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这些与我无关,我住在襄阳。襄阳的一切还比较安定,我每天做的就是在附近的学堂里读书。那年,我十五岁。每天我都很早回家,姐姐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想让她担心我会在外面胡闹,所以我在散学的那个时间,也就是暮鼓一声时便会准时回家。
我的家还算殷实,至少还有一个不错的院子,和几个上了年岁的家人。他们都是看着我姐和我长大的,父母什么样,我从来没见过。姐姐就像母亲一样,虽然比我大不了几岁。从我记事开始,我就不知道除了姐以外的任何亲人,还好我不太在乎。张大叔,张大婶,还是和以前一样,还是一大把年纪的感觉,没有什么变年轻的征兆。我一天天的变高,我十二岁时就超过了已经有点驼背的张大婶,有一天我对她自豪地说:“大婶,我看你,已经需要低头了。”大婶很温柔的眼神看着我,“是啊,二少爷长大了。”现在襄阳城几乎所有人都在我眼皮底下了。这挺好,就是那些街市上过路的结伴的年轻女子,总是远远的看见我就偷笑着窃窃私语。单身的看见我接近就低头就跑了。我问姐姐:“我长的很可怕吗?”姐姐知道事情的情况后,笑得都露出她的牙,随即她又一本正经起来:“不是很可怕,而是很可爱啊,和小白一样。”随即,我和姐姐就扭打在一起,因为,小白是我们家养的一头猪。
又是一个早上,我被鸡叫弄醒了,我们家养一堆鸡实在是错误,我和姐说过,她说:“不是你五岁时看子涉家那些小鸡觉得可爱,自己要回来养的吗?”她肯定是骗我,尽说一些我都记不得的事,还每次都以我为理由。可是有母鸡下蛋就行了,可恶的是那中间竟有三十多只是公鸡。每天早上,天还没亮就在我床前乱叫,让我无法继续我的好梦。好不容易这只累地不叫了,那只又开始发疯的叫了,然后屋外,就有早起的人,来回走动,还有撒水清扫的声音,看来想再睡是不可能了。便只得起来,在日上三竿,上学之前,还有些事可以做。院后有块空地,那里有些垒城墙剩下的的石头,我一直很喜欢去摆弄它们,开始搬不动就拉,到十四岁时,等我能搬动它们时,我就开始每天都会来这里玩,试着一块,两块,最多三块,因为有一次搬四块砸了自己脚。然后就扔石头开始总想着扔远,直到有一次我把邻居的墙砸倒了,姐姐带着我过去给人家赔礼道歉。接着我就练准确性,我找来一个破筐,就每天把那块石头,从远处扔进这筐里,这次总算没出什么问题,就是老有人把这破筐当垃圾清走。之后,我还得到处找它。
太阳终于出来了,我吃完早饭,就说去上学堂温书,就穿戴整齐出来了,姐姐看看我的衣服,看着我的背影,“衣服又有点小了。”为了免得她再拿我开心,我就赶快走了,我长得很快,已有九尺出头,据说很少有人有这么高。我的饭量也很大,我姐姐说我,总是以吃饭的桶,穿衣服的架子来形容。
离日上三竿还早,我还有自己的一些事情,但我不能在家附近逗留过久,否则被姐姐,或者是街坊大婶看见就不好了,尤其是街坊大婶,天知道她们会怎么和姐姐讲。所以我到襄阳城的城外等兄弟们出来。
这帮家伙是我的同学,大家都喜欢玩,平时也以兄弟相称,之所以碰头的地方选在城外,理由和我的一样。
“我们今天干吗?去学堂吗?”
“当然去了,昨天没去,今天再不去要惹人怀疑了……”
“那今天早上有什么计划?”
“昨天,我们游泳了,今天还去吗?”
“不行,昨天回去被我爹发现我裤头湿的,……你看我的手心。”
“你下次就说,打你的手心,字就写不好了就行了。子涉上次我教你的主意好吧。”
“谁说的,他们现在是不打我的手心,……但现在他们打我屁股,让我坐都没法坐。”
……
“那我们光着身子下河不就行了。”
“此等无礼之事岂能为之……”
……
结果日上三竿,也没有讨论出干什么。
结果,我们就这样出现在没有师者的学堂里,我们的老师人很年轻,却很有才华,朝廷屡次召他做官,都被他谢绝了。他现在在这襄阳城里开着一个书院,除了武艺,什么都教。基本上襄阳里的有能力上学的都来这里,只是这段时间他却走了,只在书斋里留下一段字,“师出云游,数月方归,铭记学业,不进则退。”简洁明了,比我们这里窜送的那些当今名士的赋,要可亲的多。
老师平时很少外出,连街面都很少出。所以……
我们决定封锁这个消息,每天我们还会装模作样的来这里,但是,我们会做什么,实际上,我们自己早上去时还不知道,一帮年轻的学生……可怕……
比如说这个早上,我们就是在乱聊,比如说夫子出游什么时候回来,他去干什么了?当然没有什么结果了,接着每天必然的,又聊到襄阳城的各个官宦家的小姐了。接着就开始争吵,通常我不参与吵架。
“子睿是个好人,他从来不和别人吵架……因为他是个结巴。”
我并不是个结巴,只是说快了时有点嗑嗑巴巴,但是没办法,我也一直没改掉这个毛病。
这样的日子,一天天就这样过来了。说实话,我有点想我们的韦夫子了。
接着,那年的秋天,我记得襄阳城内的枫树也已经如血一般红时,夫子回来了。
那天早上,忽然刮起了大风,枫叶随风乱舞,我冲着远处扫着院内落叶张大叔喊着:“别扫了,等风停吧。”可能是上了岁数了,他似乎没听见我说什么,而是喃喃自语一般:“天要变了。”
还没到门口就觉得气氛不对,按理说,应该要么没声,要么就闹翻天,可今天虽然有点乱,可声音竟全是老子《道德经》里的话:“欲欲弱之,必故强之,将欲废之,必故兴之……”“大道至简至易……”
我心里犯嘀咕,这班猴子转性了?这么用功,有意思……
“子睿,早啊,没想到大家在我走后都那么用功,日未出而赴学,好好……”
一见此人,我立刻弯腰作长揖,“韦夫子,早!”
心里就暗骂“早知道就不来这么早。”
没想到,我背后的衣服撕开了,我不敢立刻起身,呆在那里不知所措。
“哦,子睿啊,三月不见,你又见长高啊,哈哈……起身说话。”
我直起腰来,只能傻傻的笑。
“嗯,又壮实了不少,好好!”
“那今天你就先回去换件衣服吧,衣不能遮体,非礼也。”
“学生告退。”
我微一躬身,一见老师颌首,转身即走。
“哎呦,我的姐姐啊!”我转过弯,长吁一口气,便径直回家。
“小弟,怎么着,就放学了?”
“啊,不是,今天和老师作揖把衣服撑破了?”
“哦,让姐看看,弯下腰,……都差这么多了。”
“快脱下来,家里没有再大一点的衣服了,那得现做,在家等等,姐上街去买布。”
“那得好几天啊,那这几天学堂那里……”
“袒露上身而出,成何体统,在家呆着自己看书,少几天无所谓的,我叫子圣代个假。”
“别叫子圣了,叫子涉吧?”
“子圣家离这里很近,可子涉家在城那边。”
“……哦,子圣已经去读书了。”
“好吧!呃,张叔,今天风大,先把窗户钉上吧……”
说实话,我在撒谎,实际上我不知是不是在撒谎,子圣有没有去学堂读书我不知道,但子圣那张笨嘴,和我姐说话,铁定会出点什么事。还是子涉比较机灵,我喜欢。
忽然想到,这么光明正大不用去学堂听课,再想到学堂已经去“送死”的那些兄弟们,不尽感到……太开心啦!!
我随便披上一件衣服,面前随便摆上一本书,随便在回廊上找个地方坐,看这天上满天的枫叶,感到很惬意。风过回廊,我的衣服忽然被卷跑了,我赶忙去捡它,风真大,竟把衣服连着树叶卷到院内树上,我爬树可是可以出师的,就这样,我光着膀子,须臾便爬上了院内那棵叶子已经掉得差不多的老树。取下衣服抖落叶子,披在身上,好久没爬这棵树了,院外的景色倒没什么变化,斜对面的客栈因为今天的天气显得有些萧瑟,街面上也没什么人。
“小心!别摔下来!”
“姐!……我已经摔下来了。”
“没事吧?”
“还好我皮厚,骨头硬。”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买了布,就去找子涉了,没想到在街上就碰见他了,他好像正好要来找你,告诉他,他说他知道了,就转身上学了。”
八成那小子在学堂门口就发现不对劲,就来告诉我说先生回来了。
“……姐,干吗?”思绪很快被打断。
“总得量一下你这个架子的大小吧!”
“居然大这么多?小弟啊,你怎么这么长时间……嗯,没什么。”
我感到姐姐想说一句让我很不利的话,可她没说,我感到一阵轻松,可早知道会有后来的事,她当时问我更好,至少我可以和她现编词,我的捷才,自以为襄阳无双。虽然说话有点嗑吧。
傍晚风更大了,我在榻上等着姐叫我吃饭。忽然听到一阵很熟悉的笑声,那么爽朗,那么……,让我想想他是谁,对,对,对,很熟。
忽然我脑子一片空白,因为我知道来我家的人是谁了。
先生!
“小弟,小弟,快出来看,是谁来了?”
姐姐一定很高兴,觉得先生这么关心我,而我的脑子里已经把所有的可能性,想过一遍,觉得……将欲弱之,必故强之……扯乎扯乎……窗户怎么打不开,怎么封死了!
死就死了,硬着头皮,我就出来,带着极谦恭的神情,微微做个揖。
“先生,衣衫不整,不便行礼,见谅!”
“无妨,无妨!”
“来,来,来,坐下我与你有话说。”
“先生,子睿平时见到你肯定不行礼,是吧?”
“非也,子睿乃尊师重道之人。”这句话我爱听。
“按他的身材,要每天于你行礼,衣服早该坏了。”不好,要坏事。
“我出去云游半载,未想这半年他竟长得如此雄壮。结果初见我时一作揖就出丑了。”
“哦……原来是这样”姐姐在看着我笑,我知道我死定了,还好姐姐最大的优点,就是在外人面前不落我的面子。所以我也看着她笑了一下,我想我笑的一定很难看。
姐姐出去说给我们谈正事,走之前还朝我笑了一下。作为回答,我冲她笑了两下。
“子睿,对当今之天下,有何想法?”先生一向就是这个性格,直来直去。
我也抖擞精神,把晚上的各种可怕的后果抛之脑后。略一思索。立刻就答。
“先生,你什么意思?”
看来我这个玩笑开大了,先生一时竟无话可说。
我赶忙正经起来“我朝自光武帝中兴以来,主多年幼登基,三世帝孝章皇帝,17岁登大宝,四世帝孝和皇帝,九岁临朝,五世帝殇皇帝方百日即登帝位。至今上11岁即位已属泛泛。上主年幼,太后听政,外戚把握实权。待帝可亲身处理朝政之时,外戚之权已不可夺,夺则有杀身之祸。如九世帝孝质皇帝,天资聪颖,有一代圣主之相,仅因口质外戚梁翼为“跋扈将军”,便遭鸩死当朝,年方八岁。上主无可依靠便将希望放在朝夕相处的宦官之上,授之以权以制外戚,未想宦官势大,蒙蔽圣听,至今十常侍张让之徒……”
“好,不必多言,我已知雅意,有些事不便明言。”
“子睿,子睿,言如利剑,如此世事之下,由此等见识和胸襟,真英雄也。”
先生走了,我起身送他,送到离书院很近了,才回家,一路上,我还在想他的话,先生有点词不达意,我的话中只有见识,并无胸襟可言。在这个时候我这些有点胆大妄为的针贬有些过分吧,自前朝党锢之乱,范滂,李膺被处死后,人人自危。先生也怕被连累吧。那他要问我对天下的看法为什么。
不知不觉回到家,一个温柔的声音喊了我一句:“子睿,你给我解释一下这几个月的事,好吗?”
那天晚上,刮了一夜的风,我确信。
由于今年赶上旱灾,秋天基本上就没收什么粮食。冬天连我们家日子都不是很好过,可以想见城外的穷人。
姐姐每次去买米,总会朝我会意的笑笑,我知道她又有点忍不住想打击我了,我知道我是个饭桶。可是我就是想吃,没办法。
自从那次和先生谈过后,先生就很怪,经常出门,听说他和很多同学都谈过一些类似的话。这年,下完雪后,老师又不见了。学堂里,大家又开始议论纷纷。
可是还是没有什么结果。
这年腊月初九,阴,还有20天,就是甲子年了,那天我记得很清楚,先生又回来了。
有个官员和他一起来的,天上又是飘着雪,街上没什么人。
第二天,先生专门把我叫去,叫我有什么看法就说出来。
我就听着这两个人谈天下局势,偶尔看看那个官员,那个官员不会比先生年岁大,不过和先生略有些娃娃脸的样子比起来,他要看上去成熟的多,他虽然一身书生打扮,可那如刀削的面庞,尤其那双眼睛,甚至让我有点不寒而栗。他一定是个身经百战的将军,随即我就打消我心中的念头,现在哪有仗可打?
……
“韦先生,对张角之太平清道有何看法?”
“皇甫兄,还记得当年的张天师否?”
“你认为还会对我大汉有利。”
先生颌首。
“呃,先生,我认为可能不其然。”
那个姓皇甫的这时才注意到我,毕竟我只是个15岁的毛头小子,虽然作陪,但在他眼中我只是个陪衬,说不定他把我当成倒茶的小厮也说不准。
“愿闻其详。”皇甫很诚恳的问我,倒有点出乎我的意料。更出乎我的意料的是先生以一种很奇怪的笑容看着我,让我有点不明就里。
“张角自称大圣先师,在民间盛传乃天师下凡,扁鹊在世,医人无数,口碑极好,今天下,……”我顿了顿,自度在朝廷官员前抨击朝政,恐怕不太好“请不必讳言,此间再无四人,听者绝无八耳。”
“……咳,今年天下大灾,饿殍遍野,朝纲……混乱,民怨很大。,近各地张角实力日盛,人传闻,天下太平清道,有三十六方,大方已有万余人众,若张角无野心则罢,有野心则半年之内天下必乱。”
我的话一说完,两个人都陷入沉思,我看我什么都说完了,不想久留,就躬身道:“先生,学生有事在身,先走一步,皇甫先生,失陪。”
“嗯,你先走吧!”
“谢谢老师,学生先走了。”
我走出学院,姐姐正在院外等我,看见我就赶忙跑过来,拿起一件厚厚的披风给我裹上,“撑得住吗?你现在这么大了,姐姐抱不动你了。”
看着姐脸上的那种关切和歉意,我觉得暖暖的。
“没事,姐,我身体很好,这点病,没事的。”
“韦先生也是的,明知你今天病成这样,还让你过来。”
“韦老师看重我吗。”
我笑着安慰她,她只能无可奈何的点点头。
“我们快回家吧。”
“嗯!”
