己也不想做什么帝王将相,二来毕竟有自知之明,穿越过来时没有附赠什么超人能力嘛,还是安安稳稳过小日子来的实在。
“做地主,你可是个秀才,每天收收地租,调戏一下民女。小日子过得多滋润。”素素还是笑,却坐直了拿出藏在席子底下的帐本给他看,“我数过了,我们两个的私房钱一共有现银二百一十二两三钱,其他的物品我没有你在拍卖行的工作经验不好估算,但是肯定不会像我们那个时代那么值钱,也不可能变卖。”
“家里房子五十多间,我们自己住有二十来间,其他的都租出去了。田地是你去打听的,水田二顷,旱地十顷,山林十一顷,还有小旅店一所。你要是想拉批人打天下,可不够用。”素素一边说一边做出地主家也没有余粮的表情。
“嘿嘿嘿,够娶几个小老婆了,然后我就坐吃等死,每天数钱睡觉。”狄自强高兴的向素素身上一靠,“说正经的,咱们够用就行了。”
“你是够用了,不是还打算生十来个孩子吗?儿子要娶老婆,女儿要嫁妆,那可不够用。”素素还没来得及拿出小算盘来算花消,狄自强连忙拦住,正色问道:“那你的意思是发展生产,做新时代的好农民?”
“对!我们不搞什么高科技,凭几百年后的知识,种好这一亩三分地总可以吧。”素素本来就是农民家的女儿,虽然上了几年大学,在写字楼吹了两年冷气,一提到种地,还是兴高采烈,却没有想到后世习以为常的高产是要有基因改良的良种的。
“那还不如烧玻璃呢,你上哪买种子、化肥、农药?”狄自强给素素泼凉水,“先等我这几天出去转转吧,玻璃说不定人家都满大街都是。”
素素有点失望的躺下,本来还想着大干一场,看来只有老老实实做人家小媳妇的命,YY不能信哪。好在今时不同往日,最少在做饭这一块上,素姐有绝对的权力,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狄家二老没话说,小姑子巧姐也是个省得事的人。再说了,素素大学四年是在一颇有名气的酒店后厨打的零工,整治几桌家常饭菜哄哄几百年前的古代人,还不是小菜一碟。要不是这个时代妇人不得抛头露面,她就上济南开饭馆去了。
小陈哥让管家狄周领着在自家四处转了转,说是要帮着爹爹管家,狄员外也不过当个笑话说给狄婆子听,两个人笑笑。家里那些事,狄员外自己还搞不清楚呢,全仗着狄婆子。狄婆子倒是还说了句:“这几日我瞧着小素姐比小陈哥明白,以后这个家还是要让素姐来当。”
当晚这句评语就由狄周媳妇传给素素,再传到了小陈哥耳里,气得小陈哥在帐子里恨不得跳起来去种两亩地证明自己的本事。
“哈哈,你还是老老实实做你的少爷吧。”素素得到能干的评语,虽然和狄自强一样平时也有屈才之叹,可是现在就有个能让她踩在脚下的,还是有些得意。
“我就不信找不到我能做的事情。”狄自强叹了一口气,现代社会那一套拿到这来一点用处也没有,一个明水镇少说也有两三千户人家,家家都能自给自足,素素娘家开的一个布店就能占据全部市场了。
“也不是没有你能做的事,”素素收起笑脸,又拿出一叠纸来,上面写着:
上策,改良农业产业结构,大力发展综合经济。
中策,试行手工业,试制玻璃制品。
下策,生儿育女挑个聪明的叫他想。
这张纸倒是叫狄自强满肚子的怒气化做一笑,指着上策和素素商量起来。
明水镇边就有个大湖,养个鱼虾什么的多此一举。猪鸡鸭鹅之类养殖业家家都有,更是没有市场。脑筋只能动在田地山林里。商量半天,只有酿酒这条路可走。明水上可到临清走运河到北京,下可以到济南,走水路运输也经济,只要酿出好酒来,不愁没有销路。粮食酿酒工艺复杂,可是水果酿酒简单呀,找几个罐子刨个坑就行。酿水果酒这活素素和狄自强以前都没少干,两家那几年跟人家学种了几亩葡萄卖不掉,都是他俩收拾酿了酒的。一斤能出半斤酒,保存得好,到过年送到集上去卖,也能顶两个人半年生活费。
就是他了,狄自强弹了弹这张纸,揉成一个团烧掉,要是让人知道了素素会写字,还是简体字,人非当她是妖精不可,虽然书里的小素姐就是狐狸精转世投的胎来报仇的,可现在的小素姐可是他亲亲爱爱的好老婆,一个战壕穿越来的战友。
只是酿酒的材料不好找,狄家要粮食能出个上万斤,论葡萄就后园里葡萄架上那两棵。
素素问:“怎么办?”
狄自强拍板:“自己种,种葡萄几年了,就不信种不出几亩巨峰来。等挣到钱了我们再多多的种果树。我喜欢苹果酒。”
虽然小陈哥前边扛把锄头,小素姐后边拎把剪子去后园收拾葡萄是件稀罕事,可是素姐母老虎余威尚存,就是最多嘴的狄周媳妇也不敢咬舌,更别提狄家二老,看见小两口相亲相爱马上就想到要抱上孙子了,哪会有这两人是不是掉了包的想法。
整地,修枝,施肥,也不过半天功夫。倒是小两口觉得后园差不多有个十多亩,大部分长得都是草可惜了,招呼狄周叫了几个觅汉来整了十亩地。晚饭时也只有巧姐好奇问了句:“哥打算种什么?”
“种点葡萄,再种点玫瑰花儿。”小陈哥笑道,心里很感激这个妹妹问这句,“我看素姐喜欢喝点酒,正好书里学个方子,能拿葡萄和玫瑰花酿酒。”
狄婆子不等狄员外说话,笑道:“果酒比烧酒好,喝多了也不闹人,小陈哥倒是打算得好。等明年真酿了好酒,可要好好请亲戚们来吃酒。”
狄员外本来见识还不如狄婆子,他家小陈哥居然能看些闲书,还会跟着书本学什么酿酒方子,做老子的只有高兴,觉得儿子出息了,哪想到若是他家原来那个小陈哥,论怕老婆第一以外,调皮淘气也是第一,叫他认认真真看几行书,真真是太阳打北边出来。
狄婆子也只当是儿子媳妇一时高兴,如今只求小两口和和气气,做娘的就喜出望外了,别说叫几个人挖挖地种点玩意儿,叫几十个人来挖个坑看着好玩她都千肯万肯。
狄自强和素素商量了很久,拿定主义先拿后园这十来亩地练手,成了,会做人家的公公婆婆自然不会将大把送进门的银子推出去,不成,换个法儿慢慢试好了。毕竟种地不比炒股,一两天就有收益,最早也是明年的事。两个人的创业由热情变理智,慢慢觉得古代生活的不好来,没有抽水马桶,没有淋浴,没有超市,没有电脑,没有网上,连个电灯都没有,太阳他MM的,别说电灯了,蜡烛都舍不得点两根,不是来客人,用的都是油灯,油灯呀。
素素指着狄希陈和自己被油烟熏得鬼一样的脸{这两人没用油灯的经验,没被烧着头发算他们中大奖},道:“种地的事先不忙,我们先解决这个照明问题好不好?”
小陈哥急得抓耳挠腮,他也很想牵根电线来,问题是明朝有供电局么?“再给油灯加根灯芯?”
“算了,都三根了,等我把这几针缝好,洗洗睡吧。”素素也是无可奈何,现在要是谁跟她说穿越好她就跟谁急,连个平脚内裤都买不到,好在素素小时候跟着隔壁大嫂学过几天裁缝,做几件内衣还能穿,外衣就见不得人了,万幸素姐陪嫁的衣服不少,嫁过来这半年做的更不少,穿个几年没问题。
最让素素烦心的是没有自来水和抽水马桶,那个红漆马桶就放在床背后的夹道里,晚上的味道实在让人受不了,又不好意思叫那两个八九岁的小姑娘拎了去湖边涮。每天都是小陈哥等晚上拎到毛厕拿水晃两下交差。
小陈哥也闻味而识雅意,皱着眉说道:“要不咱们改造一下厕所?这个坑真不是人用的,照我们老家那样改个旱厕怎么样?”
“先在咱们院子外边建一个。”素素欢呼。
“然后你天天抱着大马桶睡觉?”狄希陈笑。
素素想想也是,他们两个现在住的三间房子,外面是个小天井,再要刨两个坑儿那真是在院子里放个大马桶了。
“靠后园的墙边建吧,我们这转过去也就几步路,正好沤肥等明年春年用。”小陈哥指指天井西边“那边开个小门,就不必从爹妈那边转过去了。我明天就叫人来办。”
不过建个厕所,小陈哥叫了几个觅汉,再叫了一个砖瓦匠,几天就把这事办好了。粪池很奢侈的使青砖,男女分两间各四个位,架的青石板而不是木板,狄自强同学小时候曾经因为厕所木板烂掉掉进坑里过,有心理阴影。另外还在厕所后墙开了两口子,大的是掏肥用的,小的是倒马桶专用接口,边上一口大缸清水、一把大瓢备用。
狄员外跟狄婆子付工钱时来试用过一回,没言语就把工钱付了,回头就让人把原先那个小陈哥干过坏事--什么坏事?狄希陈同学小时候趁老师上厕所之前把坑前边拉手的树根刨松了,结果人家老师上完厕所一拉掉坑里去了------的坑给填上了。倒是薛家几位小舅子听说姐夫花了大价钱建了个新样子的毛坑,轮流来学习参观,回家磨着薛婆子也照样建了一个一样的,就是小些。
这个新样的厕所实在是很得众人之心,只有素素没有有福使用,小两口习惯了每天晚上交交公粮再谈事情,自从穿越以后,基本上晚上没有什么娱乐活动,要谈的事情也非常多,所以素素再次中大奖,打知道她怀孕了,头一个小陈哥就不让她出门方便,那厕所天天拿清水浇洗,滑呀。
这次不同上次,知道这个消息的人没有一个不乐的。不只狄自强同学每天对人就笑,就是狄员外老两口从不烧香拜佛的人,居然也约了薛教授夫妇把明水镇的和尚庙道士观尼姑庵都烧香了个遍。
素素口口声声跟小陈哥抱怨什么也不让她干好无聊,一边乐呵呵抱着肚子见什么吃什么,什么葡萄玫瑰都扔到脑后去了。只是辛苦了小陈哥,一边指手划脚领着人到处搜寻人家的葡萄藤玫瑰种,一边还要拿出二十一世纪新好男人的标准来陪孕妇解闷儿,找吃食,按摩加心理辅导,忙得团团转。
好不容易忙过夏收,玫瑰试种失败,移种来的葡萄的长势还算可以,估算着差不多能收上近万斤,狄希陈亲自去了趟临清,买了几大包上好的酒曲,又订了几百个大酒坛,连住一宿都不肯,急急忙忙又赶回明水。素姐估计还有一个月就要生产了,得趁着这个把月的时间收拾好近万斤的葡萄啊,头炮打不响,以后只能当个种马了。一想到素素笑话他是穿越过来当种马的,狄自强就想找块豆腐来拍自己脑袋,谁叫当初自己没事就笑话人家种马文,现在报应来了。
要不是素素身子沉重,关上园门,估计有一个月时间两个人也能收拾得了这些葡萄,好在狄家人手不少。让人将酒坛洗净晾晒,再叫狄周带着几个人担着葡萄去湖里洗干净再担回来。小陈哥就领着妹妹巧姐和两个小丫头站坛子跟前,揪了葡萄往里扔。扔满了再脱了鞋子进去狂踩一通,当然这些的体力活只有小陈哥一个人能做。踩完了再扔两粒压碎了的酒曲进去。没有白糖,也只好胡乱寻些红糖放进去罢。
要说技术保密那是胡说八道,水果酿酒可没有一点技术含量,比米酒还容易些。当初要做这个也是因为两个人以前酿过几年葡萄酒,有些把握。再者,这年头葡萄不像桃子枣子能大量上市,也就有俩钱的人家架个葡萄架,那叫一景,真种出能吃的,好吃的葡萄的也不多。要不是当年白素素和狄自强找农技站的远房表哥学过嫁接,靠天收今年一年能收个一千斤都勉强。所以后园门大开着,狄家人进进出出,素素抱着肚子坐在边上一边吃葡萄一边笑话小陈哥像个大马猴。狄员外老两口头两天还来看看儿子媳妇带着女儿玩儿。后来干脆上狄婆子娘家相家一连吃了几天酒,让几个孩子在家胡闹。
等到酒罐子全埋进后园的地窖,居然还剩余了些,素素又异想天开要晒葡萄干儿,结果狄家屋顶上都让人打扫干净,晒上了葡萄,秋老虎的太阳居然也有用,不到三十天就让素素梦想成真收获了一麻袋的葡萄干。
小陈哥躺倒在床上,哎声叹气真说这不是人干的活儿,劳心劳力都不必说,最可气的是那些同窗,听说小陈哥又玩新花样,约齐了一样轮流来看他,走的时候还要捎上一篮子葡萄笑话他不像个读书人。“这个狄友苏做人真失败呀!”再摇头,很认命的爬起来给老婆大人捏脚,居然肿到小腿了,要吩咐狄周媳妇做菜少放盐。
“万一难产怎么办?”素素有些紧张,“我不生了行不行,我害怕。”
小陈哥心里想,当初不是你要死要活非要生也不至于穿越到明朝来生么,现在知道怕了,交公粮的时候怎么没有想到这里不能剖腹产?嘴上可不敢实话实说:“娘请了稳婆,你放心,听说脚先出来的都能伸手进去把头转出来。这么高的技术你非想着要肚子上拉一刀做什么,没事没事,你放心大胆生。”
“还可以在痛的时候喊:我还要再生一个!”想了想,狄自强又对着柳眉轻竖的老婆大人补了一句,一溜烟跑进父母的院子里请安去了。
狄婆子正在屋子里准备草纸,毛衣等生产要用的物品,看到儿子嬉笑着跑了进来,一把掐住小陈哥的领子,骂道:“你媳妇就要生了,还没个做爹的样子,还不到跟前守着去。就你这样,就该找个厉害媳妇管着。”又喊狄周媳妇把小陈哥送回小院。自己隔着天井对素姐道:“媳妇,若是发动了千万别自己忍着,使小陈哥跟我说。应用的东西我这边都捡好了,你下地多走走,万事有我。”
素素恨不能把狄自强撕成八块,生孩子那叫一个难受啊。痛到麻木,扶着凳子坐在马桶上,血水混合着羊水汩汩流下,不让人叫痛,还不给人口水喝。两个稳婆还在那里东家生了个小子、西家媳妇子偷人聊了个兴高彩烈,眼角都不扫素姐一下。
“春香,去烧水给两个老娘洗手。秋香去煮把剪子和白布,煮开了连盆端来。”素姐看两个小丫头站在床边脸色发白,咬着牙叫她们出去干活。
冷眼横扫两个婆子,道:“两位老娘,我得吃点什么,你们出去个人厨房给我煮几个荷包蛋。”稳婆们的脸色不大好看,都听说薛家的小素姐是个母老虎,果然厉害,谁家产妇敢把老娘当厨娘使唤?
