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巫——东北神秘巫术
作者:老Z
前言
前言 引子
前传 萨满神巫
外篇



 莫问真假,勿求甚解。
  谈古论今,说东道西,
  喧嚣熙嚷,回头眺望,
  天地间,唯见鬼话老Z。
  


 引子
  “巫”字拆开便是一个“工”字和两个“人”字组合,“工”上面一横表“天”,下面一横表“地”,巫立于天地间使天地沟通,成为天神和地灵的信使,肩背众生,巫术为通天地神灵之法术。“巫”本无善恶,只在于施法之人用于何途。善为之,扶助众生,升仙得道;恶为之,涂炭众生,入轨魔途。
  巫师的修炼方法一直很诡异莫测,秘不外传。要想成为巫师,必须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还要精通各种药理,修高尚心志,否则易入魔途,最后还要有巫缘,才能成为真正的巫师。远古时,一般部落的酋长均为技艺高超的大巫师,为本部落祈福驱瘟,部落交战,先要巫师斗法,胜的一方才可以保住部落的安全,并制敌于死地。如今很多古老神秘的巫术已经消失,如三星堆遗址的神秘黄金面具、黄金神杖;3000年前被彻底破坏的祭祀神坛,不想给后人留下任何线索。
  本文将通过一个东北萨满(东北萨满教对巫师的称呼)的离奇经历,为你展开女真萨满教的神秘通灵术;血腥的南洋降头术;南方茅山派的虫蛊术等等诡异的巫术修炼的历程……
  


 我们家在东北沈阳,祖宗十八代都是满人,我本人叫赵大金,按照家谱上说,我这同辈的族中男丁,名字里都要有“大”字,所以我的堂兄弟们,都叫作赵大龙、赵大贵之类的。父亲说我们满族实际上是女真的后裔,女真建立了“金”朝,所以给我取名大金,让我不要忘了祖宗。
  我们老赵家原本是姓伊尔根觉罗氏的,隶正黄旗满洲,祖上是一个大将军,奉帝之命督师南关,连战连捷,因为私收降女为妻,被定罪处斩,众大臣保他征战有功,于是被贬为黍人,发配东北,后来改为“肇”姓,再后来又改作“赵”,家谱记载了此事。
  爷爷那辈一共兄弟八个,实际是九个,老二生下没多久就夭折了,我爷爷是大爷,族里最值得一提的就是八爷。八爷一生坎坷,经历离奇。年轻时性嗜棋艺,出棋生龙活虎,人称“棋盘八”不管去哪都棋不离身,身不离棋,抓到空挡就下一盘,十里八村能赢他的人寥寥无几,但除此之外,八爷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什么兴趣。35岁才娶了八奶,八奶说不上漂亮,但贤良淑德,却一直没有生育,太爷常常提及此事,劝八爷纳妾,八爷一来乐得自在,二来和八奶的感情甚好,族中兄弟这么多,他一个无后也无碍。太爷却总是因此动怒,骂八爷混帐,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八爷也常常因此不快,说的多了烦躁地甩袖而去,扔下太爷一人怒骂。
  太爷69岁时哮喘病发,当时八爷在身边,发现太爷咳嗽的好生厉害,连忙去找医生,等医生到的时候,太爷早没气了。哮喘病人咳起来是不能躺着,一定要坐着或跪着,所以太爷死的时候是跪着,身体都硬了。后来三个人一起才把太爷的尸体掰直,衣服都脱不下来了,是用剪刀剪开的,然后擦洗了身子,穿了装老衣服才入殓的。
  人死三年要大祭。东北风俗说人死后的魂灵是很孤独寂寞的,三年的时候,阎王爷会给孤魂一次机会,回来带走他最爱的人,所以为了太奶的健康,家中准备了隆重的祭祀,仪式上要扎个纸人,上书太奶生辰八字,祭祀时把纸人烧了就好了,这样太爷就带不走真正的太奶,只能带走太奶的纸人替身。这一年的九月正是太爷三年的死祭,家里人开始杀猪献牲,准备起各种祭祀物件,到了正日子那天,儿孙按照辈分排好,给牌位磕头行礼。
  这时突然一阵阴风刮过,院外跑进一只白狗,来到祭台想叼肉吃,全家震惊,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个这么个白狗,众人惊讶的时候,八爷操起门后的烧火棍就去打白狗,说也奇怪,那狗没有躲闪,一棍子就被打死了。大爷顿时恼火:“八弟,你这是何苦,一个畜牲赶走就是了,何必出此恨手!祖宗上立了规矩,这狗和乌鸦是就救过神祖努尔哈赤的神物,不能杀,你怎么就……哎…”八爷也觉得奇怪,自己只想吓唬吓唬它,怎么一棍子就打死了呢,可是事已至此,解释也无用,八爷便不再作声,垂手站立一旁。
  大爷忙吩咐下人将白狗暂时拖到一旁,等祭祀结束后再安排,于是继续主持祭祀,等将纸人烧掉后。大爷将八爷叫进屋内说:“八弟,刚才的事为兄的虽说了你几句,不过我也觉得事有蹊跷,黑狗可辟邪,但白狗属阴气较重之物,虽然你力大,但只一棍就能将其打死,也不符合道理,我想祸是你闯的,不管怎么说,还是要你亲自去把白狗葬掉,多烧些纸钱,好好叨咕叨咕便是了。”
  八爷心想一个畜生怕它作甚,但嘴上并未说什么,还是照大哥的指示去做了,八爷和下人拖着狗走到村外老槐树旁时,死去的白狗突然动了动,众人连忙松手,想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只见白狗突然跳起来,扑到八爷面前,朝八爷的手臂猛咬一口就跑掉了,八爷哎呀一声,顿时昏倒在地。
  自此引来了八爷与道家的一段仙缘,八爷也成了助我成为萨满的重要之人,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话说八爷被白狗咬到后,突然昏倒,吓煞了众人,于是下人将其背回家里,大爷连忙找郎中来看,郎中窥了伤口后,并未觉有大碍,开了几副药,说吃了就可好,至于昏倒之事,大概是吓到了,修养一下就会醒过来。
  过了三天,八爷仍昏迷不醒,全家上下着了慌,又请来郎中医治,郎中切脉后,并未发现异常,摇头称奇,不得医法。大爷于是怀疑郎中医术不高,必是未得要领,于是决定差人寻找名医。
  说也奇怪,八爷第四天清晨就醒过来了,一切如初,又过了七八日,精神好了许多,但伤口却迟迟未能完全愈合,这样又过了半月,伤口还是时而开裂,流些脓血,八爷也未放到心上,但右手做重活就不得力了。
  这一日突然狂风大作,院中的索罗杆被风刮得遥遥预倒,八爷忙与众人相扶。索罗杆乃是满族家中的神物,称作“神竿”,一般立于宅中庭院东南正对屋门的位置,因杆子较高,人们从院外就可以看到,也成为满族人家的标志。这根做杆子的“神木”,必须由本家主人亲自从山林中砍来,否则杆子也不会有“灵气”。“神竿”要选用碗口粗细、一丈多长的笔直树干,去掉枝权和树皮,并把顶端砍削成渐尖的开状,套上一只空底的锡碗,使之卡在距竿顶一尺多的地方,下面立在高约二尺的石座上。
  满族民间传说,索罗杆原是老罕王努尔哈赤年轻时上山采参用的“索拔棍”;而民间在竿座下放的三块“神石”,则是老罕王采参打猎时烧饭用的“支锅石”。索罗杆在满族家祭中祭天还愿时使用,祈祷感谢天神(满语称“阿布凯恩都哩”)的赐福和保佑。通常每次大祭都要更换新的索罗杆或重新立竿,并用竿尖蘸猪血,把猪的喉骨套在竿尖上,还要在竿顶的锡碗里放猪内脏等碎肉,如用树枝和秸杆作竿,则把肉捆缚在竿上。这些肉都是用来饲喂乌鸦的,因为在民间传说中乌鸦是曾经救过老罕王的神鸟。
  祭祀时村里的异姓人甚至路过的陌生人,只要在索罗杆前磕个头,就可以进院吃肉,吃得越多主人家越高兴,而且临走时不许向主人道谢,只向杆子叩头即可。
  因为从观念上讲,这些肉和饭是“天神”所赐,应该谢神才对。由于索罗杆是满族宅院中的“圣物”,平时人们对它也很崇敬,不得往竿座前扔倒污水污物,不得踩、坐或用脚踢踹竿座,也不能在神竿下口出污言秽语,否则便认为会被“天神”知道,遭受责罚。
  这样说来,家中的“索罗杆”要是倒了定会带来不详的征兆,所以八爷等人奋力扶住“神竿”。终于,大风过去,杆子安然无恙,众人松了一口气,大爷忙叫人多拿些基石稳住杆底。于是,众人分散开来,各回住处,八爷也是累了一头大汗,转身将往屋中行走。突然八奶在背后大喊:“八爷,小心!”
  


 八爷听到八奶喊自己小心,猛一回头,见索罗杆正向自己头上砸来,心中一惊,已躲闪不及,将头偏向一方,杆子重重地砸在了八爷肩头。肩头顿时肿的象座小山似的。众人连忙将八爷扶进屋中。大爷惊得在屋中不停地踱步:“不得了,不得了,这神竿怎幺砸起自家人了,不得了呀”,这时二爷说道:“兄长近来家中一直不太平,我看不如请个萨满来看看”大爷连连点头,“可是这附近村里也没什幺有名望的萨满啊”。
  这时八奶说道:“听说前几天太清宫里来了个道士,口口声声说观里有狐仙作怪,于是晚上坐在观中大念《天蓬咒》,只听见观中夜里传来阵阵呻吟声,天亮后,听说在观中看见两只老狐狸、五只小狐狸,都被打破了头,血流满地,早已死透了。我看如果暂时找不到萨满,不如先请那道士来看看。”
  大爷连声说好“此等高人,何不快快请来?”,八奶忙说“不过这道士有些怪癖,白日里不出门,并且喜好清净,去请的人不能太多,只要心诚就行,很多事都是从八爷打死那条白狗开始,我看还是让八爷去请好了。”众人点头同意,于是决定明日动身,去请那道人。
  第二天,吃过午饭,八爷便前往太清宫。这太清宫原名“三教堂”,是盛京时大蒋军吴达请道教龙门派祖师郭守真修建的,从清康熙二年(1635年)开始,于清乾隆四十四年(1779年)竣工,历时145年之久,共建祠宇88楹,是东北道教第一丛林,威震八方。八爷大概走了两个时辰,才到了太清宫门口,只见此道观座北朝南,呈南宽北窄梯形,古色古香,壮观肃穆。
  八爷来到观前,刚想跨步进入观内,却忽听有人喊叫:“鸳鸯马,过河卒,妙!妙!妙!看我骑河跑炮,哈哈哈…”人称“棋盘八”的八爷一听这棋中妙语,这脚就怎么都迈不动步了,于是将已迈入观中的一只脚收回,回头观望,却未见人影,只见一棵桃树,树上结满果实,树旁有一石桌椅,再无其它。可是耳边却依然有进马拉炮,喊杀之声。
  于是八爷闻声寻去,却见声音是从一个大桃子里传出来的,此桃有人头大小,比别的桃大了好多。八爷围着桃子转了几圈,侧耳倾听确实声音是从桃里传出,八爷只听到精湛的棋话,却见不到好棋,心中难耐,于是将桃子摘下放到石桌上,拿出随身的牛角小尖刀,将桃子轻轻剖开,不见汁肉,只见两个老头坐在里面下棋,他们身旁放着些奇奇怪怪的赌注,只见执红子的一方先行,先输一马,得回一车;黑方为谋中原定鼎,走马取象,但红方冷不防运炮平中,将黑方阵地轰得瓦解肢离,黑方顿告落马。
  八爷看罢大喝一声:“好棋!”
  这一嗓子喊得桃中两人大惊,一甩拂尘桃子不见了,只留下八爷一人站在空地,楞楞地摸不清头脑。八爷抬头看看日头已经偏西了,一拍脑袋才突然想起,今是来求见道长的,顾不上多想了,连忙匆匆走入观中,饶过影壁墙,准备拜见道长,却见有两位道人正在下棋,其中一人说道:
  “刚才那小生真是卤莽,缴了咱们的棋兴”
  “不过看来那小生也是爱棋之人,兄长莫想,只管再下三盘,看我如何败你,哈哈……”
  八爷见状知是见了高人,连忙俯首跪地,不敢再做造次,打扰两位高人的棋兴。
  斗转星移,转眼夜半,繁星漫天,八爷仍然跪拜未起,忽听道人吟道:
  “敲棋终日与偏幽,
  谁道今朝结父仇。
  炮响一声惊霹雳,
  金鹰投起碧云浮。
  失主请起,天色已晚,还是请回罢!”
  八爷抬头仰望,见原先的两位道人只剩下一位,另一位不知何时消失了,面前的这位道人,个子不高,白花花的胡子长得在下巴处挽成了个大球,样子很是奇特,但却浑身透着一派仙风道骨的气质,于是八爷连忙作揖道:“在下赵中奇,北李官堡人士,因家中近来怪事迭发,特来观中求请道长,您若不救,我便跪死不起。”
  道人见八爷恭恭敬敬地跪了几个时辰,十分虔诚,点头说道:
  “那白狗是你父亲的投胎转世,打死他是犯了天怒,你这伤口看来无甚大碍,但过了七七四十九日,伤口毒发,你命休矣!家中索罗杆砸人,看来你家中人等也是要有劫数的。”
  八爷一听顿觉五雷轰顶,心想我不曾和道士说过家中之事,他就全部知晓,真是神仙,连忙磕头请求道士相救。白胡子老道说道:“贫道修行尚浅,无能救施主。”
  “此祸是我一人所闯,未想祸及全家,只求道长相救,我死没关系,望能保住全家。”
  白胡子老道仍然是摇头不语。
  “道长,我别无他能,只有一身棋艺,家中排行老八,人称棋盘八,我原以棋艺会道长,若道长您输掉,还请您务必前往救助我全家老小!”八爷突然冒出此话,道长一惊,半晌后开怀大笑。“你这卤莽的小生,人命怎可以棋艺游戏输赢,我也无甚能耐,只能尽力而为,棋以后再下吧,你且带路,我与你走上一回。”
  


 八爷和道士来到家中,大爷带领众人跪地道谢。这白胡子道士也不多说,只是吩咐大家杀死一头黑牛,两只白羊,清扫院落,设摆法坛,左摆一个火盆,右摆一个水盆,点起九只白色蜡烛,等到子时全部人等关门入室,任何人不得外出,只留下八爷一人,跪于案前。
  等到了正时辰,只见道士从怀中拿出一个包裹放到法坛上,在三扣九拜之后,将包括打开,显出比、墨、纸、砚四件物品,八爷见这文房四宝光芒四射、浑朴古拙,定不是凡间俗物。只见道长轻念咒语,飞速在纸上画了三道符,第一道符随即乘风而去,第二道符贴于八爷额头,最后一道符道士在火盆中点燃后吞入腹中,口中念动咒语越念越快,越念越响,顷刻间一屡屡青烟从道士口中喷出,院中顿时云雾缭绕,云雾慢慢化作一朵仙云,道士也随仙云漂浮起来,升到半空中。
  这时,道士呵道:“赵中奇,你父亲已到村口,还不快去谢罪!”八爷一听,浑身一颤,顿觉身轻如燕、行走如飞,很快就到了村口,看见太爷就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八爷连忙上前叩拜:“父亲在上,请受孩儿一拜”,但见太爷面目愤怒,指手怒骂,但八爷却听不到任何声音,只觉手上之前还未痊愈的伤口顿时崩裂,鲜血外流,但血色乌黑乌黑,疼痛难忍。八爷还是强忍疼痛,想必那是太爷对自己的怨恨所致,于是更加恭敬听从,不断磕头认错。
  天空中忽然银光闪闪、金光万道,一只光彩夺目的银头金身大鹰从东方盘旋飞来,鹰尾上有一根艳丽羽翎,一大群喜鹊追着鹰上下飞舞,场面巍为壮观,真可谓“百鹊朝鹰”。当大鹰飞临村口上空时,空中顿时充满了奇妙乐声,让人身心欢畅、烦恼尽销。大鹰在太爷的头上不断盘旋着,这时八爷感觉伤口已经不象先前那般疼痛,只有少许血液流出,血已变成红色。这时太爷表情变得安详起来,不再痛斥八爷。
  这时道士乘着仙云迎上前去,与银头金身大鹰说了些什么,不过八爷却什么都听不到,只能听到漫天的叮咚仙乐。道士说完后,银头金身大鹰就带着太爷飞走了。八爷朝着太爷远去的方向磕了三个头,就什么都不知道昏厥过去。当八爷睁开眼时已是第二天的傍晚了,八奶一刻不离的守在身旁,吃过饭后,八爷精神恢复,看看伤口已经全愈。
  八爷很是高兴,晚上就同八奶讲起自己昨晚的奇遇,八奶很是惊异,说:“昨晚众人按照道士吩咐关闭门窗,回屋避讳,只见道士口吐烟云后,整个院子便烟雾缭绕,什么都看不到,等到烟雾散去后,道士用盆中清水在八爷的身边洒了三圈水后,招呼众人将八爷抬进屋中,说此劫已过。没想到八爷你竟见到如此灵异之事。”八爷也觉得真是神灵在上,知晓天地呀!
  “你看这是我们石克特立氏(满姓)家族传下来的骨雕鹰神护身符” 八奶边说边拿下自己的护身符递与八爷,“这鹰神名叫达拉代敏(满语)达拉代敏本身是北方大鹰神,她手下有一百二十八只神鹊,是专门驱赶邪魔、度阴引魂的。所以满族的大萨满都领过这个神,这个神一附体,人们就能听到半空中有叮咚仙乐和展翅翱翔的呼呼风声。我想你的一定是达拉代敏鹰神了。”
  八爷接过护身符,细细端详起来,只见这是一件杏核大小的骨雕鹰头坠子,由红绳锁线穿结,用坚硬的石器在兽骨上精心雕磨而成。整个体势呈弯月形,鹰的眼、口部雕琢清晰,构成一种寻觅和猎取食物的神态,虽然雕刻手法简洁古拙,但看上去依然威风凛凛、神气逼人。“这护身符看起来有年头了,之前我怎么没看你带呢?”八爷问道。“这护身符是前儿个(东北方言前天的意思)爹托姑姑带来的,听说咱们家不太平。”八奶一边铺好被褥,一边说道,“听老人说这鹰神达拉代敏是拯救我们先祖女真人的神灵,所以鹰神一直是我们后裔满人的保护神,这护身符应该有年头了,越老就越灵验。”
  “岳父老人家怎么不给我也带一个来,看来还是姑爷(东北方言女婿的意思)没有女儿亲啊,偏心眼儿!”八爷假作生气说道。“看你说的,我爹什么时候亏待过你啊”八奶边说边从炕匣里拿出一个桃木盒子来,“这是爹给你的,看你说的那是什么话啊,没良心的。”八爷嬉皮笑脸地接过盒子,打开一看,见是一个鸡心大小的桃型黄金囊,用两片金叶锤压而成,正反两面镂刻首尾相对的双龙纹,双龙昂首屈身,尾部向上翻卷,形象十分生动,里面好象还装了几个珠子。八爷忙问:“这东西叫什么名字啊?”“双龙金囊,是父亲请人为你打造的,此囊肚中装有八粒开过光的黑发晶,能够辟邪强身,亏你还说爹偏心。”八奶气呼呼地说着。八爷忽然起身给八奶行了个甩马蹄袖的官员大礼,口中说道:“谢岳父大人,谢岳父大人生出这么个好的姑奶奶。”
  八奶没提防八爷这么一招,扑哧一下被逗得花枝乱颤:“你个没正经儿的,早些休息吧!这次幸亏有道长相救,你一定要亲自登门答谢才是。”“那是当然,我明个就去。”八爷心存感激地说道。“那道士可非同一般,那晚救了你之后便要离开,大爷追出去要以厚礼答谢,道长却婉言谢绝,他说命中和八爷你有这段缘分。大爷探问道士名号,才知道原来道长号飞云道人,原是江苏人士,在句曲山(今江苏茅山)青霞谷修炼内丹九年,今出世扶助众生,再塑金身,此人能力非凡,明个你一定要亲自登门虔诚拜谢才是”八爷点头称是,决定明日早早动身。
  