我很少生病,我想这也许是我一生中的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病吧,感觉真的很奇怪,我居然没什么胃口,而且软绵绵的,老想睡,又有点晕,总之不是很好受,我希望我能快点好。
不过这几天生病的时候,我也还是有事可做的,有时看着卧榻前姐姐傻笑,有时就瞪着屋顶想事情,韦老师是有点怪,他为什么么觉得张角不会谋反。而我虽然说张角也可能没有反意,但我觉得天下必将大乱,而我也觉得这样对老百姓应该是好事。
我终于好了,那是一天早上,我居然天都没亮就醒了,还是那些该死的鸡叫的,我看到了爬在床前熟睡的姐,我不想弄醒她,我知道我一向动起来声音弄得很大。我就躺在那不动,将我的衣服披在姐的身上。
结果姐还是醒了,就在我的衣服碰到她时,她看我一眼,“你好了!!”“嗯,身体好多了。”
“那就好,你把姐吓坏了,你从来都没病过。”
“是啊!”我忽然捂住肚子“姐,有什么吃的吗?我饿了。”
“好好,姐这就给你弄。”
姐一边走一边还喃喃自语“饿了就好,饿了就好,知道饿了病就好了。”
甲子年到了,襄阳城里很热闹,书院也放了假,这一个月看来老师又要远行了。我们大家都去送他,老师走时叫我们大家小心,他说外面有点乱,没事不要出游。我问他,那你出游干吗?他说,因为我有事。
先生感到张角要有动作!我的第一感觉,那他当时为何不说,不会是因为我的话吧,他才这样认为吧?不对,这一个月,我们就一直在城里各家聚会,除了闲聊就是嘻闹。
子涉说他变得强壮了,我不信,我说你还和以前一样,我带他到屋后。指着其中一块石头,你去搬吧,他没能搬动,我告诉他,你还和以前一样,两年前你没能搬动它,现在你还是不能。他说他能搬动家里的红木几案了,而去年他还不行,我告诉他,你们家肯定闹耗子,耗子会找家什磨牙。因为他们家确实闹耗子,子涉无语。
官府出了邸报,说太平道有个方的渠主在洛阳被抓起来杀了。大家一谈便得出同样结论,张角要动了。
中平元年二月,太平清道三十六方一齐行动,起事者头裹黄巾,攻打县郡,不出半月,冀州几已全归其手,官府张榜出告示,称此事为黄巾贼之乱。
那年,我16岁。
我知道她又想说我是饭桶,所以我就不看她的笑脸。王顾左右而言他。
因为开春,去年又遭了灾,这时襄阳是最不稳定的,官府又不肯开仓放粮,市面上的粮食越来越贵,也越来越少,还越来越差。我最近很少看见姐姐她笑了,我想她肯定很烦,所以我最近胃口也开始不好了。
唯一的好事,是那些公鸡一天比一天叫地少了,而且中午经常看见它们在我们家的餐桌上。
我想黄巾军打来也不错,虽然会乱一点,但老百姓包括我们家会生活好一点。
忽然我有个念头,去黄巾军那里弄点粮食回来,虽然有点危险,但16岁的我哪想到这些,因为何进大将军正率着各路大军,进剿黄巾军,虽然听说官军节节失利,冀州已完全归黄巾之手,幽州也大部失陷,可由于战线太长,黄巾军暂时也无力再向西挺进,等他们来这里给我们散放粮食,我等不及了,现在外面正乱,到处都有退下来的官兵,城外不时就有无主乱溜达的马匹,300里很快就可以回还。
可我还是不能不告诉姐姐我要出去,我怕她担心,我平时晚回来一个时辰都要找人带给姐姐一个话,这次出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一定得说一下,可理由怎么编,说实话肯定出不去,麻烦!
但我不是浪得虚名,我自称襄阳捷才第一,按不仅因为我脸皮厚,我还是有一手的。一见姐我就面色平静地说:“姐,子涉犯疹子了,不能出门,他父亲又出去弄粮食了,家中就他一个人,我觉得他很寂寞。我能不能去照顾他几天。”
我真对不起子涉,我老是咒他,以前为了出去,通常都是以他为理由,为此他为我断过腿,断过胳膊,被火烧伤,差点淹死……我想在我姐心里,子涉肯定是个超级倒霉蛋。不过子涉真够兄弟,每次后来姐去问候他,他都给我把谎圆的什么事都没有。这次我告诉他我要出去办点事,子涉就没问我要干吗,而是直接问我:“我又得出什么事了?”“疹子。”
姐姐平静地看着我:“好吧,……你想干什么?”
“嗯,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子涉是你最好的朋友,好朋友生病,你却一点不急,或哪怕一点忧心。”
“就这个吗?”
“这是其一,其二,我刚刚还在街上看见子涉,第三,你的眼光为什么总是在我身边飘来飘去。说谎也知道心虚吗?”
“姐……我……可是……”
“说实话!”
“前方与黄巾之战吃紧,襄阳要募兵调上前线了,我怕再见不到姐姐你了,就想出去躲一躲……”
“为什么不早说!”姐在中厅里走过来走过去,忽然转入内室,不出一刻等姐出来时,她的手中就多了一个包裹,她百它放在桌上,打开和我说,这是些换身衣服,那是些首饰细软,……
说实话,看着我可亲的姐,我唯一的亲人,我差点就老实说了。我设下了一个连环计,姐姐以为戳破我的第一个谎言,我在“手足无措”的情况下,就得和盘托出。实际上她不戳破反倒不好,我总不能真让子涉在家不出门帮我圆谎吧?子涉会发疯的。
我能作的只是一把将姐姐搂住,伏在她的耳边,说一句:“对不起,姐,我尽快回来。”
这句话是真正发自肺腑的实话,我的眼睛已经湿了。
可姐姐已经泣不成声了,她第一次哭成这样,在这样我会崩溃的,我心一硬,放开手转身就走。
“等等……戴上包袱。”姐姐啜泣着,细心的把包袱系在我的身上。我不能正视姐姐的目光。扭过头,直到泪把胸前几乎全部打湿。
我一直走,没有回头。我明白如果我回头,我就再也跨不出这襄阳城。
可是,我没有意识到我把一切想的太简单了,我一直认为大道至简至易,等我出了襄阳城后我发现我忘了算计很多事情。看来我所作的一定不是大道。
其中最主要的两点:我忘了带个火把,在城里各家各户的灯火,使我根本没有料到外面有这么黑,想想自己每天暮鼓一声就回家,晚上也基本就在城里晃荡,哪想到外出的麻烦。
还有,我不知道黄巾军在哪,我居然把这事给忘了考虑。
结果,我又不知道该去哪,又不知道路在哪。在半个时辰的磕磕碰碰之后我决定先睡觉,早知道该早上再和姐姐说那些话。我有点怀念我那张床。
早上,我被喧闹所惊醒,我起身一看,走了那么好久,我居然还是在城边晃悠。城门还没开,喧闹就是城中的所发出的,我打算等城门开了去看看出了什么事在作定夺。
城门上,飘着一面新的旗帜,上面的字让我打吃一惊:韦吃惊的原因,只有一个,整个襄阳城只有一个姓韦的人,他就是我的先生。
韦姓,《姓纂》上面是这样记载的:“出自颛顼大彭之后,夏封于豕韦,苗裔以国为姓,家彭城。”
又据汉书西域志记载,西域大国疏勒国也有国人以“韦”为姓。韦姓在京兆郡发展成望族,世称京兆望。
——作者注。
所以城中树此旗,必出大事,而且必与先生有关,怎么昨天还一点动静都没有。
反正一时半会也去不了黄巾军那里,先回城里看看吧。
打定主意,系好包裹,我就在一种觉得自己像个傻瓜的感觉中回到了襄阳城。
城里人头攒动,有点乱,我看到了子圣,就问他怎么回事,他有点兴奋:“子睿啊,你知道吗?城里出大事了,上面下了圣旨,……你怎么背着一个行李……你要出去吗……你刚回来吗?……”
我的脑袋一下就大了,我想找子圣来问真是个错误,不过姐姐从小就教育我,对人要有礼,所以我微笑着,心里却正在想象着卡子圣的脖子。而那个家伙却不知这种危险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
“真是千言万语道不尽,……你是从家出来还是回家……官军有点挡不住了……南阳黄巾贼的头叫张曼成,他可能要去攻打洛阳了,……你看见子涉了吗……洛阳西院不再卖官了……该养马了……”
在我的脑海里,他已经被我拖到了井边扔下去了,还下了几块巨石,想着想着……
“子睿你笑什么?”
“呃,没什么?你继续”
“波才把朱大人军队围在了宛城。皇甫嵩领兵救还没有新的消息……子睿,你看子涉来了……”
谢天谢地,救星终于来了,听着子圣这样东一句西一句,半个时辰,什么重要的东西都没说,居然还扯到了菠菜和猪肉一起炒,盛在碗里什么的。
“子涉,怎么了?”
“先生当荆州牧了,圣旨上要自行征兵,去消灭黄巾军,主要是南阳的张曼城部黄巾贼。”
子涉太可爱了,我就喜欢他这一点,简洁明了。
“怎么会这样?”我确实很奇怪。
“不知道。”
“我知道,……”
“老师现在在哪?”太危险了,不能让子圣告诉我,我宁可去找太守去问。
“太守府,和太守在谈事情。”子涉也抢着告诉我。
“我们走。”我一拉子涉,赶忙就走。
“等等我……”子圣在我们后面叫道。
“那你就你快点……”说归说,我们两个像做贼的一样,撒腿就跑,直到跑到太守府前,确信那个罗嗦的家伙一时半会儿是来不了。才歇一口气,才发现,很多同学也在府外等候,我们当然不能随便进入,只能在外面等,顺便在外面打嘴仗。
“太守府前守备这么多,开来混进去是不可能的了,不知道能不能以先生的学生的名义进去。”
“你头上有包吗?你说你是先生的学生就放你进去,不是太幼稚了吗?今天的韦夫子已是堂堂荆州牧,随随便便便让你进去妨他公事。小心廷杖让你屁股开花。”
“夫子不会这样吧?”
“那夫子叫我们来干吗?”
我真是很奇怪了,居然是先生叫他们来的,我以为作为学生他们是来给新州牧捧场的,却未想先生好像还要给大家讲学似的。
“诶,子睿,你干吗去了?昨晚夫子叫人通知我们来这里集中,我们去找你,你已经不在家了?”
“呃,我出去有事。”
“你有何事?”
“干你何事?”
……
“吾等在外等待已有两个时辰,可有人有计混入府中乎?”
“我有一计,在府后放火,我等群起聒噪,待府中大乱,我等边拿上灭火之物一起冲入,断无人阻拦。”
“不好,若火势不大,府中不会乱,若火势大至我等不能控制,伤及先生,官府不斩你,我等也不能留你苟活。”
……
他们就这样和往常一样,斗了半晌,毫无结果。
“子睿,为何一直未闻你的主意。”
“吾已有一计!不过,若我此计成,何如?”
“不成,何如?”
“我设宴,请诸位兄弟共往。”
“好,若你成,我们一人请你一宴。”
这么容易就把几十顿饭弄到手,我实在佩服我自己。其实我早有主意了,只是我想看看大家都会出什么可笑的主意。果真,我这半晌就一直在笑。
我离开了大伙,去做准备,首先,我换了一套普通百姓常穿的对襟短褂,幸好包袱里有,不用到处去找合身的了。到卖猪肉的荣叔那,买了一块肉,还把他杀猪流下来的血,用猪尿泡装了一袋。荣叔当然奇怪,还没问我,又见我从他的肉铺中拿出一把快刀,一下就把肩上的衣服拉开一条口子,就走了。我想荣叔肯定不会明白,因为我还没有把所有细节完全想好。接着,我来到一个僻静巷口,见四下无人,把那块肉垫在肩上,把那些猪血往脸上肩上乱洒,然后右手按着肩左手从包里拿出姐给我带的手巾,用手指蘸着猪血写下些话,放入怀中便一脸笑容地说:“此计成矣。”
跑到离太守府还有两条街时,迎面过来一队新兵,因为甲胄还没穿上身,走的也很乱,但每人还扛了杆戟,心中暗想:还好!
新兵远远一看我就乱了,带头的那个伍长好像是个老兵,很有经验的走上前来就要拦下我,而我就冲他径直跑过去,大喝一声:“太守府在哪,前方告急文书,快指我去!”
老兵看来信以为真了,转身就指着太守府方向。
我装模作样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确实,现在我就可以看到太守府门前的警戒塔了。
“多谢。”说出来我就后悔了,现在哪有什么信使这么有礼,而且还在受了这么多伤的情况下。我赶忙一直跑下去。
“这后生不知是那位将军门下,竟如此有礼……”我只听到这么多,我可不想停下来听他们讨论我。所以我就“顺着他的指示”拐上了太守府门前的路。
作为襄阳的土著,我已经不知多少次走上这条路了,这条路闭着眼跑都没问题,但这次我不行,我就笔直的跑过去,已经坑坑洼洼的路面哪有翘起我都知道,所以我在几个地方都踉踉跄跄,甚至在就要到太守府门前时还摔了一交。
卫兵早就开始注意到我,我还没能跨上府前台阶时,十几支铁戟就横在我的胸前了。
“你是何人!”
“400里加急,我军宛城突围,转往新野,昨夜被南阳张曼成部围于新野,朱大人令我速来襄阳求发援兵,朱大人至今生死未卜,快讲此书转于太守大人。”这时,我才开始感谢子圣,若不是那个罗嗦嘴,这谎我还编不出来。
说着便将放于我胸前,已经被我的汗浸湿的血书递上,右手一使劲,猪尿泡一破,血一下子就从手指之间如泉一般涌出。新野乃是襄阳向北的门户,新野被围,襄阳亦危矣。事情紧急,那通报的人再无怀疑,再看手中的血书几已无法辨认,就叫人架着已奄奄一息的我。穿过中厅,去太守那里了。这里我是第一次进来,感觉很新鲜,左看看右看看,想着出去以后可与同学们大吹特吹,心中的愉快真是无法掩饰。
“将军为何在笑?”
不好!太开心了点。
“想到很快就可带兵回去救朱将军,心中不免释怀。”
“将军真是重情重义之人。”
“你怎知我是将军?”我对这个倒真是感兴趣。
“新野被围,能在万千黄巾军中,单骑突出送信,一个普通小兵岂能为之。”
“况将军狮虎之躯,相貌堂堂,不是将军,谁人能信?”
这让我虚荣心满足不少,当然这个家伙还是有点浮夸,因为我满脸血污,恐怕我的同学都不能认出我,相貌堂堂,也不知怎么看出来的。
还有,最让我不舒服的,就是为什么他找了两个这么矮的小兵架着我,我真的很难受,好像我夹着这两个小家伙。而不是他们架着我。
终于,我看见了先生和何太守以及很多大小官员,那个执事跑到先生和太守面前,简单说明了一下,太守脸色都变了,而先生看见我脸色也变了。
我的脸色也变了,不过由于满脸猪血应该看不出来。
因为我真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太单纯了,虽先生虽然已是州牧,但以先生性格,我当无事,可当着这么多他的幕僚,我假传军令,擅闯公堂,这罪名可太大了。
“新野到底怎样了?”太守发问。
“呃,这个……”我真的说不出话了。
我把求助的眼神投向先生。
“子睿,你为何现在才到。我不是叫你尽早来这里议事吗?”先生果然帮我打圆场了。
“先生,呃,不,韦大人,可我乃一介布衣,这府台无我入内之门啊!”
“所以你就假传军令。”先生笑着明知故问。
“是,大人。”
“众位同僚,这位是我的学生,谢智,字子睿。此人足智多谋,我曾让其与皇甫嵩大人畅谈国事,皇甫将军大叹其才。不过这次你也太过唐突了。”
“不妨不妨。”
“果真年少有为,假传军令以入府,妙计也!”
“就是就是。我襄阳城竟有此少年英雄。”
“韦先生,门下高徒满天下,让人羡慕不已啊!”
……
很快就变成众人阿谀奉承老师的丑剧了。我真的不愿在这个地方呆下去。可是我这人还是很有义气的,我还记得兄弟们在烈日下的府外。
“大人,呃,先生,同学们按您的指示都在府外等候,要不要我传一句话?”
“嗯,你先出去和他们说,再待一刻我就出去。”
“是,学生告退。”
我一身轻松的走出衙门口,朝着同学们张开双臂向上展示我的胜利姿态,然后,我看见同学们中间的我的姐姐,我的脸部就这样僵住了。
“我先回家一趟,老师说马上就出来。”转身就跑。
“你家不是在那边吗?”同学问着。我当然知道,可我总不能和姐一起回去吧。让她揪着我的耳朵,穿过那几条街,想想我就觉得可怕,一边想我还下意识的摸摸我的大耳垂,可能就是小时候姐姐揪的。我向这边跑还有一个原因,我的包还放在荣叔那呢!