“狄大嫂,你且忍忍痛,生下来就好了,现在可不能乱吃东西。”看在钱的分上,王婆子陪着笑道。
“那你们接生,手都不洗,在这东家长西家短乱吠?”素姐这个时候本来看谁都不顺眼,火气更是被两个老太婆惹得大起来。
两个稳婆头一回见识传说中的母老虎发威,唬得不敢再说话,赶紧洗了手一边一个站在素姐边上教她使劲。素姐也不客气,一把抓紧一个婆子的胳膊,痛得稳婆站都站不住,怕她又发火还不敢叫唤。
终于等到孩子呱呱坠地,两个稳婆喜滋滋抱着孩子出来报喜。才开门,狄自强同学看也不看那刻意举起的襁褓,一把推开没抱孩子的那位,冲进素素的床边问长问短。他曾经陪同事在产房外边等人家老婆生产,那位同事先看的孩子,后问老婆怎么样,结果老婆还没出月子就跟他闹离婚,这件事教育了狄自强,他当然不会蹈覆辙。明朝又不搞计划生育,能生几个生几个,生男生女一个样么,急什么。
两个婆婆在小两口那都讨了没趣,只得陪着笑脸走出来对着候在天井里的狄员外公婆俩道:“恭喜恭喜,是位小少爷。”
狄婆子拿出两封各一两的碎银子道了声两位妈妈受累了,接过孩子就进了产房,心里有些埋怨两个婆子不懂事为了讨赏居然把孩子抱出来吹风。王婆子跟李婆子相互对看一眼,愁眉苦脸收下了,看来不会再有额外的封赏,还是走人回家歇息要紧,等洗三再来讨赏吧。
狄家添了长孙,薛家添了外孙,两边老人家都过了六十,喜欢的白日夜里对着小孙孙笑。狄自强上窜下跳,找奶妈说人家长得难看,洗尿布说人家没用开水煮,煮鸡汤说狄周媳妇放得盐多了,哪里忙给哪里添乱。还是外婆相家领来一个奶妈李嫂,原是相于庭娘子娘家出来的,知道根底,奶水好,人品也好,就是略微生得黑了些,订了契约,说好一个月三钱银子,四季衣服,走时还打发一副新铺盖,李嫂磕了头自己就走了里边抱孩子。狄婆子难免要请送人来的相于庭吃饭,叫小陈哥做陪。席间相于庭又笑话他是怕老婆大将军,狄自强正色回道:“我这个媳妇,如今又孝顺,又有长相,又能生养,我关心我媳妇也算怕老婆,那表弟你和弟妹从没红过脸岂不更是畏妻如虎?”小相同学倒没想到狄家小陈哥做了爹,说话也伶俐起来,给他堵得半天说不出话来,红着个脸跑了,倒是狄婆子嗔怪了两句“小陈哥又跟你表弟淘气。”
狄自强一边喂素素吃鸡粥,一边形容相表弟的窘样子逗素素开心:“我都不知道明朝的男人也有这么三八的。我一说他畏妻如虎,他跑得跟什么一样,肯定是让我说中了。”
素素想起书中这个相于庭后来可是做了京官儿,狄希陈就因为有这么个靠山才敢在京里讨了个小老婆童寄姐,心里打起了小九九,打定了主意以后不让小陈哥纳监生。做为现代女性,她可没有和人共用男人的觉悟,更何况那位将来的二夫人,也是条不折不扣的母大虫。
可怜的小陈哥看见亲亲老婆大人脸色变得不大好,还以为是粥不合口味,忙说:“要是觉得不好吃,还有鸡汤,我给你换一碗?”
狄自强的温柔打动了素素,总是现代男人么,想来也不会有纳妾的非份想头,对着他嫣然一笑:“我够了,你也歇歇吧,这屋里有三四个人了,我都觉得挤。”
狄自强哪里明白素素的小鸡肚肠,看老婆莫名其妙的又笑了,心里有些发毛,只是这些天实在是累的两眼皮打架,想不到许多,吩咐了奶妈和春香好好守着,自己和衣在外间卧下。
转眼就是洗三,两个接生的老娘清早就赶过来伺候,狄婆子新做了祖母,放了盆,与薛婆子每人放了一个二两的银锞子,狄希陈外婆相家,姨娘崔家,薛家大嫂连举人家也都是一两,就连小巧姐也放了两个连机首帕,喜欢两个老娘连声道谢,慌不迭收了下来。
这一日外边请了个戏班子,里边是请了两个唱的,吃了足足一天的酒,好事的相于庭还非要挖出一坛子葡萄酒来,拿到手就倒给大家喝,狄员外没见过葡萄酒,连声说道:“叫人热了再喝。”还是连举人见多识广,笑道:“葡萄酒是不能热的,都是暑天拿冰冰着喝凉的,你也喝一盅,蜜水儿一样,不碍事。”
狄员外喝了一盅,又酸又甜,再品品还有点涩,回味里一股子清香,果然好喝,忙叫狄希陈再刨一坛送到后边去给堂客尝尝。众人尝了都说好,连举人又说这个葡萄酒是个稀罕物儿,京里的大老官儿都爱喝,这样子一坛没有十两怕是买不到。这下喜得小陈哥咧开嘴笑,好像又生了一个儿子。狄员外嘴上不言语,心里也是十分喜欢,没想到儿子胡闹居然真闹出点名堂。这可比种粮食强多了。
晚间狄希陈见三间屋子里都是人,往他爹娘外间睡去了,临睡前跟狄婆子老两口商议说:“娘,我那屋子里如今住不下了,不如把东院收回来收拾了我们住罢。如今巧姐儿也大了,我们那屋搬出来收拾好了她住,省得挤在重里间也不透气。”
狄婆子想着如今只有一个,添了一个奶子,一个女仆,挤得小陈哥都跑外边来了,若是再生养几个,更是住不了这许多人,便依了他明儿就把租出去的东院收回来,收拾好等天暖和了素姐也出了月子就搬。
等不得天亮,狄希陈就跳起来跑进自己屋里,把奶子媳妇子都叫出去,跟素姐说那葡萄酒可以卖了,平均两斤能卖一两银,这下自己那近四千斤就是两千两哪,一不小心就千万富翁了。素素看狄自强乐的眉飞色舞,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也抿着嘴儿笑,要是真能卖得两千两,也不要多,就后园这十来亩地,种十年就够用了。
小陈哥又得意洋洋的告诉素素,说等他出了月子就搬东院去住,东院是个完整的四合院子,虽然不像后来的四合院落,但是正房三间是两卷,等于六间,东西厢房各三间,还有两间朝南,中间是个过道,出了过道顺着夹道就是后园,院子里中间种着几棵大槐树,极敞亮。两个人毕竟是没见过世面的人,想从前为了小小六十个平方要给银行打一辈子工,兴冲冲计划如何装修新居,如何把这三间装修给巧姐儿住,真说到儿子醒了奶子进来奶孩子,狄自强才红着脸退出去。
忙乱着就到满月,狄希陈执意请薛教授给儿子取了个小名叫全哥,大名叫做狄贤齐。虽然素素听到笑得半死,好在没有叫狄自强,也就听之任之,任狄自强同学对着贤齐两个字苦笑,谁叫他想拍泰山马屁呢。狄员外本是个不识字的粗人,哪里明白后世有个长的不怎么样的歌星非要演帅到掉渣的杨过被很多人骂,对亲家老爷的才学佩服到极点,赶紧的让狄希陈写到族谱里。
素姐出了月子,因为一向身体很好,月子里一天一只鸡的大补,虽然这鸡有一半进了狄自强的肚子,进进出出忙里忙外让众人另眼相看。按着她的主意,西厢三间打通间隔,做了个宽敞大书房,正对着院子放了一张大大的书案。正房三间,一边是床房照着狄自强画的样子打了个床,四角竖了四根柱子挂帐子,前边隔出一间来摆的妆台等物,夏天住,一边是炕房,靠墙放着箱子柜子等物,冬天住。奶子李嫂带着孩子住进了东厢,也分着两边做床房和炕房。这样一来春香秋香也能跟着李嫂住一起,学着照管孩子。新雇了个媳妇子陈嫂,才刚刚三十岁,男人死了无后,宁愿卖断了不肯再嫁不成材的小叔子,素素看她倒是个有志气有主张的人又能干,做主雇了她,一年一两五钱银子,许了四季给她做衣服,若有好人家听她自己什么时候想嫁就嫁。
这样,素姐这个小家庭算是安定下来了,不至于她这里打个喷嚏狄员外都能听到响,着实尴尬。小两口手拉着手儿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脸对着脸的傻笑。从此以后,关上门,总算能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了!两人看着小全哥熟睡的小脸,觉得穿越,其实也还不错。
冬天到了,第一场雪在睡梦里悄然而至。狄自强推开窗,冷得打了一个战,外面被雪映得极亮,屋子里却因为门窗紧闭昏沉沉的。
“娘子大人呀,这个玻璃,还是得烧。”狄自强扣扣窗纸,糊得真结实,怎么扣都不破,古代人出品,品质保证!就是透明度不好,这窗全关上了,门上再拴个棉门帘,外面是三点是九点全都一个样儿,屋里再点上一盏小油灯,简直就是仙境,烟雾缭绕云山雾罩的。
素素也没想到没有工业污染的明朝还存在着室里污染的问题,问:“那个玻璃你真的会烧?”
“百度一下,不就知道了么,我好坏也看过几本小说,没问题。不就是沙子,石灰加碱面嘛。明儿给你烧个花瓶先。”狄自强嘴上说的轻松,心里也明白随便起个窑烧几个盘子杯子那是小说在YY,没有那么容易的事,除非自己考上举人进士再当几年官儿,没有一定的背景可做不成奢侈品的生意。
“先烧几个灯泡。”素素看着他摇头摆尾的样子,把打击进行到底,说不定中国的爱迪生就是他狄希陈了呢。
“我去跟爹妈商量一下那几百坛葡萄酒怎么卖。”狄自强话题转移大法使得出神入化,“你有什么意见没有?”