 第二天,八爷就一大早就去了太清宫,进了观中来到后院,只见这后院虽不宽敞,但却整洁干净,阳光明媚,鸟语花香,一派乾坤正气,让人觉得好舒坦。八爷站在院子当中,不知道飞云道人住在哪里。忽见一个小道士正在清扫院落,于是走上前去行礼问道:“小师傅,在下赵中奇,是来拜谢飞云道人的。”小道士点头道:“施主来的正好,飞云道人已沏好清茶,备好棋局,等着您了。”八爷一愣,这飞云道人真是厉害,居然知道我要来,真是神机妙算。想那日在桃中见到两位道人一战,就能看出飞云道人棋艺非凡,今朝能够与之切磋,好不痛快。
  八爷随小道士穿过后院,从角门走出,原来这道观后面还别有洞天,八爷见一片苍松翠柏间有块空地,空地上有一石桌石椅,石桌上已经摆好黑红两方棋子,石椅上端坐一老者,八爷一看,不是旁人正是飞云道人,这飞云道人实在是个性鲜明,那下巴上的长胡子挽成个大球谁都没有,说话间八爷已经走到近前,拱手施礼拜谢道人。飞云道人轻抚胡子球,伸手示意八爷坐下,八爷谢过后,将身上背的礼物交给小道士,说道:“道长切莫推辞,这是家中老小的一片心意!”飞云道人说道:“也好,八爷请落座吧,我已恭候多时了。”挥手示意小道士退去。
  双方再不多言,以棋交流胜千句,各执一方布阵来。双方你围我破,你吃我吞的杀将开来,那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材,八爷使出最擅长的五七炮,直横车局抢陷一城。飞云道人甚是惊讶,没想到知遇强梁,更是精神振奋,乘八爷顺手炮的弱点,采取直车压马局稳定攻势,又趁八爷的澡失,挺弃中兵,运连环马跃进,一轮急行军突袭,扳回一局。这时八爷已呈再衰三竭的疲态,飞云道人以二比一奠定胜局。二人杀的真是痛快。一个时辰后,道士看看天空,说道:“棋不过三,施主请回吧!”随后甩袖而去,八爷好生奇怪,怎么就下了三盘就完了,心中不免有些怅然,不过随即心中欢喜起来,想想好些个日子没这样畅快地下过棋了,也好久没遇见过这样的高手,明个再来讨教就是了,于是开心的步出道观回家。
  至此八爷时常与飞云道人切磋棋艺,慢慢的成了好友。但有一点八爷一直觉得奇怪,就是飞云道人有一怪癖,无论是下棋,还是喝茶聊天,只要是在外面待到一个时辰,肯定马上回屋,甭管茶是否喝好,话是否聊完,棋下了一半,也会立刻起身离去,八爷也没往心理去,反正自古奇人有奇艺,自然也会有奇癖,没什么大不了的,久而久之也就见怪不怪了,只知道飞云道人不喜欢晒太阳,用现在的话讲,人那是特别懂得护肤。
  话说这一日,八爷托人从玉窖中弄来一坛好酒,此酒名为“老龙口”,是进献宫廷的玉酒,清朝皇帝每年祭祖怒尔哈赤东陵时必饮此酒,要不是仗着满洲正黄旗的身份还拖了宫里人的关系,寻常人根本弄不到此酒。八爷让八奶做了几个小菜,装上一小坛“老龙口”,哼着小曲儿,就去找飞云道人共饮香茗了。
  八爷进了观中后院就撤着嗓子喊起来:“飞云道兄快快出来,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只见厢房的门一开,飞云道人走了出来:“八爷,今天是什么风把你吹的这么高兴啊?”八爷朝道长使了个眼色也不多说:“走,走,咱们到后面松柏林去”,说完就大步流星地走到两人经常下棋的石桌石椅处。把篮子打开,酒菜摆好,斟了一小盅酒,递到飞云道人面前:“咱们什么都别说,你先喝一口。”飞云道人接过酒盅,就已闻到酒香四溢,轻轻酌了一口,顿觉绵干爽净,余味悠长。“确是好酒,八爷这酒是从何而来,叫何名字?”八爷说:“咱们边喝边说”于是二人落座,开始推杯换盏,八爷喝了一小口酒后,凑过头来压低了声音对道长说:“道兄你有所不知,这酒可不是寻常之物,这是宫里面弄出来的,皇帝老子喝的。”八爷神情得意,吃了口菜继续说道,“这酒名叫老龙口,酿这酒的酒窖可是有岁数了,康熙元年立窖,采红壳东北高粱,纯净小麦制成高温大曲,以长白山余脉之源清冽甘甜的“龙潭水”酿造,人工老窖、低温入池、以酸发酵、缓火蒸馏、自然老熟,清凉透明、窖香浓郁的酒液才为上品,三百坛酒也只能出一坛上品,咱们喝的可是陈酿了三十年的上上品,是清康熙、雍正、乾隆、嘉庆、道光五帝12次东巡盛京的御用贡酒啊!”
  飞云道人闻听此言,觉得此酒确实稀贵,于是二人更是畅饮一番。酒过三旬,菜过五味,八爷提议不如借这美酒,再戏盘棋艺。飞云道人也觉得难得这番尽兴,于是二人摆好战局,杀将开来。此番八爷酒后出棋更为雄悍,中炮局更有雷霆万钧的势力,走着大刀阔斧,凌厉迅速,但飞云道人走子无懈可攻,绵密雄劲,双方杀的难舍难分,两个时辰未分胜负。这时飞云道人习惯性的抬头看了看天空,突然神情异常地对八爷说:“看来我命数已近,难逃此劫。”八爷飞云道人面色不对,又听此言,马上问道:“道长你怎么了?”道长指了指头上的天空,八爷望过去,只见天空飘着一朵周边泛着金光的火烧云,别的云都是随风飘移,这朵火烧云却一动不动的漂在飞云道人的头顶天空,边缘色彩金红中央雪白,但金红的颜色正在一点一点的吞噬着雪白,已经有九成的颜色变作金红。这时飞云道人说到:“当年恩师在传授我飞云功的时候嘱咐过我,此功非人间之有是得天机,所以练此功夫之人不得站在日光中超过一个时辰,否则必遭天堑。看来我的时辰不多了,你我二人有缘一场,我有些东西留给你。”
  


 只见飞云道人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布包裹,放在石桌上,边打开包裹边说:“这是我在句曲山(今江苏茅山)青霞谷内省九年,遇高人点化增予我的仙物,现交予八爷你,要好生保管”,等布包裹展开来,八爷一看里面现出四样东西,一只斑竹管的毛笔、一只石龟砚、一卷纸和一个紫檀方匣子,看起来像是那日飞云道士做法时,供于法坛的文房四宝,飞云道人继续说道“这是八仙铁拐李留下来的文房四宝,知晓灵性,奥妙无穷。虽然你并不懂得法术奥秘,但也算心属玲珑、秉性正直,我现用内丹为你画上一符,它可保你逃过性命悠关的一劫。”只见飞云道人气生丹田,运气直上,气行指端,在八爷的额头上开始运气画符,八爷只感到一股股气流在自己的额上流转,顿时浑身燥热。
  八爷不禁悲怜痛侧:“道长你我刚不是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说自己要去了呢,这都是我的错啊,要是不喝酒,就不会这样了。有什么法子不让你去吗,我宁死也要救你。”飞云道人摇摇头,说道:“生死有命,自有定数,不必悲伤。如果八爷你有心,倒是还可以帮贫道一个忙。”八爷连连点头:“道长你且说无妨,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再所不惜。”
  “可能会有生命之危,不去也罢”飞云道人摇摇头。八爷说道:“我的命是道长救回来的,我无后,只有一个老婆,她贤能淑德,即使我不在了,也能改嫁个好人家,所以我没什么可担忧的。” 飞云道长点点头,说“明年三月十五将会发生千年难遇的天狗吃全月的天象,那晚你若将我的骨灰洒于长白山天池内,我即可恢复原神,隔世修炼,否则我将魂飞魄散,再无踪迹。那天可能你会见到一些诡异现象,你只要见机行事,加上我在你额上画的符,若没有意外,应该可以安全回来。”八爷跪地说道:“道长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保住原神,即使牺牲性命也毫不遗憾。”飞云道长,挥手示意八爷快起来:“八爷,你且拿了东西快快走吧!此处不益久留。”然后便再不言语。
  八爷拿好东西含泪离去,走出十几步后回头观望,只见飞云道人端坐在石凳上两目紧闭,口中念着经咒。突然,一声晴天霹雳,将飞云道人被一雷劈死,顿时道人浑身燃烧起来,不一会就烧成了一小撮灰尘,道人死后不久火烧云就散了。八爷大惊,站在那里半晌说不出话来,等醒过神来连忙跑回去,跪在道长的骨灰前痛哭失声,后来八爷把小酒坛的酒倒掉,将飞云道长的骨灰装入坛中扎好封口,失魂落魄的走回家中。
  八爷回到家后,将飞云道人的骨灰放好,便一头倒在炕上,三日不思茶饭,悔恨悲伤交杂心头。八奶和他说话,也不言语,后来大家也听说飞云道人被雷击死的事情,但其中的细节,却只有八爷知道。八奶以为八爷与道人是好友,听说了这个消息很是悲伤也是情理中的事情,就不再烦躁八爷。
  “高山流水逢知音,空竹文琴传钟伯。”知音逝去,至此八爷将棋收起来,再不与人下棋。闲来无事,独坐屋中,便将飞云道人赠送的文房四宝拿出揣摩,这四样东西真是天生奇巧。这笔乃是斑竹兼毫笔。采钟南山上好的斑竹经十八道漆制成,笔尾端形状秃凹怪异,笔毫色彩斑斓,采用山兔背部的黑尖毫、尖端透明颖羊毫、青羊毫、黄羊毫、黄鼠狼尾毛、鼠鬓须、蒸制而成猪鬃、狸毫、貂鼠豪、狐毫、胎发、人须等兼毫而成。最为珍贵的此笔笔毫尖、齐、圆、健。尖,指笔锋如针;齐,指笔毫齐崭;圆,指笔头吸水饱圆;健,指富有弹性。书写可刚柔相济,为无上佳品,其价如金。
  石龟砚造型奇特,龟壳为砚台的盖子,掀开龟壳盖,便呈现出砚池。紫色岩石雕刻而成,石质细腻、坚实、幼嫩、滋润,扪之若婴儿之肤。温润如玉,磨之无声,发墨光润,石上且有鸲鹆眼等自然纹理,发墨如饥油,并无声,久用不退锋或有隐隐白纹成山水、星斗、云月异象。最为巧夺天工的是,当砚台无水时,乌龟头缩在壳中,砚中注水则龟头伸出,让人拍案称奇。
  这一卷纸已经装订仿佛是一本书,却无有半字。纸质柔韧厚密、滑如春冰密如茧,像是中古悬泉纸。八爷时常翻卷,却从不敢轻易使用。再说说这紫檀方匣子,外型浑厚古朴,盖子四周雕砸白云仙山,中间嵌有一黄铜葫芦,葫芦上有个洞,开始时,怎么也打不开这匣子,后来才发现其中的奥妙,只要用斑竹兼毫笔的笔杆尾端插入葫芦的洞中,轻轻一扭,这紫檀方匣子就应声弹开。打开匣子只见里面尽是如米粒般大小的墨粒,放入水中顿时化作墨汁,蘸取少取,落纸如漆,色泽黑润,经久不褪,纸笔不胶,香味浓郁,丰肌腻理。这四样宝贝真是人间神物。八爷基本上每日拿出这笔墨纸砚赏研,除了感觉精工绝巧外,却一直没有领悟到飞云道人所讲的奥妙之处。
  时光荏苒,八爷眼看着与飞云道士约定的日子就快到了,几日来坐立不安不知该如何和八奶解释,此番一去凶多吉少。终于在出发的前三天,八爷和八奶讲了此事,并表示自己的命是飞云道人救的,并且飞云道人也是因为喝自己带的酒遭天堑,于情于理都要去,请八奶不要劝阻,若是回不来,就寻别家嫁了吧。八奶听罢,抽泣起来:“你说我何常说不让你去了,我们夫妻一场,你怎么能瞒了我这么长时间,我是那不通情达理的人吗?而且我已经有了身孕,之前我不太能肯定,今儿个去看了郎中,说是真的有了。你说你这么的去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的可怎么活啊。”八爷听后悲喜交加,喜的是这么多年来膝下无子,让八奶在人前受了很多委屈,今儿个终于有了,举家欢乐;悲的是自己三天后就要上路了,要是回不来,真是天理难容啊。八爷一筹莫展,不知该如何是好。
  


 八奶看出八爷心生难意,不知如何是好,便扑哧一声笑了,八爷见刚还是哭哭啼啼的八奶,突然间笑了,反而丈二和尚摸不出头脑,只听八奶说到:“大丈夫一言出口,驷马难追,咱们旗人什么时候是那没信誉的人了。你且放心的去吧,八爷你福大命大,看在我已有身孕的份上,老天爷也会保你平安回来的。”八爷听罢此言,觉得娶了如此大意凛然的妻子,真是三生修来的福份。于是整理行装准备三日后出发。转眼间到了三月十日了,早上八奶为八爷做好了饭菜,准备好了干粮水袋,八爷吃过饭后,二人坐在炕边,心中有那千言万语,却又不知道该说些甚么。
  沉默了片刻后,八奶说话了:“八爷这水袋里的水是十五里外八王寺井里的水,人都说出远门的人带上这水会保平安,我就去灌了一壶,给你带上好运。这里我还给你赶制了一双乌拉鞋,穿它爬山会省些气力。听我阿玛说这长白山是咱们祖先的发源地,是座神山,里面住着长白山神——撮哈占爷(满语),你进了山就是讨饶了神灵,记得要多磕头谢罪。”
  书中暗表这乌拉鞋是满族最有特色的鞋,用兽皮和家畜皮制成,冬季时常在鞋内充填柔软如絮的乌拉草,轻便暖和,当年努尔哈赤及诸将就穿此鞋。 俗曰:“关东有三件宝,人参、貂皮、乌拉草。”这乌拉草是东北地区特有的野生草,样子很普通,茎叶细长,花穗绿褐色,一簇簇丛生。形状类似乌拉草的很多,但惟有乌拉草的保暖性能最好。这是我们的先人从多种草当中经过亲身实践得出的经验。每到秋季,人们便到山上去割乌拉草,晒干存放,冬天时絮到鞋里。我国东北地区冬季气温低,最低可达摄氏零下五十度,一般的棉鞋难以御寒。老百姓用兽皮做成的乌拉鞋,再垫上乌拉草,再冷的天也不冻脚。乌拉草为什么有非凡的保暖作用,至今还是个谜,现在乌拉草都出口了。
  八爷不住的点头,说道“谢谢夫人!”,声音有些哽咽,边说边接过水袋和乌拉鞋。八爷见鞋子用牛皮缝制,做成前掐脸式样,穿了细牛皮的鞋带,鞋里都掂好了柔软的乌拉草,顿时心头暖暖的“夫人手可真巧,做得这么好,我可舍不得穿,等到了地儿再穿!”八爷说着把鞋子放到背包里。“看你那傻样”八奶笑着说“等回来,我给你做一百双。”“才一百双啊,好吧!差一双都不行,否则我可要好好的惩罚夫人哦!”八爷笑着说。然后拿出自己珍藏的文房四宝交与八奶:“我此去凶多极少,这是飞云道人赠予我的宝物,交予你保管,必要的时候,可以卖掉它们,把孩子拉扯大,每样都是宝贝,价值连城。我还为将来的孩子起了个名字”“八爷你不要说了,名字等你回来再取!”八奶捂住了八爷的嘴,接着说到“东西我帮你保管好,等你回来的时候交给你,就是再穷再困难我都不会把这宝贝卖了,你那么喜欢,几乎天天都看,我看着它们就像看到你一样。”“好,我一定平安回来。此去来回少则一月,多则两三月。你就等着好信儿吧!”说完八爷背起行囊拿好飞云道人的骨灰骑上骏马出门而去,八奶挥手告别,看着八爷的身影渐渐远去。
  长白山,满语为 golminsanyanalin (果勒敏珊延阿林),在《山海经》中称作“不咸山”,“东北海之外……大荒之中,有山名不咸,有肃慎之国。”汉魏时期,长白山又称“盖马大山”,无论是“不咸山”还是“盖马山”,皆与肃慎语族的语言和东夷语有关,“不咸”是满语“伯罗涅·显乾”的音译省略,意为“长白”。“盖马”为满语“果尔敏”的对音,汉意为“长”。直至辽金时期,才最后以满语直译而得长白山之称谓。据文献记载,满族的祖先肃慎人在几千年前就世居长白山一带,汉唐以降,生活在这里的便是肃慎人的后裔挹娄、勿吉、靺鞨、女真和满族。长白山与肃慎及其后代的生息繁衍、勃兴沉浮紧密地联系在一起,故被视为祖宗发祥之地倍加尊崇,甚而封为神山、圣山岁时奉祀,在我国其他民族历史中极为罕见。
  且说八爷一路上朝行夕宿走了五天五夜终于来到长白山下,只见山上云雾缭绕,密林莽莽苍苍,前去无路。正在踌躇不知如果通过之时,看见不远处有个小木屋,袅袅炊烟从屋顶的烟囱飘出,一定有人家,八爷快步走过去,想探问一下路程,正好在木屋边遇见了一个叫达穆布鲁的猎人,猎人说他住在附近的额赫讷村,祖祖辈辈都是猎人,但是却没有人到过长白山颠,听祖父说长白山天池就在长白山最高的山峰上,那里是神界,住着三位美丽的仙女,恩库伦,哲库伦,佛库伦,并且在去往天时的路上到处都是神灵妖魔,危险异常,凡人是根本到不了天池就死于非命的。八爷见前方是密林深棕带着马也不方便,就将马匹寄在达穆布鲁猎人,并向猎人买了些干鹿肉、烧酒和一把走山路砍伐藤蔓的月牙镰刀就继续上路了。
  八爷翻过三十六座山,游过了三十六条河,终于这一天走到了长白山最高的山颠下,天色已晚,八爷算了下日子明晚就是三月十五了,今晚就在山谷中露宿,明天一路爬上在天池,在那里等到天黑,把飞云道人的骨灰放入天池中就可以大功告成了。八爷找了个半山腰的大石砬子,这里避风视线又好,地势上进可攻、退可守,于是砍了几棵小树搭了个帐篷,升起了篝火,打开烧酒,吃了些鹿肉,就睡下了。
  夜里八爷睡着睡着,迷迷糊糊的仿佛看见一个头上扎着小辫子,光屁股穿着红肚兜的一个小孩,在他的帐篷里跳来跳去,一会抓抓他的胡子,一会把骑在他身上,把他当大马骑,骑够了又拿起水袋喝起了水,咕嘟咕嘟喝光了八奶给自己带的八王寺的水,然后小孩跑到飞云道人的骨灰坛边观看起来,伸手就要拿。这时八爷心中一急,腾地一下坐起来,大喊:“小屁孩,不得无理!”原来是一场梦,帐篷里什么人都没有,八爷揉揉眼睛,看看天已经亮了。于是收拾行囊准备出发,当他拿起水袋的时候,发现水袋空了,这水是八奶给自己亲自从八王寺里打来的水,说是能带来好运,自己一路上都舍不得喝,尽喝些河水,昨晚睡前明明检查过有大半袋的水,怎么现在一点都没了,难道是水袋漏了,八爷仔细地上下左右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漏洞,这就怪了。
  八爷突然想起昨晚做的梦,难道那梦是真的,真有个光屁股穿着红肚兜的小孩来过。这荒山野岭的哪里来的那么小的孩子,难道,莫不是那传说的老参精,听老人说人参年头多了,吸收日月的灵气就会成精。八爷想到这立刻走到帐篷外面四处搜找起来,没走出十几步,在一棵三人才能抱过来的大树旁的草窠里,发现了一棵人参,只见这棵人参有一米多高,整株生出数十片六品复叶,冠顶结出伞状艳红的人参果,掌型复叶的边缘已经有些泛白。人参一年生为l片三出复叶。二年生有1片五出复叶,以后每年递增1片。4~6年生有3~5片五出复叶。八爷见的这个人参至少几百年了,心中狂喜,立刻大喊:“棒槌!”,然后马上拿出一根红绳,然后扎在人参的茎叶上,这才松了一口气。顺手摘下几粒人参果,放入口中咀嚼起来,顿感清凉解渴,五脏六腑神清气爽,索性一把把所有的人参果放入口中,全吃下去。
  