接着,不用说了,我在家,被姐姐揪着耳朵教训。从昨天骗她那事开始,估计又是子圣这小王八蛋不知怎地说出来的。到衣服上那个口子,我居然一边被骂,一边看着她笑,我知道这招最有用,果不其然,最后她也骂着骂着笑了出来,就勒令我去洗澡了。
洗过澡后,身心清爽,惬意的躺上我的床想好好的睡一觉补一补昨天在野草中将就一宿所带来的困倦,子涉就来了,他也不客气,直接走到我的床边,说:“你只是太冒失了,你进去后我生怕你有失,就去找你姐了。
“这么说,是你出卖我了。”
“是又怎么样,如果你被拉出去廷杖。我可以让她出来认你,说你疯了,太守总不好当众拒绝一个弱小女子要回自己苦命弟弟的要求吧。”
说实话,我还真很难把弱小女子与我姐姐的形象重合在一起。不过,姐姐盈盈地过来给我和子涉送茶时,我又觉得又有那么一种感觉了,姐姐面容清丽,而且还非常的娇小玲珑。说实话,说他是我妹才更像。
我姐走后,子涉把眼睛从我姐身上移开后,和我说:“你这粗人,居然有这样一个姐,很难想象。”
“你打我姐主意。”
“不光我打,还有子渊,子任,云书,……好像子圣也在打这主意,如此美丽的女子,如此温柔,娴淑,细心,连你这大水牛都能照顾好。”
“够了,别再说了,想占我便宜就明说,总之,不要乱打我姐的主意。”
实际上这时我的心里想的就是子圣这家伙当我的姐夫后的可怕场景,每天他对我说:“子睿啊,你怎么着晚还没起床啊,……老是赖在床上……你的衣服怎么破了……男儿当志在四方,不可贪图安逸生活……”
我已经一身是汗了,一定不能让这事发生。
“子睿!子圣来了!”姐的声音响起来了,我听到这个名字就一哆嗦。赶忙出来。
子圣这家伙正在门口和姐姐客气,太危险了,我赶快冲过去接过话茬。
“文杰兄,你有何事?”
“呃,子睿,你很少叫我的名,我还以为你不知道我的名字呢……”我真多事,叫子圣不就行了吗?我干吗叫他名字呢?
“子圣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趁他还没把话题扯远赶快打断。
“你又叫我子圣了,你今天好有意思,……”在我的脑海里,我已经扯下门板满大街的砸他了。
姐姐看出了子圣的危险境地,刚想打断他。子涉就出来了。
“子圣,是韦先生叫你来的吧?”我当时真想楼住子涉大哭一场,子涉真是太好了,他总能让我脱困。
“是啊,……你今天据说在太守府里可威风了,大家都再传你的事呢……你今天在里面到底说了些什么?……”我的一只手已经摸在门上了,姐姐赶忙抓住我的手。
“韦老师要你来叫子睿去那里见他?”子涉真是没说的,如及时雨般的插上一句。
“是的……”一句就够了赶忙拖着子圣就走,子涉一定奇怪,我不是找死吗?他哪知道我心里怕什么。
“老师在哪?”我问他。
“他在草堂,你跑这么快干吗?还拖着我,我跑不了那么快。……你就让我在你家歇一下不行吗?”
“不行!”
“不行就不行,这么大声干吗?”
过了两个街道,我就丢下他,朝书院就径直去了。心里想的,可能要挨骂了。
到草堂时,我的衣服已经湿透,在柴门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就叩响了老师的家门。
老师就住在学堂后的院子里,院子里种满了各种各样说不出名的野花,那种淡淡的香味,我在学堂里读书时就能闻见,我就经常这样幸福地睡着,然后被同学叫醒,或被老师用戒尺打头而醒。老师是孤身一人在襄阳,平时也没什么人来打搅他,这次叫我不知是不是因为我中午有点太过分了。
那被老师骂死,也算是个好事吧?我正想着,老师的声音就响起来了。
“子睿吗?进来吧。”
“是,先生。”说实话,叫韦大人还真不顺口。
“子睿,你上午的举动也太荒唐了。”
“是,先生。”我不打算争辩什么。
“不过,你来得正好,我快被那帮官员烦死了。”
“先生您怎么会被推为荆州牧……呃,为什么您还在这里……对啊……草堂外连个卫兵都没有。”
“你看为师可是那种贪图富贵,讲究排场之人。”先生笑着对我说。
我摇头。
“你可记得上次来过的一个皇甫先生,你还与他谈过天下局势,就是他推荐为师的。今天下大乱,而整个襄阳大小官吏乃至荆州的大部官吏几乎全由朝中西园买官而来朝中知道这帮酒囊饭袋无法挡住黄巾南下,逼不得已,便解‘党锢’,招揽天下名士,设八尉以解洛阳之危,为师就是这样成了荆州牧。”
“可有那帮废物掣肘,先生如何行大计。”
“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
“老师莫非……”
“明天你就上任,你出任我襄阳守备校尉,到守备营那里去,晚上我会让跟把官服给你送去。明天你给我准时来,别迟到,有没有问题。”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父命不尊,谓之不孝,学生不敢,学生遵命。”
“嗯……那我那些同窗学友呢?”
“他们将是你的同僚。”
老师快人快语,做事果决,加上嘘寒问暖到我离开他家,不过一柱香时间,虽然我对黄巾军没什么恶感,但我这时想的只能是与黄巾军一战了。黄巾贼,你们真的有难了。
韦老师真是说到做到,真是有效率。晚上我就受到了有几个官差送来的给“谢大人”的官服,以及官绶印章。姐姐一定要我穿给她看。那就穿吧,这么热的天,我真不想再穿这种看起来很厚重的衣服。不过姐姐想看,那就算了。穿上了,情况就不同了,我忽然蹦出一句:“这群混蛋真会享受。”
姐姐真的不明就里,愣在了那里。
“哦,姐,没想到看上去衣服很大很厚,却非常轻便,穿着也很舒服。”
“那你骂人干吗?”
“想到那些家伙平时什么都不干,还作威作福,却穿的这么好,就让人生气。姐你朝我笑干吗?”
“没什么?觉得你有意思。”
我耸耸肩。
第二天早上,鸡还没叫我就起床了,因为从今天早上起,我就不在是一个书生,而是这襄阳城的守备大人。我不想惊动我姐,我就蹑手蹑脚自己到厨房去弄点吃的。
不过到厨房时,我发现有个人在里面,不知做着什么。
“贼?我们家虽然还过的过去,但实在没什么值钱货色。”因为天还没亮,只有一点亮光,我一时怎么也看不清。忽然看到这个小个子拿着个东西,就这样走出来了。我再也忍不住了,冲了出来,大喝一声:“谁!”
当的一声,有个什么东西碎的声音,紧接着,那个人就迅速逼近并举起手,并对我喝道:“蹲下。”
我一听立刻蹲下,接着一个拳头就砸在了我的脑袋上。
“好你可以起来了!”
我立刻起来了,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姐,我以为是贼呢?”
“贼?”
“是啊,黑黑的,什么也看不清……所以我就……”
“你头好硬啊,居然到现在我手还疼。”
我知道姐姐气消了,因为姐开始转移话题了。我就赶忙到打碎东西的地方,我猜那是我的早饭。
“别吃了,都脏了,姐给你再做。”
“没事。”
“你怎么这么早起来了?”
“有点兴奋,很早就醒了,然后就睡不着了。今天我得赴任吗,你呢?”
“弟弟当官了,第一天就迟到不好,我就早点给你做,等到时辰了,叫上你立刻吃就可以走了。你贪睡吗?”
“我得走了!”
“等等。”姐姐过来正了一下我的帽子。“你已经是我们襄阳城的守备,要注意形象。”
然后又端详了我一下,我也低头看看自己有没有疏漏些什么。
“嗯,很好,姐姐以你为傲。”
“嗯,我去了。”
“是谢大人吧?”当我打开门时,门外已有几个兵士在外等候,其中一个老兵,对我行礼道。
“是,是,是,老人家不要行此大礼,折杀谢某了。”
“谢大人,请上马?”
我还真没想到有这种事,我赴任还有人接送,我的两条腿干吗的?肯定有是那帮酒囊饭袋留下来的破规矩。我还是上了马,不过走过了一条街后,我就下来了,对后面的士兵说:“你们,明天就不要来了。”
看见他们还要说话,我就再补充了两句“马就留在我那里,你们要做的,是每15天给我家送一次草料。”
“这好像不合规矩。”
“我说的就是现在的规矩。”我的口气是不是有点像韦先生了,我自己在想。
“好了你们可以回去了。”
“是。”
我满意的点点头上了马。我骑马还不是很好,否则我一定策马扬鞭,快点到任所。现在就还是慢慢骑,要不然被马颠下去就不好了。而守备营我很熟,我16年都在这个城里打转转,哪个地方我不知道。去那只要再过两条街,所以我也不急。
后面的兵士没有离开的意思,他们好像谈了一些什么。过了一会还是那个老兵走上前来。对我说:“我们几个多谢大人的美意,免我等这差事。”
“无妨。”我笑着,原来就为这个。
又过了一条街,我开始有点火大了。
扭转马头,大喝一声:“我不是叫你们回去了吗?为何还是跟着我。我的话难道没有用吗?”
“大人,我们是从守备营出来接您的,我们也得回守备营,如果您觉得我们碍眼,我们可以绕道走。”
“不必了。”我冲他们歉意的笑笑,再次拨转马头。感到自己又当了一回傻瓜。
总算到任所了,下了马,由他们指引来到我的办公地,这是个很大的房子,房的中间有一张黑色的几案,看来以后我就得在这里做我的功课了。
这时门外,有令兵跑入,见我就单腿跪下。
“守备大人,韦大人有要事急召大人去牧府商议。”
“大人,您说什么?”
“没什么?”
我没有说错,我还是到我的先生那听教,和我一起的就是我的同学,所不同的只是换了地方换了身份而已。说真的,我还不知道那帮兔崽子是什么官呢?
我依然在襄阳大街上徜徉,只是这次多了匹马,那些小姐们还是和以前一样,远远的瞅着我笑,还窃窃私语。我真不知怎么才能知道这些人说我什么。
一路无事,除了马踏了一个中年乞丐的乞食的碗,我本来想说,你还不老,为啥不找个活干。可我看见他一瘸一拐的站了起来,一脸惊恐时,我就自认倒霉了,拿出身上所有的碎银,给了他,我第一天上任,还没有俸禄,那些是姐给我零花的。看他的样子必是前方的伤兵无力还乡了。多给他点钱,让他早点回家与家人团聚吧。
到了议厅,一看满眼都是同学,大家坐的时候好像都有了习惯,和学堂里的一模一样。韦先生在上面看着我们样子,就笑起来了。
“记住,这里是朝堂议事厅,非草堂讲坛。大家何故还是这个坐法。”
说实话,大家在一起也有四年了,从一开始,就是这样坐,如果换个位置坐,我们总会东张西望,浑身不自在。
先生和我们谈笑了几句,也就默认了我们这个坐法,接着就转入了正题。
“大家都到齐了,我们开始上课吧。”
“是,先生。”大家整齐划一的回答。
立刻整个大厅沉默,因为大家都意识到什么地方错了。接着,笑声就无法抑制地从我们和先生那里迸发出来。
“好了别笑了。”看来韦老师也不是很能控制住自己,因为他还是忍不住再次笑了出来。
总算,大家都笑的没劲了,朝会才能继续。
“各位,从今日起,大家便是为我荆州之事共同出力之臣。我想先听听大家的意见,再作定夺。”
我心里觉得老师的这些话有些问题,可在哪里我感觉不出来。但我肯定我觉出一丝不安和疑虑。
“先生,不,韦大人,嗯,……主公”是子圣,在我在想事时,这个家伙就冒出来了,完了,看来这几个时辰,他是没得停了。
“黄巾贼之乱已殃及天下各州,朝廷迫不得已解党锢,令各州郡自行募兵以平各地黄巾之乱。但黄巾军势大,不可斫其锋,今我们的权宜之计,当整饬军务,陈兵新野,待秋后方可对黄巾用兵。”说完这就坐下了。
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子涉的眼神说怎么回事,我回个眼神,我怎么知道。子渊转头,瞪着眼用眼珠表示,他中邪了,我点头示意。就这样下面我们大眼瞪小眼,互相看着。四年的时间已经足够让我们可以用眼神互相传信了。
倒是韦老师在上面,没有注意我们,而是一直在沉思,片刻,接着又问子圣:“愿闻其详。”
子圣又站起来,对老师做个揖,就开始说了,这次我倒是真正认真的开始听了。
“问题就出在去年的大旱上!”他顿了一下“去年九州大旱,民不聊生,今年张角黄巾之乱,为让百姓归心,黄巾贼,每到一处,便开仓放粮,众民归心,黄巾之势,盛极一时,青徐兖冀四州已尽数陷于黄巾之手,几十万官军尚节节败退此时我们贸然出兵,无疑飞蛾扑火,于事无补还搭上荆州一州送于黄巾之手。”
“那我们为何要待之秋后,待之秋后,黄巾又得充足的粮草,到时再剿,恐不如与他州一起募兵一起进剿,机会更大。”云书疑惑道,顿时有多人附和。
“谬也,韦老师命我为粮草主簿,我翻阅各年账册,我料定秋后黄巾不能得到足够粮食,则秋后其军心必乱。”
“为何?”
“我荆州乃富庶之地,去年大旱所收之粮,除去荆州各地百姓维生加上前几年的余粮便只够维持一只万余军队的给养,要募兵,根本无此可能,而青徐兖冀四州本非富庶之地,自各地放粮后,余粮我猜只够维持到夏末,那时黄巾就不得不停止进军各地,以守势待秋收,如秋后无粮,黄巾军军心自乱,我们到时再出兵,黄巾一举可破。”
“为何四州会无粮。”
“今年此四州一直战事不停,青壮男子大部被官军黄巾募走作战,那四州很多地方今秋都会颗粒无收。今年秋天恐怕张角也得去收粮食吧?”
大家都笑了。
“所以,我们要做的,对内,整饬政务,军备,改革以前留下的弊政,让各郡都抽调兵士至新野,扼守荆州北部门户,对外,……可能要略嫌麻烦些。”
“如果我是何进,我必命各军对南阳张曼城部取守势。”接过话头的是子涉,他似乎是自言自语,低着头在面前的席子上用手作着比划。“张曼城部虽势大但陷于荆司隶益雍四州之间我们不动,谅张曼城也不便对我们有所动作。而让在幽州的皇甫将军放弃幽州,直奔荆州北部以解朱将军的宛城之围,然后合兵击破波才部,这样黄巾贼对帝都洛阳的犄角合围之势即破。撑到秋后易如反掌。”
“难道幽州就丢给黄巾吗?”
“丢就丢吧,”子涉这回抬着头,似乎还在自言自语,“幽州乃极北之地,若黄巾贼真的想要就拿去,这样,到九月之时,他们便不只要忧心不够的军粮,还要忧心如何如何御寒过这一冬吧?”
“总之,”这回子涉站了起来,环顾大家,最后看着韦老师,做了一个揖,“总之,我们一定要撑到秋收,这内外之计都要实行,我自觉上书何进提出此计,以何进……不会采纳,如果我们以一能言善辩之士,说服两位将军,则秋后百万黄巾大军,就已半数入土。”说着挥了一下手。
我们立刻同声附和,大呼妙计。
“子涉,子圣,你们真乃当世奇才也。由即日起,你们二人即为我的军师。”
“不过,子涉你说的能言善辩之士,可有人选?”
“我已有一人可当此任!”子圣和子涉几乎同时说出,倒把我们吓了一跳。
“哦!”韦老师沉吟一刻提笔在几案上写下几个字,旋即用竹简遮住,“我亦思到一人。我已写于案上,你们分别上来写下你们心中此人之名。”
“是!”
子圣离先生比较近,他上去写了三个字,我知道他写的不是我。无论是谢智还是子睿,都是两个字。先生又把子圣写的字遮了起来。
子涉上去了,我知道我可以知道他写的谁,他写字的方式我非常熟悉,他写了好像一个子,第二个字是……渊,这我倒真没想到,子渊虽然也算能说会道,可他那么胖,我觉得他能跑到新野没累死就不错了,让他去幽州,他死定了!子渊一直就坐在我前面,我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和其他同学正探着头想看看到底是谁,他回过头,我告诉他,子涉写的是你,子涉回来时,还朝我和子渊眨了一下眼睛。好像证实我的判断没错。
老师看完子涉的,笑着说:“你们想看,好,一个个来,看完就走,上面写的那个人,回去吃完午饭来这里找我。记住,看完切无多言,一个个来吧。”说着先生就到后厅去了。
原来大家写的是一个人!