“全卖了,这个东西我们现在没法长期保存。”素素想到人家法国人不是用橡木桶就是用的玻璃瓶,“等你烧出瓶子来,我们再卖十年XO吧。”
“也是呀,这个葡萄酒也就比果汁好些,再放几个月只能当醋用了。听说水果醋有美容养颜排毒嫩肤的功效,不如留几坛你喝?”我再转,就不信你不上当。
“呸呸,那我真成了醋汁子拧出来的娘子了。”素素挥挥手赶狄自强出去,儿子就要醒了,抓紧时间收拾房间要紧。
狄希陈得意的哼着小调出了自己的小院,哈哈,谁说男人不能玩玩小心眼儿今天非把你绕晕不可。他先去后园的地窖拎了一坛子葡萄酒,开了黄泥封口,一股清香扑鼻,再尝尝,味道就一般了也就长城干红的水平,但是哄哄没喝过轩泥诗人头马的西门庆之流的有钱人,也足够了。这坛子过滤下差不多还有十斤的样子,这样估算一下九千斤的葡萄,出四千多斤酒,
家里总要留一点过年送人,卖个四千两百斤足够了。只是不知道什么价格批发出去合适。好在狄自强是在拍卖行混过几天饭吃的,想个办法卖几坛子酒却也不难。
吃罢了早饭,狄希陈就请过狄员外来看着,自己亲自动手,领着狄周和十来个觅汉,用素绢做的筛子过滤,两坛折一坛,重新包上红布,再用湿泥封上。
虽然天气寒冷,人手经这冰冷的酒水一泡,冰冻刺骨,但是一想到这一坛坛酒都是白花花的银子,个个心里都热得跟一团火一样,不歇脚的干活。狄希陈看大家辛苦,吩咐素姐晌午烧两桌饭。
好在腊月将近,家里诸般物品都有。素素杀了两只鸡,鸡血拿酱烧了,鸡连鸡油一起熬汤,鸡肠等内脏切的碎碎的跟切成细条的冬笋一起炒。再称了十来斤猪肉烧上两大盆最拿手的红烧肉。豆腐炖黄芽菜。加上狄周媳妇烙的饼,煮的绿豆稠稀饭。虽然只有几个菜,都是拿大盆上桌,倒是让众人个个吃得满嘴流油,全身冒汗,干活也更有劲了。
狄员外老两口看到儿子媳妇如今都跟变了个人似的,不但小两口恩恩爱爱,对父母孝顺有加,就是干活也是利落干脆,喜在心里,笑在眉头,老两口都有将家事交付给小两口之意。
一天忙碌下来,狄希陈给酒坛子编了号,正好到225号,算计着薛家相家崔家连家再加上先生家和自己家,留够二十几坛,整好有两百坛酒可以卖。
只是怎么卖还要从长计较,狄希陈倒是很想做个广告,平面的,户外的都行,可是现阶段除了在酒坛子上贴张红纸,上面写上葡萄酒三个大字,他就无技可施了。肚子里一堆一堆的想法,策划之类的东西全无用武之地。
晚间点上了油灯跟素姐商量,素姐也想不到好的办法,说来说去,只好让狄希陈趁着才进腊月,带几坛子酒去临清找个有本钱的客人,若是一次能全批发给他最好,不然春天天一热真成醋汁儿就不划算了。
狄婆子觉得儿子出息了,倒也放心,让狄周跟着,又问薛家借了常去临清买布的薛三省,一主二仆去临清碰运气。好在有薛三省跟去,找到相熟的店主人歇下,正好有位京里的酒商同在下处,请他看了,那位商人出到十二两银一坛包了圆,第二天雇了骡马驮着现银跟着狄希陈回到明水。
乡里人眼皮子浅,见小陈哥一坛坛酒拉出去,整抬盒的银子往家搬,一传十十传百,传到后来没了边,都说小陈哥家酿的好酒十两银子卖一斤,发了好大一笔横财。这股歪风吹到连举子耳里不过笑笑,却打动了不少人的心,未免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话说狄希陈初显身手,除掉买酒坛子和搜罗葡萄藤时花的不到一百两银子,轻轻松松挣到手两千多两,未够有些轻飘飘起来,盘算着过了年将后园的地全部种上葡萄,再多多的买些酒坛子,大大的挖个地窖扩大生产。
狄员外公婆俩也没想过小陈哥书上看个酿酒的方子试着玩了玩也能玩出两千多两银子来,喜欢的银子也不收,说是素姐也要存点儿私房钱才好,都让素姐收起来,顺理成章,狄婆子把家里仓房的钥匙也交给了素素,让素素当家。
狄自强和素素自然是意外之喜,虽然狄员外老两口对他们疼爱有加,他们两也能孝顺老人,但是明知道自己是穿越来到明朝,能在自己手里多掌握一些银钱,就多些安全感。
过了腊八,各家亲戚都有年礼往来,往年都是狄婆子料理,今年交给了素姐,素姐只好先合狄希陈商量,自己娘家和狄希陈外婆那几个,每家两坛子葡萄酒,一盒子葡萄干,都是稀罕些的东西,其他的都照着人家来的礼照样回过去。说给狄员外老两口听,都点头同意了就打发着狄周换上新青布道袍押着送去。
这一年旧亲戚来往不必说,还有几户拐弯抹角套近乎贴上来的人家,不是今日请吃酒,就是明日过生日,还有请赏雪作诗的,拉着狄希陈那是无比的亲热,恨不能换贴子做亲兄弟。
这一番做作,连狄周都看出来了,劝小主人:“大哥,这几户人家不见得有好意,还是早些回家要紧。”
狄希陈或者不知道,狄自强在现代社会没少看小说呀,电视呀,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自然知道这几家都打的什么主意,不外乎被那一坛坛葡萄酒晃红了眼。只是哪一家都得罪不起,不是乡宦就是豪绅,小秀才的细胳膊扭不过人家的大象腿。只是总要想个法子打发掉才好,是块好肉叫苍蝇天天叮也叮坏了不是。
依着素素的脾气,明年不种葡萄不酿酒,把酒坛子都扔大门口砸烂了,看那些人好不好意思硬要分一杯羹。
狄自强却不这样想,这葡萄酒算不上什么技术性产业,一但推广开了利润也就没有那么高,只是自己还想着烧烧玻璃,以后再烧个抽水马桶浴缸之类的新发明,要是现出一样新本事来,都让人眼红,自己却没有什么靠山,那就是一块没有主人的大肥肉。如今之计,不如将葡萄园卖了,跟着相于庭和大舅子薛如卞读几个月书,能考个举人进士更好,不然纳监当个小官儿,以后烧了玻璃砸麻雀玩都行。想好了跟素素商议,素素毕竟同是现代人,在更好的生活和可能会有个小老婆之间选择了前者,也觉得狄希陈还是再进一步的好。
狄员外是个忠厚长者,哪里想得到人家请小陈哥吃酒看戏还有这许多花花肠子在里头,听说小陈哥主意要卖了葡萄园大骂小两口败家,没奈何小陈哥请了连举人这个明白人做说客,终于说动了老两口暂避锋芒。
狄希陈一边有约就到,一边在离明水十来里地的山里找了个地方,花了几百两银子买下一个小庄,除了几十间房,还有几顷地,不声不响将家搬了过去。随后请了那几家一起吃酒,点明了要卖明水镇的房子并后园,这种变相的拍卖没有他想像的那么好,众人一味的吃酒都不好言语的,毕竟敢算计人家产业的没一个是好相与,最后还是王乡宦家的公子仗着有个舅舅是礼部侍郎花了八百两银买下狄家的宅子并边上的小客店,后宅的葡萄园就算是白送。这个价钱王公子自然是占了便宜,狄希陈又在席间把葡萄酒的酿法说了个一清二楚。众人都没了为难狄希陈的理由,只好让他轻轻巧巧脱身,不曾破家败产。
泥人儿还有三分土性,何况狄自强是个会吐气的大活人,整日面对着不大痛快的二老,再看看一心想冲去砍人一刀的素素,狄自强也很想冲动一下出口气再说。但是想到自己毕竟是男人,家里老的老,小的小,妹妹还没有出嫁,万事以稳妥为先,争不得气要不得强。如今只是把不明究里的人眼里的葡萄园卖掉,住的地方偏僻了些。真算起来也没有吃太多亏。
现在住的庄子,背靠青山,前绕绿水,架着三尺宽两丈长的木桥,周围几顷地光照也好,山背里要起个窑烧点什么也不引人注意,只能说是因祸得福。这么好的地方上哪找去,没有理由没有原因守旧的狄家二老哪里肯搬来。这个道理跟素素一说,素素慢慢也消了气,静下心来打点家务,准备春耕。
却说小陈哥变了性子,要暂避人家的锋芒,只是这山居比不得明水镇上,与众亲朋友可以常来常往。山水风味虽佳,看得一两天就厌了,只得老老实实订了功课,收拾了间安静书房,认真背起书来。明朝科举考试,只考四书五经,狄自强拿出当年为了能和白素素一起上大学的劲头来,背起来倒也顺手,比过四级容易多了。只是那八股文分为破题、承题、起讲、入题、起股、出题、中股、后股、束股、收结几个部分,其中精华部分是起股、中股、后股、束股,这四个部分必须用排比对偶句。狄自强在这点上还不如从前的小陈哥呢,只知道有八股,怎么破题都拎不清楚。好在从前的小陈哥那秀才也是抄来的,大家心里都有数,硬磨着狄员外备了份荤素果品八样的厚礼,两个亲自送与那先前的老师程乐宇,说好了每隔十日给狄希陈出一次题,作得的八股文再请他圈点批评。连举人也是个好事的人,闻得小陈哥如此,他要跟程乐宇两人轮流给小陈哥看文,喜欢的狄员外慌忙备了酒请两位先生。
狄家的新居离连举人家并不远,出门顺着白云湖再走五六里路就到了。连举人也不坐轿,带了个管家,与程乐宇约齐了信步走来。
正是初春天气,一湾绿水边点缀着几点桃花,狄家并不曾跟山脚水边的庄户在一起,而是再向上在半山腰两山夹缝处,正好有一条小溪从庄前绕过,溪上架着三尺宽一丈长的木桥,桥边正有几个狄家请的石匠在上边几步远的地方架石桥。过了桥原本是十来亩旱地,如今全种上树苗,中间留够两丈来宽的一条路,连举人一路走过一路点头,对程乐宇说:“你这学生,如今倒是有点意思,不似个村人,这靠水边,种的都是梅花。”
狄员外领着小陈哥远远的就迎了上来,看两位在门外徘徊赞叹,就吩咐把两桌酒摆在水边特意僻出的空地里,那里本来素素就和狄自强商量好了要砌个小小石台,再建个草顶的小亭,只是如今要低调再低调,打算过几年再跟狄员外说。
待到请来的陪客薛教授跟两个儿子进去看了女儿素姐,相于庭也进去看了姑娘狄婆子,都出来坐定,素姐已经煮好了茶亲自送上了来,还有事前摆好的十六格攒盒,摆得满满的各样新年的吃食,除了花生、红枣桂圆这些东西,还有她过年时亲自动手试做的蛋糕,小饼干,茴香豆等物。茶具虽不精致却清洁,各样吃食也精巧可口,再晒着太阳被软绵绵的春风一吹,连举人难免要出些对子,做几句诗,程乐宇也还跟得上,相于庭跟薛如卞也能对几个对子,只有小陈哥向隅,只好拉着小舅子问些丈母今日可好,镇上正月十五如何之类的闲话,惹得狄员外瞪了他两眼。程乐宇教了这四个学生多年,便出了个简单的对子“春风春雨春光好”叫他两个对,薛如兼对了个秋山秋果秋收乐,小陈哥想了半天也对出了个秋果秋粮秋景忙,这回连老丈人都看出小陈哥果然进益了,没有白背个把月的书,对着小陈哥点了点手,狄员外方才罢了。
为了相公大人的前程,素素提前一天就在厨房里忙开了,跟刘仪伟学的尖椒牛柳,跟广东同学学的堡汤,跟四川同学学的水煮鱼片,自己最拿手的肉圆子鱼圆子,再加上红烧肉红烧鸡煎鱼之类新样旧样十几样,还有话梅煮好的黄酒,流水价摆上席,这一次酒吃了足足有两三个时辰,唯有狄希陈心里觉得没有叫个姐儿来唱两句,不像地主请客。大家把酒言欢,谈诗论文,过得着实有趣。
从此定下了规矩,小陈哥与在坐的几位十日一聚,小秀才们也每十日交一次作业给连举人与程先生。狄希陈对素姐是这样形容的:“老婆大人,你烧的菜太好吃了,所以大叔们为了以后常来咱们家吃饭,才同意的这个学习制度。”
“那你当了成都府经历,要敢讨小老婆的话,我掐死你!”素素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拍马的丈夫,想到两个人穿越了就穿插越了,为什么要挑结婚半年才穿?要是结婚前多好,也能有个中式婚礼,现在钻戒也没有,婚纱照也没有,实在是很没安全感。
狄自强看着在一边因为长牙流口水的儿子,对女人非同一般的想像力很无奈,只好抱起儿子举到老婆面前说:“叫妈妈,妈妈一高兴,咱们穿回去,天天吃肯德鸡好不好?”