 很多人可能不太明白为什么八爷看到人参要喊:“棒槌!”在这里我要解释一下。长白山区的人们把人参叫“棒槌”,把进深山老林采挖山参称为“放山”,进山之前组织的帮伙叫“拉帮”,拉帮通常由把头负责。当把头必须具有丰富的放山经验,懂山规、讲道德、有挖参技术,能看出哪座山会生长人参。一般放山者大多为3人、5人、7人或9人,忌2人(怕见财起歹意)、4人(与“死”谐音)。讲究“去单回双”,意思是说拉帮放山归来,加上人参的个数要成双数。放山人进山要选黄道吉日,一般为初三、初六、初九或初八、十八、二十八。拉帮完成后就是进山,进山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祭拜山神爷孙良。用3块石头搭成老爷府,称为山神把头庙,在此进行祷告。
  放山人搜寻人参叫“压山”。压山前,由把头“观山景”,根据多年放山的经验,对山形山势和树木草头仔细观察,判断哪里会生长人参。有时候把头一行人还会根据晚上做的梦来决断。压山时,帮伙人员要分工,叫“排棍儿”,把头为“头棍儿”,中间的人称“腰棍儿”,排在最外边的称“边棍儿”。放山人拿索拨棍,按排棍儿顺序横排,两人间距丈余,索拨棍尖可搭在一起,不放过一块砖的距离,拨草缓行,寻找人参。讲究“宁落一座山,不落一块砖”。
  “压山时不准乱喊话,看见东西喊出来就得拿着,即使看见蛇也不例外。压山时头棍儿和边棍儿边走边要将细树枝折断成90度做记号,避免重复搜寻。林子密时,几步之外可能彼此看不见,又不许乱喊,因此要用索拨棍敲击树干的办法彼此联系。敲一下树干,每人依次回敲一声,既示意自己的位置,又示意继续压山。把头敲两下树干,是要求向把头靠拢,休息、抽烟;把头敲三下树干,是要一起下山回窝棚。”
  发现人参叫“开眼儿”,要喊:“棒槌!”喊了之后人参就暂时跑不掉,把头要问:“什么货?”发现人参者得如实回答几品叶。当发现人参者回答五品叶或六品叶时,大伙会一齐喊:“快当!快当!这叫“贺山”(“快当”是满语麻利、顺利、吉利和祝贺的意思)。发现人参者立即敲两下树干,把索拨棍插在人参旁。如果看花了眼,喊了山却发现不是棒槌,叫“诈山”。诈山的结果是要么回窝棚,要么给山神爷磕头谢罪。
  挖参在老把头们的口中谓之“抬棒槌”。首先用棒槌锁锁住棒槌,两头拴着古铜钱的红线绳,中间绕在人参的主茎上,两头古铜钱分别搭在插在地上的索拨棍和树枝上,用老把头的话来说,这样可以防止棒槌“跑掉”。要想完整地挖出人参工序非常繁琐,通常需要几天时间。在挖到棒槌直到下山到家的整个过程中,任何人不准估计挖到棒槌的重量和价值。挖到棒槌下山后,要到老把头庙还愿答谢老把头。许过什么愿就必须还什么愿,说话算数,绝不含糊。
  所以这里面的说道多着呢,八爷这回算是发现了个“大棒槌”,心中甚是欢喜,想想要是拿回去给八奶补补身子,一定能生个胖娃娃,越想越开心,八爷开始动手挖起参来。挖着挖着,人参的枝叶开始振颤起来,八爷觉得好奇怪。这时两只小松鼠从旁边的大树上爬下来,站在八爷的旁边,突然一只小松鼠开口说话了:“哎呀,快看,红参爷爷要被人挖出来了!”另一只说到“是呀,是呀,这可怎么办啊,以后晚上不能和我们玩了,都长了五百年了,没想到在今天就完了,这个挖参的人是个大坏蛋。”
  八爷听后,看着松鼠顿时目瞪口呆。天啊!松鼠怎么说起话来啦?只见松鼠又说话了:“他看我呢,好象能听懂咱们说话呢?走,快跑!”于是两只小松鼠爬上附近的一棵树上,在远处看着八爷。这时飞来一只喜鹊,停在树枝上唱起歌来:“五虎双鱼天神祭,白山黑水祈福来,月夜天狗来食月,众生莫忘天池约……”反反复复地唱了三遍,然后就飞到别处去唱了。这时树上的松鼠又说话了:“喜鹊罗罗嗦嗦,我们早就知道了。”另一只松鼠突然喊起来:“大乌龟你也是要去天池吗?”然后嘲笑地又喊到“哎呀这么早就出发啦!”。八爷往草丛里一看果然有个水碗大小的乌龟,正在草丛中爬行,只见乌龟抬头望了望,低声说道:“是啊,是啊,为了这次百年难遇的祭祀,我一年前就从渤海出发了,哈哈,看样子你们也不比我起的晚吗!”于是乌龟继续朝前爬去,松鼠觉得无趣也都跑走了。八爷看罢心想不得了啦,所有的动物都成了精了,都说起人话来了!
  这时只见面前的人参化作一股青烟,变成一个穿着红肚兜的白娃娃,只是这娃娃头上的小辫子被自己系的那条铜钱红绳扎住,动弹不得。八爷一看这娃子和自己睡梦中见的一模一样,莫不就是那老参精。顿时八爷吓得坐在地上,嘴张的老大,半天说不出话来。
  “求求你放了我吧!”人参娃娃张口说起话来。“你,你,你?”八爷抖着手指问道。只见人参娃娃说道“你不用怕,我是红参爷爷,我修行五百年才修得人形,你若将我挖出,我这五百年的修行就毁于一旦,你若能放我一命,日后我得道成仙必会答谢。”“我,我,我挖你是想为了我夫人,她,她有了身孕。”八爷说道。
  “这个送给你,”只见人参娃娃伸手递给八爷一枝人参枝叶,说“此为我身上成长了五百年的枝叶,摘几片叶子给你夫人吃了即可保胎,并可医治各种病患,放入瓶中,枝叶还可以生长一年。”“哦!”八爷见这人参娃娃,虽然称自己是红参爷爷,却分明只有个两三岁的孩子大,皮肤白嫩,声音清脆,看着让人心生怜爱,善良可人,不象什么妖怪魔鬼,也就不再害怕了,伸手接过叶子揣入怀中,说“五百年的修行很久了,你都还能这么平平安安的。”说着说着,八爷突然想起了飞云道人,“我那朋友可没这么好命,我放你一次,希望老天也给我朋友一次机会!”说完就帮人参娃娃解开了铜钱红绳。
  人参娃娃晃了晃脑袋很是开心,八爷又问道:“红参爷爷你说这山上的鸟兽怎么都说起话来了,莫不是都成了精啦?”人参娃娃听后笑的前仰后合:“是八爷你吃了我的人参果实,才能听懂鸟兽之语,并不是动物都成精了。”八爷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你为什么一个人来到这长白山深山老林里,就是为了给你夫人挖参吗?”人参娃娃问道。“哎,说来话长啊……”于是八爷就把之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和人参娃娃说了一遍。人参娃娃听后甚是感动,表示如果能帮上忙,它一定会出手相助的,于是八爷谢过了人参娃娃继续上路。
  


 
  八爷继续朝天池的方向走去,林子越走越密,落叶越走越厚,开始落叶只没过了脚背,到后来就没到了膝盖,厚积的落叶已经腐烂,发出难闻的气味,呛的八爷头痛预裂。八爷看了看林木的长势方位,发现自己走的是山南面,南面一年四季阳光充足,所以草木繁密,落叶肥厚,年复一年就堆积了厚厚的一层,浅则几寸,深则半米,腐烂的落叶会散发出很多有毒气体。八爷发现越走越觉得不对劲,要是自己再这样走下去,不要说到天池了,半路上小命就交代了。于是急忙顺原路返回,再绕到山北面继续赶路。
  古人云“望山跑死马”,就是说这路看着近,可实际上走起来却很远,八爷来回这么一折腾,大半天的功夫已经过去了,眼看着日头已经偏西到了下午。又饥又渴好生疲惫,于是找了块空地坐下来喘口气,八爷掐手一算日子,今个就是三月十五了,无论如何晚上都要赶到天池,看看剩下的路程,估计傍晚就可以到达山颠,于是决定先吃点东西,然后再上路,有道是磨刀不误砍柴功。
  吃着吃着八爷突然看见离自己大概五、六米远的地方,好象有个东西在原地打转儿,八爷好生奇怪,于是蹑手蹑脚的爬近了想看个明白,一看好家活好漂亮一个的动物,只见这个东西有半米来长,身体细长,头小而扁,有点像老鼠,脖子粗又长,四肢短小,浑身毛色一圈黑一圈白,动作非常灵活,很像黄鼠狼,但黄鼠狼的毛色是黄的,这个东西毛色艳丽异常,而且比黄鼠狼大的多。八爷从来没见过,也没听人说过。
  只见这东西转着转着就不转了,开始嗅闻一个长满了刺的球,这刺球灰土色,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突然黑白毛色的家伙尾巴翘一下翘的老高,屁股朝向刺球,浑身用力,好象是在拉屎一样,只听“噗”的一声,顿时空气中充满了腥臊恶臭的味道,呛的八爷肠胃一阵难受,差点把刚才吃的东西全吐出来,八爷不清楚这东西是否有攻击性,所以没敢作声强忍着恶臭,悄悄的走到上风的地方,这才大口地呼吸起新鲜空气。姥姥的,那一定是只黄鼠狼,八爷非常肯定的认为,能放普天之下这么臭屁的一定是黄鼠狼,即使长着黑白圈也是黄鼠狼,至少是黑白鼠狼。
  这时八爷发现那个刺球被臭屁熏过后,居然动起来,慢慢地伸展开来,原来是一只刺猬。想必那刺猬一定是被臭屁熏的麻醉了,躯体松散开来。黑白鼠狼一口撕破了刺猬的肚囊,开心的吃起来。这时另一双眼睛却紧紧的盯着这一幕,原来不知什么时候一只豺已经闻到了血腥味,偷偷的潜伏在旁边,等待时机下手。好家伙螳螂捕蝉,麻雀在后啊。
  八爷见豺正准备偷袭黑白鼠狼,顿时心生厌恶。虽然黑白鼠狼放臭屁让人讨厌,但那也是一项本领啊,人家靠自己的本事吃饭光明正大,再说看看黑白鼠狼那一身漂亮的皮毛,让人爱不释手,心生怜爱,你个又丑又狡猾的豺,搞偷袭,算什么好汉。八爷想到这突然喊了一嗓子,黑白鼠狼被这一喊,立刻觉察到了危险,一溜烟跑的无影无踪。这豺见草丛里还有个人,当时也愣了一下,见八爷身高立壮,手里还提了个镰刀,便多少有些胆怯,双方对视了半天,豺发现八爷好象没有攻击之意,便骂了一句“多管闲事,哪来的土老帽!”,然后叼着死刺猬就跑了。哎呀你说这死豺还会骂人,八爷哭笑不得,谁让我吃了人参果,能听懂兽语呢,听不懂耳根子就清净了,现在还要被个豺骂,我可真是的,八爷自言自语、嘟嘟囔囔的收拾好行李,继续上路了。
  走了大概十五六里路后,八爷抬头看看山顶,只见山颠云雾弥漫,白光闪闪,眼看着就快到了,于是加紧了步伐,山势越走越陡,气温越来越低,草木也越来稀少,突然面前出现了一道万丈深渊,深渊的对面是一堵光秃秃垂直的石壁,无论如何也过不去了,正在发愁的时候突然一座绳桥出现在面前。桥的对面正连到石壁的一条裂缝,往裂缝里一瞄发现有一线亮光,说明这裂缝是一裂到底直通对面的,应该可以过去。
  八爷眨巴眨巴眼睛,心理寻思着明明刚才是没桥的,怎么一会功夫突然出来座桥,好生奇怪,八爷伸手摸了摸桥索,踩了踩桥板发现确实是座桥,还挺结实。邪了门了,刚才怎么没看到,莫不是自己走累啦,眼花啦,所以刚才被深渊一吓,没注意到这桥。有道是天无绝人之路,老天既然指给我路,那我就走上一朝,八爷想罢,走到桥上。
  这桥的木板大部分都已经老旧了,可也有几片是新加上去的,八爷心中暗喜,看来有人修过这桥,有人来有人修桥就证明自己的路应该没走错。等走到桥的尽头傻眼了,虽然裂缝的宽度刚好能通过一个人,但裂缝的下端还是很窄,即使侧着身子也进不去,只能再沿着缝隙往高爬个1米才能钻进去,要是平地里别说爬一米,就是爬八米也不在话下,可这是在万丈深渊的峭壁上,自己只站在一米宽的小桥上,这万一有个闪失就玩完了。
  八爷这心里七上八下的,做着激烈斗争,上还是不上,这不上就原路返回,再找别的路,要是上了,就一鼓作气过去了,不过万一有个散失就粉身碎骨了。想了好半天,看来天色要晚了,走别的路怕是来不及了,只有鼓足勇气,一鼓作气的爬上去,不就一米吗,把周围当平地好了,不过八爷还是多了个心眼,在桥的绳索上系了根绳子,绳子的另一端系在了自己的腰上,这就万无一失了,即使掉下来也还有绳子拉着,不怕啥了。
  八爷一手攀着石壁,另一手用镰刀勾着高处的空隙,就这样攀沿上去,其实没那么可怕,就是人心做怪,八爷没费很大力气就上来了,心中暗自庆幸,幸亏是决定这么走,要不可耽误大功夫了。于是,解开绳索,挪动着身子在岩石裂缝中前行,走了大概十米左右,终于到了尽头。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平坦的草地,草地里黄花灿烂,彩蝶纷飞,草地四周种着整齐的白桦木,一座石屋坐落在草地中央,真是好一处世外桃源,什么人落户于此啊。八爷想着想着眼前一亮,从石屋里走出一位女子,彩裙飘飘,不一会就走到八爷面前,八爷不看则已,一看大吃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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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爷大吃一惊,原来走过来的女子不是旁人,正是八奶。八奶一笑:“我等你好一会了,怎么才到啊,快随我到屋里歇歇脚。”八爷觉得很奇怪,问道:“夫人你怎么来了?”八奶一笑:“我怎么就不能来啦,先进屋休息一下,我再慢慢和你说”然后一转身,就领着八爷往屋里走。八爷刚刚看到八奶时确实很开心,日日思念,就是盼望能够早日相见,现在突然来到面前,怎能让人不惊喜。
  可是八爷转念一想,这路途艰险,我个大男人也走了这么多天才走到这,一个弱女子怎么能走在我前面,八爷越想越觉得蹊跷,心中不免泛起阴云。但还是随着八奶走到了屋中,只见房间不大,干干静静,已经摆好了一桌酒菜。八奶忙帮八爷卸下行李,然后笑呵呵的说我帮你温了一壶酒,我这就给你拿去,咱们喝两盅,歇歇乏,这些日子你可累坏了吧!八爷看着八奶扭搭扭搭地走进厨房,这八奶平时走路也不是这样的,什么时候变的这么风骚了,顿觉不妙。只见不大一会八奶拿着一壶酒走了出来,很快就给八爷斟了一杯,自己也斟了一杯,然后举起酒杯,说道:“来为咱们今天的相会干一杯。”八爷拿起酒盅,见杯中的酒打急速的旋转,还有一股子腥味,好象是什么东西的味道,八爷一时又想不起来。
  为了安全起见,八爷假称胃不舒服并未喝酒,然后问道:“夫人,这路途遥远,你是怎么来的?”只见八奶放下酒杯慢声细语说道:“我在家里,天天想念夫君,一日家里来了一位化缘的和尚,说自己会法术,只要给些银两就可以按照施主的要求做法,我就给了他几两银子,这不现在我就可以坐在这里等你了。”“哦,这样啊,夫人你怎么没带骨雕鹰护身符啊?”八爷突然发现八奶的脖子上,没有带她平时里不离身的护身符,于是就此发问。“哦,这个吗,我来的匆忙忘记了。来快吃点菜吧,凉了就不好吃了。”八奶亲热的往八爷的碗里不断夹菜。
  八爷预感不妙,暗中盘算,计上心来。“哎呀,你看我这臭记性,怎么给忘了,我还给你准备个礼物呢!”说着,八爷从怀中取出双龙金囊。书中暗表这双龙金囊是八奶的父亲赠予八爷的礼物,是一个鸡心大小的桃型黄金叶锤压而成的囊,正反两面镂刻首尾相对的双龙纹,囊里还装了八颗开过光的黑发晶,专门辟邪驱妖的护身符。八爷心想如果真是八奶,一定认识此物,若是旁人就不知道这事了。于是八爷手拿着双龙金囊递到八奶跟前,只见八奶“啊”的一声,闪在一旁,用手挡着脸,说道:“这是什么东西,好刺眼,快拿开。”八爷起身呵斥道:“什么人?胆敢装扮成我夫人,快快招来,否则吃我镰刀!”
  说着八爷挥起镰刀,这时女子的面目变得异常狰狞,脑袋“砰”的从肩头飞出,扑向八爷,下面还拖着长长的脖子,八爷一惊,心想什么东西,脖子这么长。说时迟,那是快,八爷一闪身,人头扑了个空,这时人头调转过脸来朝向八爷,嘴里喷出一条一米来长的大舌头,舌肉乌黑,八爷一低头又躲了过去,这时八爷一纵身,跳到人头后面的长脖子处,挥起就是一镰刀,只听吱吱一阵乱叫,突然一股黑烟,直冲八爷的面门,八爷一面止住呼吸,一面胡乱挥舞着镰刀,以防怪物从暗中偷袭,等黑烟散去,这怪物连同石屋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八爷看看脚下,自己正站在草地中央,面前有座残破的石碑,由于年代久远,石碑已经残破不堪,突然八爷发现石碑下好象有条黑色的尾巴正在蠕动,看样子正在想往石碑深处钻,地上散落着点点血迹。莫非这东西就是袭击自己的那个怪物。想罢八爷一脚踩上去,那尾巴被踩得一阵乱抖,石碑底下传来吱吱叫声。八爷想飞云道人的骨灰还没有安放好,八奶又怀有身孕,要不是自己眼疾手快,恐怕已经成为这怪物的腹中之物了,八爷越想越气,决定一定要把这怪物除掉而来觉得,否则不知还要祸害多少人。
  想到这八爷伸手扯住怪物的尾巴,就往外拉,这越拉越长,好象是条蛇。这要是一下子全拉出来,这蛇一回头不就把自己给咬了吗,还是保险点,八爷决定拖出一段,就用镰刀砍断一段,这样拽了七八次,蛇身也已被砍成了七八段,这最后一段被拽出来的时候才看清楚,果然是条蛇,蛇头有个人头大小,呈三角形状,头顶有片花纹,形状很奇特。这蛇被大卸八块已经奄奄一息。八爷觉得花纹看起来很奇怪,蹲下身子想看个清楚。突然蛇头一跃而起,一口咬住了八爷的小腿,八爷吓了一跳,伸手将蛇头打落,又用镰刀砍了数刀,这才放心。但突然感觉小腿麻木,动弹不得,呼吸越来越困难。不好,这蛇有毒,我命休矣!
  


 八爷倒在地上,意识渐渐的模糊。看来自己这条小命,就要交代了,飞云道人托付给我的事还没做,八奶现在怎样了……恍惚间八爷想起人参娃娃,它不是说会帮自己吗,人参娃娃……人参娃娃,想着想着,八爷突然想到人参娃娃不是给自己一枝人参枝吗,说能医治各种病患,这蛇毒应该也可以解,自己怎么给忘了。
  想到这八爷强打精神,吃力地从怀中拿出人参枝叶,放在嘴中慢慢咀嚼起来,说也奇妙,这长了五百年的人参确实功效非凡,八爷只感觉五脏六腑开始透着清凉,但全身却开始大量冒汗,汗里散发着腥臭,看来毒素已从体内排出。八爷又躺了一会后,精神开始恢复,慢慢坐起来,把剩下的枝叶用嘴嚼碎,覆在受伤的小腿处,然后从衣服上扯下一块布包扎好伤口。
  这时太阳已经快落西山,火红欲滴,景色美不胜收,但八爷却无心欣赏,他清楚必须要在天黑前赶到天池,否则夜里在山中行走容易迷路又很危险。虽然身体受伤,这会有些虚弱,但有百年人参的及时药救,也恢复的很快。自己是把带给八奶的人参枝给用了,只好等回来的时候,跟那人参娃娃再要一枝,它若不给,去他的鸟,俺就眉毛胡子撤它一把带回去,对,就这么做。想罢八爷站起身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尘,准备上路。
  这接下来可怎么走呢,八爷寻思着,下意识的回头看看刚来时穿过的石壁,想辨辩方向,这一看可不得了,八爷倒吸一口凉气,原来被夕阳一照,巨大的石壁上映出一男一女两人,身材硕大,正怒目注视着自己,八爷吓了一跳,使劲揉了揉眼睛,怕是自己看错了,再抬眼看时,发现这一男一女原是刻凿在石壁上的石像,并非真人,这才放下心来。只见男像线条清晰流畅,是一个威武雄壮的武士,面部丰腴庄,表情威严坚毅,膀阔腰圆,身穿圆领窄袖袍,肩着披风,足穿高腰靴,左手扶于靴上,右手握剑。女像为娴态贵妇形象,盘膝端坐,两手合袖。很像金国初期女真人的相貌和衣着。
  八爷忽然想起老人曾说,女真帝王陵墓都会建在前有横岭“照”,后有群山“靠”,山脚有溪流穿过的崇山峻岭的山腰平地上。并且要在横岭朝向陵墓的一面雕刻守陵臣,目的就是在帝王西去极乐世界的时候,臣子要在后面为主子守好安全,不得让人打扰主子升天,而且守陵臣形象一定要高大威猛,这样才能震慑四方,莫非眼前的一男一女就是传说中的守陵的魔岩石照,若真是这样自己可是走入禁地了。但要真是陵墓,至少应该有个墓碑啊,说起墓碑八爷突然想起,刚才蛇妖藏身的地方不就是个石碑吗,那石碑是否就是?
  想到这八爷连忙走到石碑跟前仔细查看,只见这个石碑为石灰石材质,残长二米五左右,宽一米多,厚度不到半米,由于年代久远,碑体已经残破不堪,但四周腾龙云纹依然清晰可见,这腾云龙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用的。石碑正面一片空白,怎么一个字都没有呢,好奇怪!然后转到石碑背后,发现石碑背面,密密麻麻的刻着满文小篆,八爷用手拂去石碑上的泥土和青苔,发现碑文还依稀可辩,只见上书:
  aisi gurun i taidzi inu,asihan ci ama be dahame dailame,emdubei afan dain gungge be ilibuhabi.uhe sucungga1161ci aniya de wanggiya heng ni eifu be ere uyun nenden ilha arbun i gese uyun foron nenden ilha i alin i bethe i xengsin boobai bana de guribufi,eifu be ilibuhabi.
  书中暗表满语属阿尔泰语系满—通古斯语族满语支,创制于16世纪末,使用了二百多年,是一种表音文字,就像英语以字母组合记录语言的发声。八爷见这碑文大意为:“金国太子,自幼随父征战,才勇过人,屡建战功。公元1161年,将完颜亨的坟墓迁到此状如九朵梅花的九顶梅花山山麓风水宝地,建立陵墓。”
  八爷越来越看不清楚,原来夕阳已经落到山里,天边出现一片绚烂的火烧云,光线变得昏暗,八爷方才想起自己要快点赶路了,于是跨大步往白桦树林走去。刚走在树林前,突然所有树木飞速移动,密密实实地挡在八爷面前,邪了门了,八爷转身朝旁边走去,所有的树木又飞速移动,挡在八爷面前,只要八爷往草地中间走,所有的树木又恢复成原态,整整齐齐稀松的耸立在原地。但只要八爷往哪个方向冲,白桦树就会立刻整齐密实的挡在八爷前进的方向,根本无法通过。
  黑幕漫漫地吞噬着光线,周围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四周死一般的安静,八爷已经走的气喘吁吁,看来这白树林是过不去了,不行就再从石崖缝里爬回去,虽然不想再见那魔岩石照上诡异的守灵臣,但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八爷掉转身行准备按原路返回,却惊奇的发现魔岩石照已经不见了,自己四周全是白桦树,分不清东西南北。恐惧一丝丝爬上八爷心头,八爷心想是不是自己闯入禁地,惊动神灵,被诅咒后出现鬼打墙啊?听老人说遇见鬼打墙就跪地磕头,说两句好话就好了,不管是否管用,也只能试一试了。
  八爷连忙跪地叩拜,口中叨咕着:“不知是哪位皇帝爷儿,小人受朋友之拖,不小心误入禁地,没有恶意啊,有道是不知者不怪啊!我家有妻子,身怀有孕啊,您就大人大量,让我这孩子见见爹吧,我要是回不去,这一老一小可是两条人命啊!…..”八爷说完,又不停的磕头谢罪,猛然间发现自己前方的树林里有一个白影。
  