大家一个个都上去,看完后,都带着笑,我已经知道结果了,所以我也带着笑,看着有人看过后,摇头笑的样子,我就更加忍不住了。最后只剩子渊和我,子渊也有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感觉。上去了,看来他是认命了,垂头丧气的走了。好了该我了,真没意思,我就懒散的上去眇了一眼,转身就走,紧接着,我立刻转身,手撑台面,我不能相信,上面是写着三个确实都是一个人,但那人是我。
先生写的是“子睿”
子圣写的“谢子睿”
子涉写的更绝“子渊身后之人”
子渊这个家伙脸都笑成了个烂桔子样,看着我就想给他一脚。
“当时把我吓死了,我看完了,才发现是你。怎么样看过我的样子后,你也被骗了。”
“看来你去当说客众望所归。”
“生我的气吗?先回去和你姐说一下吧。”子涉也知道自己做了坏人,满脸堆着笑。
我什么都没说,一下上了马,便不顾同学的呼唤,拍马即向家去了。
我的脑子有点乱,我不知道我把这事说给姐姐会有什么反应,上次只是借口要逃兵役,这次可是要千里单骑,要在个战场之间奔走,姐姐会哭吧。我长舒了一口气,仰面看着天,夏日午后的阳光,让整个天都是非常刺眼,我闭着眼,任由马儿随意在城中游走。忽然马停下了,我低下头,姐正牵着马的缰绳,一手遮阳冲着我笑。
“在臭美什么?第一天当官的滋味如何?”
“还好。”
屋里一片沉寂,我猜就是这样,姐姐心里的想法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当我说完这事后会有这个结果。
“你不会又骗我吧?”她忽然笑出来。
“这次不是,此事你可以问我的任何一个同学。”
“哦。”
又是沉默。
未时三刻,我已到早上议政的朝堂,静静坐回我的位置,我和姐姐沉默了整个中午,我想可能是我保持沉默的最长时间了。
“子睿,早就来了吗?”
“不,先生,才到不久。”
“对此事,你有何看法?”
“我开始没有料到,我根本没想到是我。子圣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都是第一人选。”
“以前现在,有什么分别吗?”
我知道我说漏了嘴,我想的是以前的子圣可以让那两个将军烦死,为求耳根清净,只得发兵,而现在,自早上听他一席话之后,我就觉得子圣说服朱皇甫二位将军毫无问题。
“我的意思就是子圣一直都比我更适合担当此任。”
“不是的,我不这样认为。”
“要说运筹帷幄,子涉子圣绝对在你之上。”我点点头,不得不承认,一个以前总是说话罗嗦,一个在我面前总是不正经的样子,我一直没看出他们竟有如此之才。
“但整个朝堂之下,没有人在有一项上能胜你。你可知道,在见机应变能力上,恐怕天下人能出你其左者不会超过十人。”
我刚想说一些什么时,韦老师却继续说了下去。
“我知道你不是畏缩艰险的人,你有所顾忌,为师也很清楚。”
我走到位老师身前五尺之处,撩衣下跪。
“先生,若子睿不能回来,请照应我姊周全。”
“不,你一定要回来,若路上黄巾拦阻不能通行,就回来。”
“先生,此事关及我荆州大计,子睿万死亦当面见说服两位大人。”
“不要勉强,……,我一直视你们为我子侄,你姊便为我女,我自当照应周全,无论将来如何,我也一定将你姊风风光光嫁出。”
“多谢老师成全。”我再次叩拜下去。
“学生心安了,学生这就走。”
“这么快就走?”
“事情紧迫,我得在秋收之前与两位将军达成协议,否则就迟了。而皇甫将军在幽州何处,我尚不知,而他肯不肯见我我亦不知。”
“他一定会见你,你可知道,那个皇甫将军就是上次与你议政之皇甫也。”老师带着笑。
“我还是快点动身吧。”我现在想的就已只剩早去早回让姊姊安心了。
“好,你去吧。”顿了一下“你去库房支些银子,路上小心,切勿逞强,如果不行尽早回来。”
“是!”
回到家,我没看到姐,张婶告诉我,姐姐她给我整好了包袱后就在屋里没有出来,张婶嘱咐我快点回来,我说我知道了。晚饭时,姐也没出来。我在她的门前晃了半天。
最后还是没敲她的门,也许敲了我就再也没有勇气去了。
最后,我还是上路了,背着包袱,骑着马,径直朝北门而去。
未料想,北门这早有人等我,子涉领着一帮同学,身穿我们还是学生时的衣服,在这似已等我多时了。
“我们不好在你家送你,你还要和你姐道别,我们就在这等你了。”子涉还是带着他那种不正经的笑容。
我一把揪住他的袖子,俯身与他耳语。
“我不在期间,照顾我姐,切勿让他人尤其是子圣接近我姐,你也不要乱打主意。”
他们这个给我说两句平安,那个道个郑重。还有人给我些银两和干粮。
“子睿,暂且留步。”是先生的声音,回头就看见先生骑着马疾驰而来。
“子睿,有些事我还有点不放心,所以我过来一下。”
“先生请讲,学生受教。”
“子睿,你好冲动,且常口无遮拦,一人在外,非比学堂,谨慎小心。多思少说,当为上策。”
“是,学生记住了。”
就这样,我离开了襄阳,朝我从没去过的地方进发。
那年,我16岁。
问过一个路人之后,知道顺着这条路,在傍晚前,就可以到新野了,想想跑了一个上午,我又累又饿,就停下休息,马可能也快跑不动了吧?我牵着马,循着水声,来到一个山泉前,我解下缰绳,让马自己去解决午饭,自己解下包袱,也把整个脑袋探入水中,好好的凉快一下,然后,我就坐在树荫下,吃着干粮,两眼随便看着,蝉在乱叫。
忽然,有个硬东西,结结实实的拍在我的后脑上,我吃不住痛,就是往前倒下,我觉得出了什么事,应该使有人偷袭我,我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一个稚嫩声音就响起来,我一听,略一盘算,就没有起来。
“哥,逮住一个大个的,他穿着官靴,应该不是个好东西。”
穿着官靴,就不是好东西?幸亏我没穿官服,否则按说我一定不是好东西了,说不定,他就用更硬的的东西招呼我了。
“他还有一把剑哪,哥,快来啊,你不是一直想要一把剑吗?哥你在干吗?”
“快来帮我一下”远处传来一个很粗的声音,但总觉得稚气未脱“这匹马我一个人拉不住。”
这两个小家伙居然想劫我,那你也得用大点劲砸我脑袋,我现在连一点疼的感觉都没有了。
“等一下啊,就来”说这就俯下身来,我忙闭上眼睛,他的手在我的腰间,想去卸我的剑。你找死,我才想到,手已经先动了,左手顺势后揽,一把便把那个家伙,掀翻在地。
那个家伙,一惊,立刻就朝身旁的大树上就爬上去了,还一边大喊:“那个大个又活了。”
我又没死,为什么说我又活了,心里想着,手也没闲着,就去拽他,那小子身手倒真不错,我只拽下他脚上的一只草鞋,再去拽时,他就像只猴子一样没入茂密的树叶中了。
我刚想爬上去,那边他那个哥就跑过来了,看见我就吓了一跳,这个小子,浓眉大眼,虽感觉比我还小,可个也比我矮不了多少,他可能也没想到,见到个比他还高的人。
“哥,小心,他有剑。”
不说我倒忘了我还带着剑,不过戴不戴都一样,我不会用,要问我会什么,扔石头。
不过,那个人倒有所忌讳,从地上检了一段树枝。
我把剑扔下,我猜他一定没想到,我不会舞剑,我还怕用的时候伤倒自己呢,不过嘴上我没这样说,“来吧,我不占你便宜。”
他有点不知所措,看看我看看手中的棍子,肯定被我的话震住了,或者说,他真的不清楚不用棍子他打不打得赢我,不过,他最后还是扔下了棍子。
打斗开始了,可是很快就结束了,他的力气比我差很多,他被我拦腰夹在臂下,事实证明,这种抓人方式是错的,我的左臂上出现了一个大牙印,我捂着胳膊,看着第二只猴子蹿上了树。
我看着这树,有时还能看见他们的头不时从树叶中露出。看我是不是会爬上来,我没那么蠢,爬上去,我可不想被人用棍子猛揍脑袋。
我围着这树转两圈,这树不是很粗,我的心里冒出一个念头,我就撸起袖子,褪下上衣,两臂环绕着树,开始拔树。跟着我和树都颤动起来。
没拔动。树的颤动也许是上面两个孩子的发抖造成的吧。
我想看来我的力气还不够大,看来得另想办法。不过在我想出办法之前,他们两个就掉下来了,幸亏地上没有什么石头,多少年的枯叶已经把这里垫的比我的窗褥都软,即使这样,两个人还是摔得不轻,在地上咦咦啊啊的不停。
这大出我意料,看着这两个小俘虏,我一时还没想到该怎么办,不过,我还是用马缰绳先把这两个的手拴了起来。免得一等恢复过来,就又蹿上树了。
“你们怎么会掉下来的?”对此我很感兴趣。
没有人回答,这时一只大青虫掉了下来,正好掉到了那个弟弟的身上,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尖叫了一声,就把头埋到了哥哥怀里,而他的哥哥,正用嘴想把他兄弟身上的虫子吹掉。我这时基本上知道他们掉下来的原因了。
我笑着摇摇头,走过去,用手把虫子拿开,第一次,我看见了那个哥哥眼中不是敌意的眼光,也许有一丝感谢。
我想这是我们比较容易沟通的时候了,我猜他们也不会再偷袭我了,我解开了缰绳,那个弟弟还在身上找有没有虫。不过他没有逃,他哥也没逃。我想的是时间不早了我得走了,又不能把马缰绳留在这里,再说这两个孩子总不能让他们在这里饿死吧。虽然我比他们大不出多少,可我是襄阳守备,怎么说也是个大人吧。
我没和他们说什么,转身就走。
“这位大叔”我差点晕倒,我还没那么老吧?
“你叫我什么?”我很不满的这样说。
“见谅,这位爷爷!”我正到泉边捡我的包袱,闻得此言,脚下发软,就是一个跟头。
“你没事吧,我们不是故意的,我们以为您是个死官差。”
官差看来不是什么好东西,至少老百姓很讨厌,估计都是以前那些家伙干的好事。我摇摇头。捡起包袱,这时我知道,为什么被人家叫大叔了,我的脸上沾满了泥,虽然一看就是泥,但总觉得我长了满脸的胡子。我赶忙清洗一下,在转身时,两个小家伙的眼中都是一亮。
“大哥,不好意思,我们偷袭了你。”
“你们好像是兄弟?你们叫什么名字?”
那个小的接过话头“是啊,我哥叫周剑,我叫周银。”
“不好。”
“为什么不好?”
“一个叫银(淫),一个叫剑(贱)。和起来就是淫贱,不好不好,带我去你父母那里,这名字不好,我去和他们讲,得改名。”
“不用了,我们父母,都……”
“原来和我一样。”我第一发现我居然这么喜欢这两个小兄弟,也许是同病相怜,也许他们也是两个人相依为命。我开始想我的姐了。她不知道是不是还在哭。
“大哥原来你……我们的名字都是自己取的。你就帮我们改一个吧?”
“待我想一想。”我倒一时还想不出好的来。
“那大哥先去我们住的村子吧。”他们倒是很热情,想想也耽误不了什么时间,那就陪他们一会,我给马上了缰绳,看着他们在那找什么。
“银,你的鞋在这,不过好像坏了。”我知道是我撕坏的。
“没事,我回去再编一双。”说着就扯下他那只脚的草鞋,光着脚就跑过来了。
“周银,上我的马吧,你没穿鞋。”
“真的吗?”他肯定没骑过马,非常的兴奋,说着就蹿上了马,接着就顺着马鞍从那边滑摔下去了,他站起来拍拍衣服,很善意的接受了我的帮助,终于上了马。
刚走了几步,周银又叫起来了。
“大哥,你头巾呢?”
周剑用手摸摸头,然后就到处找起来了,我刚想告诉他,算了,我给你一块算了。
还是周银眼尖,指着草丛中就说在那。周剑就跑过去了,回来时,还在自言自语,“肯定是拉马时掉的。”
他戴上头巾时,我当即怔住了,因为,他戴着一方黄色的头巾。
可我居然一点都没想遛,我反倒想通过周剑的关系,混入黄巾军,借机进入宛城,我还正好愁着怎么进黄巾军包围的宛城呢。也许是老师说的对,我用计确实过险,可如果事情不够紧迫,我反倒毫无主意。所以我当不了军师,这也好,反正我懒。
和他们走着走着,慢慢前面就开阔起来了,一个静逸的山村就展现在我眼前了,我看不出这个村子和黄巾军有和关系,没有一面旗,没有一个栅栏,没有一缕炊烟,嗯,炊烟是不会有,才过晌午,按理这时该午休了吧?不过确实没有一点征兆这里有支军队。
忽然,周银跳了下去,嘴里还叫着:“大哥,到我们家了。”
我没想到这个叫家,小白住的都比他们好,因为这根本没有一个房子的样子,你可以认为这是个茅草垛,可以认为是个镂空了的朽木,可说是个家,我只能说我的见识太少了,还没有进门,一股说不出的味道钻进了鼻子,让我不住的咳嗽。
“你们就住这里?”一进屋我就四处张望,我还有点怀疑。但我还是作很乐意的样子坐了下来。
“大哥你别坐那……”已经来不及了,我一下子陷了下去。掉到了屋下的地上。地板上出现了一个大洞,接着两张戴着歉意的脸就出现在那个洞里。
“对不起,大哥,这块地板早就被虫蛀了,我们又拿它没办法,平时我们都不坐那里。”
我这下是相信这是他们家了。
“大哥我们还不知您姓啥,叫啥。”周剑倒是一脸憨厚,而他弟弟则是顽皮的紧,随手拿起一些草就开始编草鞋,还不时拿这拿那砸他的哥哥。
“我叫谢智,”我没打算骗他们“叫我谢大哥就行了,还有你们怎么认识字的?”这点倒是很奇怪,按理说他们家的情况,不可能有钱上学堂。
“这里有个先生。”周银抢在他的哥哥前告诉我“好像大家都叫他水镜先生,有时见到我们就教我们几个字,不过他一年到头都在外面云游四海,难得在家。”
虽然这里的味道很糟,不过这两个家伙还是很可爱,我都不打算问他们为什么劫我,这么穷,换我说不定早就落草为寇了。而且他们显然初次打劫,没有经验,居然连我这个任何被劫经验的人都没劫成。但在这里再呆下去我也会霉掉吧。我不想表示出我不想在这里再待。所以我表示我还有很多事要作,以后我回来时再过来看他们。
“谢大哥,我们的名字,怎么改?”
“哦,那让我想想。”
不过我的思绪很快就被急促的马蹄声所打断,周氏兄弟的眼中充满了紧张,几十个青壮男子簇拥着个胖子来到这里,这个胖子显然是个头,不过样子实在不能恭维,个子渊还矮,但比子渊还胖两圈。我心里还在默念,子渊不要骂我,我只是做个比较。脸和一个馒头很像。我真想告诉他,你长这样子还出来吓人,放在襄阳,我肯定会把你当作有伤风化者抓起来。
他们来的目的,显然是冲着这两个孩子,那个馒头冲着这两兄弟就说:“小混蛋,昨天晚上居然爬到我的粮仓里偷米。”
“天那么黑,你怎么知道是我们。”他们俩真是傻的可爱,真是不打自招,我虽然为这两兄弟担心,可我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个村子,除了你们兄弟俩,哪家的崽子的身手有那么好。除了你哥,谁有那么高。”忽然,馒头注意了我一下,显然,他发现了一个更高的。
“这位先生,不知……?”他的话忽然文绉了起来,他大概看我像个书生。
“云游之人,见此山清幽,故而……”我也客气一下。
“行了行了,”见我只是个云游之人,他也不和我客气了,转过脸去“我早就知道你们这俩兔崽子,不是好东西,来啊,给我抓起来打断他们的狗腿。”
不好要动手,看来只有拿我的身份出来压一下了。
但看来我迟了,他们已经扭打在一起了,两个孩子怎么挡住几十个成人的围攻,三两下便被捆了起来。馒头一摆手,几个打手,就抄着木棍过来了。
“住手!”我大喝一声,随手抱住后面的一个东西就砸了过去。
半天,我们都没有说话,因为我把身后的一匹马扔了出去,马飞了出去,把打手压在了下面,马挣扎着起来,还在那几个打手身上跺了几脚,才跑了开去。
其他人围住我,但都不敢动,我也没想到我干了这事,也有点呆,不过,我很快就回过神来,从包袱里拿出我的通关牒文,高举过头,大喝“我是襄阳守备谢智,我看谁敢动我。”
馒头凑过来,眯着眼看了我的牒文一眼,那个大印很起作用,馒头的脸笑开了凑过来,我一把推开了他的脸,因为太难看,我想今夜我肯定要做噩梦了。
“没想到时将军驾到,有失远迎,将军神力,我就料定将军必非凡人……”他的嘴真能说,但我是越来越听不下去。
“行了行了”我也打断了他的话,用他打断我的话的口气,他更加紧张,忙邀请我去他家,设宴给我赔罪。
“免了,这二人乃我故友之子,请别再追究即可。”
“那是自然,还不该快给两位松绑。”
“本将军这次身负要任,本为秘密出访,未想被你等知道,尔等切不可声张,若本将军遭遇不测,我必会告知他人为你等泄漏,到时,襄阳城头必会悬挂尔等的狗头。”
“是是,小人不敢。”
看着他们狼狈地远走。我心里感觉出了口恶气。我回身看见了两副非常奇怪的表情。
“怎么了?”