素素听到这句话,却流下眼泪来,要是没有穿越,现在三口之家,晚饭后去超市走走,拎两袋酸奶果冻回家,是多么幸福的事。现在在这个鬼地方,连挣点小钱都不得安心,还是个小脚,多走几步路都不行,怎么人家女主穿了之后不是遇见王爷就是遇见皇帝,只有她,做个小小家庭主妇也就算了,还要被人打击。她想到这里,又狠狠掐了狄自强一下,闷闷的自去洗脸,脱去镯子,拿下簪环。
狄自强看老婆这样,哪敢怠慢,将孩子抱出去交给奶妈,飞快的回来哄老婆大人开心,难免要如此这般,这般如此交公粮了事。
话说自此狄家就忙了起来。狄希陈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妙在原来的素姐就极聪明的一个人,不识字都能解得诗意,听得懂歪诗。现在让素素来算田租赋税,草稿纸都不要一张,眼睛一扫,心里略停一停,便能算好;提起笔来,毛笔字是不大好,写个东庄王二毛家十五亩地若干租也还认得,指点觅汉们松地,施肥,下种也颇有章法,倒是狄员外老两口一大臂助。
时光易过,转眼秋天便到,狄家老老实实收了粮食,也酿了几十坛葡萄酒,不提。
那位买了狄家现成葡萄园的王公子,收了两三万斤葡萄,酿得许多坛酒,听闻狄希陈要去济南乡试,大大的送了一份程仪,小陈哥当然也笑纳了。
素素回娘家跟着母亲学习一日,回家来给狄希陈收拾考篮,放笔墨纸砚,蜡烛火石,还有场间用的小褥子小马扎,小风炉小锅小碗小勺,并煮粥的大米与点心吃食,打点差役的零碎银子,只要想得到的,都要想法子塞进去。狄自强看得目瞪口呆,他还以为跟现代高考一样,拎个笔袋就进去了呢,听素素说要连考三天不能出考场,连忙叫再加上草纸和熏香。
有点不大好意思的狄自强生怕自己这个未来人会出丑,紧盯着他的表弟,大小舅子并老师,发现大家大同小异都背着放的满满的篮子进考场,才放下心来。只是进了这贡院,两眼一摸黑,领了卷子坐在考棚里,胡乱着七拼八凑写下来,自己左看右看,也只有字写得比从前略工整些儿。补了草,又不好马上交得卷,只好小心吹干墨迹用镇纸压好,在那吃点心四处看看打发时间,场中的差役因为他打点的大方,也不来管他,倒是让他好好的在这贡院里体验了一把古代考试三日游。到了时间赶紧交卷,飞一般回到下处,第一时间就是找厕所好好方便,能对着一口臭气远扬的大缸还能方便的出来的,如今只有小陈哥的先生程乐宇了,那几位都跟着小陈哥家一起造了新厕所,同样受不得这般臭气,约齐了一般都是飞一样回下处解决生理问题。
一路车马赶了几十里地回到家,素姐迎着了打发他洗换干净,问他如何,小陈哥拿出抄的草稿来给她看,素素只知道字写得不错,对得也工整,其他的都是两眼黑压压,他认得我来我认不得他,只好作罢,先去忙中秋节要紧。今年年成尚好,打得粮食要晒了收仓,棉花还要雇人采摘,忙乱个不了。小陈哥也要帮忙,连草稿也想不来起送与连举人瞧瞧。众人也以为他考得不好,明水镇上的秀才们也想不起来找他,连举人和薛教授又怕他不好意思也不叫他。没想到发了榜,居然坐了个红椅子,结结实实考了个举人中的倒数第一,气杀了一干千年考不取的老秀才,喜杀了狄员外与薛教授。
这次乡试,程乐宇自己并相于庭、狄希陈、薛如卞都考中了举人,只有薛如兼在孙山之外,他知道自己年小也不甚着急。薛教授自己本是贡生,见儿子女婿能双双中举,喜出希望之外。明水一镇,此案出了四个举人,自然轰动,众人的名字便轻轻易易记在了宗师的心里。
狄员外自然想像当年小陈哥考中秀才时那样作兴一番,却被儿子拦住了,说要准备明年春天再考个进士要紧,喜酒略迟些摆才好。狄员外升级做狄老太爷,自然拿儿子的话当圣旨一般,歇了那些风光想头。
素姐替小全哥穿上虎头鞋,理好了衣裳,让奶子抱着一起去给狄员外老两口请安。倒不是她拿架子装当家少奶奶,实在是那小脚磨人,略多走几步儿还好,抱上个二十来斤的孩子,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小全哥已经一岁多,会跳会笑,也会跑几步,常常累得素素在后面边扶着墙追边喘气,早晨起来,总是母亲领着先去给爷爷奶奶磕头,再在奶奶这边呆上一天,晚上才抱回去。素姐忙啊,自从狄希陈中了举,她这个举人娘子,就越发的忙起来。
有那下等人家求了亲戚的书信要来卖身投靠为家人的,也有中等人家捧了地土房产要来做管家的,更有那乡宦士绅送银送田图做亲戚故旧来往的。这几等人络绎不绝,起先狄老太爷还有兴趣见见,打发人家走,到后来烦了也应付不过来,便整日里以抚孙为乐,将内外家事全交给了素姐。按着素素跟狄自强现代人的想法,自然是一个人不收,一个钱不要,不论以后考得起进士也罢,做不成官也罢,清清白白做人不好么。但是看素姐娘家并小陈哥外婆家来者不拒,统统笑纳,便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素素也知道这样的行为不符合这个时代了,和狄自强商量了半日,还是让他去跟老牌的连举人讨主意。连举人本也是平常读书人家,侥幸中了举,又和时势乡宦家结了亲,在明水一镇也算是人物,要论审时度势,自然是第一人,何况又是素素大弟岳家,从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连举人在家和儿子连赵完在书房对坐喝茶,见小陈哥进来,欲言又止,他本是个玲珑人,故意指着墙上的书画让小陈哥品鉴,又拿宋版书来问小陈哥品相如何,把个急着回家交差的狄自强急得满脸通红。还是连赵完老成,替狄希陈说话:“狄举人今日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
狄自强心里大喜,恨不能叫连赵完一声亲哥哥,连忙道:“连大哥,如今天天有人投身,收不收,真不好拿主意。”
边举人笑了笑,吹吹茶杯里的茶叶,也不说话。将手里的书放下,又从案上拿起一枚镇纸叫狄希陈看。
这镇纸雕着荷花蟾蜍、十分雅致,黄杨木打磨得光滑顺手,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不似平常物件轻飘飘,以狄希陈后世的眼光来看,成交价最少也有两三万,在如今虽算不得古董,也不是寻常有钱就能买得到的物件儿。这意思狄希陈当然省得,不必连举人说什么。当收就收,如今四家一气连枝,便是一个铜钱也不要人家的,人也当你是假撇清。风俗如此,还是入乡随俗的好,满眼的和尚群里哪住得下一个道士。泯然众人矣,才是王道。
想通了,狄希陈便作揖道谢,连举人也不留他,一溜烟牵了头口就回他的庄上去了。
素素没想到问回来的只有入乡随俗四个字,自己想了半夜,人家送来的银子田地先前却不开面子都暂收了,本打算璧还的,如今也只有笑纳。那来投身做家人做管家的,拣那为人诚实的,名声不坏的收了几人,其他的还是不肯要。狄希陈也明白素素是怕收了不干不净的人不好收科,也就随她。狄家本来富有,再锦上添花,多了几千两的银子几顷地,日子自然过得兴头,便是薛家,考中了个结结实实的举人又做了连家女婿,投资他家的比狄家更甚,也成富家,倒是让做了一辈子老教授的薛老太爷松了口气,不必再逐日在门首的布铺子里看着家人做生意。
素素有了银子,不免也换些金子,打些金手钏,金头面之类的东西,请了裁缝来给全家老小做衣裳,以做举人娘子的妆点,做举人妹子的添妆,做老太爷老夫人的门面,钱都花得恰到好处,哄得狄希陈的父母亲和妹妹笑逐颜开。
只有狄希陈本人一头扎进了书房,什么戏酒都不肯理会。什么都不会居然也能中举那是运气好,殿试若是考不好,天知道会有什么样的下场,万一让人再查出来他的小秀才是抄的,小举人粘贴来的,更是大大的不妙,想跑东南亚种水果都跑不掉,还是抱抱佛脚来得心安。
素素每天黎明即起,送了狄希陈进书房,方才带着孩子请老人的安,回自己院子里的花厅算帐,安排家务。到了饭时还要亲自上灶做几个菜,命人请了狄希陈出来全家同吃,吃完了狄希陈便接着回书房读书背八股文。如今中了举也不好请教得连举人和程举人,只有把书读百遍,其义自现,读遍唐诗三百首,不会做诗也会吟当两根救命稻草,盼着将来不要出丑才好。
话说素素,觉得举人娘人这个头衔实在好用,且不说狄周两口子比从前尽心多了,便是奶子带孩子也是小心翼翼不敢有什么闪失。那几房新进的管家和管家娘子,也是服服帖帖,能当大用。就连投了别的主人的觅汉,也都转回来,素素也都点头收了。
只是人口多了,住不下也烦恼。何况当初仓促买下的庄子,屋宇并不称心如意,如今借着中举的东风,山上多的是木头砍了来家,家里人手足够,狄老太爷便叫在庄子的侧边再盖个三进院子,正经门楼,进门是厅,东西厢房做了书房。转过垂花门有个花厅,分了正院和东西院,正房老太爷老太太居住,东院狄希陈小两口居住,西院给妹妹巧姐儿住,怕她害怕,给她买了两个丫头,又安排了两个媳妇守夜。这样一来门户严谨,家人出入井井有条,不似从前忙乱。规模也不大,却有个正经乡宦人家的样子。原来的庄子就做了家人的宿舍。
素素待到搬家时才请狄希陈出来看,小陈哥别的不理论,进了自己院子,数了数正房东西厢房子倒座儿加耳房十几间,摊开手问素素要房产证:“亲爱的,没有那个东西,睡不着觉啊。”素素只得老老实实告诉他,古代不用房产证这个东东,花些银子去官府上个档子写个证明就好,以后拿那个就能买卖。“那传说的房契呢?”狄希陈不依不饶,非要寻找安全感。
素素抿着嘴笑了,拉着他进了正房的东屋,转过夹道,后面还有间小屋放着箱子橱柜等物,找出一只匣子来,打开给他看,什么房契地契都在一处,狄希陈才傻笑起来:“终于是地主了,以后喝稀饭,一定喝一碗倒一碗。”
“地主就满足了?告诉你,你的目标是——”素素话还没有说完,狄希陈打断她“没有蛀牙可不行,牙膏的成份我都搞不清,做举人这么有前途,我就不兼职发明家了。”
“是土豪劣绅,以后可以抢几个民女回家煮饭洗衣服带孩子。”素素似笑非笑,眼波流转,却让狄希陈看得一阵发毛,“老婆大人,这么高难度的工作,还是交给咱儿子吧,我还有书没有背呢。”
“你还有玻璃没有烧呢。”看着狄希陈假装夹着尾巴逃走,素素又加了一句,自己也笑了。
穿越到明朝两年多,总算可以松一口气,放心睡一个好觉,不用再看别人脸色行事,真好。
“岳父大人,为什么要提前几个月进京啊?”狄希陈呆头呆脑的问。身边的相于庭一阵恶寒,忍不住把椅子挪开一步。
“寻下处,拜同年。”薛教授自己是个等了十来年才等来的贡生,倒真不知道举子进了京要做些什么,挤了半天挤出这么两句来。
薛如卞因为父亲在上,低着头吃菜,半句也不好多的嘴,心里恨不得将这个姐夫掐两下解气,哪个中了举不是飞一般进京寻下处,一边拜同学喝小酒拉关系,一边寻同乡找门路,若是路远些的,只怕是一中了举就收拾雨伞书箱要进京了。唯有这位一讲到读书,七窍都被牛皮糊了十七八层的人会问为什么要提前几个月。
狄自强看众位的表情,也知道自己问错了问题,嘿嘿一笑,学大舅子化愤怒有食量。他老人家当年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黄书倒看过几十本,哪里知道这里边的弯弯绕。换素素来,怕是也是不知道滴,课本上没有,平时清宫戏,小四穿越文也没少看,要讲到提前赶考,肯定考零分。