 只见这白影身材不大,身上有黑白条纹,八爷看着好生眼熟,这不是白日里见的那只黑白鼠狼吗?怎么它会突然出现在树林里,八爷正纳闷的时候,只见黑白鼠狼跑过来。八爷赶紧捂住鼻子,不知道黑白鼠狼是不是又来放臭屁了!等快到近前的时,八爷才发现这黑白鼠狼嘴里还叼着东西,但看不清楚是什么,等来到面前,黑白鼠狼将东西放下,然后蹲在一旁。
  八爷定睛一看,只见这东西一下子就散开来,原来是一件衣服,用手拿捏质地轻便柔软,而且还有密密麻麻的菱形格子,八爷觉得在哪好象见过,突然想起这不是大马哈鱼衣吗,这东西八爷以前曾经见过,是村里一个做生意的人从外面花了不少银子买回来的,说是老祖宗的圣物能荫福子孙,回来就供在家中。
  村里人很好奇都来看,这一细打听才知道,原来这大马哈鱼衣是3000年前在渤海国里的一个叫赫哲的部落里出的,别的地方都没有,这是为啥呢?原来这个赫哲的部落住在一个神秘的地方,那里草莽丛生,沼泽密布,野兽出没,漠漠大荒,苦寒绝塞。只可以见到这个部落里的人出来,外人却根本找不到这个部落的踪迹,所以这个部落显的十分诡异,并且和鱼有一种特殊的情感。
  赫哲人到了白露这一天,会来到乌苏里江一个秘密的滩涂,部落的首领带领全部落的人进行一种神秘的仪式,等仪式结束后,江水就像开锅了似的,哗哗直响,摇头摆尾的大鱼成帮成群地挤上来,把江底都盖上了,有的鱼被挤得蹦到沙滩上来了。然后赫哲人就点上松明火把,白天黑夜地叉鱼,江岸上的鱼堆得像小山似的。然后赫哲人就扒掉一张张大马哈鱼皮,在火上烘烤。烤干了,卷成卷儿,用木棒敲打。女人把马哈鱼皮用石刀割成许多细条,放在日光下晾晒。晒干的鱼皮条儿,要捶打,又细又软。找块长条形的石块钻个孔再磨成针,一张张鱼皮缝在一起了,缝制成各式各样的鱼衣。鱼衣在做完之后,还要进行一种神秘的祭祀和最后的工艺,做出来后可以水火不入,在严寒的冬季不硬化、不会蒙上冰。
  传说后来有一年,整个部落的人在祭祀之后,发现河里一条鱼都没出现,部落里的轻壮年就乘上小船到江中查看,发现江底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人们不清楚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就纷纷用鱼叉向水中的东西猛插,顿时江水翻腾,小船被掀翻,十几个人掉到江中,冒了几个头就不见了踪影,于是部落酋长带了更多的人,乘上了更大的船到江中宰杀怪物,和怪物的战斗进行了三天三夜,江水都被染成血红色,最后怪物终于被杀死,当人们将怪物拖拽到岸上才发现,原来是一条巨大的鱼,鱼背乌黑铮亮,鱼肚色彩斑斓、闪闪发光。于是酋长下令将鱼皮扒下,做成一套精美的铠甲,鱼肉被全部落的人分食。
  后来听说,三天后全部落的人就神秘的消失了。在这之前有少量的鱼衣被赫哲人带出部落,进行物物交换流落到民间,所以世面上的大马哈鱼衣少之又少,甚为稀罕,也有些人用别的鱼皮仿制过,但成色根本无法比拟,更别说水火不入的功效了。
  八爷对这件事印象特别深刻,所以记忆犹新,今天在这里突然看见大马哈鱼衣很是惊讶,只见这件鱼衣做工十分精细,还被染成七色,领口袖角刺绣了精美的星辰图案,最下面的衣襟还缝上一圈铜铃,比那从前见过的鱼衣不知好上多少倍。八爷正看得入神的时候,只听黑白鼠狼说话了:“还不赶快把衣服穿上!”。
  “哦!”八爷突然想起,自己是能听懂兽语的,但并不清楚为什么要穿上这衣服,八爷心想不知道这黑白鼠狼是否能听得懂自己的语言,于是试探性的问道:“请问黑白鼠狼,我为什么要穿上这衣服啊?”,“谁是黑白鼠狼,我是黑白九公主!你这呆头呆脑的家伙,不穿衣服你怎么能走出这青冢白桦阵呀。”“哦!”八爷连忙听话的穿起鱼衣,“我说黑白九公主,你说这是什么虎什么阵?”等八爷穿好了衣服,在抬眼看时,发现那只黑白鼠狼已变成了一个眉清目秀的漂亮女子。八爷顿时心中一惊,不会又是像蛇妖一样吃自己吧!连忙说道:“我这可是皮糙肉厚的,不太好吃。”
  黑白九公主杏眼圆翻,生气的说到“谁稀罕吃你,看你这一身肥膘,我就没胃口,要不是你下午救了我一回,我才懒的理你,好心没好报,看来把你困死在这算了。”这话一说,八爷吓得连忙作揖“别别别呀!谢谢!谢谢九公主!谢谢九公主不杀之恩!为了真诚的表达我的谢意,我那夫人儿若是生了娃子,一定认你做干额娘!”
  “什么乱七八糟的,快跟我走吧!记住除了我,别的任何人和你说话,你都不要吱声,否则我也帮不了你!记住了吗?”黑白九公主说着就朝白桦林中走去,“是是是,记住了!记住了!”八爷紧随其后也走入了林中,说也奇怪,这白桦林一下子散到两旁,一条灯火通明的大道显现出来。
  


 八爷紧随黑白九公主走上大道,边走边问道:“我说黑白九公主,您刚才说这是什么桦什么阵?”
  九公主答道:“这是青冢白桦阵,为了保护陵墓的主人,萨满巫师对陵墓周围的植栽进行了血咒。就是用特制的密药喂给犯有恶罪之人,七天之后,让这些喂过密药的罪人赤身裸体跪在祭坛的银盘上,萨满巫师念动咒语,这些人就会顷刻化作一滩血水,然后人们将血水浇灌到守陵树下,巫师再做七天法式,令诅咒过的灵魂附着在树上保护陵墓,只要有陌生人闯入禁地,就会被白桦书树活活困死在阵中,除非穿着大马哈鱼的赫哲人后裔才能通过。尽职尽责保护陵墓的灵魂,经过这种赎罪方式最后得到超生。”
  “怎么听得我汗毛根儿有点发麻!怪不得这树好像都像人似的。”八爷边说边觉得身上有点冒冷汗。大概走了一刻钟的功夫,八爷发现大道前方现出一座城池。
  “我说九公主,这什么地儿啊?”“你就跟我走吧,在晚上想走出这阵啊,你就的经过这座城!”说话间,已经来到城下,只见城墙高大雄伟,城门大开,里面人影绰绰,仿佛是个繁华集市,好不热闹。
  城门口儿时,一对城门军将二人拦住,“什么人胆敢闯入芮王城!”只见黑白九公主拿出一个张上书完颜篆字的金腰牌,在门军眼前晃了晃,门军连忙闪到一旁:“请进!”九公主昂首走了进去。
  八爷也想跟着进去,却被门军一把拦住:“你是什么人?”,八爷刚想说话,突然想起九公主曾经特别嘱咐自己不要在人前言语,于是不敢作声,眼睛看着九公主,心想:“九姑奶奶,快些救我!”
  只见就九公主呵斥到:“大胆,他是我刚带来的奴才!怎么着你们还要缴了去吗?”“奴才不敢。”门军散退一旁,八爷随九公主走进城中。
  进城之后八爷可傻眼了,这城中金灿灿、白晃晃地,仿佛都是用黄金白银搭建而成,耀得人睁不开眼睛,就连地面都是由金砖铺砌,街上人流川息,却都穿着直身窄袖、圆领口、左大衽的兽皮古代衣装,对这些金银仿佛视而不见。一对对金鹰、金虎、金熊、金蛇等黄金雕塑立在街道两旁。
  八爷问道:“九公主,这可是好地方。看起来这的人情操都很高尚,对黄金都视而不见的,值得在下佩服。”说话间,八爷来到金虎旁边,想看看是否真的是金子做的,要是真的,呵呵恐怕自己可是发了,于是拉了拉金虎的胡子,没想到这一拉,却见金虎眼珠一转,张开大嘴朝八爷吼了一声。八爷根本没料想这金虎还是活的,吓的一屁股做在地上,逗得九公主咯咯乱笑。
  “呵呵,做的跟真的似的,我没啥意思,就是想看看这做工好不好,没想到手艺不错不错。”八爷一脸尴尬,连忙为自己的行为做解。“刚才门军说什么芮王城,这芮王是何许人呀?”八爷为了转移话题,问起了别话。还没等公主回答,只听得前面一阵锣鼓喧天“蓬蓬蓬/乍乍乍/蓬乍蓬乍蓬蓬乍……”,原来前方广场上扭起了大秧歌,城中之人纷纷跑去看热闹,九公主和八爷也被夹进了看秧歌的人潮当中。
  只见秧歌的领队头戴缨帽,身披黄色战袍,下扎红战裙,腰挎鱼皮腰刀,手持蝇帚,指挥秧歌队表演起各种阵式。一会儿六合阵、一会儿南天门八卦阵、十字阵、蛇蜕皮、八面阵、五股穿心阵等接连上演,阵式进退有序,极富征战气息。大红大绿大粉的衣服,耍着摆扇、抖扇、翻扇的各种绝活。扬、蹲、盘、跺、摆、颤,上身晃动、下摆屈膝、双脚交错、大起大落,表演的甚是夸张热闹。“克里吐”(克里吐满语丑角的意思)在秧歌队伍里上串下跳,斗弄着秧歌队里的大姑娘,逗得大伙哈哈大笑,八爷和就公主也被逗乐了,要是没有这“克里吐”的角儿,还真没什么看头。
  大伙正看得尽兴,突然人群一阵骚动,八爷回头望去,原来一对人马走入了人群,为首的是个头戴金盔、身穿金甲的首领,金盔将脸庞包的很严,但却掩不住此人的威风杀气,满身精神,目光炯炯,留着八字胡子。只见他看的兴奋的高喝一声:“克里吐,别只扭啊,唱一段让咱爷们乐呵乐呵,啊哈哈哈……”
  克里吐连声答应:“芮王爷儿,您瞧好吧,这就来了呵呦!”克里吐说唱就唱:“日头出来渐渐高,腊花姐姐把头包,沙公子戴上相公帽,鞑子官挎上老腰刀。一进大门抬头观,院内插着索罗杆,索罗杆好比摇钱树,摇钱树底下金马驹拴……”人群顿时沸腾、掌声四起。
  这时九公主拉起八爷外人群外挤去,等挤出了人群,公主拉着八爷往后城门走去,由于走的匆忙,八爷怀中的一个东西掉到了地上,八爷并没有发现,这时路上的行人发现,拾了起来,喊叫八爷:“东西掉了!”
  八爷回头一看,正是飞云道人的骨灰坛,心中一惊,连忙接过来,连声道谢:“谢谢!谢谢!”,却发现这人在听到八爷说话后,紧盯着八爷,周围的人也慢慢向这边靠来,人越聚越多,突然所有人的面目突然大变,成为一具具腐烂不堪的尸体,张着大嘴,朝八爷扑过来!八爷被这突然变化吓得魂不附体,不能动弹。
  正在这时,只觉有人猛力一拉,八爷感觉自己被飞快地挟走。耳边响起呼呼的风声,那些腐烂的尸体渐渐远去。转眼间来到了后城门下,八爷被轻轻放下,回身一看八爷才发现,自己是九公主救了。
  “我们快出城!”九公主说道,八爷和九公主一前一后出了城门,说也奇怪,这后城门并没有守门军,两人很快就出了城,可还没跨出半步,八爷惊呆,眼前出现了一道鸿沟,沟上没有任何桥梁过去,八爷心想,怪不得不用把守,这根本就出不去吗?八爷正着急时,突然后背被人猛力一推,只觉得自己身不由主,倒向万丈深渊。
  


 
  八爷以为自己真的倒向深渊,就要摔得粉身碎骨,却惊奇的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掉进深渊,原来深渊只是幻象。要是普通人还真是过不了这一关,幸亏有黑白九公主相助。二人刚刚一出城门,整个城堡就消失在夜色中,变成一座大土包。
  等八爷回过神来,张口问道:“这芮王城,可真是邪了门了,好像里面住的都是恶鬼。”“不是和你说了,不要和别人说话,不要和别人说话,你偏多事。你穿上鱼皮衣服,只能一时掩盖你的身份,但你一张口说话,体内的真气喷出,就会让他们感到你是个活人。幸亏跑的快,否则你非得死在里面”九公主生气的说着。
  “什么什么,知道我是活人!这么说他们还真是一群恶鬼!”八爷连忙说道。“没错,他们确实不是活人,而且怕你害怕,我没敢告诉你,你刚才过的不是什么芮王城,而是芮王坟。”九公主义正严词的说到。
  “我的姑奶奶九公主,那我不是从鬼门关走了一回吗?好好的路你不走,为啥偏要带我走什么芮王坟啊!”八爷不解地问道。“这周围都是血咒白桦树,想走也走不过,白桦树只让你从坟墓走。这坟到了晚上,就会化作城池,里面的金银也都是假的,那些盗墓者和贪财之人,如果动了墓中的东西,都会有去无回。”黑白九公主解释到。
  八爷一听,心想好险,自己刚才幸亏只是拽了拽金虎的胡子,这要是不小心,折断了金胡子,估计我就出不来了,想到这八爷又问到“那为什么穿着大马哈鱼衣就可以通过呢?”这个疑团在八爷心中一直萦绕。
  “说来话长,这可是个隐藏了800年的秘密,我只能告诉你,穿大马哈鱼衣的赫哲人是芮王城的守灵人,所以鬼魂是不会伤害穿大马哈鱼衣的赫哲人的。”“哦,原来这样,怪不得,那九公主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些呢?那个所谓的赫哲人,是不是就是人们传说一晚上整个部落的人都消失的那个赫哲部落里的人呐?”八爷打破沙锅问到底。
  “你问的太多了。我倒是要问问你,这荒山野岭的,你到这来做什么?”九公主反问道。于是八爷又把和飞云道人发生的事情,以及自己要承诺帮朋友的事情,对九公主讲述了一番。九公主听后,眉头紧锁,“我本想把你救出就完了,看来你还要去天池。今天就是阴历三月十五,你知道阴历三月十五是什么日子吗,天池会发生什么吗?”
  “阴历三月十五,就是三月十五呗,还会是什么日子。哦,飞云道人说今天会发生千年难遇的天狗吃全月的天象,别的我就不知道了,天池发生什么事,我就管不了那么多了,再说了,那我也管不了啊。”八爷大大咧咧的说着。
  九公主神色严肃的说道:“今天还是神祭芮王的日子,赫哲人要在天池举行盛大的祭祀活动,这次祭祀非同寻常,整个赫哲人800年的诅咒就会在今天解除。他们怎么可能会让你飞云道人的骨灰丢入圣潭里,恐怕骨灰没到,你自己就被当作人祭了。”
  “九公主,你怎么越说我越听不懂了,什么800年的诅咒,什么赫哲人,什么大祭祀,我听得是一头雾水,不过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是那不够意气的人,就算我这条小命不要了,我也要把这飞云道人的遗愿完成。”八爷倔强起来。
  “如果你真要去的话,看来我要和你说说这隐藏了800年的秘密啦!”于是,黑白九公主讲述了一个古老的故事。原来这芮王坟里埋葬的是完颜亨,完颜亨是金兀术的长子,自幼随父征战,才勇过人,屡建战功。金熙宗时,封芮王,后来被金兀术长兄之子完颜亮谋害。1161年,为了防止完颜亮赶尽杀绝,完颜亨的家属将完颜亨的坟墓迁到当时多为当年旧部留守的长白山下,并在这状如九朵梅花的九顶梅花山山麓选择了一块风水宝地,为完颜亨建了陵墓,为了防止身份暴露墓碑只刻了碑文,却没有名字。随后其余剩下的人都不敢和附近村庄里的人来往,独自建造了村落,并集体隐姓埋名。完颜村人严格恪守着三大族规:一是不听不看《说岳全传》;二是不唱不看《草坡面礼》《八大锤》等戏曲;三是同姓同族不通婚。外姓人不得进入完颜祠堂,外甥更是万万不能进入祠堂祭祖。每年除夕,完颜氏族全体悬金兀术世代遗像密祭,祭后密藏。
  在这群人中有个大萨满名叫色薄今夫,他主持了建造陵墓的各种萨满仪式,并对完工的陵墓进行了诅咒,使得闯入者遭受灭顶之灾。 但是三年后,完颜村还是遭受了血光之灾,完颜亮派兵将全村1000多人,不管老小,全部斩尽杀绝,无一生还,但至死也没人将完颜亨坟墓的事情说出。
  大萨满色薄今夫在死后化作一个大鱼,去寻找另一个部落前来保护陵墓。后来他选择了赫哲部落,因为赫哲人与世隔绝,保证了秘密不会被泄露,并且他们拥有忠诚的信仰和坚韧的性格,非常适合做守灵人。于是他在赫哲人祭祀渔汛的那一年,利用法术吃掉了所有的大马哈鱼,然后另部落酋长带领众人将她斩杀吃掉,并且酋长穿上了用她的皮做的铠甲,使得使得整个部落的人都因为受到诅咒而出现了浑身长刺,身体出现鳞片的病症。酋长在睡梦中见到了大萨满色薄今夫,色薄今夫告诉他,因为他们吃了不该吃的东西,而受到了诅咒,又因为他们用鱼叉,在她的身上扎了800下,所以这个诅咒将持续800年,全村的人都会因为这种疾病而痛苦不堪。酋长在睡梦中请求色薄今夫给予解救的方法。后来他们就按照大萨满的指点,举村外迁来到这芮王墓,做起了守灵人,并且每年为芮王和死去的完颜村人祭祀灵魂,世世代代永不停息。赫哲人只有住在这里,才能够部落安详,身体健康,一旦离开,就会病情发作,痛苦而死。到今年的阴历三月十五日,他们就整整守了800年了,所有赫哲人的诅咒都将被解除。
  讲到这黑白九公主问道:“八爷,你说这祭祀对赫哲人来说,是不是非常重要,并且他们会全员主动,保证祭祀不被打扰?”这回轮到八爷皱起了眉头,沉默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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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爷抬头看了看夜空,只见皓月当空,星光灿烂,看来快到午夜了。
  “我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大丈夫一言九鼎,上刀山、下油锅我都在所不惜!不管你怎么说,我都要走上一遭。”八爷说完,从怀中拿出飞云道人骨灰坛,放在地上,磕了仨头,对着骨灰坛说道,“飞云兄时辰不早了,我这就带你上路!”八爷紧紧握起飞云道人的骨灰坛,起身就要出发。
  黑白九公主一看急了:“你这是往哪去啊,你以为凭你那两条腿,就能轻而易举的到达天池吗?亏你还长了个脑袋,只吃饭的吗?”
  八爷被这么一骂,站住身行说到:“那你说我怎么办?我也没法子,反正三十六拜,都拜了,我还差这最后一回呀!我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我只要把飞云道人的骨灰放到天池里,至于自己是死是活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看来我是要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了,怎么遇见你这个主儿,跟我走吧!”黑白九公主拉起八爷就朝一个黑洞洞的山洞跑去,山洞不长,只片刻功夫就穿了过去,马上一片银晃晃的月光又洒落到眼前。八爷只见面前出现一大片挂满了红、黄、蓝、白各色布条的树林。
  “我说九公主,这又是什么巫术?” 八爷边跑边问道。
  “这是祭祀树林,这些布条分别代表着不同的涵义,红的代表太阳,黄的代表土地,白的代表水,蓝的代表天。绑在墓地旁边的树林里,为的是祈福驱邪,保护赫哲部落的安全。”黑白九公主边跑边说,一眨眼的功夫儿,就跑到了系着白布条的树下,在口中默默念叨几句,然后转身郑重其事的告诫八爷:“记住!从现在起我怎么走,你就怎么走,跟紧了!”
  “好,我知道啦!”八爷边应答边紧跟黑白九公主向前跑去,只见黑白就公主七拐八拐的在树林里绕着弯跑,就是不跑直线,八爷十分纳闷,就问道:“我说九公主,你还磨蹭什么!不早了,咋不跑直线呢?再这样跑下去,我看咱们跑到天亮,也跑不到天池!”
  “你废话真多,跟我走就是了,我带你走的是生路,你跑直线就是死路一条,触动机关,马上就会被毒镖射死。记住只能在系着白布条的树下走。满族先人以白色为吉祥色,红色为凶恶色。狩猎时,穿红色衣服易被野兽发现,白色衣服就不易被发现。猎人被恶兽咬伤,流出血来是红的,所以红色就成为凶恶的标志。赫哲人是满族先人,而且白色又表水,赫哲人以渔为生,水为大,所以他们将白色作为生路,设置机关。”
  “这我可知道,你忘了咱们爷们儿就是满人呐!”八爷边跑边说道。
  “这我倒是忘了,那快点走吧,前边不远就到部落了!”九公主加紧了脚步。
  “我说黑白九公主,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呢?”八爷好奇的问道。
  “实话告诉你,我就是赫哲部落的九公主!”九公主轻声说着。
  “啊,啊,啊,”八爷嘴巴张的老大,“赫哲部落是人,可是您是……那个….哦…偶,怎么公主啦? ”八爷支支吾吾的说着,实际上八爷嘴里想说,你可是个黑白鼠狼,一个是人,一个是兽,这兽怎么能在人里当上公主啦?但话到嘴边,觉得实在不妥。 但话已说了一半儿,又不好收回,又不好继续说,所以出来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语气词。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是想说我是一只黑白鼠狼,怎么会是赫哲部落的九公主,是吗?”黑白九公主停下来,注视着八爷说道。
  八爷见九公主动了怒,心想不好,别又会动怒,放那熏死人的屁惩罚我,或者咬我一口,妈呀!哪个都不好受啊,于是连忙赔笑说道“呵呵,别误会,我,我没啥意思,我是说,我是说那个你心地善良,那个气质高贵,当然是做公主的料了不是,就是我有点犯嘀咕(东北方言疑惑之意),那个赫哲酋长还真是够厉害的,能生出….恩,哦,公主您!”八爷小声嘀咕着。
  “不得对酋长无理!”黑白九公主厉声说道,随后语气又缓和下来,“其实我不是酋长的亲生女儿,我只是他的义女。十年前,我被赫哲第十六代部落首领乌日贡相救,他授予我巫术,让我可以在夜间幻化成人形,又因为义父他没有女儿,只有八个儿子,所以十分疼爱我,将我收为义女。我还有个别人没有的能耐,就是我能在夜碗穿过旁人不能通过的青冢白桦阵,越过芮王坟,所以我经常帮义父去查探这两处的状况。”
  黑白九公主顿了顿,又接着说到“义父乌日贡为全部落的事情操透了心,而且还本人对我有救命之恩,希望你不要破坏祭祀,让全部落的人能顺利举行祭祀,解除诅咒,这诅咒已经整整折磨他们800年了。今天我帮你,是因为你救过我,而且看得出来,你还是个讲意气的汉子,我欣赏你,也佩服你的勇气。但我害怕你误打误撞,自己的事情没做好,又破坏了全部落的祭祀,所以我帮你想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你可以如此这般这般......”
  “公主!!!我我这人真是蠢啊!原来你还这番良苦用心,我真是不应该说那些个话,要不你抽我两巴掌吧!或者我那夫人若生了娃子,我一定让他认你做干额娘……”八爷边说边向黑白九公主深深地鞠了一躬。
  “看看看,你又来了!咱们快点走吧,祭祀的时辰快到了!我们必须在祭祀之前赶到部落里。”说完两人加快了脚步前进。
  又跑了不一会儿,前面地势忽然变得开阔起来,不远处灯光闪烁,仿佛是一个村庄。黑白九公主面露喜悦,对八爷说道:“前面就是了!我们到了部落里,就可以和赫哲人一起去天池了。”
  于是二人整理了一下衣装准备进入赫哲部落。等走到了村口,才发现,竟然无人把守,二人十分顺利的就走进了部落。这一进去,八爷可是眼前一亮,仿佛到了另一个世界。
  