“谢大哥,你真是将军。”
“是。”
“那……你为什么不抓我大哥。你怎么知道我大哥不是黄巾军?”我不知道,可我没说,他们真是太老实了,什么都会泄漏出来。
“你怎么会去假扮黄巾贼?”
“那个混蛋家里粮食那么多……去年大旱,冬天家家都没有粮食,要和他借,他就放高利贷,今年开春,他就来要债,赵大婶他们一家就这样给逼……死……我气不过,就去偷他们家,看见那么多的米面,我就扒开衣服使劲的装啊装啊直到拿不动,走之前我想一把火烧掉它,可我看见那么多的米粮,我下不了手啊!……”他说说就哭了出来,我第一次感到被震撼了。在襄阳城,虽然有些贪官大家也骂,可总觉得离自己有点远,而且从小到大,我衣食无忧,从来没有什么让我们家活不下去的事。我从来就没有感到什么叫饥饿,什么叫痛苦。这次下来,才第一次感到老百姓真的快活不下去了。
“我们知道被发现了,这个地方是不能待了,我们打算在这官道上抢个有钱人,好得到些盘缠,知道有钱人都怕黄巾军,我就从母亲留下的一件旧衣服上割下一块,包在头上,装扮黄巾军。没想到就碰上大哥你了。”
“带上你们东西和我走。”我有了主意,反正他们这里是不能久留了。
“大哥你不会杀了我们吧?”周银胆怯的问。
“杀你们,为什么?”我倒糊涂了。
“你刚才说你是秘密出行……”
“哦,那时我吓唬他们的,反正他们也不知道我去干什么?而且这时就算泄漏,我也一样要去。”襄阳的命运就在我的手上,不去不行啊。
“而且这样会给你们出口气。”我笑着说。
“为什么?”
“我当着几十个人说,他们回去必然人心惶惶,每个人都怕其他人说漏嘴泄漏我的消,而自己却要背上杀头的罪名,所以人人自危,惶惶不可终日,还要不时打听我有没有回来,对他们来说,将永无宁日了,等我回来时一定要惩办他们,这段时间就让他们担惊受怕吧?”我很得意的说,回头看见了两张愣在那里的脸。
“大哥,你好厉害。”半天才说出这一句话,这两个人还真是兄弟,虽然脾气性格迥异,心肠还都是一样直。
而这时我已经把他们给安顿好了,我取出笔,拿来他的黄巾头帕,写了一封短信。
“你们即刻朝南走,天黑前可到襄阳,就问谢子睿府在何处。自会有人指路,问你们是谁,就说我的远方亲戚,家道中落,来投靠我家,到我家后将此书交与我姐即可,在我回来之前,先住在我家。”襄阳不知道我的人恐怕不会超过十个,这点我很自信。
两个人忽然跪下了,还拜了我一拜,这让我手足无措,赶紧扶他们起来,叫他们快走。
我也得上路了,我越上了马,忽然后面传来了周剑的声音:“谢大哥,你忘了给我起个好名字吧?”
我是忘了,我沉吟片刻,对他说:“哥哥将来不出息也罢,若能出人头地,一定给你个粮仓,大粮仓,让你一生衣食无忧,不再忍饥挨饿,你就叫周仓吧。”
“那我呢?”弟弟也要了。
“回来时我再给你起吧。”我的脑子一向不是想这种东西的好材料。我只是推托一下,等回来时他恐怕已经忘了。
说完,我一挥手,就骑着马,向着北方进发。
路上,我忽然发现,叫周仓后,周银名字怎么也得改,否则就是苍蝇。
因为耽误了不少时间,等我到新野城下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幸亏我有公文,否则,又得在外面住一夜了。
县令是熟人,老师当上州牧后,陈梁兄就被派到了这里,陈梁年岁和老师差不多,以前曾经当过兵,还作过军官,有一身武艺,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回到襄阳,还到先生的草堂里求学,所以他就成了我们的兄长,平时我们见到他,都会像对先生一样行礼,应该说,陈哥的品德气魄是他毫无疑问成为我们的第二个先生。虽然我平时不太正经,但对陈哥还是很尊敬的。不过子涉说,主要是我确信打不过他。
可能是守城官通知的,陈哥知道我来了,他也没有换官服,一身便装,便到驿站来看我。而我得知他来,也早早地在驿站门口迎接。
“子睿啊,你怎么到我这里来了。”陈哥笑着,扶起作揖的我。
“这里不方便,请文栋兄进去,待小弟细细告知。”我可不想全天下都知道我要干吗。
进入内室,我便把这几天的事给陈梁细细讲了,显然,议事厅里子圣,子涉的大段筹划让陈哥大感兴趣。说到精彩处,陈哥也不禁鼓掌叫好。不过他对子圣的变化也甚觉奇怪,还和我一起讲子圣以前的笑话。
“好啊,新野北接宛城,朱将军也数次派人来求救,可新野城只有三千老弱病残之兵,若黄巾来攻,新野也未必能得保。根本无力外调,先生若能抽调一支万余的部队给我,我或可解宛城之围。”
“计将安出?”包围宛城的黄巾大军据称有30万之众,若不是防洛阳出兵来救,随便拉出一部分人就能把新野城给打下来。万余人即能救宛城,不可能,至少我想不出来。我原来打算,能混入宛成就先进宛城,不能进,就先北上找皇甫将军,领兵南下。但听说能解宛城之围,岂不更好。否则宛城一旦被打下,则荆州危矣,实际上,子圣子涉他们的计谋,都建筑在宛城不丢的基础上,丢了我们就满盘皆输了。
“粮!”陈哥斩钉截铁地说。“黄巾军围宛城,军粮由许昌每20日运去一次,所经道路我已派人查实,最近处只在新野外50余里,但每次,都有万余黄巾军守卫,以我们的军队,根本无力去劫,但若有万余军队……”
“文栋兄,我觉得不妥。”聪明人无需多言,我已经明白“此计虽好,但有几处险处。第一,由各郡征调的临时拼凑之军,能否作战打赢锐气正盛的黄巾军。”实际上我还在想象着那些黄巾军押送粮草队伍,正手痒痒的等人去和他们打一仗呢。而去送死的,我不自觉的就看了陈哥一眼。而陈哥正笑着听我说。
“第二,就算劫了,一旦黄巾恼羞成怒,带兵来打,到时,新野城已无援了。”
“没错,这我已考虑到了。”
“嗯?愿问其详。”
“你是认为黄巾军巴不得我们去,没错,黄巾运粮之军好战,我几次领百骑去试探,黄巾军每次都以半数之兵追我,半数之兵押运粮草跟随前队,这样,就是有大军去劫,回救也来得及,新野外有两条道面北,一为官道,一为博望坡。每次我都领人走官道,以骑兵快退,黄巾看追不上就退了,这次,我领他们去博望坡,而且以步卒为主,一触即溃,退往博望坡,黄巾必以为可全歼来犯之敌,必和以前一样,尾随而入。博望坡两边坡极陡,道路狭窄,我可先伏下一支人马,备好擂石滚木,黄巾敢进,必叫他葬身于此。”
“而你说黄巾军来攻城,我已考虑到了,他们是有可能会来打。我已有对策,子睿可想听。”
“请讲,弟洗耳恭听。”
“我已命人日夜加固城防,而且,黄巾军来时,全新野十几万百姓也会助我守城,黄巾军不足虑也。”
“为何百姓会助我等守城,我听说,黄巾所过之处开仓放粮,秋毫无犯。深得民心,到时,城内不内讧已属万幸,如何指望他们守城,还有,十几万百姓?新野小城,城内何来十几万百姓。”
“每次我诱黄巾来过之后,都会派人装扮成黄巾军打扮,四处劫掠,由于,黄巾军确实来过,新野附近之民就再无怀疑,差不多已经全到新野和襄阳避难了。我就正好征他们为民夫修筑城墙,他们也可以有做的事情和吃的住的。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陈哥很得意的看着我,我却脑子很乱,一言不发。我没想到这条计如此之狠,如果黄巾军真的劫掠百姓,那么此计就是完美的,很快,黄巾贼烧杀抢掠之行必可传遍整个荆州。秋后募兵必可一帆风顺。而宛称之围也由于黄巾军粮被劫,被迫退回许昌。襄阳之急可解,洛阳之急可解。黄巾军就只剩秋后几月之命了。可现在是官军打着黄巾的名号,去烧杀抢掠,到底谁是贼。
“天已经很晚了,文栋兄请回去休息吧?”
“哦。”陈哥没想到我下逐客令,可我觉得我转不了弯子。
“我知道你觉得我此计过于狠毒,我也是被迫行此计,若不这样……若宛城城破,洛阳危矣,天下不知将乱到何时,切莫妇人之仁,现在是乱世。”
“乱世……这就是所谓乱世吗?”我不知道陈哥什么时候走的,但我知道我就这样想着这个问题,直到我睡着。
那夜我坐了个噩梦,我梦见黄巾军在襄阳城里大肆烧杀抢掠。
第二天,我就打算走了,我还是去见了陈哥,嘱托他,宛城解围时,记得将破黄之计告之,我相信陈哥能办到。我是打算直接去皇甫将军处了。
“你没事吧?”
我笑着表示我没什么了,实际上我还是不能释怀。我想陈哥也知道。我们都在自欺欺人而已。
“没事就好,这里有封书信,我曾是皇甫将军手下一个参将,私交甚好,帮我带封书信问候一声。”
这事我想没有道理不做,我也知道陈哥以前是个将官,便答应下来了。
我离开了新野城,继续我的旅途。
一个多月后,我辗转来到了幽州打听到了皇甫将军的大营所在,还听到了一个不出意外的消息,宛城解围了。
那天是六月初九,黄巾军之乱已有四个月,夏天就要过去了。
一路上,我在官驿里听到的都是不利的消息,宛城解围后,朱儁将军也无力去攻许昌,黄巾军攻过几次新野,都没有攻下,因为怕朱儁将军从后面攻击,都是几天就解围了。我相信识新野的老百姓帮着守住的,一路上,从老百姓那里听到的都是黄巾军的好话,还见过几次黄巾军,除了头扎黄巾,实际就是一些憨厚朴实的农民。把他们当作贼来绞杀,我想我们是不是都做错了,可如果我们做错了,那怎么做才是对的。眼看秋收来临,我却希望那天来得越晚越好。
思绪在我的马将要跨入军营时被打断,我面无表情地我亮出了我的官文,随后,我被人带到了一间大帐,帐门口还有门卫,我想他们还有点怀疑,不过我不在意他们把我当个不确定身份的人,因为我太累了,我很快就睡着了,我做了个好梦,姐姐在襄阳城门口等我,还有一个女的,我不认识也在等我,实际上是我看不请她的脸。我一直试图看清她,可没有如愿就被人摇醒了。
“将军要见你。”
我就这样在半睡眠状态下,被领进大帐,我见到了那双眼睛,那双令我不寒而栗的眼睛。我的睡意尽消,如果不是那双眼睛,那位将军确实不能认出来了。因为他看上去老了很多。
“皇甫将军,在下襄阳守备谢智,受荆州牧韦……定国……大人之命,有要紧军务面见大人。”没想到,说先生的名字这么不顺口,也许是第一次说他的名字吧,好别扭的感觉。
那个将军打量了我半天,我想他一定是想起什么来了。
“你没死?”
“我死,为什么?”我真是摸不着头脑了,我不知道,皇甫将军为什么认为我应该是个死人。我看了看皇甫将军,他陷入了沉思,忽然他笑了一声,一挥手让众人退出,只留我一人与他一起留于帐内。
他见众人退出,冲着我笑:“你的先生,或者说你的州牧大人真是了不起。”说着还在笑,而且还不时的摇摇头。
“你可知当时我们在草堂里,你没来的时候,你先生还不无可惜地说,他有个学生,才华横溢,可惜病入膏肓,命不久矣,便叫你来问问你的见解,你又可知当时草堂里,除了你我韦大人外,还有两人,他们就是十常侍之首张让的亲信,你还可知我当时与你说此间再无四人,听者绝无八耳。实际上此堂之内,有五人十耳,所以我也没有骗你。”
他见我无语就接着解释,“当时,朝廷想请韦先生做官,我便是去找韦大人入仕的,未想,张让怕韦大人一旦为官对他们或许心有敌意,便派人非要跟着我一同前来,你的先生确实厉害,没有一句针贬时政,而那些要命的话,都由你这个他嘴中半死之人来答,那两个阉货果然中计,觉得韦先生不过是个普普通通读书人,图有名声的一介草民。而厉害角色不过是个短命鬼而已,你可知就是因为你的那番评论,朝廷命人混入太平清道,才一举窥破黄巾贼之野心,只是,张让之徒,……不提也罢。”
他看来对我很有好感,我想是因为我敢于大骂宦官当政之事吧。他说的话我明白了大概,怪不得韦先生当天在草堂里尽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而我只是个愣头小子根本不之所谓,若不是先生,我真说不定死都不知为什么死。想着身上就出了一身冷汗。
“还好,当时我就想,你死了太可惜了,现在在荆州牧手下干的还开心吧。”他的口气很随便,感觉他和我们先生非常的熟。所以也把我当成自己人了。
“一切还算顺利,此次我来,是希望你能带兵南下,与朱儁大人会合全力击破波才部,这样,待之秋后,黄巾即可破。”
接着我就把子涉子圣二人的主意,一条条列出,我眼看着皇甫将军的脸色由疑惑变成恍然,由恍然进而变为惊奇。
“子睿啊”将军竟然已经开始叫我的字,似乎已经把我当成朋友看待了“你此等之才,区区一个襄阳守备,太屈才了,以此计你恐怕可以做个……”
看他似乎在给我想个官名时,我还是实话实说的告知他此计非我所想,乃他人所设。
“这你所说姜泳,钟文杰较之君,何若?”
“吾不及也。”我一向很自信的,但自那天闻得他们的筹算,我便知道我不如他们。
“皇甫将军……”看他似乎出神了,我知道他定是惊异先生手下有诸多的能人。但为了早点回去休息,我确实太累了,我还是打断他的思路吧,把该做的所有事做完,就回去了。“皇甫将军,我这有一封书信是您以前的手下部将陈梁,叫我给您带来的。”
“陈梁?”他接过了信,还在念叨这个名字,“我不记得曾有此人在我帐下。”
他又想了一会,肯定的和我说了一句:“没有。”
“莫非他是换了名字的?”说归说,信还是被拆开了,皇甫嵩看完了信,“果真是我的老部下,不过他以前不是叫这个名字,没想到他隐姓埋名,到荆州去了,好你先回去休息。隔日,我还有事与你商议。”
我走之前看到他的脸色有些变。
我就这样回到我休息的帐中,这次我没有睡着,我觉得我被骗了。因为我觉得,事情决不会只有改名那么简单。至少有两种可能性,可没有一个是好的:第一,文栋兄不是他的部下,他的信是献计,因为我不会出这种计!
第二,是他以前的部下,而且肯定犯了事,不管是犯了什么事,而皇甫嵩放过了他,隐姓埋名,来到荆州,但这封信还是献计,因为我不会出那条计!