眼见得一桌子菜被三位举人闷声不响捣了个七零八落,薛教授叹了一口气,吩咐儿子再写贴明儿请狄老太爷相老太爷过来,让他们三慢慢吃,皱着眉头慢慢走了。
老人家一走,相于庭跳起来就拍了狄希陈一下,道:“哥哥,别吃了,咱们商议如何动身要紧。”
薛如卞也笑道:“坐船走,我还没坐过船呢。我打听过了,走水路到通州也不过七八日。”
“极是极是,骑骡子太累人,还是坐船好。”相于庭眯起眼同笑,就差在脸上大书“我很YD”几个大字
只是这举子包了妓者坐船进京赶考的风流韵事狄自强是没有听说过,看到自家大舅子一本正经的人也笑得如此不堪,料想必是什么好事,为了弥补刚才的失态,也干笑了两声,心里却打定主意,今天晚上软磨硬泡也要让家人同意他坐船。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三位老太爷吃了半日酒,也说坐船使得,只是不太放心孩子头一遭出远门,狄老太爷横竖无事,便自靠奋勇要去陪考,拣了个正月初六的黄道吉日,相老太爷便酒也不肯多吃,先去临清十两银定了只船。
且说素素,心里恨不能陪考的人是自己,嘴上却不好说出来,坐在榻上一件一件给狄希陈收拾衣服,折一件,看一眼坐在灯下傻笑的狄自强一眼。
狄自强正满心欢喜的逗着小全哥,道:“爹爹去考个状元回来,挣个凤冠霞帔给你妈妈玩。”逗小全哥学说考状元,一岁多的小孩子一边流口水一边学道“爹爹爹爹元”。素素在边上瞧着,一肚子的离愁化做了微笑。
“你和爹爹进京,带谁去好?”素素想到狄周不会做饭,又有些发愁,手下慢了下来寻剪刀剪灯花。屋子里略亮一亮,又昏暗下去,照得狄自强和孩子的影子由浓变淡。
“肯定是狄周,娘说再请个厨子,你家和我外婆家都能用上。”狄自强笑道:“等我挣个成都府经历回家,咱们哪,上天府之国好好住三年,就我们仨。”
“别挣个小老婆回家。”素姐也笑了,在衣箱里边又放上一包银子,寻了把小锁锁上,将钥匙用红线栓了,系在新汗巾上。“走的时候记得换上。”
一边素素忙着过节,各家送节礼,包饺子,打年糕,给大人孩子做新衣裳,预备赏钱。一边狄员外寻着一位厨子叫尤聪,试做了两桌酒,都说好,讲定了一年八两银子,写了文书,先给了四两叫他收拾衣服等物。尤聪很有眼色的就搬了进来,整日跟在狄周后头跑前跑后,一口一个狄管家狄大叔,叫得狄周肚子挺得越发大起来。只是家里的厨房是素姐亲自下厨,轻易不许男人进去,不好显得他本事,各家仆人都有娘子,也不用大厨房,所以这个尤厨子盼着进京的心,倒是比狄希陈还急切些。
素姐恨不能一把将狄员外拉下,自己与狄希陈同去,心里闷闷的,进了腊月话也少了,饭食也不大肯动。自己心里明白,有高堂在上,没有媳妇跟相公一起赶考的道理,自家公公要陪着去,那已是十分少见了。只是家事还需支持,不能装个小病哄狄希陈多住两日,心里舍不得怪狄希陈,只想把功名心切相于庭和薛如卞剁十七八块,放太阳底下晒干喂狗。
其实狄婆子也是放心不下,说完了狄员外,又叫进狄希陈吩咐,最后还让狄周站在窗外边,说了个不休,惹得狄周回家跟娘子发了半夜的牢骚。
当下这个春月节过得没有滋味不必说,第二日素姐与狄婆子将四人送至明水镇外,与那两家合起来直奔临清去了。
相于庭最是调皮,一上了船,围着掌舵的船老大问东问西,唬得他家的小随童生怕他掉水里,跟在后边转来转去。好在众人都不晕船,那船也不十分大,前仓便住了主人四人,几个家人自去后仓与船家做伴,有尤厨子借他家灶做饭,倒是让船家也省了几日买菜买米的铜钱。
从临清到京师不过八百里地,走得慢些儿也不过十来日,就到了通州码头,自有那车夫脚夫前来招揽,一径直到京师去寻下处。他们果然来的迟了,风景好的,地方大的都住满了人,一直寻到国子监东边才寻到两处房子,一处住下狄员外与狄希陈,一处住下相于廷与薛如卞。
原来这京师中小户人家,就是不靠出租房子为生,也收拾下小小巧巧几间屋子租与应试的举子,进京的小官儿做下处,挣他几两银花花。狄希陈住下的这个地方,三间北房住了父子两个,狄周尤厨子住了东房,连着过道的南房是客厅,因为请了薛如卞相于庭日日来这里吃饭,免不得还要买些家什器皿。
房主人姓童,见狄员外不曾讲价,就交了第一个月的三两房钱,又柴米油盐的买东买西,为人十分的客气。才搬进来,童奶奶便拿朱红小盘、细磁茶钟、乌银茶匙并茶果送了两杯茶来与狄员外父子吃。吃过了,又命丫环小玉收了茶钟另拿两钟茶来与狄周尤厨子吃,自己靠着西边角门与狄员外说话儿。
狄希陈看那童奶奶头上是金线七梁鬏髻,勒着镜面乌绫包头,穿着明油绿对襟潞绸夹袄,白细花松绫裙子,言行举止十分的爽利。边上还站着个小姑娘,绿袄红裙,白白的小脸儿红红的小嘴儿非常可爱,看见陌生人看她,也不躲避,
狄员外与童奶奶客气说话,他便对着小妹妹做鬼脸,逗她笑。童奶奶也不生气,只说狄希陈孩子脾气重了些,倒是让人喜欢。将晚,童爷从铺子里回来,童奶奶整治了整齐酒席,请了狄员外父子吃饭,又托狄周去转请那两位举子,谁知道相于庭早拉着薛如卞去寻同学吃酒去了,止贴了张纸条在窗上,让狄希陈自便。
从第一日起,早饭之外,相于庭跟薛如卞满京城到处乱跑,唯有狄希陈,一来知道自己肚子里没存下什么来以供搜肠刮肚之用,二来父亲在上也不敢太过份,十回里也就有二三回能跟着他们出去走走,不过吃吃酒,听个小曲儿,看看风景之类。狄员外见自己儿子懂事,放下心来,与童爷互做主人,常常小饮几杯,说些闲话,日子过得十分悠闲。
还是薛如卞看到狄希陈恨不能头悬梁之锥刺股之,不好意思起来,拉着相于庭收心,也像狄希陈般订了功课,日日苦背。一日三餐让小随童去隔壁狄家取来。狄希陈心里苦笑,这下劳逸结合都没了机会,读书之外,也只能逗逗房东家的小朋友了。
明水镇上,因为狄员外并狄希陈都不在家,素姐在家支撑门户,早起晚睡,忙的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只得了空还要腌鸭蛋,做孩子衣服,一转眼春天天就到了。晚上翻黄历算日子,殿试怕是要开考了,不知道狄自强书背得如何,八股文可能入考官的法眼,万万不能贴了卷子给人赶出来,又怕他银子带的不够,吃的不干净,夜夜胡思乱想,总到三更才睡。
狄婆子见素姐如此辛苦,差人与薛婆子说了,请了薛婆子并素姐的亲生母亲龙氏过来与素姐说些闲话。巧姐儿见婆婆来了,给薛婆子磕了头,又要给龙氏行礼。薛婆子连忙拦住了,与了巧姐儿一对镯子做拜礼。龙氏拉了拉素姐衣脚,自进了素姐的东院儿,素姐只得跟了进来,听龙氏抱怨。
“如今我的儿子是举人,女儿是举人娘子,就受不得他小巧姐一个头?”龙氏对着女儿说个不休,素姐对这位亲娘无话可说,只好微笑,亲自泡钟茶来给她润喉,又命奶子抱了小全哥给外婆看,好容易哄得龙氏开口去逗小全哥玩儿,自己方才抽身出来去给薛婆子正经磕头。薛婆子与狄婆子都明白素姐的难处,不提龙氏,自说些东家的媳妇又生了姑娘,西家又买了几十亩地之类的闲话与素姐解闷。薛婆子又讲些中了进士,人家来报喜要如何如何的规矩给素姐听,不到饭时,便带了去寻巧姐说话的龙氏回家。
坐在房里歇下的素姐郁闷,虽然龙氏是自己亲妈,不好鄙视她的,可是论哪一点儿,都不如薛婆子来得叫人尊敬。真不知道素姐出嫁以前的日子是怎么过的。有这么个搅得家宅不宁的人物,也难怪素姐母老虎威名远扬,原来是有出处的。又想,万一狄自强带个小老婆回家,可是如何是好?
要说尤厨子,极是个人物儿,论手段也有三分,论浪费,足足的有十二分。狄员外和狄希陈都是男人,平日里也不会管家,由得他大手大脚胡花海用开虚帐,狄周倒是叫他哄成了一伙,好吃好喝供着还有提成可分,哪里会去跟主人告发。
那位童奶奶为人古道热肠,看见尤厨子抛米洒面,好贵的京米煮了稀饭,一煮一大锅,吃不完不是倒掉,就是随你哪个不相干的人请了来同吃,看不过眼了略说他几句,尤聪睁着眼睛直着脖子乱跳,唾沫星子都要飞到菜锅里,装腔作势道:“临来京里举人娘子吩咐了的,不必省钱。若是老太爷跟举人老爷饿瘦了,要打我板子的。”
童奶奶也是大手大脚惯了的人,狄员外平常都看在眼里,如今见尤厨子如此做作,免不得要查考一番。夜里偷偷站在厨房外边瞧他,阴沟里倒了半锅白饭,大盆泡着干笋香菇几天都吃用不了。上好的香油煎了豆腐拌得韭菜尖喷鼻的香,锅里煮得滚热稀烂的羊肉,尤大老官儿正与狄周你来我往吃得有趣。狄员外怕人笑话,发作不得,呆了半响,回去与狄希陈道:“那童奶奶说的不错,尤聪实在不是个东西。”
狄希陈道:“叫他回去吃自己就是,爹爹如何这样生气。明儿就让他卷铺盖走人。”
“罢了罢了,这是京里,尤厨子又是个泼皮,且忍耐些罢,回了家再治他。”老人家总是想的周全。
狄希陈以为炒个员工小意思,就没想到这一层,可是叫他忍耐,一口气又出不来。自己气了半宿,坐到天明,开了门去与相于庭薛如卞商量。
薛如卞还没来得及说话,相于庭就笑道:“不如叫他送信回家去,让嫂子打发了吧。”
这话说得薛如卞皱眉,狄自强无语,难道自家娘子就那么强悍?回去避开狄周说与狄员外听,狄员外倒是觉得这主意不错,让狄希陈赶紧打发了尤聪家去,另在京里觅一个厨子。
狄希陈想了许久,也想不出个好法子来,只得依了相于庭那并不高明的主意,提起笔来给素姐写信,不外乎我在京里还好,考完试就家去,你在家辛苦,自己注意身体之类。一边写一边难受,从来没有跟素素分开过这么长时间,写封信都是场面上的话,一句亲爱的老婆我想你,啵一个都不好意思写出来。这一发呆,笔中的墨汁滴到桌上,顺着桌子的纹路慢慢流成一个S。左看右看,还是一个S,狄希陈大拍自己的脑袋,笨啊,不是还有英语嘛,整个大明朝,天朝大国,找得出第三个会现代英语的人?投了笔找出一张不知什么面子的包袱来,又喊狄周厨房里寻了一块炭,在上边弯弯扭扭画起来。画完了,问狄周:“这是什么?”
狄周看了半天:“大哥,我还是拿去洗洗?”
“哈哈,这就对了,你拿这个把我买的丝线包起来。”狄希陈大是得意,坐在炕上端着茶钟,得意的喝了一口,又叫尤厨子进来。
“尤聪哪,听说你以前来过京里?”狄希陈笑眯眯的问他。
“大哥,当初,我跟着王大官人进的京。王大官人再三的留我,我念着家里,没理他,自回去了。”尤聪神气活现,又加了无数的油盐酱醋,听得狄周连连摇头,狄希陈肚内笑得直抽筋,脸上做出你真是了不起的表情,哄得尤聪说得越发的眉飞色舞。
等到尤聪长篇大论说了个尽兴,狄希陈方道:“说起来,我这里真真是一刻也离不得你,无奈何狄周是个村人,要他家送个信捎点东西去怕是认不得路。”狄周在边上怔了怔,张了嘴,又闭上。
“如今我给你五两银做路费,你快去快回,领我娘子的回信就回来。”狄希陈愁眉苦脸的对他道:“你路上可不要耽搁啊。”
车马店里雇只骡子到明水,最慢不过走七八日,一个来回,顶了天四两银,何况回到明水,给各家送家书,赏银也不少。狄周在边上口水咽得啯啯响,看尤聪大步回房收拾行李,冲到狄员外跟前说话:“这送家书的事,为何不让我去,他哪认得相大爷家?大哥怎么让尤厨子去,他去了谁煮饭?”