 当八爷随九公主跨入赫哲部落后,被眼前的景象所惊异。赫哲部落并非普通部落那样建在一处平地上,而是将整个部落建在一个硕大的湖泊水面上。耳畔传来轰鸣的流水声,八爷抬眼望去,一条宏伟的通天瀑布从远处山上落下,虽然隔的远,但瀑布被月光反射,显得明亮异常,眼前的湖泊仿佛就是那瀑布之水汇聚之所。
  最为奇特的是,一座座茅屋就浮在这偌大的湖面上,每座都自成一体,排列错综复杂,在屋顶上头伸出高高的烟囱,烟囱还向外冒着缕缕青烟。茅屋和茅屋之间,通过浮出水面的木排步道相互连接,木排步道一米来宽,没有扶拦,弯弯曲曲相互连接,看不出有什么主干道,茅屋和步道就像一张大鱼网罩住了整个湖面。每个茅屋都留有圆形小窗,透过小窗能够看见屋里昏黄的灯火。步道每隔四、五米就有半米来高的灯杆,杆顶是个灯台,里面不知放了什么,在黑暗中发出淡淡的蓝光,忽明忽暗,仿佛一阵微风吹过就会熄灭。
  八爷看了看,心想好诡异的村庄啊,不知道里面都住了些什么人,顺口问道:“九公主,你们赫哲部落可真会造房子,都造到水上了,真牛啊!我活了三十多年,还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看到这么嘎古的(东北方言很特别的意思)村子!”
  “是吗,呵呵,那你可是赚了,这么嘎古的(东北方言很特别的意思)村子,很多人别说一辈子,就是几辈子都没这眼福啊!走,我们快进去吧!”说着黑白九公主先行踏上木排步道。说也奇怪,这黑白九公主一站在那木排的地儿上,那方才还是忽明忽暗的蓝灯火,呼啦一下剧烈的燃烧起来,发出明亮的白光,照得布道分外明亮。这火苗呼啦一下着起来,还真把八爷吓了一跳。不过后来发现灯火燃烧是为了照明,也就放心了,更为奇特的是当九公主走过之后,那灯火就又恢复成原先的淡淡的蓝光。让人赞叹不已,看来这赫哲部落还真是个神秘的部落。
  这回该轮到八爷走木排步道了,八爷这心里是七上八下,因为自己不会水,平时就是个旱鸭子。这会儿又不好说出来,看人家姑娘家的都这么厉害,自己一个大老爷们,走走这水上都铺好的步道都走不好的话,可真是说不过去。于是心一横,抬腿跨到步道上。
  谁知刚一踏上步道,只觉得这步道在没有根基的水中摇晃得厉害。八爷身高体胖,这大脚丫子一踏上去,水就从木排的缝隙里涌上来,八爷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把步道踩到水下了,连忙张牙舞爪的到处乱抓怕真的沉下去,谁知越是乱动,步道抖的就越是厉害,九公主想过来扶八爷一把,可是距离远,来不急,只能看着八爷在那里乱跳魔舞。
  八爷晃悠晃悠的,到是没掉下去,亏得八爷最后想出了个法子,将身体蹲了下来,不再乱动,这步道就不再晃动了。八爷喊道:“我说九公主,这步道看着挺好,怎么走起来这么危险呐?”
  “习惯就好了,而且还会越走越快呢,不信你看,我走给你。”黑白九公主说着脚下使力,飞速的又走出几米,没看到步道又任何的倾斜和渗水。
  “真是奇了怪了,我走的怎么这么受罪呢,八成是你分量轻,我重的像块猪肉瓣子(东北方言猪肉)似的,这一走步道就受不了啦!”八爷动动嘴巴,为自己找了个很好的自我安慰的理由。
  “你还满有自知之明的吗?”黑白九公主笑着说道。“快点走吧,你看你,这么长时间了,才走了几步啊!要是错过祭祀,你可就没机会进到天池里啦!”
  “成!别急,我这就给你来个独家功夫‘水上飘’,等着啊!我这就——来——喽!”只见八爷深吸一口气,收紧小腹,稳了稳姿势,随后,蹭蹭蹭,甩开大脚丫子,就在木排步道上开始飞奔起来。
  九公主瞪大了眼睛,没见过这么走步道的,动作夸张的如此厉害,不知八爷使的是哪门子功夫。只听得耳畔“噗咚”一声,一个大肉球落入水中,不大一会儿,浮出一个圆圆的大脑袋,这个脑袋晃了晃,开口说话了:“九公主,快点救我,我是旱鸭子!”刚说完,肉脑袋又沉了下去,扑腾了几下再次浮出水面,“快救。。。”还没等说完又沉了下去。
  黑白九公主哭笑不得,跳入水中,将八爷救了上来,说道:“你说你,不会水,还折腾那么快。你以为你是水狸獭啊?”八爷翻了翻眼珠,满脸尴尬,低头不语,却惊奇的发现身上居然一点都没湿,用手捏了捏,又捏了捏,摸了摸,又摸了摸,确实没有湿。
  “别捏了,小心捏坏了,你穿的是赫哲人独门大马哈鱼衣,当然是不会湿了,这衣服水火不入,看你那傻样!”
  “我说的吗,这可真是神物啊!”八爷连声赞许着。
  “过来,我背你过去。”黑白九公主做了个蹲马步的姿势,示意八爷俯到自己的背上。
  “使不得,使不得,万万使不得,这怎么行,我个大老爷们儿,怎么能让你个弱女子背负,况且你是公主身份,这传出去你个姑娘家的闲言碎语就不好啦!”八爷连连摇头,死活不答应。
  “你屁话怎么那么多,你还想帮飞云道人不,天可马上要亮了!现在周围都没人,谁也不知道,你放心吧!”黑白九公主唬吓着八爷,不过这话还真管用,八爷激灵一下,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不能再耽搁时间了,于是极不情愿的俯到九公主的背上。只见九公主两腿一用力,飞身跑将起来,速度出奇的快,八爷紧紧的搂着九公主的肩头,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是感动,是羞愧,是喜爱……各种滋味,萦绕心头。
  八爷环顾着四周,发现自打进入村中,就没看到一个人影,只有九公主和自己,不知为何故?于是凑近九公主的耳畔,轻声说道“九公主,你有没有发现,村里好像一个人都没有。”
  “我知道,所以才急了,要背你行走,仪式就要开始了,估计大伙都已经在水上祭台了。”九公主说完,将速度又加快了一些。跑着跑着,发现前面出现黑压压的一大群人,在错综复杂的木排步道默默行走着,但都在朝同一个方向行进。
  “还好正好赶上,祭祀还没有开始,过会走近了,你就下来,我伸一只手给你,你拉住,走在我后面。”二人说话间就已经赶到祭祀队伍的后面,于是一前一后加入行进的队列。
  


 九公主和八爷一前一后在队伍的后面走着,由于族人的走动,木排步道已经变得灯火通明,放眼望去前方黑压压的一大片,至少也有个千八百号人。八爷心想这是要往哪儿去呢?心里虽想,八爷嘴上可没敢吭声,这周围都是赫哲人,要是一不留神暴露了身份,那个叫什么乌日贡的还不得把我也做了血咒呀,我看我老人家还是消停的(东北方言老老实实的意思)跟着吧!
  走着走着,八爷发现队列行进的速度突然慢了下来,于是向周围看去,发现自己已经走出了水上部落,正在经过一处狭窄的湖面。来自各个方向的队列,在此狭窄处自动变成一道队列,队形转换自觉而默契。
  当穿过这片狭窄处后,前方猛然进入一片新的湖区。眼前的湖比刚才的湖看上去小了一些。大概又走了一段路后,队形又开始了新的转变。长长的队列在湖心处停下来,以湖心为中心,以螺旋形围转开来,后面走上来的人逐渐围绕在前面人围成的螺旋圈的外围,人越聚越多,螺旋圈也越转越大,最后八爷和九公主也接近了螺旋人队。等走近了,八爷这才发现,原来在湖心处,有一个硕大的圆形平台,所有族人的队列演变都是在这个圆形平台上进行的。
  八爷看到这个平台后,不免想到刚刚走过的水上部落,还有之前的祭祀树林,觉得这样的组合很是奇特。突然一个设想在八爷的脑中闪过。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个湖和刚才的湖,加上之前的红、黄、蓝、白各色布条的祭祀树林组合起来非常象一个图形,那个图形从空中看应该是一条大鱼图。祭祀树林是鱼尾,水上部落纵横交错的步道像鱼身上的鱼鳞,这个湖心的祭祀神台像鱼眼。
  大鱼图,大鱼图,哎呀!难道不会是800年前大萨满色薄今夫的化身,想到这八爷不由的大为惊叹!大萨满色薄能让赫哲人把他当作图腾来虔诚的祭祀800年,厉害!想到这八爷不由的被古老的萨满巫术所折服,对这神奇的力量唏嘘不已,甚至在心中萌生出无限的好奇和景仰。不过,当下无论如何要顺利的将飞云道人的原神恢复,八爷不敢多想,紧跟在九公主的身后。
  大面积的木排就如同在陆地一样平稳,走到湖心祭祀神台后,八爷稍微安心了一些。人流还在继续汇拢,八爷和九公主走在最外围,这时人群突然停了下来,集体面朝神台中央跪下。八爷见此情景还愣在那里,九公主急得向八爷的膝盖窝就是一脚,“扑通”一声八爷跪倒到地。八爷摔得一咧嘴,向九公主望去,心想这么使劲干吗?轻点不成吗?摔坏了还怎么回家抱孩子!但见九公主低头向自己怒怒嘴,示意自己快低头,不要东张西望,八爷连忙将目光收回,低下头来,但还是偷眼向祭祀神台望去。
  只见螺旋队列的正中心,显出一座神台。一个人影飞身跳上神台,稳稳立在上面。只见此人身高八尺,肩宽背厚,四方大脸,浓眉皓目,连鬓胡子黑压压一片,相貌极其不凡。头戴熠熠闪光的神帽,帽顶上是一只振翅起飞的神鸟,威风神武,肃而生畏,神帽四周装有骨珠、猪牙、鹿角、獐熊脚掌骨,神帽前额处镶嵌七个大小不一的小圆镜。身穿七星八宝神衣,前胸戴“先艾特”铜镜,后背带“托日”铜镜,腰系五彩神裙、九镜腰铃,手拿抓鼓,这神鼓不像普通萨满使用的圆鼓,而是一个椭圆形的单手抓鼓,纵八十二厘米,横五十厘米,面包羊皮,中心一铜环,以四皮绳十字形结框,上部缀铜钱八枚。鼓面绘有一盘旋大莽蛇。鼓槌用狍、獭、鹿的毛皮套裹粘贴成似棒槌状。此人稳稳立在祭坛神台中央,突然浑身猛烈颤动起来,摇摆腰铃哗哗作响,手鼓响声高昂,祈祷声如暗箭发射。九十个骨节弯成弓形,八十个骨节连接一起,用“轰轰”声高喊着:“赫格耶格!赫格耶格!赫格耶格!……”。接着全体跪拜的族人口中同样应和着:“赫格耶格!赫格耶格!赫格耶格!……”
  八爷心想这大概就是黑白九公主所说的赫蛰部落的酋长乌日贡吧!想到这,八爷压低了声音轻轻问九公主:“那就是你义父吧?祭祀开始了吗?”“还没呢!酋长正在作法带我们去天池,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乱动!”九公主回应道。
  八爷会意,于是又老老实实的跪在原处。当乌日贡跳到精神激昂之时,八爷突然感觉周围好象燃起了大火 ,火光顿时冲天,烧的木排劈啪作响,八爷刚想起身逃离,却发现周围跪拜的人就像没看到一样,无一人动弹,包括九公主在内,都紧闭双眼,毫无表情。八爷心想,这老儿不会让全部落的人就这么烧死吧!于是只好硬着头皮,闭上眼睛,装作若无其事。说也奇怪,八爷一闭上眼,就感觉不到火的存在,但一睁眼,就觉得皮肤被烈火熏烤的疼痛难忍,于是八爷再不敢睁眼,紧闭二目。
  乌日贡和族人的咒语还在空中传荡着,八爷现在只能用心去感受一切。突然八爷感觉木排猛然震动了一下,然后又是一连串的震动,随后整个木排神台开始飞速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只觉得人被转的头晕目眩,八爷感觉自己就快被转晕了,可是当速度越来越快后,八爷感觉自己又恢复了平稳,仿佛自己就是世界的中心,所有的事物都在自己周围,飞速的旋转旋转。
  虽没睁眼,但却能看到周围的物体在发光,凭着光影也能清楚的感觉世界。这种感觉非常奇妙,甚至从未有过,八爷无比陶醉其中,却猛然感觉整个身子好象正在下沉,感觉到水开始涌上来,先是没过了膝盖,然后马上就到了前胸。八爷吓得连忙睁眼,不由的被眼前的景象所惊呆,原来整个部落的人正在被湖水吞没,但所有的人还是默然的跪拜在木排上任凭湖水淹没。
  八爷本来就怕水,这要是真的进了水里,憋死呛死都玩完。虽然身上穿的是大马哈鱼衣,但这衣服只能保证在水中不湿,并不能保证自己不被水呛,反正怎么死都是死,也不能这么稀里糊涂的死了,总归要死个明白啊,想到这八爷准备起身,却发现自己又被九公主一下按到了水里。
  


 
  当八爷进入水中后感觉自己并未呛水,呼吸仍然顺畅。原来在水下有一个巨大的空气泡泡罩着整个族人,这时的八爷只觉得耳畔依然能听到族人虔诚地念动咒语,只是那声音在水中产生鸣响后,格外空鸣,让人精神有些恍惚。
  八爷被九公主这么一按,心中仿佛突然开了窍儿似的,觉得十分惭愧,自己竟用一些肉眼凡胎的眼光看问题,幸亏有九公主在,要不然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死到哪呢?于是下意识的紧握了下九公主的手,示意自己的理解和感谢。九公主也同样用力回握,二人心领神会。八爷闭上眼,任凭木排神台将自己带到任何地方,只要有九公主在,自己也就安心了,神台仍在继续下沉,不知要把自己带到何处。
  当神台下沉到一定程度后,开始平行移动,八爷恍恍惚惚间看到神台正在朝一处亮光移动,移动的速度非常之快,转眼到了近前。八爷看见水底有一座座像坟包一样隆起的东西,每座坟包的前面都有一只人的左手骨露出水底,诡异的是露在水底的手骨,在漆黑的水面下,竟然放出荧光,就像夜明珠一样,这些夜明手骨都奇特地指向同一个方向。但见细微处每个手骨的指骨都带着不同的首饰,有的戴着各样的扳指,有的带着戒指,还有的二者皆有,更有戴满了首饰的。这些首饰在夜明骨的荧光下,显得晶莹璀璨,格外撩人眼目,但却惨白的寒光却让人十分畏惧。
  书中暗表这扳指和戒指其实原是属于满族特有的首饰。扳指与戒指,虽非九鼎大吕,但其渊源与文化妙论,则颇值得涵泳玩味。 扳指亦指“板指”,又称“班指”或“梆指”。为满族男子套于右手大拇指上之短管状饰物。考其源,出于实用而始制此物。满族八旗子弟于弱冠前,照例要到本旗弓房锻炼拉弓由“一个劲儿”(二十市斤拉力)循序渐进为“二十个劲儿”甚至“三十个劲儿”。拉弓时佩带扳指,藉以保护手指并可减少手指运动量,故昔年之八旗子弟对此物甚为重视,人手一枚,因而成习。本是辅助习武的扳指,由于满汉两族广大男士的欣羡与效颦,竟使之成为一种极为时髦的佩饰品,上自皇帝与王公大臣,下至满汉各旗子弟及富商巨贾,虽尊卑不同而皆喜佩戴。
  且说八爷见到这处水下夜明骨墓地后,顿觉浑身汗毛根儿直发紧,不知此地为何故修建得如此诡异。这时九公主在八爷的耳边说道:“你不用怕,这是赫哲先人的墓地,这里是去往天池的必经之地,祖先的尸骨因受到了诅咒,在死去后,就会化作夜明骨,只能在水中保存,离开水就会瞬间化作灰尘。他们在这里为我们指引正确的方向,保佑赫哲族人能平安地到达天池祭坛。”八爷点点头,但心中还是多少有些毛孔悚然,没想到这到天池的路这样曲折,八爷越想越觉得自己之前想靠两条腿就可以走到天池的想法是多么可笑。
  木排神台在水下墓地转了几个圈后,朝着手骨指引的方向全速前进,没走多远,木排又开始飞速上升,八爷只感觉自己仿佛被木排紧紧地吸引,根本无法动弹。整个木排突然一下从水中猛然浮起,飞速旋转木排带动气流旋转,气流又带动水流汇聚成一股强大的水柱,直直的将木排神台推向了空中,并慢慢地靠近山顶,木排这才慢慢停了下来,但水流依然不断的向上冲击,维持着木排神台的高度。
  族人齐声念动咒语,自始自终都没有停止过,只见族人依次以螺旋形的队列走下木排神台,外围的先行,于是八爷和九公主先行走下木排神台,随着族人行进。先下来的族人又以螺旋的队型重新排列,这一次八爷和九公主被围在了中间,但队列的正中央还是留有一块非常大的空地。
  当所有族人都下了木排神台后,水流陆续减小,木排神台逐渐落回水面,在水面激起无数水花儿,水花翻腾了一会儿后又冒出许多泡泡,最后木排神台深深地沉入了水下。水面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倒映着皓月当空,繁星点点的美丽景色,若没有这神秘的祭祀活动和此次艰巨的任务,八爷还真觉得这是一幅多么美丽的世外神居的画面,多么撩人心志的美丽夜晚啊!耳边的声声咒语很快又将八爷的心思拉了回来。
  八爷环顾四周,发现眼前的水潭由九座陡峭无比的高山围合而成,根据北极星判断自己所在位置,正是正西方的高山山顶,这座高山比其他八座要高出许多,并且每座山的山顶都呈梅花状,这大概便是九公主所说的九朵梅花山吧!此时月亮又大又圆,由于这座山非常高,八爷觉得自己仿佛一身手就可以摸到月亮。
  耳畔的咒语声突然停了下来,八爷知道真正的祭祀就要开始了!
  