而该死的我知道是什么计,黄巾为何能与官军周旋,而且还节节胜利,老百姓帮了很大的忙。这里路上我看得很多,如果官军依那条计行事……我在干什么,我自己问自己,我是个朝廷命官,我在给反贼焦心。
可是我还是很乱。翻来覆去睡不着,我决定起来走走。
走在军营里的我很惹眼,因为一没穿盔甲,二是我太高。不过很多人都知道我是信使,所以我也没怎么被纠缠。
在一个火堆旁,我看到两个壮汉在摔跤,旁边人在聒噪起哄,我不用挤,就能看得很清楚。显然是士兵在玩,看了一会,感觉无趣,我就打算走了。
我才转身,就有人叫住了我,“那个大个子,你好像是襄阳的武官吧,过来玩玩。”
我一转身,是个中年的武官,长着络腮胡子,身材魁梧,他显然是这里的头,他说话时,所有的唧唧歪歪全停了。先生告诉我不要惹是生非,我还是不要去伤人了。我摇了摇头,笑着说:“不了。”
“看不起我们这些小兵。”这个人说话真是很厉害。士兵们开始起哄了,如果不比可能更会出事,走一步算一步吧,想到这里便说:“怎么比法?”
他望四处看了看,跑到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那,跳了上去,朝我招招手:“把我打下这个石头,算你赢,……你干什么?”
那个将军一屁股坐在地上,不可思议又无可奈何地对我说:“你怎么想起来掀我脚下的石头。”
我不想告诉他我只会扔石头和搬石头,他从没这样想过,我的脑子里却只有这个念头。
“小弟除了力大,别无长项,出此下策,请将军见谅。”
“无妨无妨,不必叫我将军,俺叫鲍信,你叫俺老鲍,或鲍大哥都行。”
鲍大哥这个性格我喜欢,很快,我就和鲍大哥和士兵们闹到一起了。其他我不行,起哄闹,我可是专家,尤其让我高兴地是,掰手腕还赢了所有人。
回到帐里,倒头就睡,我想我是累疯了。我做了个梦梦见我躺在家里睡觉。
第二天早上,我还是被人叫醒了,我本来以为会让我好好睡几天懒觉的,但没办法,我又被请进了大帐,我进帐时,还看见了鲍大哥,他冲我眨眨眼睛,我眯起右眼以回信,我得到了优待,坐在了将军左手的首席。将军给我做了介绍,大家互相点头致意一下便立刻进入正题,军队的效率就是高,会议决定即刻南下。不过,还有两件事得有人干,一个是给幽州的另外一支官军卢植部报信,以配合大军南下时不要退守司隶并迅速到来这里暂时抵挡张角。还有一件事,就是谁去拖住张角的前进步伐,让卢植到来之前,不至于洛阳北方屏障全部失守,造成洛阳危急,那就得不偿失了。
“不知何人能当此重任?……子睿你有什么建议?”皇甫嵩向四处望望,不用看。我已经看过了,我知道大家都不想干。到处兵荒马乱的,离开大军,自己还是将官,在黄巾军前面都破了幌子了,被发现了,肯定死定了。而去拖住黄巾军,怎么拖,和送死有什么两样。不过我没想到皇甫嵩居然会找我出个建议,他手下的人我除了老鲍一个不认识,你叫我怎么说,看谁长的最影响军容就让谁去?当然不能这么说。
“这个……报信!……非此人不能为,可惜……”我本来想说可惜那人在新野,正好还可以看看皇甫的反映,如果他有点不自然,再说出这个名字时他用话掩饰,那么肯定有问题,而如果不掩饰,而作惋惜状时,那么可能真的过去是他手下的人,而我趁机在他的部下前提起这个名字,或许可以在他的部下的询问下知道陈哥以前的事。可惜,皇甫居然理解错我的意思,而且把事情领到我从没想到的方向。
“鲍信,……不错,我忽然记得你和卢植还有师生之谊,好,没想到,子睿竟认识子义,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我知道不好,接着我就看到鲍大哥那张苦脸了,看着我,我知道他想问我干吗害我,我也只好苦着脸,表示我没想到。
“那么这事就这样定下来了,不知谁愿去和黄巾周旋几日待卢植将军到来?子睿可还有好人选?”
看到鲍信的垂头丧气的样子,我本来要说的:“这个……留待……非此人不可,但此人在襄阳。”我想到了子涉,但我怕又害了其他人所以就收回了这话。
算了吧,我害了鲍大哥,就让我也当回替死鬼把,主意拿定,“我来吧!”
话音一落,众人皆惊,随即我就听到了很多人长吁一口气的声音。
“哦,此……可非常艰险啊,你若有三长两短,我可不好向你先生交待啊!三思……”
“我已有一计。”实际上我还没有,但既然接下来,就嘴硬一下吧。
“子睿果真乃多谋之士。我拨1万人给你……你嫌少?”
“三百足矣,你把老弱病残给我就行了!但要给我足够的粮草和百倍的军饷!”我倒真有主意了。
“哦,愿闻。”
“不告诉你。”告诉你就不给我百倍军饷了,不过我贴到他耳边“可能包括我在内,都活不了,你告诉先生就是我自己要去的。”说完,我像交待完后事,非常平静的坐在那里。
皇甫嵩看着我,一副感动的模样,“若黄巾今年可平,你谢子睿当为头功。”
我摆手,无语。
散会后,鲍信找到我,我猜他要来找我,我就在帐里还准备了一壶茶等他。
“兄弟啊,你要干吗?年纪轻轻就不想活了,去幽州一趟危险是危险,但确实只有我去,可能才能搬动老师,但你带着三百老弱病残之军……你知道,黄巾在兖州就有二十万之多,你想不想活了。”
“我自有办法,鲍大哥啊,我想让你立功啊,秋后击破黄巾,你老哥封赏之时,别忘了兄弟就是了。”
“能活命就不错了。兖州的黄巾贼谁不认识我这个胡子,我每次都在最前线作战……哎,麻烦啊,我只能一个人去,被人撞个正着,你就得给大哥收尸了。看来这次我们兄弟俩都得死了……”
“不用”我笑着拔出他的剑,就猛地捋他的胡子,削掉了很多他的胡子,“胡子没了,不就没事了。”
“是啊,是啊,我怎么没想到,来来兄弟帮哥哥多削掉一点。”
我忙了半天,小心地削去了他很多胡子,我还拿出我的衣服给他,他的身量和我还真的差不多,穿上还挺合身的,我还提醒他,别穿官靴,我知道,上次就是为了这个周仓才劫我的。
必须承认,我的方法很有效,结果,鲍信大哥走出营帐没十步就被巡逻的哨兵拦住了。
我写一封给老师,也说我要迟些回去,不必担心,又写了封信给我姐的,说我要迟些回去,不过我没说不必担心,因为我知道无论我怎么说,她肯定会担心。
我把两封信给了皇甫嵩,请他到荆州时托人带过去。皇甫嵩说他一定会亲手递交,实际上我不在乎,不过我还是表现得很感激的样子。
大军第二天一早就开拔了,鲍信听说头天晚上就走了,我心里祝他好运。我也希望自己好运,因为我希望早点回去。皇甫将军随中军走了,殿后的将军,和我打了声招呼,在马上和我行了个礼,“保重!”
我对这个人立刻有了好感,我也回了礼。
等他们消失在山坡后时,我回头看见给我留下的三百老弱残兵,比我想象的还老弱,不过,那样正好,我问其中一个老兵,“刚才殿后的将军为何人?”他的回答让我吓了一跳。
“刘岱(留待)。”
不过现在已经没这个必要了,我已经有主意了,所以我的找这些老兵帮忙。我再次回头看了一下这些老弱之兵,真是老弱的厉害,拉他们去打仗,三百个顶多顶五个青壮使,其中还有几个连东西南北左右全分不清。
“你们家里还有人吗?”我觉得有必要和这些大叔搞好关系。
答案是各种各样的,要么家里就他一个男人,要么就是儿子孙子还小,或者残废了,还有一个更绝,他是家里最年轻的男人,五十一岁,他爸六十九,爷爷八十七,太公一百零四,我赶快叫他打住,因为我看他意犹未尽的还要说下去,想象他们家一堆老头,一个个……我赶快叫自己停住别想了。
“这里是百倍的军饷,你们年事已高,我特地叫你们留下来,就是想让大家想回去的就回去,愿意帮我个忙的就先留下来,帮完后,我就说大家都在和黄巾作战中都捐躯了。大家一样也会回去。怎么样,想走的拿了饷银就走吧,留下帮我忙的,就先好好吃饱饭,好好休息一下,等我号令。”我觉得我的话通俗有人情味,一定会得到大家共鸣,不禁暗自得意,觉得自己这手很漂亮。
结果真是让我大出意料,想象中他们大呼,将军仁义,吾等必将拼死效命。可他们居然全走了,我心里大骂他们没义气,可脸上还得带着笑,看着他们开心的全部走掉了。
我这回失策失大了,这戏我一个人可演不来。怎么办?哦,还有一个人没走,我好感动,我刚才问话时他什么都没说,我也一直没注意到这个坐在角落里的老兵,他的皮肤比较白净,似乎不是庄稼汉,倒好像是个有钱人,只是有钱人干吗五十多岁还来当兵找罪受,真是很让人奇怪。不过有一个人留下来,虽然少点,但好像还行,我拿定主意,便过去,这次我不想把他说跑了,“其实这次行动并不危险。”
“将军不用担心,我不会走的。”他似乎明白我的心思,倒让我很不好意思。
“那你为何不走呢?”我倒真是觉得奇怪。
“将军,此是怎么和你说呢?有乱纲常,家门不幸啊!”他很不愿意讲,不过他看就我一人在场,想想还是说了“我住在洛阳,我和我儿都为行脚商人,多年积累家中还算殷实,但算命先生说我和我的儿子都克妻,果不其然,三年前,我和我儿之妻皆患重疾而死。去年时逢大旱,我在外赶路时,偶遇一女子,饿倒路旁,我不忍,便救下了她,因见其孤苦无依,就收为婢女,实际我这时已有私心,见此女貌美,想让他嫁于吾儿,但怕有妨,便又找一道人,道人说此女命硬,但应与我配,你想我已近六旬之人,吾儿已四十有一,娶一二八佳人起步为外人所笑。但此女得知后,表示愿以身相许,我不诺,竟以死相逼,无奈,遂在路上成婚,吾妻感我恩,对我照顾无微不至……”我在想真是个老色狼,虽然人心眼不错,但半截入土的人,还找个那么小的老婆,想想我还没牵过女孩子的手呢,首先得排除我姐。我真想揍他,可他这么好的艳福,按说不会想起来这么大岁数了还当兵。我就接着听下去了。
“那年各地物品匮乏,我生意倒还不错,那年,我偶尔回家一趟,我儿也差不多,每次回来我都留封书信,问他情况如何,也总能看见他给我留的信问我平安,还叫我不用再跑,小心身体,让他出去奔走就行了,我就再留信说我还好,我还说我已续弦,让他也找一个,免得孤寂终老,他说,等我回来时他会让他的新儿媳给我敬茶……”我更奇怪了,儿子也孝顺,没什么问题啊。
“那年到冬天了,我妻竟怀孕了……”我不禁佩服的看了一眼这位大叔,好厉害,随即我又想到,估计是别人的手脚。“我即刻与她回洛阳,回家后,果真吾儿已续了一房妻室,看此妇容貌端庄,手脚勤快,待我也恭敬孝顺,更可喜的她也怀了我儿的骨肉……”
我想我是彻底迷糊了。
“谁料想当晚全家一起吃饭时,我妻与我儿媳相互对视竟大惊失色,原来,我妻为我儿媳的女儿!二人逃难而失散,竟被我与我儿分别遇见,娶为妻室,此等大逆不道之事,竟在我家发生教我如何是好,我想修妻,我儿也想修妻,此母女以死相抗,言为报救命之恩,乡下人不拘礼数,今年大乱,出来跑生意已不安全,与其在家揪心,便以从军保洛阳为名从军,不如战死沙场,我妻尚年轻,待我死后还能再嫁,便可免受他人诟病。”
我完全理解他的痛苦了,我现在对他真是很同情了。吩咐他好好休息后,我一个人躺在已经只有十几个帐篷的大营中的草坪上,想着这件事,这老人是他儿子的爸爸也是他儿子的女婿,儿子也是他爸爸儿子还是他爸爸的岳父,他们的妻子还都有了孩子,生下来后,如果都是男孩,老头的这个小儿子既是儿子的弟弟又是儿子的外孙,而儿子的儿子既是老头小儿子的叔叔又是侄子,老人的小儿子和老人既是父子关系,还有曾祖父曾外孙的关系……好乱!我想如果我在这个家肯定会发疯的。
中午,我们就骑马;离开了大营,留下个空营在这里,也许还能吓唬张角一会,他原来是个商人正好,我叫他打扮成个商人的样子,背着个布包,我把皇甫嵩给我的百倍饷银全给这个可怜的老人,让他随便采购一些东西,而我呢……
傍晚时,我们已经进了黄巾的控制区,我和他之间总保持着一里路左右的距离,附近经常出现一队队的黄巾部队或上前线,或退了下来,但没怎么管我们,只是有些士兵看我两眼,我想还是我的身材问题。
赶在封门前进入濮阳城,时间又被我节省了一天,我很开心,夏天天黑的晚,还有一个时辰让我去活动,城里行人比黄巾军少,但秩序还好,正合我意。我脸皮厚,这使我喊了起来还不脸红:“铁口神算,打卦相面,身前身后,推卜吉凶啦!”
这时,正在和旁边的人谈着生意的托,闻言就上来了,“准吗?”
“先生,你可是洛阳人士?”
“你怎知!”他故作惊讶状。
“你一口洛阳口音,不用算即知!”旁边有人听的都大笑,随即就围上来了。我心里大喜。
托作有些尴尬状,再问“那先生可替我算算此行能否顺利。”
“好待我替你看看,”我朝他左看看,右看看,“你在此地当无忧,黄巾军心地仁厚,不会动你分毫,但你到官军那里会被劫三次。一次会抢你的马,第二次会抢你的银两,第三次,你包中的数件首饰将不保”
“你怎知我包中有首饰,”托大惊,作再无怀疑状“先生我该如何是好?”你状的也真像,商人真是厉害,装模作样水平之高,让这条街的人都相信了他。我本来打算留几个人来干这事的,看来这一个就足够了。那他们回去倒真是大好事了,免得给我捅漏子。
“唯今之计,只得在此留之秋后回方可。”
“为何?”
“那时你家已被黄巾军攻下。”黄巾军听到显然很高兴也过来问我这问我那。我对答如流,管他是对是错,首先要快,让他觉得你简直就像个神,天下事皆知。
“那你觉得我们黄巾军能夺得天下吗?”太好了终于有人问到点子上了。
我皱起眉头,忽然说“秋后有大劫。”便摇着头走开了,再没说一句话,我知道这就够了。
果然,在客栈才吃完晚饭,天还没黑透,黄巾军就派人就来找我了,说天公将军张角要见我。
我终于要见这个传说中的大圣贤师了。
一个目光深邃,脸型瘦削,一脸沧桑的虬髯大叔形象的人出现在中间的椅子上,没有什么可以表明这个当世第一反贼的身份的东西,除了头上的一方黄巾告诉我,坐在这个最显眼位置的人,至少是个黄巾的头。旁边的也几乎是这位大叔的翻版。我知道这里就是让官军丧尽威名的黄巾军的最高朝廷。
“你……这位道友好像很年轻。”那个头说话了“不知师出何门?”
“我想大圣贤师找我来不是想和我攀道中交情吧?”我怕麻烦,和他这样聊上了,可不是件好事。
“你在街市之中说我等秋后有难,是为何意?”
“家师……”我脑中忽然灵光一闪,虽然我平时谎话不多,但我却总能随时编出一个绝妙的谎话。“张角道兄容秉,家师观天象,算及黄巾有大难,念及黄巾与民为善,所到之处,秋毫无犯,放粮赈民,实不忍黄巾就此秋后受戮,命在下过来,还有请勿问家师之名。家师让我勿言及他的名讳。”
“令师真神人也,我们已推知秋后凶多吉少。”这出乎我意料,原来他们这里也有善谋之士。“只是不知如何是好,再过一月,到时,军心必乱啊……令师可有见解。”
我一定陷入了一个最大的疑难中了,因为我整个人陷入了沉思,他们又说了一些什么,我不知道。但我在想是指条路还是就出个主意让他们按兵不动。不过情况在我刚打算站回我的襄阳守备的立场上来时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门外冲进来一个健硕的大汉,我才回过神还没来得及观察仔细他,他已经骂骂咧咧的和这个屋里的黄巾头头们说开了,“皇甫嵩这个混账王八蛋跑了,整个大营都是空的,但这个混蛋命令他手下人扮成我们在青州兖州一带大肆烧杀抢掠,他给我们留下个烂摊子,叫我秋后怎么和老百姓收粮,咱们粮食?天公将军咱们怎么办。你拿个主意吧?”