狄员外皱眉,顿了顿足,伸出手来拍了炕桌一下:“你从明水到京里走过几遭?”吓得狄周缩手缩脚回了东屋,酸溜溜看尤厨子春风满面换了新衣,扛着行李,怀里放着狄希陈的书信,背上背着包袱,拱了拱手,自去车马店雇骡子回明水去了。
尤厨子这一去,狄员外便请童奶奶帮忙,说要雇个厨子。
童奶奶听得尤厨子被打发了家里,连连道好,又听得狄员外要雇厨子,连忙道:“为何不寻个灶上的?比厨子可省心得多了。原来我们家就有这们一个,论手段也好。只是十七八了,架不住我们那位爷一门心思打人家主意,前两个月叫我嫁与前门外的屠夫去了。如今我也正要寻一个,狄爷不如也寻个灶上的罢。”
从那日起,童奶奶便忙了起来,找来常在她家走动的两个妈妈,到处寻访,若是两个妈妈都说好,免不得自己也要去看看,或是让领来家来试试。
原来,京里人家,不是那高门大户,请厨子的也少,大多是灶上。这灶上的人儿,都是从小学了烹饪,调教好了的。生得好些的,免不得做个妾室,若是平常,配了家人或是到了年纪嫁出去罢了。所以就有人家,买了小姑娘,从小调教好了拿出来卖银子。
狄员外听了童奶奶的话,心里活动起来,便打算买这么一个,算计着不过十来两银子,将来到了年纪卖掉也不是什么难事,狄婆子也无话可说,心里自以为得计。狄希陈听得童奶奶说爹爹不雇厨子,要买个灶上的,看童奶奶说话口气,估量着是会做饭的二奶,劝也不好,不劝也不好,一肚皮心事也不好和别人说得,只有放下了,读书去。
这一日,两个妈妈骑着驴儿来,说有一户人家,养了七八个呢,如今有两个要卖,来问童奶奶意下如何。童奶奶就请了狄员外来坐,问长相和手段如何。
一位妈妈连忙道:“一个十七,一个十九,论手段,论长相,倒是那个十九的强些,只是脚略大些。”童奶奶就看狄员外,狄员外道:“只要手段好,脚大些怕什么,不如领了来让童奶奶试试她的手段。”童奶奶便叫领了来。第二日,那个妈妈带着个婆子,领了个女子进来,与童奶奶和狄员外磕头。仔细瞧,到不只十九,身量高大,人也不蠢笨,问她,回说:“若是家常菜,也做得来两桌,只是上不得大台面。”
“居家过日子呢,谁家天天摆酒请客,能做得家常菜就好。”狄员外越看越喜,让狄周出去买了猪肉豆腐黄牙菜等物,让她自去厨房,看她如何行事。那个灶上的,洗干净手,麻利的切肉切菜,烧好了,先拿小盘盛了,使托盘并箸送到狄员外面前,又将大盘盛与底下的两位妈妈并婆子。等到狄员外说了个好字,那位婆子就站了起来道:“若是爷觉得好,就是她罢。”
童奶奶看狄员外点头,便命婆子带了人回去,与两位妈妈讲价钱。妈妈们定要二十四两,把那灶上的说的天女一般,如何不值这些银子?
童奶奶好笑:“你们说二十四两,那是顶尖儿的人才,就不论手段,她这个长相儿,也不是顶尖儿,我说十六两罢,若不是狄爷要的急,还出不到十六两呢。”
两个妈妈看着狄员外,狄员外笑道:“我是个糊涂人,比不得你们童奶奶见多识广,她说是十六两,肯定不会亏待你们,多一钱银子也没有,你们两个看着办吧。”
妈妈们陪笑:“狄爷说笑话了,那就十六两罢,也是咱们与狄员相识一场。”
第三日,狄员外带着狄周,跟着两位妈妈去了主人家,写了契书,将那灶上的领了回家,先交与童奶奶照管。
不几日,与她做了新铺盖,新衣服。让她搬到厨房里住。因为她名字叫做调羹,狄员外觉得狠好,仍叫原名。那调羹,年纪原也不小,在家又是主人家收用过了的,来了几日,听了童奶奶教导,安安份份的做饭,也不与狄周说笑话儿,更不与狄希陈调眼色,倒是叫狄员外喜欢个不了,心里十分的感谢童奶奶,买了份礼谢她。
素姐在家,突然看到尤厨子急忙回家送书,起先一家人都吓了一跳,再看书信,不过报平安罢了,莫名其妙了半日,还是巧姐儿分丝线,笑话道:“嫂子快来看,哥哥将包袱画的花花绿绿的,狄周那个浑人也不知道洗干净。”
素姐看那包袱里子,写得是英语,一行一行看去,原来是尤厨子如何如何不规矩,让她打发了。看来狄希陈是怕写在信里走了风声得罪小人,神经兮兮用的瞒天过海之计。顺口便道:“狄周不洗,叫狄周媳妇子洗了去。”心下盘算了一会,叫了人吩咐下去,命尤聪家去歇几日再来,说是的请薛二爷来写回信,只是这几日偏不得闲,等动身时再一并赏他。尤聪手里有银子,估量着素姐也不好少赏他银子,乐得到处闲逛,那银子更是大方花用。等过了十几日,银子看看不够回京的路费,有些急了,进了宅去问何时动身,素姐也不见他,只叫守门的跟他说,各家都有些吃用之物要准备,等齐了一并送去,让他住些时日。这样一推三四五,住也让他住,吃饭也不少得他。打听得他手中银钱胡乱花完了,叫他来,要打发他进京,却不与他银子。
“奶奶不是说还有赏钱么?”尤厨子左右翻看,没找见半钱银子,又看几家要他送的不过是几封信,几斤吃食,没有半点值钱的物件,荒了神。
“你狄大爷信上说给了你五两银做路费,来回不过三两银,其他的就赏你了。今年年成不好没有闲钱,等几家大爷都中了进士,再一并赏你罢。”素姐笑道:“还不快去,莫让你狄大爷等你。”
这尤聪心里恨不得咬小气的素姐一块肉下来,一边骂,一边去相家讨路费,相家是素姐来打过招呼的,相老太爷亲自跟他说等不得他,家里自使人去了,反过来要回他家的书信,打发他吃了中饭叫他自去京里。这尤聪总算明白人家使了个调虎离山,叫他自己走路。他不说自己不守规矩,胡乱花用,只说狄家小气,素姐刻薄,站在狄家庄子门前大骂。素姐,差了个家人请了地方保甲拉了他家。把他订的合同寻了出来,上边只写了一年,如今只两个来月,又与了四两工钱在先,也不叫他还,收了那些东西,打发他走路。这下尤厨子无技可施,地方做好做歹,还要他给主人家磕了几个头当做赔主人家的银钱,才肯放他走。
调羹本是主人收用过了的,原也是女主人劝说:“这妮子也不小了,已是收用过,是做妾呀是不做妾呀也要拿个主意,不要闹出什么笑话倒不好收科。”家主人听了这话居然直接卖了她。她自己以为不是嫁个小生意人,就是配与家人。没想到狄员外看中她,童奶奶留她住了两日,悄悄教她:“你狄爷是个厚道人,万不会亏待你。只是家中那位狄奶奶掌家,你万事顺着她,不要仗着狄爷与她做对。在京中你安份度日,回去了自有你的好处。”所以调羹每日里忙完了厨房,若是狄员外并狄希陈都不在家,她就进上房收拾缝补,若是有人在家,守着厨屋不出门,说话都不大声儿。狄员外见了,如何不喜欢?
狄希陈现买了几本八股文大全之类的东西,抱着背了半个月,终于在痛苦中迎来了殿试。,考完了,晕乎乎睡了一整天。
一连等了数日,也不见他的卷子贴出来,方才松下一口气来。本来么,以狄希陈现代人的观点像考公务员申论那样写八股文,八成会跟哥白尼一样被架火上烧死,所以,狄希陈再次祭出粘贴大法,拼凑出十来篇万金油,也不知道他的运气是好是坏,居然都用上了。
谁料狄希陈的房师,肚子里很有些墨水,生平最恨的是抄书虫,批卷子之前命家人搜罗了无数的时文,命幕僚一手数本,若是找到一样句子的,便拿黑墨涂了,不许取他。万幸改狄希陈卷子的那位师爷心里十分的不以为然,看到这本句句有来历,字字有出处的卷子,惊为天人,与众人同看,击节赞叹不已,做了记号,低低的取了他。待到放榜出来,居然又是一个红椅子,倒让风闻老师喜好的举人们大吃了一惊,只是这一门四举子庭试都得过的佳话被好出风头的山东学道传遍了京师,人也不好说得他,那位房师命人抄了狄希陈的卷子,在家亲自再看一次,到得后来白纸全变成黑纸。无奈是自己取的,只得捏着鼻子认了这个学生,送了礼来气得全留下了,也不留他杯茶。狄希陈却是无知者幸福,也不明白这是老师不待见他,照样与相于庭薛如卞一起跟着程相宇各处活动。
相于庭在二甲,授了工部主事,程相宇是礼部。唯有薛如卞跟狄希陈差不多少,都是候选知县。这知地方一县,虽然都是七品的父母官,缺的好坏却有天地之差,按着辈份来听天由命的毕竟是少数人。好在相于庭也算个官儿,可以打听得消息送得出去礼,换回来一句过两年来。想来最近的缺没有什么出产,好在薛如卞做官的心肠也不热,收拾了行李,买了人事,来约狄希陈回家。
“不论是哪里的知县,做一个也罢。”狄员外捧了茶钟正和狄希陈商议。
薛如卞见了礼,坐在下首劝他:“老太爷,这实缺所费不菲,若是地方没有什么出产,还不如在家做个田舍翁呢。如今京里有相大哥在,什么时候觅不得好地方?”
“极是极是。爹爹,京里米珠薪桂,横竖几日的路程,捎了信就能再来,不如家去。”狄希陈着实有些想素姐了,这一出门近五个月,从来没有和她分开过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她是胖了还是瘦了。至于这个官,候选的也是官,走了回家人家一样敬你,急什么。
狄员外总是说儿子不做了官,白进了京一趟。无助的狄希陈给来上茶的狄周使眼色,叫他隔壁去请童奶奶来说话。
不过片刻,童奶奶自捧着一盒混沌先送与厨房叫调羹下了与众人点心,方才整了衣裳,先与狄员外,再与两位暂新的知县大人行礼。
狄员外连忙让她到客位坐定,与她说:“童奶奶帮咱们拿拿主意,这个官儿,做得做不得?”
“千里做官只为财。”童奶奶笑道:“做得做不得就看缺的好坏。我是个妇道人家,眼里只认得钱真,狄老太爷莫笑话我见识浅。”
看到狄员外点头,两位知县大人才明白:闹半天,薛大人文绉绉的话儿狄老太爷不是没听进去,是没听明白。
拿定了主意,忙着买人事,收拾行李,雇骡马,先命狄周去通州码头定船。又将吃用不了米面等物送于童奶奶。童奶奶收了,回送了些京里的特产。最奇的是童奶奶的女儿小寄姐,听得狄希陈要家去,非要将自己学着绣的荷包送与他。狄希陈也只得收了,自去街上买了些小东西回赠小姑娘。
这一路归心似箭,闲话休提。
话说相于庭先回家搬家眷进京去,狄婆子与素姐听得狄员外一行不日回家,早早的收拾下做好的新衣并素日爱吃的几样吃食,派了两个管家牵了头口在临清等,要接爷俩回家。
狄希陈到是没什么,狄员外心里倒有几分忐忑,很怕调羹入不得狄婆子的法眼,走路都有些发漂。调羹倒没什么不好意思儿的,抱着自己的包袱坐在临时雇来的青布小轿内,连个轿帘都不掀一角。
狄婆子领着媳妇女儿并孙子,站在庄子门首迎接,看到那青布小轿抬进来一个人,先还当是儿子寻的人,很是担心的看了看素素的脸色,看狄希陈笑嘻嘻的给自己行了礼,去抱小全哥,料定没有小陈哥什么事儿。再看狄员外脸色却有些发白,狄婆子本来有些笑脸,这一下全收了回去,就问:“这是谁呀,连个礼没有?”
狄员外给儿子使眼色,狄希陈心想:老爹,你寻的人儿,别让我背黑锅啊,口里只得含糊道:“那尤厨子不是打发了嘛,没人做饭,所以寻了个灶上的。”
素姐见得凉风嗖嗖的从公公那里吹到相公身上,心里也有数,忙道:“即是灶上的,快与娘磕了头。我领你去厨房边的耳房住下。”
调羹依言给狄婆子磕了头,又给素姐巧姐行了礼,跟在素姐后头向厨房去。狄希陈抱着小全哥,亲啊肉啊乱叫,顺手还拉着巧姐儿,不知不觉往东院去了。就是狄周,指挥着家人们将行李搬进庄,忙得到处乱转。唯有狄员外,愁眉苦脸跟着狄婆子回上房,狄婆子命人关了门,与狄员外说了些什么,都不可知。只是狄员外打那天起,半个月,身上不知道哪里都贴得有膏药。
素姐对调羹道:“不知道你来,且先住下罢。”恰好狄周媳妇子引了人送了调羹的铺盖进来。素姐看调羹身上的衣裳并铺盖,从里到外虽然是新的,洗得也干净,却都是夹的,这个天气穿厚了。再细瞧长相,浓眉大眼,年约二十许,身量高大,一双大脚,叉着袖子,正跪在炕上铺床,动作又轻快又麻利。
调羹看到素姐看她,就扭头笑了一笑,道:“大嫂,晚上俺烙羊肉韭菜盒子使得不?”