 耳畔的咒语声突然停了下来,八爷知道真正的祭祀就要开始了!
  这时乌日贡举步走入人群当中的空地,神色凝重,高声说道:“赫哲族的兄弟姐妹们!” 说完目光在人群扫过,似乎是在检视着每个族人的灵魂,顿了一会儿,接着说道:“800年前我们的祖先,因为触犯了大鱼神色薄今夫受到诅咒,背井离乡,来到这长白山中,隐居在九朵梅山下,开始守护芮王坟。整整守了800年,我们再也没能回到家乡,客死他乡的日子就要结束啦!今天,将是我们赫哲族解除诅咒,最终解脱的日子!最终解脱的日——子!”
  说完乌日贡语调有些激动,目光深邃而坚毅地望向人群。人群一片沸腾,乌日贡接着说道:“祭祀结束后,咱们就回乌苏里江畔的老家!” 人群立刻爆发出激烈地回应:“回家!回家!回家!…….”声声发自肺腑,响彻云霄。
  乌日贡将左手高高举起,人群立刻安静下来,于是众人呼啦散开来,面向天池方向空出一片地来,其余人群面向天池排成方阵,八爷被九公主拉扯着在人群中转走,也顺利的找到自己的位置。
  这时人群外围走进八位着黄金缎衣人,手中高举鹰、蟒、蛇、雕、狼、虫、虎、豺八种动物的彩绘大旗,以甲、乙、丙、丁、庚、辛、壬、癸八天干方位站定。后面紧跟八位着银白锻衣人手里分别拿三弦、琵琶、鸣拍板、手鼓,面朝西方,依次呈燕南飞队形排列站立。紧跟其后又上来十二位着水蓝锻衣人,手捧十二座黄金兽头灯,按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十二个地支方位放好,每一方位相隔刚好十五度。
  最后上来八位着血红缎衣人,抬上长方形神案一张。长方形槽盆一个,槽盆放在神案上。 黄铜三足大锅一个,装满水,下备火炭烧煮。索罗杆一根,九尺高,上安旗斗一个。方桌二张,供一十五份圆碟粘糕。小方盘二块,摆件子用。 幔帐架一个,青、黄布各一块,每块三尺。瓷坛八个,装米酒用。供碟五块,祭乌鸦用。酒壶一把,拿猪用。等这些癸品上齐后,四位着血红缎衣人抬上三头一百八十斤重的大黑猪,两公一母。八爷知道这是要祭祀祖宗了,满人祭祖都要用到猪,祭祀用猪叫使唤猪,猪要全身乌黑,没有杂毛,公猪要阉割,然后用专人喂饲,不许打骂。
  这时呈燕南飞队形排列八位银白缎衣人开始演奏,敲了三通老三点的鼓,众人拊掌共和三阵,这时乌日贡高喝:“描香!(烧香的意思)”八位身穿水蓝缎衣人从身上拿出供祖达子香,放到黄金兽头灯嘴里的灯座上点燃。
  只见这放入黄金兽头灯里的达子香,被点燃后迅速放出幻色之光,等火光消失后,五色烟雾从兽头灯的嘴里缓缓喷出,兽头灯里喷出的烟雾色彩各有不同。正南正北正东正西,也就是午、子、卯、酉四个方位的兽头中喷出的烟雾为白色,其它八个方位的兽头灯分别喷出红、黄、蓝、绿色烟雾。不大一会儿,整个人群已然被笼罩在这达子香的五色烟雾中,场面便得十分诡异,烟雾芳香异常,吸入腹中顿感心神亢奋。
  这时三弦、琵琶、鸣拍板、手鼓共鸣,全体族人跪地,两位血红锻衣人将第一头绑好的公猪放入槽盆中,开始祭祀。乌日贡在神案前恭恭敬敬跪地,手中拿起一银酒杯,将酒杯高高举过头顶。立在旁边的银白衣缎人,手拿内装无根之水(不落地的水)的酒壶,将水缓缓注入杯中,注满后也跪立侧旁。
  只见乌日贡神色严肃,口中开始唱颂神词,神词模糊,像是歌唱又像呓语,八爷只听得:哲,伊哷呼,哲,纳尔珲,掩户牖以迓神兮,纳尔珲,肃将迎兮侑座以俟,纳尔珲,秘以祀兮几筵具陈,纳尔珲,纳丹,岱珲,卓尔欢钟依,惠然临兮,纳尔珲,感于神铃兮来格,纳尔珲,莅于神铃兮来歆,纳尔珲。(je, irehu je narhun, uce fa be dalifi solimbi narhun, muchen i sukdun, jun i tuwa be gidafi solimbi narhun, soliha be dahame, de wasiki narhun, nadan daihun nanggixame wasiki narhun, jorgon junggi jorime wasiki narhun, oron honggon de oksofi, ebuki narhun, siran honggon de sixafi ebuki narhun.)大意是某年某月某日,赫哲部落乌日贡携全体族人祭祀祖先…….等唱完后,乌日贡手拿酒杯起身,走到黑猪头前,将水倒入黑猪的左耳朵眼内,这时猪耳朵扑棱了几下,乌日贡大喊一声“嗻!”这是祖宗领牲了,祖宗受礼了。全体族人开始向神案磕头,总共磕了七个头。
  这时银白衣缎人又递给乌日贡一根钢钎,乌日贡拿住钢钎,将其伸入黑猪口中,然后大喝一声“使唤猪!”,便猛力将钢钎插入猪喉,这时声乐大奏,众人齐歌“鄂啰罗”。
  乌日贡开始摇晃全身,舞动神帽上长长的彩色飘带,转起了“弥罗”(快速旋转),神裙飘飞,神帽闪光,转起一个又一个“弥罗”。全体族人也一同开始跳起祭祀舞,这种祭祀舞共五部,现在跳的“弥罗”只是第一部。在众人狂舞中,黑猪发出呜呜的哀鸣,因为难以呼吸,肚子不停的起伏,最后在狂热的舞蹈和祭歌中慢慢死去。
  等猪完全死透后,血红缎衣人迅速将其退毛后卸成大块件子,上大铜桶锅开煮,猪开始水煮时,众人仍然在疯狂的祭舞,等肉煮到七分熟时,开始摆件子。摆件子是按次序向槽盆内摆,摆成的件子必须成一个全猪趴卧在槽盆内的姿势,猪背上要盖花手巾。
  这些都做完后,乌日贡拿起第二个银酒杯,跪地高举过头顶,这时全体族人也都跟随跪地,血红缎衣人放好第二头黑公猪,旁边的银白衣缎人又为乌日贡斟满了第二杯无根水,与第一次不同的是,这次乌日贡口中吟颂的是大萨满色薄今夫的名字,并将水注入了黑猪的右耳朵里,这时猪耳朵扑棱了几下,乌日贡大喊“嗻!”这是萨满大鱼神色薄今夫也领牲了。
  乌日贡又用钢钎将猪憋死,等猪死透后,血红缎衣人又将其退毛后卸成大块件子,上大铜桶锅开煮。众人开始跳起祭舞的第二部,只见乌日贡在鼓声和腰铃声中,前后盘旋跄步,以双脚向后按“点”跄步,扭动腰肢,腰铃哔哗声响,舞蹈呈盘旋之势,众人齐歌“鄂啰罗”随之舞动,神情欢快激动忘情。
  


 等到第二只黑猪肉煮到七分熟时,血红缎衣人开始摆件子,这样槽盆内,就有一左一右两只全猪件子趴卧其内。这时血红缎衣人抬上第三只黑母猪,与之前不同,这次乌日贡将手中银杯子里的无根水一饮而尽,银白缎衣人这次递给乌日贡的,不再是钢钎,而是换作一把一尺来长的锋利尖刀。
  乌日贡举起尖刀,向黑猪的脖颈猛刺三刀,将猪的气管和动脉割断,血汩汩地从刀口流出,血红缎衣人手端金盆将猪血全部接住,并不断在猪血中加入红色粉末,边加入边搅拌,猪血被加入这种奇怪的粉末后,体积迅速变小,并呈现黑色粘膏状。猪血被慢慢放光,黑猪号叫的声音越来越小,由于心肌的惯性跳动,脖颈上的刀口还偶尔有一两股残血涌出,黑猪依然哼哼唧唧,大口地出气,偶而蹬一蹬腿,示意自己最后的挣扎,当黑猪咽了最后一口气后,乌日贡大喊:“气息!”
  这时所有的族人开始高唱祭歌“乌二尖拨”,跳起祭舞的第三部,黄金缎衣人用鼓槌敲击大鼓“一点”,应合乌日贡所敲手鼓时,乌日贡跳第三部“拱立”舞。“拱立”就是起立的姿势,但不是一下子直腰站起,而是按鼓点以头带动全身一点点向上,上半身的头和腰肢还要盘旋扭动,颇需功力方站起,族人也随之舞动“拱立”舞。
  在祭歌中黑猪被剥了皮,四位血红缎衣人用钩子将整张猪皮展开,放到火上燎烤,燎完后把猪皮刮干净和猪肉件子一同水煮。等到肉煮到七分熟的时候捞出,在槽盆内摆放,这只母猪摆在两只公猪的中间,等件子都摆好后,用整张猪皮将件子包裹,并在猪头上扎上一朵大白花,在猪鼻孔里插入大葱,猪的内脏被放入索罗杆上的旗斗里喂食神鸟乌鸦。
  这时月亮已经快升到中空了,八爷心中有些忐忑,心想这祭祀该是快结束了吧,一般满人祭祖杀过三头猪,磕了头就算完了,不知道这赫哲族是否也是这么个规矩。不过八爷仍然和族人跳着祭舞。正想的时候,只见血红缎衣人将大铜锅和火炭盆全部撤掉。八爷心中暗喜,想看样子,这是要结束了,这锅碗都收啦,看是要收场啊!
  正想着,忽听嗷嗷兽啸,八爷一抬眼,顿时嘴张得能放下五个大鸡蛋。原来这时走上来头戴天神、风神、雨神、雷神、电神面具的五位雪白缎衣人,每人手牵一头三米多长的猛虎。
  这五只猛虎样貌奇特无比,第一头浑身金毛,第二头浑身墨黑,第三头浑身冰雪白套墨纹,第四头灰底褐虎斑,第五头浑身黑底白纹。五只猛虎身材硕大,凶猛无比,一看就知不是寻常之物。八爷不知这五虎到底做何用场。五虎并不老实,在空地来回踱步咆哮,烦躁难耐,但似乎对牵拉之人却毫无敌意,像是十分熟悉。
  八爷正在瞎琢磨的功夫,只见血红缎衣人依次抬上来二十五尊木雕神偶,神偶大多半米来高,唯有一尊最为突出,高越一米,为柳木雕刻,相貌丑陋异常,长着虎目、虎耳、豹头、豹须、猩身、鹰爪、猞猁尾巴的半人半兽神,神偶呈劈腿蹲坐姿势,胸部双乳高耸,腹部嵌刻棱形符号,性器官形状夸大突出,一看便知是个女性,八爷觉得这个神偶很像满神里的佛特赫妈妈,因为以前在满族祭神活动里仿佛看到过类似的神偶,不过都没这个神偶体积巨大。如此巨大的整木雕刻,估计只有用千年柳木才能雕刻而成。虽然这个神偶形象丑陋,但却气势磅礴、壮美无比。
  书中暗表佛特赫妈妈是满神里的生育之神。满语“佛特赫”的汉语之意为“柳枝”,“妈妈”汉语是“奶奶”之意。佛特赫妈妈是由柳枝祟拜演化之神,民间又称之为柳枝娘娘,柳枝生命力、繁殖力极强,满人希望获得柳枝那样的生命力、生殖力,柳叶的形状和女阴的外形十分相似,所以柳叶实则有女阴的寓意,神偶腹部刻棱形符号(女阴符号)表柳叶与女阴合一。
  这时五只猛虎中浑身冰雪白墨纹的那只被牵到空地当中,其余四只分别以该虎为中心,分列东西南北四个方位站定,五位雪白缎衣人为猛虎戴上黄金镂空虎头套,当猛虎被头套套好后,立刻安静下来,并且头部全部朝向天池站立,仿佛面具具有一种莫名的神力。
  血红缎衣人手捧银托盘,拖盘里盛放着刚刚制成的血膏,就是猪血加入红色粉末,在咒语中变成的黑色膏状物质,血红缎衣人依次将血膏放入十二座黄金兽头灯内。乌日贡这时已经戴上北斗七星神的黄金面具,面具在额头处镶有七颗宝石。
  乌日贡开始低声念动咒语,这时十二座黄金兽头灯顿时火光熊熊,人群立刻亢奋地欢呼起来。乌日贡在神杆下开始唱跳起来,众神祭者与之一唱一和,回旋婉转,欢腾雀跃,而后乌日贡忽然唱风大转,节奏变快,同时跳到神台前,站到冰雪白墨纹猛虎旁边,围绕着猛虎狂舞,其余五位面具雪白缎衣人,围绕着乌日贡和猛虎伴舞起来。
  这时众族人开始跳起祭舞的第四部,八爷并不会跳,但是被黑白九公主带着,也一直顺利地跳了三部。但这第四部祭舞却动作大有不同,原来都是单人跳的,第四部起变作双人共舞。只见九公主的左腿与自己左腿交叉、贴紧,九公主将八爷的手臂放到自己的腰间,同时也紧紧地楼住八爷,二人作蹲裆步状,边踏地边转动,动作十分亲昵火爆。
  八爷只觉得耳根子有点发热,和黑白九公主这么亲近地接触从没有过,自己除了夫人也从未碰过别的女人,如今和个大姑娘家的贴的这么近,跳这种贴身舞还真是有点受不了。不过看看周围的族人,也都是男女互配搭跳,众人表情欢乐自然,自己的心也多少放松了下,和九公主开始配合地大跳起来。
  跳着跳着,动作又变了,改作男蹲裆步,右手手握命根子(似握男性生殖器)的姿势,左手搭在右手上,前后摆动,在原地旋转跳动,女的则叉腿摆动,与男性对跳。这动作可是真把八爷吓了一大跳,一时楞在那里。九公主连忙帮八爷摆好姿势,说道:“你不要命了,小心被别人发现,快点跳吧!”
  八爷吓得连忙跳起来,越跳越觉得浑身燥热,和九公主近距离的碰触,闻着香汗的气味、祭歌的狂野,众人的热舞,周围火辣的气氛,八爷突然感觉下身一下硬了,命根子竟然不听话的,直挺挺的、嚣张地伸展出来。
  


 八爷见自己的老二一下蹦了出来,顿时面红耳赤,害怕被九公主看到,连忙掩饰,可还是让九公主给看到了。只见九公主扑哧一下笑了,边跳边说:“哎呦,你还满有绝活的。”
  “是,是,这老二也不听使唤,犯了病了你看。”
  咯咯……九公主被逗得不行:“嘴巴还真够贫的,你看看人家!”
  八爷抬眼望去,只见周围族人中的男子,各个老二都已经兴奋的不行,八爷回过头来对九公主说道:
  “哈哈,这舞不错,以后没事时,也要跳跳。是这样跳吗,这样是不是更好看。”八爷愈加夸张地跳将起来,九公主也跳得更加妖娆,欢呼雀跃之声此起彼伏,整个族人沸腾在热海中。
  正在众人欢呼雀跃之际,血红缎衣人捧上一盘一碗放到神台。这盘为釉色天青盘,底座与祭盘共计高约半尺,祭盘直径约一尺,盘中有一血红福字,釉色饱满肥润,底座上五个虎头紧托盘底,栩栩如生。再看这碗,碗口直径有半尺多,底高两寸,碗口高约一寸,碗内刻有六条细线,中间刻有双鱼,壁薄轻盈,双鱼周围配有日月星辰图案,犹如苍穹一般明亮。
  八爷悄悄问九公主:“这又拿盘子又拿碗做什么?是不是又要供点心啦!”
  “不要瞎说,这盘碗可不是凡间俗物。这釉色天青祭盘名叫五虎托福盘,这碗名为双鱼星月碗,都是长白山镇山之宝,只有在大祭之时才会使用,平时密藏,至于祭祀的方法更是神秘,也只有大萨满乌日贡知道。你就看着吧,”
  “哦,好。”
  等到五虎托福盘、双鱼星月碗都被摆上神台后,乌日贡将祭酒倒入双鱼星月碗中,开始念动“水灵咒”,只见碗中的双鱼儿动了动,而后开始在盘中游动,咒语还在不停的念动,越念鱼儿游的越快,越念鱼儿越多,由两条化作四条、八条、十六条……
  乌日贡依然不断的念动咒语,鱼儿从碗中跃出,飞舞盘旋到半空开始甩动鱼尾,落下千滴万滴甘露,洒到众人脸上、身上,慢慢化成薄雾,而后纷纷跳入天池,激起千万朵水花,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八爷在看鱼儿飞入水中之时,突然惊奇地发现,在九朵梅花山的其余八座山的山顶,不知何时已经聚集了满满的动物,鹰、蟒、蛇、雕、狼、虫、虎、豺差不多都齐了。八爷猛然想起,之前在山中吃了人参果后,能听懂鸟兽之语,好像听到喜鹊唱着一首歌谣,说什么“五虎双鱼天神祭,白山黑水祈福来,月夜天狗来食月,众生莫忘天池约。”如此看来,这百兽也知道,今儿个在这里将有一个神秘盛大的仪式,想必它们也是想一同祈福沾光吧!
  正在走神的时候,血红缎衣人牵上来一头300多斤的大梅花鹿,一刀斩下鹿头,血顿时从鹿腔喷涌而出,另一血红缎衣人用银盆接住鲜血,旁边有一银白缎衣人手拿祭祀酒壶,将酒缓缓注入鹿血中,边注酒边搅拌,将做好的鹿血酒放入五个银碗中,由血红缎衣人捧到五位戴神面具的雪白缎衣人跟前,五位雪白缎衣人将鹿血酒一饮而尽,而后将身上的衣服尽去,赤身站立,这时八爷惊讶的发现,五人周身刺满符咒。鹿得天地之阳最全,补肾阳、益精血、强阳事有奇特功效,五人因喝了鹿血酒,命根子各个粗长无比、肿胀欲滴。
  八爷用探询地眼神望向九公主,想得知五人如此行事又是为何?九公主示意低声说道:“他们是被选出的祭生者,将参与神祭。”八爷点头表示了解,但心中还是有些忐忑,不知道是否会有更加诡异的画面。
  这时乌日贡高喊神词:恩都哩固,僧固恩哩!
  黄金缎衣人开始演奏五虎通天乐,这时只见这五位祭生者走到猛虎后面,开始与虎交媾,动作暴烈狂热。
  乌日贡开始大跳祭舞的第五部,族人也一同随之舞动,只见九公主叉开双腿,手扶八爷的肩头,八爷曲腿抱住九公主的腰,互相舞动,此动作带有浓烈的原始性爱迹象,将祭舞跳到了最高潮。虽然舞蹈动作是虚拟的、象征性的,但八爷还是感觉自己有些精神恍惚,陶醉在一种莫名的兴奋中,偷眼观看周围族人,差不多众人也都进入了癫狂状态。神台上五位神侍者与兽狂欢,神台下众人舞到高潮,场面空前绝后,气势磅礴,空气里弥漫着神秘原始的生殖崇拜味道。
  跳到最热烈时,乌日贡精神异常兴奋地近乎歇斯底里地高喊:“恩都哩固,僧固恩哩!恩都哩固,僧固恩哩!”然后跪向神台佛特赫妈妈神偶,众族人随之跪地。五位祭生者走到五虎托福盘前,拿起放在身边的用碳火烧红的尖刀,将自己的生殖器一下割掉,放入五虎托福盘,然后跪在神台,虽然五人头戴神面具,但丝毫没有让人感觉疼痛之状。
  这时乌日贡高举五虎托福盘,将其放到佛特赫妈妈神偶前,然后开始唱颂神词:“绥以多福,承之于首,介以繁祉,服之于膺,千祥荟集,九叙阜盈,亦既孔皆,福禄来成,神兮贶我,神兮佑我……”
  突然天地狂风大作,池水大浪翻滚,乌日贡继续唱颂神词:“丰于首尔仔于肩,卫于后而护于前,畀以嘉祥兮,偕老而成双兮,福厚而丰穰兮,如叶之茂兮,如本之荣兮,食则体腴兮,饮则滋盈兮,甘旨其献兮,朱颜其鲜兮,虽其增而根其固兮,年其永而寿其延兮……”
  大风大浪这时变成了红风红浪,乌日贡继续唱颂,神态依然癫狂:“恩都哩固,僧固恩哩!恩都哩固,僧固恩哩!恩都哩固,僧固恩哩……”红风红浪变成了黑风黑浪,天地星辰都被风沙遮挡,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众人完全被吞噬在黑暗中。
  突然空间里霞光万道,直射天宇。八爷眼睛睁得硕大无比,发现原来万道霞光是从佛特赫妈妈神偶放出,发光的位置正是其下腹部的菱形生殖器符号的位置。那万道橄榄绿色的光芒由千万道光束组成,都呈直线状笔直射向天宇,景象十分瑰丽。
  原来神偶的下腹部菱形女阴标记,并不是普通的涂料涂抹刻画。而是由一块包裹着橄榄石的镍铁天石所镶嵌。所谓天石,是天上落下的陨石,多为镍铁成分,包含少量橄榄石颗粒,但这块陨石却含有众多橄榄石,经切割打磨后惊艳异常,这光正是从天石中的橄榄石放出,演化出万般美丽的幻梦之景。
  不一会儿,八爷发现月亮出来了。
  