张角略一顿,很忧虑的说:“按这个架式他们是去打波才了。官军这一手够狠啊,我们很难让老百姓再相信我们了。咱们本身没把军纪整好,出过几次扰民的事,这回我们真是百口难辩啊,我们看来秋后是挨不过了。”屋内一片沉寂,接着叹息的声音就从每个人那里发出来。
“发什么鸟气,现在该怎么办,现在不是叹气的时候,出个主意啊?”
我还在出神,我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所以我无语,但我不能这样看着他们坐以待毙,所以我决定帮他们一把,虽然我不知道会带来什么后果,但现在我已经没有选择了。
“老师没有说,但各位可否听我一言?”看见他们全部把目光投向我,我开始说出我的主意“天时,地利,人和,今日和旧时已完全不同了。想甲子年初之时,因去年大旱,年初饿殍遍地,将军相时而动,顺应天时,合乎民心,加之青兖徐冀四州一马平川,官军无险可守,所以,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手……”我没想到我把自己当成反贼,还说的这么顺遛,觉得自己有点好笑。不禁叹了口气。继续说了下去“可今时……”
一个人忽然接过话头“我们由于军粮不足陷入困顿,秋后将至,田野中却大片的荒地,秋收将临,田野中的农夫却已十去九八,天时不利于我;由于征战消耗粮草太大,我军在现有的粮草下,又刚经历梅雨季节,道路泥泞不堪,我们已无力进兵,现在这一马平川的四州,反成为我们防守的最大破绽,地利不利于我;而官军以我们的名义大肆劫掠,已实际让我们至少这两个月失去人心。人和也不在我们这边。”说完他没像我那样叹口气,至少我打算如果是我说完时会叹口气加重悲剧的意味。
虽然只是简单的推理,但却非常的清晰准确,原来黄巾农夫中果真还是有善谋之士的。
“二哥所言极是,那可有破解之道?这位道友你计又将安出?”我立刻明白眼前这二人是谁了,张角的弟弟:地公将军张梁,人公将军张宝。
“两条路!”哦,出我意料,我也只想到一条“一则皇甫老贼去打波才,其洛阳门前屏障已去,我虽粮草供应不足,但可令一万余部队在洛阳四邻反复滋扰,做大军攻洛阳之意,何进那贼,必下令皇甫,朱二人,至少其中一个回去救,虽则将在外君命亦有所不受。但他二人应知何进此人脾气,若他们还顾忌项上人头,不得不去,则波才之急可解,我等也可利用兵力上的优势压制洛阳,则主动权又回我方。二则拨半数之军,嗯,粮草可能不够,再削减一半,尾随皇甫,要大张旗鼓,摆出与波才合击皇甫之状,待皇甫稍作收缩,立即假道许昌,直插襄阳,在此前联络张曼成,一月之内拿下荆州全境,据我所知,荆州远比四州富庶,且南方诸州中唯独荆州未大肆征兵,以荆州原来之兵,根本不足惧,一旦拿下,则秋后粮草无忧。”
“不行!”我大喝一声,刚喊出来我就后悔了,我知道我还没死,但也不远了,因为我还找不出理由反驳他的不是。
“为什么?”他们也感到很惊讶,我也知道他的计策非常完善,无懈可击。确实是现在黄巾最好的出路了,但如果这样的话……我不敢想,必须让他们打消这个念头。
“各位可知我就是荆州人,乃水镜先生之徒,家师告诫我要顾及天下苍生之事,切不可为一些虚名而废天下之公义。”我知道一切就看下面我的发挥了。我把自己知道的一个世外高人搬出来不知他们知不知道,我已经记不得我是从谁那知道有这么个高人的。但我这么一个嘴上还没毛的小子,如果说是自己想的似乎不太令人可信,至少我是这么认为。
我讲述了这几个月我看到的,我还包含感情的表达了我的敬佩之情,连我自己说的人都感到肉麻,但至少我还知道,我说的都是些实话,黄巾军确实了不起,自己没什么余粮还肯把粮食拿出来赈济老百姓,光这一点就很了不起。对待单身路人也很客气。摘去黄巾,他们就是一些普通农夫,敦厚百姓,而戴上就成了邸报上的黄巾恶贼,无恶不作,所谓无恶不作也是那些人的想象吧。我还把子涉子圣二人之计,陈梁的恶计,也对他们一一道来。
“明白了吧,襄阳有此等谋臣可出此等之计,加上新野的数十万百姓,张曼成又陷于四州之军包围之中,一个月?我想你们根本来不及,再说洛阳那边,你们可能已为皇甫嵩一走,便空下洛阳,实际上,卢植的幽州军早已陈兵你军侧翼,待你们分兵一去洛阳便催发杀手,你们的奇兵便成危兵,不信的话,你们现在就可以去探,现在卢植的疑兵正冒充大军才从幽州出发吧?”我还回头想了想,觉得我没有留下什么破绽。便放心了,这下我就可以拖住他们了。
“这群满口忠孝仁义的畜生……哦,这位小兄弟,你泄漏官军行踪,就是在帮我们,那不是你们读书人的讲的不忠吗?”张角带着一种不明就里的笑容对我说。
“如果对他们忠,就是对天下苍生不义。”我觉得我倒是很看得开,所以这句话说得很坚定。不过老师听到我就死定了,就算不杀我,也得教训我几个时辰,打我一顿板子,再关个两年。
“那我们如何是好?”张宝着急的问,看来他倒是很信任我。
“既然天时地利人和都失,是否可以考虑,将大军转移至吴越之地,一则,那里土地肥沃,鱼米丰茂,二则地形多变,加之长江天堑,天时地利皆回也。”
“官军那么傻吗?会让我们随意渡江吗?”
“不是梅雨刚过吗?当然是好时节。”
“梅雨刚过正是长江水势极大之时,反倒说好时节呢?”
“梅雨刚过,渔民憋闷了很久,这是得赶紧出来打鱼过生活了,渡江之船便有了,而这时长江水位正是最高之时,那些防黄巾南下的暗桩锁链,就暂时失去了作用,官军江东的兵力空虚,水军更是长期疏于训练,想来根本不会对黄巾义军造成阻碍。”我越来越不明白自己,我在干什么?我似在把战火引到其他地方,在帮助叛军,可如果这些人当叛军被消灭掉,我又总觉得天理不公。我想我看来是要疯了。
“那卢植必会知道我们去向,他不是已在旁监视我们了吗?”
是啊,没想到开始拖住他们的话,却变成了绊住自己的石头,本来我拖住他们就算了,我干吗还要替他们出主意呢,如果我说卢植不在他们侧畔,要十日左右大军方能到达,那么,洛阳又会变成黄巾要攻击的目标,以求围魏救赵。我现在真是左右为难,两边我都不想他们被击败,我似乎变成了挡住这两辆战车之间的东西,只是我是块石头还是螳臂,就得看我的了。
我第一次感到至少有一百万人的性命全在我的手中。我的每一句话也许都会使他们往黄泉路上多迈出一步,这对我来说太难了。我想一定是什么地方错了。历史怎么能这样让我一个毛头小子站到这个转折点上,让我来决定这天下的兴衰。
这年,我十六岁,那天夜里,天很晴朗,一点风都没有,一切都那么平静,至少看上去这样。
“谢谢你的美意,算了,我们四处受钳制,再待之秋后,我们确实已半身入土……”
“天公将军!”旁边的部将觉得他的话太丧气了,想打断他。却被张角挥挥手制止。
“我一直想为天下创出个太平盛世来,可看来我想得太简单了,但既然已经事已至此,我不能置几十万黄巾义士于不顾,我们兵分两路,一部由我留守,我黄巾大军主力,速去江东吧,我们不是西楚霸王项羽,不须怕无颜见江东父老,总有一天,我们黄巾大旗还会插到那狗皇帝的洛阳城头上的,但甲子年不属于我们。”
“天公将军,让我裴元绍留下来吧。”那个后来来报信的大汉已经泣不成声了,“我一定挡住卢植的军队,一定能让你们去往江东。让我留下来殿后吧!”
“不,必须由我来,我是天公将军,是我领大家一块造反的,到这种时候,我不能离开这里,我不能走!”张角环顾四周,语气坚定的说,忽然脸上的坚毅表情消失,很轻松释然的走到天井中,仰望着苍穹,似乎和我们说又似乎自言自语:“如果我是个瞎子,我将无法看到每天灿烂的阳光和夜晚的繁星,如果我失聪。我将无法听到大家的欢笑和风的呼啸,如果我不能说话,那我无法和众位兄弟们倾诉衷肠,如果我失去双手和双脚,我将无法和大家一起冲杀于战场……非常幸运,我什么都不缺,那我还怨恨什么呢?上天让我活了40多年,已经足够了,既然这里我的年岁最大,那就让我来吧!”
大家都静下来了,只是互相看着,忽然,这个那个同时说,我留下来陪天公将军,那个说,我留下来。又是张角对大家作手势让大家安静下来。
“我决定,张梁张宝你们留下来帮我御敌,其它人,明日立刻领本部兵马开拔直奔长江。到江东后先化整为零,待至明年开春时便相时而动。”语气饱含那种不容置疑的感觉,令众将虽然有的已经泣不成声,但却没有一个人说反对之辞。张角看无人反对,转身便进内室了。
看得出来,张梁张宝激动,大喝一声“是,大哥。”便不再言语,转身回营了。
大厅里开始有些混乱,但很快便人去厅空。只留下我,有些不知所措,有些怅然若失。黄巾的一个内务官,很客气的请我去休息,我挥了挥手一言不响的离开了。
街上除了巡逻的黄巾军,行人很少,在路的拐角,我被我唯一的部下叫住,他和我说什么,我不知道。因为第二天醒时,我根本不知道我身在何处。
“我们走。”我发布了我第二条命令,接着整个人就又没有了魂一样。骑马经过城门,浑浑噩噩的我听到了后面张角叫我的声音,我好像还没立刻醒了过来,默然拨转马头,翻身下马,晃到到张角的马前,“天公将军找我不知何事?”
一把剑忽然架到了我的脖子上,“小子大胆,你是荆州来的说客,欲诱我等去长江边找死,既已被我识破,你便纳命来吧。”
我就这样看着他,一点反应都没有,我只说了一句:“嗯!”转身就上马了。实际上,这时我还没反应过来。这件事是我出城五里后,我的那个行脚商人部下告诉我的。我立刻问他张角什么反应,他才奇怪的问我,你怎么问我,你不是知道吗?张角看着我的背影,任由我走了,守城官想拦我,也被张角喝住了。
张角看来没有看穿我的身份,只是想试探我一下,没想到我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让他却不知所措了,看来只能说运气好了。
下面就没我什么事了,我把那个行脚商人遣送回去了,还必须用这个词,因为他好像不怎么想回去,我和他说比较好的办法是你们分家,你让你儿子或你自己到襄阳来,这样眼不见心不烦,到襄阳来,我想我还是能给他找个活的。
好不容易把他打发走,我终于可以回家了。
当我来到新野城下时,我已经和一个流浪汉差不多了,好像我又长高了一点,所以衣服又不合身了,就像一些碎布头拼在一起披在身上,头发散乱的搭在肩上。我的通关符文,实际上就是块羊皮,也基本上与块烂羊皮一般无二。我很想家,那天,还下了一场大雨,把我浇得更不像个东西了。
雨后,天彻底凉了下来,我知道,秋天真的到了。
一路上,各种传言我都听到了,我知道张角病了,波才死了,皇甫嵩又北上了。不过这似乎与我没什么关系,我只想快点回去,这次出门太久了,姐姐不知怎么样了?如果说我还在想着一个女人的话,那就是我姐。因为在襄阳城认识我的官宦小姐,大户千金,布衣少女都挺多,我知道的她们的名字的却很少,我想这个秋天在襄阳没什么事干的话,结个婚应该是个好主意。不过最好先把姐姐嫁出去,否则就太对不住姐姐了,要是让姐姐变成老姑娘,嫁不出去了,那我这兄弟就太不像话了,但绝对不能考虑我那帮兄弟,否则让他们占我个姐夫的便宜,我和他们还要同在朝堂之下一同谋事,一个字:不爽,嗯,好像是两个字。
想着想着我已经穿过了新野城,我没有去见这个城的熟人,因为我不想见。
我的襄阳城已经在我的面前了,我挥起马鞭,猛一夹马蹬,希望快点回家,这段日子所有的时间几乎全在马上,我的马上本事涨了不少,可马也换了几匹,驿站的人还问我要不要换件衣服,被我拒绝了,因为,这件衣服是姐姐替我作的,而且,他们的衣服也很难有我这种尺寸的。
进城门时,我还是被拦了下来,这绝对出乎我的意料,我拿出符文,那个城头老兵还眯着眼睛看了我几圈,我被他看得很不自在,不过还好他终于认出了我,踏入城中,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来往的人群和一些很奇怪的目光,我正想发一通感慨,一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带着那种特有的戏谑口气对我说:“你在陶醉什么,在外面玩的愉快吗?”
“子涉,见到你真是太好了!”他看我跳下马,也跳下马,张开双臂等着与我拥抱一番,我们可是铁打的交情,但我没有,我直接跳上他的马,“我的马跑不动借你的马回家。”
“我说你这小子怎么说见到我太好了,原来时见到我的马真是太好了。”虽然有点被戏弄的感觉,他在我背后的话还是充满了调侃的意味。
子涉的马看来是比较有体力,撒开蹶子就往我家跑,直到我在家门口猛拉缰绳它才终于停了下来,还成功的把我给甩了下马。幸好我皮厚,从地上爬起来,就连滚带爬的……撞到门上了!接着……就把门撞开了,姐姐就在门厅,呆呆地看着突如其来的我,我知道自己好像闯了祸,立刻先发制人,“大白天姐你关什么门啊?”看似乎无效,立刻换语气“姐,我好想你。”一看似乎还没什么动静,“我先去洗一下吧。”姐姐好像是傻了,我一低头,就从姐姐身边走过,接着我就知道了姐姐已经明白过来了,因为我的屁股上重重的挨了一脚。接着我就听到了我很久没听到的声音,“终于知道要回来了是不是,以为你不想回来了,一回来就把门撞坏了。”听得出来姐姐有点语无伦次,心想这就好办,转过脸就傻笑。
这招果真有效,很快我就舒舒服服躺在我家的大澡桶里,除了脸上火辣辣的有点疼,我知道这次姐姐虽然没怪我撞坏门,虽然我这次出门也是因为身负要任,但这几个月一直在外没回家,姐姐还是不能释怀。
洗完澡,我就睡下了,直到子涉这个家伙来搅了我的清梦,这时天已经黑下来了。“别睡啦,兄弟们都来了,给你接风,快起来。”接着他就连滚带爬的跑了,因为他肯定知道搅了我这么贪睡的人的美梦,是一件很可怕的事。为了安全起见,还是赶快遛比较好。
“给我接风,还不是到我家来让我姐忙。”我嘟囔着找了件衣服穿上,是小了,我又长高了,在铜镜里整整发髻,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都认不识我了,我居然长出一脸的胡须,不是很密,但也足够让人把我的年龄往三十开外那个方向去想了。
进入客厅,迎面就看见桌上的那只烤全猪,那帮混蛋真是不够义气,全选在离猪近的位子上先坐下了,等我走到桌前时,他们才想起来问长问短,不过我倒不关心这个,因为我说的第一句话,谁都没想到,包括子涉:“不要告诉我这是小白。”
子圣来的很晚,小白快被一群穷凶极饿的朝廷命官抢完了的时候,他才到,他们告诉我,子圣被老师叫去了,所以他进门后,我们便问他老师找他什么事,子圣是完全变了,因为他的话只有四个字:“张角死了。”
桌面收拾完了后,我们围坐在桌前,我想和大家谈点正经事,可这帮小子谈不了两句,就谈到猪肉的味道上,最后看到我凶狠的眼神才收敛起来。
“张角死了,黄巾之乱也基本就算结束了。也就只剩吴越一带的黄巾余党和张曼成了。一个在我们荆州西边一个在我们荆州东面,你们看我们该怎么办?”