素姐哦了一声,不冷不热的回说:“你且歇几日,等你狄奶奶吩咐。晚饭我叫春香送于你。”说罢回自己东院去了。
素姐倒不是不待见她。平日里要说怕老婆,狄自强同学自认第二,狄老员外那就是大明朝数第一的都元帅。狄婆子最是雷厉风行的人,如今正在上房剪尾发威呢,做儿媳妇的怎好上前?退一步便了。只是这公公的面子也要周全,回家便叫奶子并陈嫂一起翻箱子找旧衣裳。近四月天气,大家早换了单衣,只有调羹净身进门,当初做得都是夹衣,现做一是来不及,二是不知道婆婆怎么样处,只得先找些旧的出来,叫她自己改大些儿,胡乱穿些日子罢。
陈嫂在一边扶着箱子盖,奶子李嫂动手,一件一件翻出来与素姐看,上裳下裙,素姐拣那不曾穿过的,颜色素净的挑了七八套,李嫂捧到前边。
陈嫂翻了翻,陪笑道:“大嫂,这两件本来就小些,怕是改不得。”
素姐笑道:“这两件,本不是与她的。横竖颜色花样差不多,你二位一人一套罢。”两人欢喜受了,与素姐磕了头道谢收起。素姐便命春香将自己多的那个针线箩筐拿了来,又取了两匹白夏布,好让调羹做小衣儿。让春香先送了去,说她:“你送了去,也别问她,看她屋子里还少什么,自来与我说。”
那狄希陈,将京里买来的物件儿,献宝一样排在卧房的大炕上,手里抱着儿子,边上站着妹妹,眼巴巴等半天,也不见素姐进来瞧。听得外头素姐吩咐春香那些话,道:“老婆,忙那些干嘛?快来看我给你买的好东西。”
陈嫂忙进去抱过小全哥,立在边上让他两口子翻看。
素姐却是好笑,看炕上五光十色,连绣裙乌绫首帕、蒙纱膝裤、玉结玉花、珠子宝石、扣线皮金,京针京剪,摆了无数,道:“等我做什么,我与巧妹妹一人一半得了。”
巧姐笑道:“哥哥与我买的另有一箱,我都搬了家去了。这是嫂子的那份儿。”
素姐别的都不理论,将针剪等物细看了看,笑道:“你哥倒是在行,这些女人的物件儿,一买一个准。”
说得狄希陈恨不能买块豆腐撞死,买给娘子与妹子的,不都是女人的物件是什么,菲利浦还有女士专用剃毛器呢,气鼓鼓道:“房东还送了两百个角子肥皂,四斤福建饴糖,是男人的物件,我就不给你!”
素姐话说出口,也省得自己是过了。刚才对着调羹,多少心里总有些不舒服,老子纳妾,无论如何怪罪不到儿子头上,忙对着狄希陈福了一福:“小陈哥,我错了,晚上红烧肉与你赔罪罢。”
巧姐看不得小夫妻肉麻,脸红红的出去找侄子玩去。狄希陈看妹子走得远了,三步并做一步冲到素姐跟前,一把搂住妻子,狠狠的亲了两下。
谁料春香走到窗外边与秋香说话儿,狄希陈跺了跺脚,咬牙切齿松开素姐,一溜烟出了门去。
素姐好笑,板了脸唤春香进来,春香回说:“那调羹再三的说要来与大嫂磕头,我因大嫂没吩咐,也没让她来。看她屋子里,洗脸盆架都没有。”
素姐心里暗叹老太太果然厉害,以不动应万变,将新人晒在那里,上不上下不下的,家里巧姐没出阁不好说得话,狄希陈更不好说的话,老公公怕是在上房跪算盘呢,这个夹在中间两头都不能讨好的人,怕还是要自己来做。无奈自去厢房,指了几样常用的家具,不曾用过的木盆,茶壶茶钟,命陈嫂一一送去。
将晚,先拣了几样菜,盛了饭送与她吃。调羹不是笨人,看前前后后都是小主人娘子招呼自己,料得主母还有后话,安安份份坐在耳房内等她发落。
晚上掌灯开了家宴,狄员外与狄婆子上座,巧姐打横,狄希陈与素姐抱了小全哥坐在下边。狄周媳妇子带了人一道道菜捧了上来。狄婆子看也不看狄员外,也不问儿子京里如何,每上一个菜,抄了两下,吃得半口便放下。吃了半日,巧姐看嫂子与她掉眼色,先就说吃饱了,将筷子摆在碗上,告了罪正要出去,狄婆子便拿素姐发科:“你如今事忙,这菜越发的不中吃了。”
素姐连忙站起来陪笑称是。
狄希陈正大块红烧肉吃得快活,听得这话不由的又夹了一块肉品品,味道好极了,正想为妻子说句公道话,看他老子喜笑颜开的冲着他笑,张开的嘴不好就闭上,只得胡乱夹了筷子菜填进去。
“既然京里寻了个灶上的,以后厨房里就交于她。你家前日来商量你兄弟与小巧姐何时毕姻,一头是小姑。一头是弟媳妇,嫁妆的事你用心料理。”狄婆子慢慢说道。
素姐笑着,婆婆说一句,便应一句是。这回狄希陈也看明白了,老太太要下手收拾调羹了,教素姐不要多管闲事,只有那个老爹还在笑,只怕他笑得越欢,老娘下手越狠。
从这一日起,素姐就忙了起来,狄希陈是候选知县,在京里赶着回家,什么都没有置办,如今都不好出得门。请了人在家与他做圆领,打腰带,又要差人去寻梁冠、纱帽、鸂鸂补子、朝靴等物。素姐自己也要做袍,穿珍珠头箍,买霞帔。这些还好,可以跟娘家一起合买,出银子罢了,不费大多功夫。
小巧姐的嫁妆却是恼人,本来是个寻常的秀才妹子嫁与秀才,不过八步大床,描金衣柜,雕花斗桌,再加上做衣服打首饰,也不太费事。如今做了知县大人的妹子,标准上去了,嫁妆的内容也变多,样样都要先问婆婆再与巧妹妹商议。素姐两头着忙,抽空子也还要照管儿子,乐得不去碰婆婆的丁子,将调羹的事放过一边。
狄婆子便放开手与调羹过不去。起先是装病不起,不能与众人一处吃饭,要叫调羹单独做与她吃。渐渐便说她不是盐放多了,就是没煮烂。做了干饭,想吃稀饭,烙了饼偏要吃面。素姐下厨时身边有两三个人打下手,不过使锅铲而已,到调羹,就只得她一人,从天亮到三更,使得她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调羹也是个要强的人,等到狄婆子睡下了,洗晒不停,将自己上上下下收拾的干干净净,叫人挑不出她一个脏字。
调羹是叫做什么就做什么,应得及时跑得飞快,狄周媳妇子好事,常找她说话,她也不开口埋怨半个字,叫人搬不了舌头拨弄不了是非。
狄婆子见这计不成,再生一计,饭食上不与她多事,偏是病了身上动不得。说媳妇跟女儿事忙不要她们服侍,只爱调羹。白日里要她扶着到处走动,拿东拿西,晚上打发狄员外书房住,要调羹陪她。明水地方本来多水,时近夏月,蚊蝇多得不得了。调羹打个地铺,方才睡下,不是要茶,就是要小解命她来扶,略躺一会,又有蚊叮咬,隔着衣裳,叮得到处是大包,怕狄婆子说她,狠命的忍着不抓挠。看见狄员外与她说得一两句话,伤筋动骨的骂她。调羹一一都受了。
狄员外也心疼新人,碍着大夫人,不敢打抱不平。再者又受得当初童奶奶大教,不说狄婆子不好,狄婆子骂调羹,他还跟着说调羹两句,只暗地里跟连举人诉苦说调羹极好,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连举人纳过几房妾的人,当是领过夫人如此这般大教的,便教他等狄婆子自已不好意思起来,再觅时机帮他说话。
其实狄婆子不是坏人,只是当家作主惯了的妇人,道狄员外从来是数一数二的都元帅,临老了居然还想纳妾,一时下不了台阶。这等的作践调羹,心里不免有些不好意思,看那调羹又十分逆来顺受,日子久了,那不好意思也露出三两分来。狄员外便请了连举人娘子来做说客,狄婆子心里吃醋捻酸,也不得不收拾了东厢房,与调羹开了脸,正大光明的摆酒请客,与狄员外做了妾。
调羹极有福气,不久便有了身孕,狄婆子免不得心里着了恼。脸上又不好表露出来,看狄员外如此欢喜,更是生气,有心怪他,又不能说出口。再加上巧姐将要出阁忙碌,五十来岁的人,身体就差下去,装病变成真病,慢慢的不好起来。
素素冷眼看那调羹,虽然有宠,却不骄。狄婆子没有给她半个人使,厨房里的事半点也没放下,平日里做完了饭,便在她自己屋里做些小衣裳。到了时辰自去请安问好,退了下来也不与管家娘子多事,有那不长眼的媳妇子与她过不去,她也只当春风吹过石头,不惊不恼,倒让素姐觉得可敬可爱。只是婆婆那里心结不解,素姐也不好伸出橄榄枝,和她相与,暗地里约束自己院里的媳妇丫头,不许寻她不是。
且说薛家定下十月初五,要娶巧姐过门,素姐一头是兄弟娶亲,一头是小姑出嫁,恨不能学哪吒分出三头六臂来。
素姐正在那里对着花儿微笑,巧姐亲自掀帘子出来迎她,道:“嫂子,今日什么风把你吹了来?”
素姐扬了扬手上的大红洒金嫁妆单子:“差不多了,我先来念与你听。若是使得,再跟娘说。”
巧姐儿抿嘴笑道:“嫂子,我倒不稀罕这些个东西,能像嫂子一样认得字就好了。”
素姐正色道:“我也是嫁了过来你哥教的,真想认字,叫我兄弟教你。只要一天认一个字,一年下来你也能和我似的,认得帐本了。”
巧姐儿想了半天,低头说话:“只怕他不肯教。”
“他,哪个他?”素姐打趣已经脸红的小姑子兼职弟妹,“若是那个他,不肯教你,只管与我说,我打死了他。”
巧姐的头越发的低了下去。
丫头小铜雀正好送上茶上来,素姐道了谢,接过来又笑:“这是谁家的茶?倒是一杯好茶。”
羞得巧姐儿恨恨的躲进里间骂她:“嫂子,你别喝俺家茶”。
正说笑间,狄周媳妇子一路笑一路高声道:“打听得大嫂在这边,娘请过去说话。”
素姐料定不是巧姐的事就是调羹的事,便进里间拉巧姐:“好妹妹,我错了。给你赔个不是罢。”又转头道:“娘没说叫姐姐也去?”
狄周媳妇子回说,“只叫得大嫂。”
素姐看小巧姐没有想去的意思,心里叹了口气,整了整衣裳,跟着狄周媳妇顺巧姐东角门进上房。才走到正房大门中间,就看到公公愁眉不展的走出来,忙侧身施了礼,退到过道外边,让公公出去。
还好是候选知县家的老太爷,要是现任知府老爷,家里怕不是有七仙女庆寿,也能开两桌麻将,素姐胡思乱想。又想到唐伯虎点秋香的电影,强忍着笑,使劲掐了下自己胳膊,妆出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表情,小心跨进门。自从调羹进了狄家门,十回有九回,婆婆都是拿她敲打调羹的。这招乾坤大挪移,却是施展错了对像,那调羹,分明是铁布衫现任掌门,如何敲打都笑脸迎人,有时候,素姐自己都恨不得打她两下儿,虎那里受不得力,山就要多挨两下,虽然不痛,也是很落人面子的事。
狄婆子正坐在椅上,板着脸。调羹陪坐在边上,笑着冲素姐点了点头,肚子分明有些凸起,人也胖了些。
素姐松了一口气,知道狄婆子今天大约不会拿她做伐子。忙笑道:“娘找我,可是为巧妹妹的事儿?”
狄婆子呶嘴,冲着素姐抱怨:“我如今不管家,你怎么也不管事儿。调羹半装的肚子,跟前通没个人使唤,你倒好,一心忙你的弟媳妇。”
素姐听到这话,呆了半天,方忍住气答是。
大约见素姐比平日里应得略慢,狄婆子又道:“给姨娘买两个人儿。”转头,却是对着调羹说话:“你且先使,等闲下来再慢慢寻好的。”
调羹对着素姐笑了一笑:“让大嫂受累了。”
素姐连忙道哪里哪里,借着这个话头,说:“是我昏了头了,对不住姨娘,我现在就去找吴妈妈,听说她家现有几个人儿,赶紧叫她都送了来与娘和姨娘瞧。”说完了,扬起小脚,飞一般走回自己院内,生怕走得慢些儿,脸上的怒容让人看出来。
狄希陈偏生今日得闲,不曾出门,正得意洋洋命小全哥坐在台基上,一边学兔子跳一边教他念:“小白兔,白又白,两只耳朵竖起来。”
冷不妨素姐黑着脸闯进来,看见小全哥光屁股坐在台基上,拎起来照着屁股就是两巴掌,打得小全哥哇哇怪哭,又骂奶子:“李嫂,不看好小全哥,明儿又拉肚子。”
心痛得狄希陈脸腮边都抽抽,一把捞过孩子道:“你也太过小心了,怕拉肚子,抱起来就是,打孩子做什么,担心娘听到心里不快活。”
不提狄婆子还好,提到婆婆,素姐一肚子邪火,抢过小全哥来,照着光屁股,狠狠的甩了几下:“我的孩子,自有我教。好不好,与你什么相干。”
狄希陈赌气道:“没有我你生得出来?你消停些罢,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素姐听得这话,想到狄希陈自京里回来,万事都不理论,每日里早上请了安,穿着那身新行头,不是去县里打秋风,就是去府里会朋友,还有什么文会诗会,两三日都不回家。更可恨的是常常跟那些所谓的斯文朋友,去喝花酒。乐大发了回家还要绘声绘色讲给素姐听,却从不问问她在家过得什么日子,夹在中间,不好做人又是什么滋味。
那李嫂知机,早抱过孩子出门,连院子门都掩上了。
素姐见四下里无人,泪珠儿不断流下来。她本就用不惯那些宫粉胭脂,素着脸儿,又哭的黄黄的,倒叫在外边见惯了盛妆女子的狄希陈心痛起爱妻来。
狄希陈忙进房将手巾搭在肩上,捧出洗脸盆放在台基上,将毛巾浸湿了挤干交给素姐:“亲爱的,别哭了,都是我不对,你生我气,打我两下。”说完了,将脸凑到素姐跟着,拉她的手儿在自己脸上轻轻拍两下。又问:“是不是娘给你气受了?”