 
  八爷正被那天石营造得幻梦般的景象倾倒之时,突然发现月亮出来了。月光洒洒,投射万物,当月光照到女阴天石后,橄榄石的绿光与月光相融羽化,空中开始飘落点点晶光雨,点点滴滴,扬扬洒洒,化落身上,神思飘渺,恍若神界。众族人和其他八座山顶的生灵,都在靡靡地享受着晶光雨。
  月亮逐渐变暗,天狗吃月的天象开始慢慢上演,众族人都在享受着晶光雨,并在内心默默祈祷。八爷这时的心情却完全不能与众人默契,因为他心中还有个秘密任务没有完成,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将飞云道人的骨灰投入池中,内心的忐忑使得八爷有些神色不安。
  八爷的心意九公主最是了解,她伸手轻拍了拍八爷的胳膊,用眼色示意八爷还没到时候,不要急切,八爷点头领悟。时间在一点一点的流逝,仿佛死寂般停滞。光线越来越暗淡,开始有些模糊,慢慢陷入黑暗。当最后一缕光线就要消逝之际,女阴天石突然发出一道强光,直射天池中心。
  天池之水迅速剧烈翻滚,之前飞落池中的双鱼星月碗中的鱼儿纷纷跃出水面,组成了一个跳动的大鱼环,鱼环中央的池水翻滚更为猛烈,在一阵巨大的水花过后,水中飞出了“报马子”喜尔门思神,他是专门负责报事的,身后紧跟着十八个徒弟,喜尔门思神带领众徒迅速查看了神案和祭台的祭品,一切满意后开始召唤众神。
  只见喜尔门思神盘旋在天池上空,口中召唤:“佛特赫妈妈大驾光临!” 喜尔门思神话音未落,只见一群白鹤自苏克素护河的下游方向飞来,它们不住地呜叫着,像是在迎接着什么?一只色彩璀璨的丹凤从山林中飞出,丹凤一声长长的凤鸣,鹤群的叫声戛然间停了下来。后面紧跟着一群白狐,然后是一群白虎,再后面是一个硕大的树怪,树怪飞舞而至天池,迅速将枝叶伸展开开来,扎根天池迅速长成一棵参天大柳树,枝叶繁茂,郁郁葱葱。
  喜尔门思神又开始高声颂歌:“神祖长白山祖爷撮哈占爷,居长白山,山势绵峦,四百多年自尼代哈河而下,至天池。”
  这时,空中远远驰来一匹金炼火龙驹,驹背上端坐一人,头顶花翎,身着黄袍马褂,英武无比,光彩照人。身后跟随四十名“巴图鲁”神,二十名英武侍卫,整队人马浩浩荡荡,越过九峰、八脊、七脉,呼啸而来。八爷突然想起这撮哈占爷不就是平日里,家中祭祖神案子上供奉的白山主吗?就是人们称为“白山总兵”或“撮哈占爷”的战神呀。
  八爷还没看清楚的空挡,听得喜尔门思神又颂道:“尼真布库瞒尼,行于长白山上,住在阁楼中。宏大的阁楼,建筑在高高的金子般的山峰上,从银河般的松花江下来。”
  突然八爷感觉头顶一声禽鸣,一只海冬青带着簌簌风声,贴着八爷的脑壳掠过,黑脸的尼真布库瞒尼皓齿白发,站在海冬青的背上。
  “头位太爷神舒崇阿,居住长白山,住在三个峰的泉水旁,手持大铜镜,自辉发河下来。”
  “二位太爷,是属虎的玛法神啊,自色勒河而来,手持铁鞭,巴克他瞒尼神,手持滴答枪。行在长白山,住在阿兰奇峰,从那彦河而来。”
  “三位太爷,承舒崇阿祖爷,扎克他瞒尼神,手持双刀,胡彦瞒尼神,手持钢叉,居长白山,白色勒河而来。”
  “四位太爷,号称奇卓神,住在河岸。查罕布库瞒尼,手握铁棒,多霍落瞒尼,手持三股钢叉,居长白山,自松花江而来。”
  “五位太爷师傅,号称勇健神,居五层峰。西勒奇瞒尼,居长白山,从东江而来。”
  “六位太爷师傅, 佛库车,越过色赫利峰。萨拉希库瞒尼, 手持金戈,居长白山。”
  “七位太爷师傅, 舒拉水之灵魂河,众人皆听之,居长白山峰之上,是为七位神祖呵……”
  八爷见喜尔门思神滔滔不绝地邀请各界神灵,到后来,已经不止人神,各路兽神也纷纷架到。大飞虎神展开巨大的翅膀在天上翱翔,天地暗淡无光。安春鹰神从长白山峰而降,水鸟神,住在长白山东面的山峰上。白鸟神,舒禄瞒尼与荒野鸟神,鹡鸰鸟相迎,自长白山而降。金炼火龙神,飞虎神,母卧虎神呵,公虎神,离花虎神, 大黑虎神,金虎神,豺貅神,狼神,黑熊神, 金钱豹神,八庹蟒神,九庹蛇神,金刺毛鹰神, 银刺毛鹰神,所居的山峰欢畅而来。这时的天池上空已经变得好生热闹,五光十色地各路神仙热闹非凡。
  这时乌日贡点上三根儿神香跪卧手心,开始为族人送神解咒祁福,口中念念有词:“吁者惟神,迓者斐孙,牺牲既陈,奔走臣邻,历年之罪,现已赎清,今神兮贶我,神兮佑我,永我年而寿我兮。百年无灾祸,百年无罪罹。自此以后,世世代代,大化翔恰,尽力祈福…….”而后,乌日贡献酒三杯。
  此时月亮开始慢慢显露,佛特赫妈妈收缩飞去,众神也随之慢慢离去,池中双鱼星月碗中的鱼儿纷纷跃出水面,飞舞旋后化作两条银鱼儿飞回碗中,化作鱼图。
  八爷心想该是时候了,这咒也解了,福也祈了,神也走了,这月亮也要亮了,要是月亮全出来了,再不投飞云道人的骨灰,等月亮全出来了,光线明朗,自己就再没机会了。八爷看看九公主,公主稍加思量后,点头同意。
  于是说是迟,那是快,八爷将飞云道人的骨灰迅速拿出,打开坛盖,飞手扔入天池中。八爷心中这个乐啊,终于大功告成啦!忽听池中有人大叫:“哎呦喂,我说这是谁啊?敢扔东西砸我,可以啊,连神仙也开始砸啦!”说话间,只见一个头长金鹿角、手抱大葫芦,骑着七尺大莽的无脚大肚神,怒气冲冲地从潭中飞出。
  众族人大惊,乌日贡连忙扣头,口中说道:“蒙克恩都哩神,您最是让人敬畏,可以用‘拘魂葫芦’收走人的魂灵,赫哲人怎敢对您不敬!一定是个误会,请待我查明。”
  正在此时,只见一团云雾也从潭中飘出,不大一会儿,化作飞云道人的原神,飞云道人朝八爷拱袖作揖说道,声音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来,“多谢八爷!贫道原神已恢复,就要退隐山中,告辞!”说完飞云道人便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天宇中。
  这下众人更是惊异不小,乌日贡大声喝道:“什么人藏在族中,给我出来!”
  


 
  八爷浑身一颤,心中暗想不好,你说你个臭道人,我辛辛苦苦地复你原神,你好走就是了,干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谢我不是害我吧,还兄弟呢,真TM不够意思,死了死了脑子也坏啦……
  还有啊,你说这偌大个池水,界个胖神仙飞哪不好,I服了U,他就偏偏命中那0.0000001‰的撞击概率……
  哎呀!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灵灵灵。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如来佛、弥陀佛保佑我保佑我啊……八爷正在胡思乱祈祷。
  突然身后站起一人,手指八爷大喊:“是他,我看见是他朝圣潭天池中扔了东西。”这时众人目光齐刷刷的全部落到八爷身上,八爷心想怕啥来啥,这可怎么办啊,哎呀九公主你倒是帮帮我啊。
  八爷急忙侧目,却发现九公主早已没了踪迹。
  唉呦,这救命稻草怎么需要的时候就没了!一看九公主没了,八爷心里更是发慌。
  这时两位血红缎衣人已来到近前,一把将八爷拖起,八爷只觉血红缎衣人力大无比,自己的两条胳膊像被两把大铁钳夹住一样,生疼无比,但又一点动弹不得,只得任其拖拉到神案前五花大绑起来。
  乌日贡随后斥问八爷:“你是什么人?为何来到此地!”
  八爷嘴上并未马上言语,但心里正在做着剧烈的挣扎,心想我这是解释还是不解释呢?这解释了,虽说初衷是为了朋友之托,但也是明知赫哲人的重大祭祀,还是不惜破坏,混了进来,怎么说也是站不住理,这我要是一说又把那九公主给牵扯进来了,反倒一个不成还拖累了一个,这怎么着都不合算;总之,来之前也是做了不回去的打算,看这情形也活不成啦,又是大萨满巫师,又是神仙的,哪里还有我的活路,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我就做回硬汉子。
  于是想罢,八爷反倒面无惧色平下心来,说道:“什么你都别想问,要杀要剐随便你,不过你给爷们来个痛快点的,别TM娘娘腔的做事儿就行!”
  乌日贡眉毛一竖,“像条汉子,不过说还是不说,可由不得你,来人!拿睡鼠锅。”
  血红锻衣人听令后,手端一只大铜锅上来,锅里盛有七只浑身金黄皮毛的圆耳黑眼睡鼠,毛尾巴细细长长,每只都缩成一个圆球状,看上去像七只毛球,在锅里滚来滚去。
  八爷看这情形不知道乌日贡要做什么?于是嚷道:“我说死就死呗,还准备给我炖锅汤吃啊,怪不好意思的,大兄弟谢谢你啦啊!”
  乌日贡冷笑了一下,说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睡鼠锅,你刚才自己不是说了吗?什么记性。”
  “不错,这是睡鼠锅,里面这些小东西的厉害,过一会儿会你就会知道啦!”
  “煮了吃呗!老鼠摆在锅里,那不就是几块小肉吗?”
  “哈哈……不错锅是要加热的,不过这锅要先扣到你的肚子上,再把锅点燃加热,这些睡鼠被烤得惊慌乱窜,为了逃命它们就会咬开你的肚皮,深入你的内脏,是进到你的肚子里,不过是直接就钻进去了。还想品尝一下吗?”
  八爷听罢,倒吸一口凉气,心想这方法真TM够阴毒的,于是再不敢随便言语,怕一下惹毛了乌日贡,要是立刻行刑,不知道要遭什么样难受的罪呢。
  乌日贡并没有立刻动刑,而是慢步走到近前,将八爷上下打量了一番,“就凭你一个凡人,如何能进得了赫哲部落?如果我没说错,你身上穿的大马哈鱼衣,应该也是族中之物,看来族中一定是有人事先接应你。”乌日贡双目锐利异常,直视八爷:“那个人是谁?”
  八爷顿觉浑身打了一个冷颤,觉得乌日贡的目光不同寻常之人,仿佛像两把冷箭一样能射穿人的心扉,急忙躲闪,说道:“老子想来就来,不需要什么鸟人帮忙,一生下来就是一个汉子,福大命大造化大,命硬的很。少说废话,我就求你给我来个痛快点的,别整那些个见不得人的招数就行了。”
  乌日贡笑了笑,八爷觉得他的笑比阴着脸还可怕,“你的命不重要。”乌日贡眉头紧缩的又说道,“重要的是,赫哲部落不能有背叛。如果你肯说出这个人,我可以免你一死,否则一但行刑,你是生,生不得,死,死不去。”
  八爷面无表情,他能想象得到这个刑罚的残忍程度,但他也知道,自己能走到今天,都是九公主给的,要不然不知道早已死到哪里了呢!现在,即使死了,也早已够本。
  乌日贡见八爷没有配合之意,便示意准备行刑。乌日贡跪拜蒙克恩都哩神,说道:“蒙克恩都哩神,您最是让人敬畏,可以用‘拘魂葫芦’收走人的魂灵的神,我愿为您献上对您不敬之人的心肺,请您息怒!”
  只见蒙克恩都哩神的坐骑七尺大莽突然回头在神邸耳畔低语了几句,蒙克恩都哩神大喝道,“我的神骑说她的姊妹被这个人给劈成数段,也要为它讨回公道,看来这个人是罪孽不浅啊!”
  八爷听到这,好象突然想起,之前在青冢白桦阵确实曾经杀死过一只想吃掉自己的蛇妖,但万没想到那蛇妖居然还是这只七尺大莽的亲戚,NND什么世道,这鬼怪还挺有来头,真是人不走运,喝口凉水都塞牙。不过那蛇妖伤人在先,怎么怪起我来,她才是罪有应得,真是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原被犬欺!我现在这状况,它说什么就是什么,谁会相信我啊。想到这八爷不由得感慨万千,嗨!没想到八爷我,最后居然被鼠嗑肚囔而死,窝囊啊窝囊!
  乌日贡点上一支香,拜过神偶后,举手下令:“行刑!”
  只见血红缎衣人将八爷上面的衣服退去,将铜锅扣系在八爷的肚皮上,另一个血红缎衣人,手拿点燃的柴草缓步走来,火光映出血红缎衣人恐怖而僵硬的脸,看上去像是送葬的死神一般。当火一点一点烤热铜锅的时候,八爷可以感觉到锅里的睡鼠开始有些燥动,四处爬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听一人大喊:“住手!”
  


 
  众人望去,发现喊叫之人不是旁人,正是黑白九公主。
  乌日贡眉头一皱:“你这是做什么?”
  九公主施了一个万福:“阿玛,莫生气,这人不能施睡鼠锅刑!”
  “为什么?”
  “此人身上长有您一直寻找的‘人黄宝’,所以女儿将他带入族中,为了让他死的安然,帮他结了夙愿。他在无意之中吃了500年的人参果,能够听懂百兽之言,若是执行睡鼠锅刑,一来,‘人黄宝’将被破坏,二来,睡鼠吃若是吃到他肚中的人参果汁,必为成为妖孽,后患无穷。”九公主声情并茂的说道。
  书中暗表,这‘人黄宝’是生长在动物胃里的一种石头样的东西。呈圆球状或椭圆球状,一般直径1一5厘米,表面呈灰白色或灰黑色,略有光泽,并有多个类圆形突起。质地坚重细腻,指甲一划可见划痕。断面为白色或牙白色,呈同心环状层纹,近中心部较疏松,但多不能分离,气微腥,味微苦,嚼之有粉性而无沙性感觉。可以医治疑难杂症,尤其是肠胃病有奇效,是一种非常稀罕的药材。
  “混帐!你居然为了区区一个‘人黄宝’,不惜冒着破坏整个族人800年的大祭,居然还阵阵有词的说辩,你真是枉费我培养你的一番苦心,来人!将九公主拿下,葬刑。”血红锻衣人预将公主拖下。
  “阿玛,九妹她也是出于一片孝心,看在未造成严重后果,而且她这么多年为族人做了很多事情的份上,请阿玛要从轻发落啊”六阿哥楞格里立刻跪地求情。
  “六弟,你好糊涂,当初我就觉得这个黑白鼠狼并非人类,早晚要出事,果不其然,现在做出这种事来,你还要帮她求情!我看阿玛说的对,她这就是因小失大,差点葬送了我们整个族人……”
  “全都给我住口。”二阿哥松吴突的话还没等说完,就被乌日贡给打断了。
  “阿玛!看在这么多年您养育我的恩情上,我想请求您最后一件事!”
  “讲。”
  “我想亲自动手了结此人,为您取出他的‘人黄宝’,让女儿最后一次报答您多年的养育之恩,即便葬刑也再无遗憾。”九公主有些哽咽,眼中充满了闪烁的东西。
  空间在此刻变得异常沉默,大家仿佛都能预感到一场异常悲烈的结局。乌日贡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他慨叹了一声,点点头,示意侍卫递给九公主一把双韧短刀。
  九公主紧握短刀,一步步走到八爷面前,眼中充满了各样神情。
  八爷被刚才这一幕吃惊不小,因为他一直以为九公主是为了感谢自己的救命之恩,才出手相救,在这一路上,大家相处的一幕幕是那么的真切,似乎还隐隐的有种喜爱的情愫,怎么现在竟然变成了她孝敬义父的‘人黄宝’,而且还要亲自动手杀了我,八爷怎么的都不愿意相信眼前的一切。不过自己倒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身上还长了个叫什么黄宝的东西。此刻的八爷心中仿佛打翻了五味瓶,特别不是个滋味。他看着九公主来到近前,望着她的眼睛说道:“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
  九公主目光深邃,望着八爷,慢慢伸出手,轻轻摸索了一下八爷的脸庞,一字一句的说道:“这辈子你都要记得我!”突然将刀举过头顶,手举刀落,将八爷的绳索一下砍断,随后低声说道:“池中有船接你,快走!不管你听到什么,都不要回头。”八爷听罢,立刻明白九公主的良苦用意,原来自己是误会她了,于是抽腿就跑。
  九公主见八爷就要到池边了,突然再次举刀,迅速刺向自己的腹部,用力剖开,伸手掏出自己胃里的‘人黄宝’,一手按着汩汩向外流血的肚子,另一只手用尽力气举向乌日贡,短刀从手中滑落,砰然落地。
  “阿玛,这是女儿最后孝敬您的礼……”没等说完,九公主已经双腿慢慢弯曲,摊倒在地。
  这一幕瞬间爆发,在场的众人一时被这突来的变化所震惊。六阿哥楞格里突然像疯了一样冲了出来,抱起九公主,嘶声大喊:“九妹,你这是为何呀,你怎么这么傻啊……”
  八爷跑到池边,眼看再有一步就可以跳入池中,突然转念一想,不对啊,我跑了,九公主可怎么办啊,她怎么向乌日贡交代,自己怎么只顾着自己,不管别人死活了,于是急忙转身,却万万没有想到,转身之后看到的竟然是九公主剖腹的一幕。
  八爷一时呆立原地,看着九公主慢慢地倒下,刀子从手中滑落。那把刀仿佛没有掉落到地上,而是掉在了自己的心头,心猛然疼痛地收缩了一下,一种一直以来深深埋藏在心底的情感,猛然间如同山洪爆发一样的迸发,一股热热地液体从眼底涌出,八爷只觉得视线一下变得模糊,双腿瘫软无力,却僵硬倔强地走向公主。
  当他走到公主身边时,双腿跪地,热泪盈眶:“公主啊,都怪我,我不该来啊,我不该来这里……”
  九公主躺在六阿哥的怀里,双眼望着八爷,但已说不出话了,泪水不停地从公主的眼角滑落。
  这时的六阿哥双眼充满血丝,看着九公主说道:“九妹,我喜欢你那么多年,你居然为了这个陌生人,宁可不要自己的性命,你为什么这么狠心,这么傻!为什么啊,你告诉我为什么啊?”
  九公主仿佛听不到六阿哥的呼喊,只是死死地盯着八爷,仿佛要将八爷的样貌永远牢牢的记住,泪水依然不停地从眼角涌出。
  六阿哥不停地为九公主擦拭泪水,扳过公主的脸,精神有些恍惚,不停地叨咕着:“我不让你看他,我不让你看他……”
  可是九公主的眼角余光依然望向八爷,六阿哥开始变得近乎歇斯底,怒目圆睁看着八爷狠狠地大喊:“来人!快将这个贼人杀了,给我杀了!”众血红缎衣人呼啦未将上来将八爷再次五花大绑起来。
  此时众人像两旁闪开,乌日贡走了进来,九公主看向乌日贡,嘴巴张了几下,仿佛有话要说,却没有力气说出来,乌日贡俯身将耳朵贴近公主的嘴边,听到公主微弱的声音:“阿玛,求你...放...放了......”九公主没将话说完,去的时候,眼里依然充满了恳求的目光望着乌日贡。
  乌日贡从怀中取出了一个镏金的小银壶,打开瓶盖取出一粒黑色药丸,送入公主的口中,然后起身来到八爷的面前。此刻,八爷沉浸在极度的悲哀之中,低着头跪在地上,仿佛一个灵魂早已出壳的驱体,没有声气。众人不知道大萨满乌日贡要如何处置八爷。
  