“吴越一带有黄巾了?”不知道是做贼心虚,还是为黄巾担的心放下来了,我明知故问道。
“我在江夏,曾有扬州的官吏跑来告知我们。说黄巾不时有小股部队渡江,希望我们发水军去帮助拦截消灭,我报之老师,老师反问我,我们有水军吗,有多少能打吗?三句话,我就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就装装样子,派船在江面随便看看,上次还邀云书,家对平黄巾之乱也不太感兴子文同游长江,就当拦截掩人耳目了。”子涉说完大家哈哈大笑,我也觉得奇怪,好像大趣,但我也觉得自己不便细问,可能还是有点做贼心虚吧。后来大家还谈到了我的胡子,问了我出去的情况。不过,这一夜,无事。
第二天一早,我就赶忙去老师那里述职,因为在朝堂之上,众目睽睽之下,我只说了和皇甫嵩将军见面那一段,其他的我都没有提及,我向老师也一定知道我隐瞒了一些,他也什么都没说,和我笑着说了一句,“这次你辛苦了,先休息一下吧。”接着就问其他人的情况了,我在旁边从他们的议政中得到了很多信息,那帮原来荆州的官吏大部分被送回了家,现在整个荆州已经成了我们那个学堂的天下了,“送”走他们的方法倒真是合情合理,一句带兵北伐黄巾,便让绝大部分的官吏递告老还乡的,回乡守孝的,告病的折子。留下来的也只剩那些真正的为国家社稷操心的清吏了。因为襄阳北面之急已解,所以,我们的兵力配备也发生了变化,现在的军队一大部分在襄阳上庸二城,以牵制已经开始焦躁不安的张曼成,我本来想问为什么不分兵去江陵以挡吴越之黄巾,想想还是有点做贼心虚吧,我竟还是没有说出来。
近午时,议政结束,大家都回去吃饭,我被老师留下,这我早想到了,所以我就根本没挪动位子。当厅里只剩我和老师时,老师还四处张望了一下,叫我到较近的地方坐下。我刚坐下,老师就笑着和我说,“你干什么好事了?”我有点不明就里,但有隐约感到老师有所指,就决定继续装糊涂,“老师不知所指何事。”“别给我装糊涂,你的话没说全。你就给我说,让皇甫嵩一路装黄巾抢掠的是不是陈梁,让黄巾去江东的是不是你?”
“是。”我没想到老师什么都知道,所以我还问了一句“您怎么知道的?”
“如果皇甫嵩想到了,早就去干了,还要等你大概到他军营时,他才去做,黄巾也是一样,还要我去解释吗?你的脾气性格我还不知道,为师教你们好几年了,你们的性格脾气,虽不能说了如指掌,你用计过险,我料定你会为了拖延黄巾追击皇甫会去黄巾军,但是你没有那么狠,没有岁月的积淀,假扮黄巾劫掠这条计任你聪明绝顶也不会想出来,势必是陈梁叫你给皇甫带封信,而你的心也硬不到看到几十万黄巾军后,还会想着如何去屠戮他们,你必会给他们想条出路。但是你啊,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老师恕罪。”当贼被发现,必然惶恐,纵然我素有急智,在老师面前,我还是一筹莫展,不过我听老师的口气,好像并不是很生气,虽然感到有些奇怪,但我知道至少我的小命看来是得保了。
“不过没事,相反,你还有功,可知为何?”
我想了想,感觉只有一个可能,因为我只想到了一个,但又觉得不太确信,一顿一顿地问“狡兔死,……走狗烹?”
“嗯。”老师一拍桌面,点了点头,然后压低声音,“这次为征剿黄巾各地豪强都招兵买马,敢和黄巾作战者却不多,以至黄巾未灭群雄并起之势已成,其祸不会小于黄巾之乱,何进已觉得事情棘手,黄巾未破,已开始消藩,据报,凉州董卓马腾等人竟已和何进的亲卫军打过几仗,这次我们荆州未大肆招兵买马,倒也暂得相安无事,但待黄巾一破,我们也不免受他猜忌,他可以以镇压黄巾不力之罪办我,所以你将黄巾唆摆至江东,虽对你是无奈之举,对朝廷是大逆之为,但对我们这一干人等,却要谢你之恩,虽是无奈,但眼下世事确是如此。”
我这下明白了昨天宴席上这帮人对黄巾一事如此低调,顿时茅塞顿开,我又问我们该如何应对,“黄巾在明年春天之前会被平息,那时,估计何进也没什么力量再去剿灭各地的诸侯,他必会让皇帝下旨,让各地平叛有功者去洛阳受封,到时,拿个大而虚的衔让他们在洛阳养着,稍有异动,便可……”老使用手作了个向下切的动作,我也有点不自然的摸了摸头,“不去,正好治个欺军之罪,名正言顺的去进剿。所以,保全我们的最好方法,反倒是不要去碰江东的黄巾军。”
“没想到,我们的敌人却成为我们的救星,这种讽刺意味也太大了点。”
“现在我们只能尽力让荆州老百姓过好日子,除此而外,我们别无他法,去打张曼成大概是在今年冬天,我们也尽量不要动手,不要和黄巾结怨太大,所以,我让子涉去守江夏,以长江天险和子涉的智谋,江夏应无大碍,还有你歇几天就去长沙上任作太守,我知道,你和黄巾还有点交情,我希望这样荆州和江东便可保持相安无事,至明年开春时节,时局又会有些变化,到那时我们再考虑其他的事情。现在”老师忽然一笑,“我们一起去吃饭。”接着,各个窗口都出现了同学们的脑袋,我忽然又有种我被愚弄的感觉。只是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感觉是又。
我们便着官服到了襄阳最大的酒店,老师说好给我接风,所以让大家一起来。因为草堂里待不了这么多人,而老师依然住在那里,老师说他习惯了,只是在草堂门口有了些卫兵而已,州牧府里成了除了卫戍所,也就是我以前作为城守的处理事务的地方,其他所有各部所在的共同地方,老师说这方便大家互相交流协作,兄弟们认为这方便老师随时逮到我们,而我们还没处逃。
这一路真是浩浩荡荡,四十多个荆州大大小小官吏全齐了,惹的行人乐得在旁看热闹。我们坐在酒店二楼,从窗户就可以看到我们家院子,只是不知道我们家院里那棵树怎么没了,“啊呀”我心中叫了一声不好,我忽然想起两个人,周仓和周银,这兄弟俩我昨天怎么没见到,莫非,他们没去我家,或者,被那个馒头追上给害了,我心中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但我又不好离席,因为这顿是为我接风的,我跑了,那像什么话。子圣去吩咐酒保闲杂人等切勿放上来,韦老师就招呼大家给我敬酒,为我接风,这次人不太全,可能是在荆州各地主持局面吧,想象一下,我们一群人中大部分和我一样未及弱冠,可已经像模像样的成了朝廷的命官,这恐怕不是绝后,也真是空前了。可我总觉得老师不简单,因为想想老师的教导我们的手段,以及灌输给我们的理念,与其他的地方真是大相径庭,也许就是这些方面的不同,是我们能这么早就入世吧。
虽说是给我接风,但我看不出我和他们有什么不一样,桌上很快就被一扫而空,一帮人还在意犹未竟的给每道菜起名字:风卷残云,一嘬而空,……最后两道菜起的名字比较有意思,一个叫天下无菜,一个叫老板有悔。我想我们一定是历史上最没形象的一批官吏了。
与他们道别后,我就匆匆赶回家,还和几个街坊有一句没一句的说了些话,进门我就找我的姐,一见到她就问他周仓周银兄弟俩的事。
“哦,你回来我忘了和你说了,子涉让他们当兵了,这几个月到处去平山贼还立过功,已经成百夫长了。”
“他们还是小孩子,怎么就让他们当兵啊。荆州没人了吗?让孩子去打山贼?”我都快咆哮起来了。
“是啊,是没人了,十六岁的人都可以当城守,十五十四岁的人当然只好当百夫长了。”我知道姐姐在拿我开心,我也知道这是实情,现在的襄阳除了老兵就只剩这些雏了。我们既然不能征兵,那么这些送上门的当然得留了,没兵在手总是危险的,因为现在是乱世。
“那他们人呢?”
“去隆中那里去讨伐山贼了,江玮带兵去的。”
我说今天中午怎么没看到子玉那个饭桶,原来他去……
“隆中?那不是南阳地界吗?要是碰上黄巾军怎么办?”
“没事,据说这帮山贼在官军和黄巾军之间活动,一会儿装成官军抢张曼成的粮草,一会儿装成黄巾军去抢官军的辎重,两边都想打这帮人,可都怕惹出麻烦,呵呵,这次子玉去打他们,我怀疑黄巾会帮着打。”
“官军和黄巾军合作?有意思。那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既然他们当兵了,不如就把他们带去长沙。
“不知道,出去有十天了吧?没什么消息,按以往惯例,这几日就该回来了。因为再不回来,他们带去的粮草就不够了。”
“哦……姐,你现在怎么这些事这么熟,谁告诉你的。”
“你问这个,告诉你吧,嗯,你进屋看看就明白了,……不是你屋,你这个傻瓜,去我的屋。”
我进去了,我看见了一件官服,一件粮草主薄的官服。
“官服和子圣有什么关系?”姐姐脸上的茫然让我觉得她没有说谎,忽然想起来,我走之前,子圣已经成军师了,粮草主薄应该换人了。
“那是哪个混蛋的衣服,我一不在,就有人欺负到你的头上了,告诉我,我去杀了他。”
“你都说什么呀?那是我的。”
“哦,那个混蛋是你啊?不不,姐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怎么当官了。”
“怎么了,我不能当官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姐你熟读诗书,但……”我立刻想通了,以我们先生的处事风格,用人气魄,既然我们这些毛头小子能用,那像我姐这种才女他不用才怪。虽然没有先例,但老师好像从来不计较这个。
“你好像忘了你没去州牧韦先生大人老师那读书时,好像还是我教你读书认字的吧,你认为你姐我不行?”
看着姐准备兴师问罪,一条路,王顾左右而言它。顾左一看,便有说词。
“嗯,姐我们院里那棵树怎么没了?”
“你还问我,你介绍来的那两位,其他都好,就是一没事干就爬树,爬就爬了,上树还打架,看得我和你张大叔张大婶都怕了,趁他们上次去讨伐山贼时,赶紧砍了。”
“哦。”我就作恍然大悟状转身回屋了,不过我心中早有准备,我根本回不了屋,因为姐姐的脑子可没那么迟钝。结果如我所料,我被当作一个历史上独一无二的严重歧视女性的坏蛋典型在客厅里被训了一个下午。
“我要去长沙当太守了,姐和我一起去吧,你帮我去管理长沙的粮草。”晚饭时,我小心翼翼的问。
“那得看州牧的,你以为你作主啊。……啊,没想到你这小子爬的还真快。”
“什么爬的真快,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明天就去找老师说,我想他肯定会答应的,哦,我们把周仓周银都带上,好吧?”
“行啊,你是不是……”看得出来姐姐笑的有点贼,但又有点不自然,她的话也没说完,就停了。
“怎么了?”
“没什么。”姐姐又恢复了一本正经,“我要去官仓看一下,按说襄阳附近的粮草已经开始往上收了,我去看看。”姐姐回屋换了一身官服。
“好个俊美的后生,不过是个假小子。”我摸着胡子,作很成熟状,立刻我就知道报复来了,因为我的胡子被姐姐一把揪住,“小东西,我回来时不要让我看见你这撮毛,给我剃了,否则我回来给你全拔掉。”接着她就走了。
实话讲,我不想剃,我觉得像我这样威武的人,留点胡子能更显点威风,可姐姐的命令……因为以前我剃头都是由张大叔代劳,我还是找到张大叔给我把胡子给剃掉了,我没敢自己来,因为子玉第一次剃胡子把自己的脸划了好几道口子,被我们嘲笑了一个月。而且我们还一致认为,他那个根本不算胡子,就是十几根参差不齐的杂毛。但我这一脸那可真是胡子啊!那一夜,我一直对我的第一波胡子表示了深深的可惜。
早上,我在客厅的桌前被摇醒,“姐你怎么才回来天都亮了,本来想等你回来的,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姐你先歇着吧……喂,小姐你走错门了吧?这是我家。”看着前面这个穿着戎装笑嘻嘻的女孩,头脑中还没怎么清醒过来的我去还知道她不是我姐,似乎还有点面熟,忽然一个念头涌上脑海,努力睁了睁眼,手指从上往下指了一下:“周银?”
看着这个小丫头抿着嘴笑,头直点,我有点无可奈何又有点被骗的感觉着说,“又是个假小子。”立刻心想,不会周仓也是个女孩吧,随即我看到一个光着上身的少年正扛着个布袋进来,让我放下心来,不过,紧接着我又看见姐姐进来,一脸愠色,我就感到要大祸临头,不过一时想不出我又错在哪了。
“为什么要说又是个假小子?胡子倒是剃干净了。昨天教训的又忘了是不是?”接着我的腮帮子就被揪起来了,要知道姐姐揪我的腮帮子必须有我的配合才能完成。看来姐姐已经把他们当自己家的人了,因为姐姐从来不在外人面前落我的面子。
“不敢了。”姐姐的手中终于松开了,我捂着腮帮子,和周氏兄妹他们问好。
“还不帮忙,有一身力气还不用?”我赶忙过去接过袋子,是米。
“姐姐,我们就要去长沙了,你还买米干吗?好像我们的余下来的再吃个十天也没问题。”
“如果我没想错,你在长沙不会待很久,大概半年左右你就得回来,所以这次我们去,张大叔张大婶就留下,一则帮着我们看着房子,二来他们年岁大了,来回奔波太累了。所以,正好碰上他们回来了,就让周仓带回来点米,免得大叔大婶他们受累了。”
“姐姐,你真是太聪明了。”这确实如我所想,等粮草收讫,荆州就会征募已农闲的壮丁,这样到冬天时我们就不需要让我这个黄巾熟人来守长沙了,因为这时我可能反而会成为我们这边羁绊,那时我应该就会回襄阳了。姐姐当襄阳粮草主薄还真有点屈才了,我第一次发现我们襄阳城有这么多能干人在一起。
一个秋天的早上,我们一家包括周氏兄妹,连同几个随从,一起上了路,如我所料,老师完全同意让我姐和我一起走,因为他认为我很乱,因为以前上学时,我的几案就是最乱,没个人帮我照看着,不知道我会把事情搞成什么样,这让我很为不忿,我当即辩解说,我不是把北上之事办妥当了吗,我现在比以前好多了。老师说,你确实把天下搞的一团糟了。我无言以对。
回去我和姐说了,姐姐笑着说,你们老师还真了解你,我还要反驳,姐姐一句话又让我嘴给闭上了:“你要是不想让我去可以直说。”
周仓比上次我见他,感觉是大不相同了,姐姐说他的气质比我都好了,因为那是在生死之间来往多次的人,比某些只会扔石头的人强多了,我还私下问他杀过人没有,他说杀过,我问他感想如何,他的笑容立刻僵掉了,他说第一次很难受,慢慢就有点麻木了,现在好像已经不当回事了,我想也许总有一天我也上战场,也许总有一天我也会麻木吧。我没问周银杀过人没有,因为看她一路笑的那么灿烂,我不想让这种笑容被尴尬和黯然所取代,不过我还是问了周仓,结果如我所想,毕竟打仗不是游戏,如果周银也是百夫长,那么不可能她没有用武器让任何一个山贼命丧黄泉。
这一路还是有事可做的,比如说周银就一直缠着我给她换个名字,我说那就叫周莹吧,银字有点太媚俗了,她说不行啊,那不就是苍蝇吗,不行不行。没想到她也想到了,我以为随便就可以对付过去的打算落了空,不过我脑子快,“就叫周玉吧?”看来这个名字她还满意,总算还是把她对付过去,姐姐一路上没什么话,可以讲冷冷的看着我和他们兄妹俩胡闹,我想可能是姐姐不满意我的作风吧,因为我就快称为长沙一城之主,如此仪态确实有点不好。我只能暗自告诫自己,到长沙一点要改,现在还是闹一闹吧,以后就闹不成了,颇有种壮士赴死的气概。
长沙城就在我的面前了,我在马上直了直腰,摸了摸随身包中的官印,这硬梆梆的家伙还在,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