素姐见狄希陈说中心事,拿手巾掩着脸又哭起来。
狄希陈暗叫后悔,娇妻自古便含酸,老太太如今是老了,那陈年老醋威力更是惊人哪,自己怎么就没把女人吃醋当回事呢?白让媳妇受这么大委曲。连忙伸手搂着素姐:“人家姨太太怎么样,你就怎么样对调羹,别把老太太当一回事。别理他。”
素姐咬牙道:“你都这么说,我也不给谁面子,就照着人家的葫芦画瓢罢。”
隔日,素姐便将巧姐的嫁妆先放下,张罗着与调羹做衣裳,首饰来不及打,拿银子去绣江县里换,高价买了一大一小两个丫头叫春桃和小春杏,反正人家有的,都不少调羹一指布,半根头簪。三五日功夫,抬进几箱子衣裳。那调羹也十分的体会得素姐的大情,将自己从头到脚换了绸缎。,毕竟在京城里吃过几年粥儿,妆扮好了,也有几分夫人的样子,倒衬得狄婆子跟个老妈子一样。
狄员外见了自是满心欢喜。狄婆子虽村,也明白自己老拿素姐做筏子,素姐夹在中间难做人,偏生自己为出一口气,伤了她,如今儿媳妇妆老实呆,也不好发作得,见了素姐,先就陪了小心。谁知道就得罪了一个小巧姐。
狄员外四十岁上头生的狄希陈,如获至宝,待过了几年方才生得小巧姐,虽是个女儿,也看得重。村户人家,不会像大家小姐那样读书习字,衣食住行都是尽了那小户人家的力量。待到狄希陈中了举,得了官,家事越发好了起来,无论得了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上上的尖儿供了这位小巧姐,方才送人的送人,自用的收藏。狄婆子固是爱女,素姐却是不把古代这些东西太当一回事,有的用就好,丝绸跟棉布,一定用棉布的,一来舒服,二来丝绸那东西,穿上身怕挂花,洗两水就掉色的,远没有银子摸起来可爱。那不花银钱得来的,顺手就借花献了家里的小姑子。
小姑娘家家的,宠了几天,不免有些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小巧姐见得嫂子把个调羹捧到了天上,不明白嫂子那是逼急了跳一回墙,只当调羹借着爹爹的宠爱在家作威作福。自已在家生了几天气,实在气不过,趁着调羹去做饭,寻了两根棒槌,领了小铜雀,两个人冲进东厢房,将一应东西,能砸的都砸烂了,衣裳绸缎都剪了几尺长的口子,妆盒内的金花,金非,翠盖,挑牌等物,拿到台基上使棒槌槌了十七八遍。管家娘子们拦又拦不住,何况心里也想看调羹笑话儿,忙乱着也没有报狄婆子并素姐知道。
还好正房里狄婆子问外面为什么这么吵闹,小巧姐听到还晓得一个怕字,丢了棒槌,飞快回了自己院子,将别的媳妇子都赶出去,栓了门躲藏在阁上。
狄婆子却是故意等小巧姐砸了差不多才出来走个过场,命人请了素姐来看。
素姐拉了狄希陈正在家里对巧姐的嫁妆单子,听了这事,狄希陈一拍脑袋道:“前几日严监生请了我今日帮他儿子看文,我且先去,他家离明水还有二十来里地,我过几日再回家。”言罢一溜烟去了。
素姐进了门,见调羹站在门口发呆,忙命人扶了她到正房去坐下,自己进门去瞧,好好一个东厢房,一明两暗三间,都被打了一个稀烂,乱得脚都伸不进去。素姐看得心里好笑,这小巧姐嫁了出去,只怕这明水一姐的位子就要换她来做。正暗笑,有媳妇子在外边请她:“大嫂,娘请你说话呢。”
这回,狄婆子板着脸,从眼睛里还能看出想笑。调羹坐在下首,明明在笑,从眼里看出想哭。
素姐进了门也不说话,行了礼站在那里,眼睛只看条桌上的花瓶。那花瓶,好像是金秀才送来贺狄希陈中举的,狄希陈看不上这不入流的非古董,素姐就当平常物件儿命人摆在各房里了。现在看来,这花瓶上的花鸟,工笔画还是不错滴,就是颜色俗了点,大红大绿的。偏偏不知道哪里寻了来一把野鸡毛,插在里边,灰都积了有半寸厚的样子。看来婆婆屋子里的人,要敲打敲打了。
狄婆子等了许久,方明白素姐是不肯开口,自然也不会顺着给巧姐台阶下,有心难她一难:“小巧姐犯错,你这个嫂子说怎么样办?”
素姐这话说的直白,那意思,小巧姐得罪的是调羹,人正主儿没说话,你先别问我。
狄婆子皱了眉,喝了半钟茶,慢慢对着调羹道:“也罢,姨娘说怎样?”
调羹偏也学了素姐刚才,眼睛只看那花瓶,仿佛没听到狄婆子问她。
狄婆子当家主母几十年,为人又厉害,从来都是一言堂。论起这太极云手,那是推不过素姐,若想绵里藏针,又哪里是调羹对手。如今一个儿媳妇,一个妾,齐齐将她晒在这儿,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来。
论起理来,素姐是因为自己说了重话挤兑她,不然也不会大捧银子流水一样花出去惹得小巧姐生是非,调羹,又捉不出半点错来。思来想去,还是先安抚调羹为先,胳膊打烂了折在袖子里,想好了便笑道:“姨娘想是还生小巧姐的气?”
调羹淡淡的,道:“小孩子家家的,调皮些也没什么。”
素姐听到这句话,对调羹另想相看,没想到啊,这春秋笔法,人人都会用呢。
狄婆子叫调羹噎了一下,喝了剩下的半钟茶,方匀了气,又道:“小巧姐极该请了家法的,只是眼看要出阁的人,打她一顿,一来怕人家笑话,二来也怕婆家脸上过不去。”
平常,像这样话说了半截,后边素姐看她眼色自会出来打个圆场,今日狄婆子看了又看,好么,两个人都盯着那花瓶在看呢,只好自己又说道:“罢罢,如今我老了,也管不了许多,你少了什么,自去问素姐要。”
调羹听到这里,站起来福了一福,道:“娘说的是。”也不等素姐说话,自回东厢房收拾房子去了。
素姐见调羹走了,连忙道:“姨娘屋子里要用的家什,我屋子里还有些,要赶紧趁爹不在家送了去,省得又淘气。”看狄婆子张了嘴还想说什么,假装没看到,三步并做两步跨出门槛,一边吩咐上房的媳妇子扫院子,一边顺着石子路,回自己家去。
狄婆子见平常两个最低眉顺眼不过的人,今儿都硬气起来,越想越生气。最气的还是狄员外老糊涂了,临老居然娶妾,还要养老生儿子。如今这份家业,一半是她半辈子早起晚睡挣下的,一半是儿子考取了功名挣下的,平白的就要分了给人。妇人家本来就爱小,老太太们更是恨不能一文钱当中劈开来做两文钱花的人,如此这般算来算去,不免心火上升,一口痰堵在喉咙里,喘不过气来,一头倒在坑上挣扎。偏生丫头媳妇们刚才都避开了,还不曾回来。
待到素姐回家寻了些绸缎,亲自来与婆婆看,方才发现狄婆子躺在炕上,身子不能动弹,两眼直翻。
素素见了,不免先是吓一跳,再看狄婆子口内说不出话,手脚都不能动,料想是中风,当初狄自强家大伯与大伯母吵架,大伯中风发作起来差不多也是这样。慌得鞋也不及脱,跳到炕上,一手拍背一手从脖子边伸到前边掐老太太人中。捧东西进来的陈嫂也有些见识,不喊不叫,将手里的东西一摔,急忙的掉头到前边找管家寻医生。
素姐掐了会子,狄婆子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口痰来喘气,方才把她平放在炕上。此时早有人去找狄希陈并狄员外回家。
春香受了命去请巧姐,满屋子寻不见一个人,退出来拉着巧姐屋子里上夜的家人媳妇道:“巧姐姐哪里去了?”
那媳妇子笑指了指阁楼上,道:“躲藏进去这半日了。你自去叫门,说不得过两三日饿了就开门了。”
春香急得一跺脚,转身爬到胡梯半截处大声喊道:“巧姐姐,娘有些不好了,你快开了门去瞧瞧。”
那巧姐,与小铜雀藏在阁楼上,阁楼高不满三尺,宽不过十来尺,又放了些箱子,两个人挤在里边又闷又热又黑,心里正后悔没有找个好地方躲藏。小铜雀又在那里不停的埋怨她,说是娘请了家法定会将她们打得半死云云,惹得巧姐与她逗嘴。待得春香喊了十来声,才听到娘不好了几个字。
毕竟是自己娘,小巧姐连滚带爬拉了门栓,一步踏空差点掉了下来。
春香看她身上沾满灰尘,脸上出了汗,糊得一道一道黑印子,头发上还挂着蜘蛛网,后边还跟着一个有其主必有其仆的小铜雀。
小铜雀从后边拉着她袖子道:“姐姐掸掸灰,洗个脸再去。”
巧姐却不理她,挣脱了手,撩起裙子直奔上房去。
此时正好狄婆子转醒,调羹已是来了,坐在边上与她打扇,素姐坐在炕里伸着胳膊弯到前边,狄婆子半靠在儿媳妇的身上,就着她手里的茶钟喝水。
巧姐见了娘与调羹都在,又怕又不好意思,也不敢进门,磨磨蹭蹭站在门外边,扣那门框,一副脏兮、可怜巴巴的样子倒叫素姐看了好笑,狄婆子看了心疼,调羹看了又生气又好笑。
等到还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小铜雀进房,鬼头鬼脑在巧姐后边扭来扭去,狄婆子掌不住笑了,道:“还不去洗了脸。”
素姐忙拦:“且别洗,也让你爹跟你哥瞧瞧你这花狸猫的样子,不定怎么乐呢。”这话说得有些突兀,一屋子人也就狄婆子听明白了,点点头道:“大嫂说的是,你爹笑两下,你也少打两下。”
巧姐听了娘跟嫂子的话,明白今儿算是过去了,顶多爹爹骂两声算了,喜欢的忙跑进来。狄婆子忙喝住她道:“还不快与你姨娘赔不是。”
巧姐忙跪下来行了大礼,慌得调羹扔了手中的扇子来扶她。
正好狄员外跨着大步,气喘吁吁进来,眼见得女儿正在赔罪,爱妾满脸笑容扶起,安下那悬在半空的大石头,问狄婆子:“你可好了?”
“半边身子麻软,”狄婆子皱着眉动了动,道:“只怕是不中用了。”
素姐忙道:“狄周去请前门外王府里的医官去了,我教他牵的那青花大走骡,只怕这半日就到的。”
狄员外点点头,素姐跳下炕好让狄员外近前,就便拉着巧姐去自己屋里洗脸梳头,让他夫妻三口子说话。
到了素姐屋子里,巧姐看素姐脸色不太好,忙问:“嫂子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刚才叫你吓的,”素姐亲自捧镜子给巧姐照,巧姐一边笑一边取了篦子梳头发。
素姐心里却十分的难受,早知道婆婆气成那样,就顺着她给她台阶下了。也不至于中风这样严重,看小巧姐无忧无虑,要是知道母亲半身不能动弹,不知道怎么样恼呢。
巧姐看嫂子木木的,知道她八成是担心母亲,快手快脚梳了头,擦了面,掸了身上的灰,便拉着她重回上房。
那王府的医官已是来了,正坐在外间,狄员外陪着说话。
素姐心里难受,埋头着向前冲,倒是巧姐听见陌生男人说话声音,伸手拉住她,两人站在窗外听那医官道:“幸亏救的及时,老夫人无甚大碍。在下开两副药,爱吃就吃些,不爱吃丢开也罢。只是以后动不得气,千万小心。”
狄员外听了连连点头称是,忙命前边厅上摆酒,要请医官吃饭。
素姐听到无甚大碍,那笑容便自己跑到脸上,回房亲自数了一吊的开箱钱,叫陈嫂先送去。估量着吃了饭才去,又封下四两银的红包,两坛子金华酒。陈嫂送了钱回来,说那医官说了,老太太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