 
  哀莫大于心死,此刻的八爷早已对生死无所顾虑,任凭乌日贡如何发落处置。
  乌日贡此刻步伐沉重,心头阴云弥漫,在神案前跪拜,与神通灵,空中的蒙克恩都哩神说话了:“我说萨满乌日贡天色快要亮了,按照你的承诺献上心肺,将它放到神台,我明日来享用。”说完蒙克恩都哩神乘着七尺大莽飞走了。
  乌日贡命人拿出三寸香,对八爷说到:“现在你可以走了,在香烧尽之后,我们的人就要抓你,如果你能在三寸香烧尽之后成功逃掉,那就是天意,天意不可违;如果你又被捉回来了,那也是天意,你要为此付出代价。”
  “我不走,我自己做的事,我自己兜着。”八爷神色暗淡,喃喃地说着。
  “走不走,你自己决定。点香,来人将此人松绑!”说罢,兀自回到神案前跪拜。
  “阿玛!”六阿哥还想说什么,乌日贡举手示意,让他不要再多讲,众人也不敢再多进言。
  八爷被众人松去绳索,没有动弹,闭上眼低头不语,时间一分一分的过去,香已烧去一半,众人屏息,观察着事态的变化。突然八爷听到耳畔传来女子的哭泣声,微微睁开眼看去,发现九公主正在不远处哭泣,八爷一惊,用力观望却感觉模模糊糊又看不清楚,八爷看看旁边九公主的尸体正躺在地上,怎么会又有一个在旁边哭泣,难道是九公主的魂灵已经离开了身体。
  正在纳闷的时候,只见哭泣的九公主幽幽地说起话来,“我以死来换取你的性命,你若这样不珍惜,那我真是枉费了一条性命,家里还有待产的夫人,你还没见到你未出生的孩子,怎么就要在此送命了呢,你不是答应夫人一定要回去吗,我还想做孩子的干妈呢!池里有我帮你安排的船,潭里有棵老树,树后面有个山洞,你可以从山洞逃走,出了洞一直往东方走,见到叉路只往右拐,就可以出山。记得,一定要好好的活着。”说完九公主漫漫消散了。
  八爷觉得自己仿佛像是做了一场梦,突然浑身打了个冷战,回头看看九公主还是静静地躺在那里,好象除了八爷再没有人看见刚刚站在那里说话的九公主。香已经烧了一多半了,只剩下短短的一截。
  天马上就要亮了,八爷抬头看看,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此刻,八爷被九公主提醒,突然想起家中还有怀孕的夫人,经过这么多事的折腾,自己好象已经离开尘世许久了一样。居然自己好象忘了一般,此刻想起,顿时一种责任和愧疚之感猛然浮上心头。
  想到这八爷正了正衣冠,来到九公主身前,深深地向公主的尸体鞠了一躬,心中默念,“九公主你的好,八爷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此生不能追随,等到来生再报!”八爷转身快步走向崖边,纵身跳入深潭,众族人连忙冲到崖边观看,发现潭水扑通炮了几个水泡,就再没动静,大家都觉得好生奇怪,这么个大活人一下就没了。不久,远处传来呼啦啦一片水响,水花过后浮出一艘柳叶型船,船上躺着一人,正是八爷,此柳叶型船速度极快,正飞速驶向潭中一片树荫处。
  原来八爷落入水中后,由于从崖上落入水面高度落差很大,八爷一时被水击打晕厥,朦胧中八爷感觉自己被千万只黄鼠狼从水中拖起,并被飞速拖进一大片树荫中。
  在峭壁的石缝中长出一棵歪脖子树,这棵树也不知道长了几百年,由于营养缺乏,长得歪歪扭扭,曲曲折折,大部分树枝已经枯死了,有些树心已经裸露在外,露着白花花的树干,被人雕成猛蛇的形状,有些长出各式的大小圆形枝节,被修饰成凶虎之头,还有些修成毛猴,奔豹…..总之光怪陆离,样貌丑陋奇特。等来到树荫下时,八爷已经完全苏醒,连忙伸手抓住树干,这时黄鼠狼全部游走了。
  八爷被困在树上,不知如何是好。只听得头顶上方,人声鼎沸。
  “在老树那里。”
  “拿绳子!……弓箭手上!”
  嗖!一支利箭贴着八爷脑顶飞过,啪的一下,钉入旁边的树干中,紧接着箭就像雨点一样落向八爷。突然,八爷猛觉心口一阵发闷,一支飞箭正中八爷后心,八爷心想不好,我命休矣。忽然八爷觉得额头一阵发热,整个身体一阵猛烈颤动,好象有人在自己的身体后面突然一拉,八爷吓得紧紧抓住树干,一点不敢马虎,挣扎了一阵,有个东西扑通一声落入水中,箭雨忽然停了下来,上面人头窜动,人声鼎沸:“射中啦!射中啦!”
  八爷回头一看,不看则已,这一看八爷大惊失色,原来有一具男尸面朝上的漂在水中,身上像个刺猬一样被钉着十几根利箭。这死尸不是旁人,正是八爷自己,尸体顺势越漂越远,上面开始有绳索顺下来,有人从上面开始顺着绳索爬下来,游入水中,将尸体捞起,绑到绳索上,然后晃动绳索,不大一会尸体和人都被拽上去了。爬下来的人几乎就在八爷身边经过,但却都视而不见,仿佛八爷藏身的地方空无一物一般,水面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汗大滴大滴的从八爷额角渗出,八爷怀疑自己是否已经成了孤魂野鬼,刚被捞起的皮囊是否就是自己的肉身。老人曾经说,鬼是没有影子的,想到这八爷低头看了看水面,发现自己的倒影,明明清晰地映在水中,为什么别人会看不到自己呢,八爷苦思不得其解。
  此时,天光大亮,为了验证一下自己是否真的已经死掉,八爷用头拼命的撞树,发现自己还是能够清楚的感觉到疼痛,并且感觉有血已经顺着额角流下来。
  “我没死啊,怎么回事呢?这血还热乎的呢,我怎么就死了!”
  正想着,忽然耳畔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你所见肉身,乃是我划于你额头的救命符所变,关键之时救你性命。”
  八爷听这声音怎么如此耳熟,寻声望去,居然惊奇的发现树荫深处原来有个山洞,光线不好还真是很难发现,难怪黄鼠狼船将自己送到此处。八爷看见山洞里有个人影,这人不是旁人,正是飞云道人。
  “飞云兄,你!?”八爷脱口问候,却见飞云道人像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进入洞中,然后便没了影子。八爷看了看地势,只要小心的攀附枝干应该是可以爬到洞口的,于是小心翼翼的抓住枝杈,用了吃一个馒头的时间爬到了洞口,伸手抓住洞边的石崖子,这才把身体也送入洞中。
  进了洞,八爷才发现这洞很深,摸摸索索地走了有一里路左右,侧面又露出个大洞,听到里边有笑语声,八爷心想莫不是飞云兄就在里面,于是循着笑语声寻去。走了约四五里,见有两位老人正对酌饮酒,却并未见到飞云道人。两位老人立刻起身招呼八爷坐下喝酒,又拿出一个黑面馒头来分成三块,每人一块。
  折腾了一晚上,八爷这时早已饥肠辘辘,饿得厉害,别说一小块馒头,就是来它个十个八个的也不在话下,可是眼前就这么个小馒头,还都是老人家,人家分自己一块已经很好了。于是八爷谢过后,一口塞入口中咀嚼起来,虽然只一小块,但吃到肚里顿觉饥渴消散。
  吃完馒头八爷环顾四周,发现洞中并无旁物,只在地当中安置了一座炉子,蓝色的火焰闪烁不定。这时一位老人对八爷说道:“你想回去吗?等火焰灭了,就送你回去。”八爷点点头,于是便坐下来等火焰熄灭。
  第二天,火灭了,老恩又端来一盆水,水面波纹旋转不定。老人说:“待水面定下不动,便和你一起出去,送你回家。”八爷心中有些不快,心想说好火灭了就走,这怎么又要等水定了。等个水面平静,估计也用不了多少时光,嗨!看老人家那么大的岁数,也不好太计较,便也没再说什么,就蹲下来看水定。
  八爷感觉不一会儿水就定了,清彻如镜,还可以隐隐约约的见到水底有两排小字,好象写的是“神光拔开天地憾;法水洗尽世间愁。”八爷正研究两排字句的涵义时,老人高兴地说:“可以了。”
  于是拉着八爷来到桌前,指着桌上的的碟子说到,“八爷请坐到碟中,我送你回去。”八爷挠挠脑袋,笑着说道:“这,这这恐怕使不得,我如此庞大的一驮肉,怎么能够进到这么个小天地里,万万使不得。”八爷还在推说之际,却已被老人一把推到碟中,顿时八爷被惊得目瞪口呆,自己居然一下子缩小了,老人也大笑着也跳入碟中。
  老人让八爷闭上眼睛,并嘱咐道:“如果听到耳边有声响,切记不要理睬。”说完话,八爷只听耳边飒飒地刮起风来,越来越响,八爷不敢睁眼探看。一会儿工夫,风声突然消失,八爷张眼一瞧,老人已没了踪影,举目四望,发现自己已经回到老家,此刻自己正坐在自家门口,八爷连忙兴奋地站起来,朝四周拜了拜说道:“多谢神仙!多谢神仙!”
  于是八爷走到门前,正准备叩门进院,手刚一抬起,门嘎吱一声开了,从里面正好走出一人,八爷一看不是旁人,正是自己的夫人。心中大喜,却发现夫人见到自己后面目惊异,呆立原地。
  “夫人,是我啊,我回来了。我才走了一个多月,你怎么好象不认识我了一样。”
  八奶嘴唇抽动了几下,泪水潸然而下,“你个千刀杀的,三年了才回来。我还以为你回不来了呢!”
  八爷顿时一惊,自己明明只走了一个多月,怎么就突然过去三年了呢。
  


 八爷正在愣神的时候,忽听背后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回头一看,却没有见到人影。八奶关切地问道:
  “看什么呢?快进来啊!我给你打盆热水,先洗把脸吧,看你,都瘦啦!”八奶边招呼八爷,边偷偷的拭去眼角的泪珠,忙伸手扶八爷进门。
  “夫人,让你受委屈了。我对不住你啊。孩子还好吗?”
  “……”八奶抬头看着八爷,嘴唇颤抖了几下,却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八爷有些着急,
  “孩子,没啦,二个月的时候没保住。”八奶不禁开始抽泣起来。
  八爷愣了一下,片刻将八奶揽入怀中,紧紧地抱住,“没就没了,咱还可以再生,就咱俩个也挺开心,我有你就足够了,什么都不需要,以后我再也不离开你啦。”
  八奶再也无法抑制,埋到八爷怀中呜呜地哭起来。
  “咳嗯,什么人大清早的就哭哭啼啼的?”说话间,大爷从正屋中走出来。八爷和八奶忙上前施礼。
  八奶说道“大哥,八爷回来啦!”
  “大哥,是我。”
  大爷有些惊讶,疾步上前,双手抱住八爷,再上下打量一番,连连点头,“是八弟,是八弟啊!你可终于回来啦,我们还以为,嗨!不提它啦,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赶快进屋吧!”由于过份激动,大爷手有些微微的颤抖,拉着八爷就往屋里走,八奶紧随其后,也忙将腮边的泪水抹掉。
  八爷随大爷刚走进正屋厅堂,忽觉浑身发冷,边说冷汗就大滴大滴的往外冒。八爷只觉头晕目眩,喘气困难,好象猛然间患了大病。
  “大哥我突然很不舒服。”
  “八弟你到炕上先躺一会,可能是路途劳累,发发汗,暖和暖和就好了。” 大爷连忙吩咐旁人将炕烧热。
  八爷点点头,躺到火炕上,八奶为八爷盖上被子。八奶一摸八爷的额头,高烧烫人,身上也热的像火炉一样,众人一下着了慌,大爷吩咐马上去找郎中先生。
  八奶紧紧握着八爷的手,问道:“你想吃点东西吗?要不我去帮你煮点你最喜欢的小米粥?”
  八爷摇摇头说:“不用,就坐在我旁边吧!”
  “我不走,我一直陪着你。”
  家里的兄弟媳妇听说八爷回来了,都陆续来到正屋,此刻众人也是心急如焚,却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焦急的在旁观看。八奶伸手摸了摸八爷身上,发现八爷汗流浃背,把被褥都浸湿了,八奶连忙叫人帮忙再拿了床干爽的被褥为八爷换上,很快干的被褥又被汗水浸湿,一连为八爷换了三床被褥,八爷还是汗如雨下。
  大爷急得在屋地团团转,口中唠叨着,“这办事的人怎么还没回来,是不是走错路了。”八奶眉头紧锁,知道再这样出汗,人会支持不住的,于是连忙招呼众人一起将八爷从热炕头挪到了炕尾。八爷此刻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呼吸有些困难,大滴大滴的汗从额头冒出,八奶就不停的帮他擦干净,刚擦完,很快新的汗又冒出来。
  众人正不知所措的时候,八爷突然一下坐起来,用手指着窗外,大声说道,“看啊,九公主来啦!”说完又突然倒下,有人跑到窗外察看,什么都没看到。
  八奶说:“什么九公主啊,一定是累的乱说话,好好睡一觉,等睡醒了就好啦。”
  大爷发现八爷面色不对,靠过来问道:“八弟!”八爷经过这么一折腾,意识又清醒了,慢慢地说道:“大哥,我寿数已尽,要走了,这是命中注定的,切莫悲伤,夫人就拜托……”八爷还想说话,却已不能张嘴,牙关紧闭,下颚抬起,目光僵直,很快就断气了。
  八奶再也无法忍耐,放声痛哭起来,众人也随之悲切,哭声立刻传到院外,这时郎中背着药箱急匆匆的跑进来。众人忙闪出空缺,让郎中查看,希望还能有一线重生的希望。郎中急忙施针,但已回天无数,无奈地摇了摇头,对家里人说可以准备后事了。
  八奶听罢再次昏厥过去。身为一家之主的大爷心中虽然悲痛,但毕竟是一家之主,还要主持大事。于是劝说八奶道:“八弟已经亡故了,再哭也不能使他复活,还是要保重身体啊,我看还是要准备一下后事吧,让八弟走的安心些!”
  “大哥说的是,虽然是这样,可我的心里实在是难受的不得了啊。我苦苦的等了他三年,盼星星盼月亮的总算把他给盼回来了。可是谁成想,今日一见,他就去了。我真是没办法接受这个事实,老天对我也太残忍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不如随他去了好啊!”八奶十分激动,哭得死去活来,众人也不免纷纷落泪。
  大爷也是十分的难过,于是走到屋外连声叹气。大爷毕竟是一家之主,很快冷静下来,开始吩咐家人将祖宗的位板用幔帐蒙上,因为祖宗忌孝。然后差人准备八爷首七的一应物品,不一会儿,寿衣买了回来,灵堂也开始搭建起来,各样东西就都陆陆续续的摆上了。灵堂正中摆上了一口上等的“达子荷包”,“达子荷包”是一种满人专用的起脊红松木棺材,棺材头上会特别的插上风火轮,这是满人稍富裕的人家才用的起的寿木。
  八奶哭过之后也慢慢冷静下来,大奶毕竟是经过世面的,劝说道:“八弟媳妇,你还是要劫哀啊,八弟既然已经去了,你还是让他走的安心体面一些吧,寿衣已经买回来了,还是趁着八爷尸体还热乎的时候穿上寿衣,等身体硬了就不好穿啦!”
  八奶点头同意,于是众人都出去回避,只留下大奶帮忙,大奶招呼旁人讲火炕烧的更热些,别让八爷身体凉了,八奶端来热水,边哭边为八爷退去外衣,忽然一个小东西从八爷衣服上散落下来,八奶小心的拾起,突然肩头颤动,哽咽起来。
  大奶有些纳闷,忙问道:“怎么了?”,八奶摇摇头说没什么,便又仔细的为八爷擦洗身子。内心却如惊涛骇浪般难以释怀,原来八奶捡到的小东西,正是八奶赠送给八爷的双龙金囊护身符,回想起当日八爷还嬉笑着行了个甩马蹄袖的“打千儿”官员大礼给自己,笑说谢过岳父大人,谢过岳父大人生出个这么好的姑奶奶时的情形,不由感觉仿佛就在昨日,而今天那个自己深爱的人却已经冰冷的躺在身边,八奶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也不愿相信这是真的。
  八爷没有功名,寿衣用的是暗蓝富贵图案的长袍,深古铜色金钱底纹的马褂。八奶为八爷穿上单衣、夹衣、棉衣、棉袍或棉大衣,里里外外共九件,当八奶为八爷穿上最后一件寿衣后,轻轻地将双龙金囊护身符又放回到八爷的里怀里。望着八爷的脸,心中说道,你不是答应我不再离开我吗?三年了都没有见到你,没想到今日一见,你就去了,早知如此,我宁可永远见不到你,让你一直都还活着该多好,八爷却只用一具冰冷的尸体作答。
  八奶和大奶忙活好后,天已经快黑了。
  “弟媳妇要不你先去厢房吃点东西休息会儿,这有我和你嫂嫂就行了。”大爷边说边走进来。
  “大伯我不累,这么久都没见了,我还想多陪他会儿。”八奶声音有些嘶哑,却听得人心里酸酸的。
  大爷点点头,让人抬进尸床,安放在屋地当中,然后众人将八爷头朝西,脚朝门的停放上去,掂好头枕和脚枕。大爷让旁人都退下,伸手拿出一样东西,对八奶说道:“弟媳妇这是祖上留下的一块翡翠,之前想送给八弟道贺你们有喜的礼物,没想到他一走三年,今儿还是让他带了去吧,做个压口的物件。”
  八奶连忙说道:“大伯这东西是祖上留的,太贵重了。”
  “应该的,这是当大哥的给弟弟的心意,你就不要推脱了,我想还是你亲自拿给八弟吧!”八奶见状施礼,接过大爷手中的物件,仔细端详发现是一块上好的钻石粉千次抛光的双神兽图案的玉件,是两条牵手相对的祥兽,款式极其简洁,但看起来十分的圆润灵透,最为奇特的是两兽为一整块翡翠雕刻,但左面祥兽和右面祥兽的颜色却截然不同,左面为饱满浓厚的阳绿色,右边的却是清透的云白色,实在稀有,八奶正在端详的时候,八爷说话了。
  “还有个事要和你商量一下,你和八弟无后,这打灵头幡需要孝子,我和你大嫂商量了下,要不就让景梁出头,你看如何?”
  “大伯,你是一家之主,做事向来有分寸,景梁是您长子,您看怎么符合体统就怎样好,我没有意见的。”
  “好,那就这么定了。我先出去看下,鼓乐班差不多要到啦!”大爷说完转身出去了。此刻赵家大院的人已经纷纷披麻戴孝,人员进进出出,脸上带着突来的忧伤。
  


 屋外人声嘈杂,屋内八奶心情沉痛,手里握着大爷刚刚赠予的双神兽玉,轻步走到八爷的头前,却再也挪不动步子,就直直的站在那里,望着八爷灰暗的脸,眼泪不听话的一直往外流。
  “让他安心去吧!他一定不愿意看到你这么伤心的,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是命数啊,凡人是不能左右的。”大奶劝慰着,希望八奶能把心放宽些。
  八奶擦了擦眼泪,让心绪平静了一些,伸手将双神兽玉放入八爷口中,然后摘下自己的翡翠耳环放入八爷的右手,又将自己从前为八爷准备一直带在身上的一粒玉刻棋子放入八爷的左手。这时大奶递过来一张黄麻纸,八奶伸手接过,为八爷轻轻的盖在脸上,口里说着,“我帮你蒙上‘打善面纸’,阴间黑啊,我再帮你点上引魂灯吧,别走错了路,记得找我来啊。”一边说一边将放在八爷头侧的引魂灯点燃,火苗呼啦啦的一下窜出老高,照得人脸通红,八奶脸上突然出现一丝不易察觉的诡异笑容。
  “弟媳妇,我去把瓦盆拿进来,该烧头遍‘倒头纸’了。”
  “好,你去吧!”八奶并没抬头看大奶,只面无表情死死盯着八爷。
  大奶走出房门,看见院子里已经搭建好了灵堂,供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