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专三年里,我学的是经济法专业。相对“法”的领域来说,我学到的可能只是皮毛,律师、法官对我来说,也只能是未完成的任务。但上帝在关闭这一扇门时,却又为我打开了另一扇欢迎的大门。“厚积而薄发,积微者速成”,三年来,我泛扬书海,笔耕不辍,做出了一件令我自己也惊讶的大事情,那就是我居然写出了一部30多万字的武侠小说——《龙飞凤舞》。“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能有今日的《龙飞凤舞》,我终于相信“皇天不负有心人”!当今社会,法制的不健全,国民的自私化,逐令天下流行武侠精神,这是武侠小说、武侠影视剧热销与热播的缘故,也是我写武侠小说的出发点。
我写《龙飞凤舞》是缘与三年前的震惊中外的“法轮功”事件。大约是因为人的生命只有一次,而且“生”又决定了“死”,自古以来,人就对死产生恐惧感。长命乃至不死,既是人们的期望,更是一种祝愿与想象。正因如此,邪教教主李洪志才会乘虚而入,毒害人类那薄弱而不设防的生死世界,才回令社会动乱。我很痛恨!人的生命受之于天,受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所支配,随万物更新,随时代前进,人的生命怎能长生不老呢?嫦娥奔月只是传说,秦始皇派徐福率童男童女去东海寻“长生不老”之药,汉武帝崇仙重道……人人都想长生不老,但自古至今,又有谁长生不老了呢?所以,当我看到“法轮功”练习者不可理喻的想法与行为,深深震撼了我的心灵。这岂非是人类永恒的最大的悲哀与痛苦?于是,有了我的想法,并形成文字,有了现在的《龙飞凤舞》。《圣经》中说,不要害怕死的判。要记住,你以前的人遇见死亡,你以后的人也将遇见死亡。长生不老怎会实现?我只相信,在这个世上,什么都老,惟有正义真情长生不老!只要有人类在,就必定有正义,有正义的永存,邪恶必定消失。只要有人类在,就必定有真情,如男女之间的爱情,朋友之间的友情,家人之间的亲情等等。这世界虽缘分有尽,虽也有阴阳,但真情却离不开,分不散,永存下去!
作为新人,这是我写的第一部小说,或多或少受武侠的泰山北斗古龙与金庸两位大师的影响。在情节上,有古龙的“计中计,奇中奇”,惊险颠出;又有金庸的奇迹联翩,回环波动,回肠荡气;在武功上,有金庸的禅武结合,一招一式,将武道与琴棋书画化为一体;又有古龙的“攻心为上”,一招制胜,将武道与哲学融合一起;在语言上,适时如金庸小说般浩瀚奔腾,文笔俊爽、潇洒,既有诗情画意、柔绮委婉的情境,又有西方小说直探人生、命运的真谛;适时如古龙小说的句式短、句法多变,简洁、利落、洒脱。我大胆练就“吸星大法”,吸取两家之长,化为己有,不但没有走火入魔,而且神功大成,在我写作时“物我两忘”,随心所欲,信手拈取。我用古金这一笔名也是此意。作为初试者,我无法逃避要受前辈们的影响,因为我还没有真正找到我自己独特的路,这第一次只是我在创作中的探索。作为一个初尝作家,难免模仿,这不是我的悲哀,也不是一位初尝作家的悲哀!而且,每位新作家的处女作必有他它的独特魅力与价值。 “雏鹤学飞,万里风云从此始;潜龙奋飞,九天雷雨及时来”!
我记得曹植写《铜雀台赋》时,不过十九岁;当莫扎特写成脍炙人口的一百八十三号交响乐时,才十七岁;当毕加索进入他著名的蓝色时期,不过是个三十岁的小伙子;当我们武侠前辈金庸大师初创《书剑恩仇录》时,也不过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是什么力量使这些人“英雄出少年”?正如刘镛先生所说,“我们虽然可能没有丰富发经验,却有过人的精力;没有足够的学识,却有惊人的胆识;没有深思熟虑的计划,却有飞扬想象的创意”,最重要的是:我们是无名的小卒,正意兴风发,没有沉重的包袱,只有“英雄出少年”的志气,只有敢作敢为的闯劲,只有“爱拼才会赢”的胆识,这是我辈年轻人的制胜的本钱,也是初露锋芒的骄傲!
“伯乐相许,自当千里”,我相信,我也是一匹即将脱僵的烈马!
“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胜旧人”,“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我辈年轻人风华正茂,“欲于天公试比高“。前有成龙于邓丽君的“时空对唱”,现有金庸与古龙的“阴阳相济”,我希望他们“合作”后的《龙飞凤舞》能给新世纪的读者一种新的口味,新的视野,新的享受!
“碧海云升龙奋飞,彩霞日出凤起舞”,古人的爱情也同样浪漫,我希望这部《龙飞凤舞》,将是每年情人节情人们促膝共读的礼物,共讨什么是正义,什么是真情!集正义与邪恶,生命与死亡,理想与现实,成功与失败的《龙飞凤舞》, 我希望读者看过后能够“吸取精华,弃其糟粕”,深有所得。希望总是希望罢了,对我来说,可能只是一种奢望。
有风,有云,月色朦胧。风,很猛,风急如潮;云,很低,云涌如浪。
天地间一片幽暗晦冥!
蜀地巴州城内,一人,一戟。人,凝重而沉稳;戟,沉重而锐利。
风继续吹,人继续走。风不知吹到何时,人不知走向何方。本是团圆相聚之夜,可是在这诺大一个城镇,居然只能与风为伴,此情欲谁怜?
只见此人两眼精光闪闪,鼻梁高挺笔直,两唇合成线,给人精明坚信的感觉,他就是女皇武则天御前第一护卫——薛青山。几日来,薛青山“苍穹为被地作毡,野草复身眠,饥餐风霜渴饮露”,为的便是女皇武则天之旨意:密查先太子李贤是否还真的活着,是否已加入火轮邪教成为圣子而兴兵叛乱与朝廷作对。
众所周知,在武则天所生的四个儿子中,就数先太子李贤天分最高,堪称神童,自幼容止端雅、文武全才,深得高宗皇帝与武则天的疼爱。但他因其为人处事过于偏激,又与武则天走的政治道路不一致,故被武则天废其太子之位,贬到偏远的蜀地巴州软禁起来。
文明元年(684)年二月,武则天又派其禁卫军将领丘神勣来到巴州。名义上看,武则天是特地派人检查前任太子住宅的安全保卫情况,实际上武则天却是命人前来令李贤自杀的。然而,事过十多年后,先太子李贤竟然起死回生,重现世界,而且已参加火轮邪教成为圣子的传闻如井水里投入了一粒大石子,生出一片片涟漪。这令女皇武则天寝食难安,而十多年前派去令李贤自杀的禁卫军将领丘神勣及随从已经皆被她一起秘密处死,如今死无对证。故只能派其身边最信任,武功又最好的御前第一护卫薛青山速到巴州查清此事。
“皇天不负心人”,薛青山经过多日查探,终于探得火轮邪教在巴州的分坛将于今晚进行一年一度的祭祀朝拜礼仪,而且圣子李贤也将驾临。薛青山双目炯炯,恰似狼犬般地抽动鼻翼,企图从神秘莫测的空气里捕捉到蛛丝蚂迹。流动的冷风中,他似乎闻到了鬼魅、妖异的气息——但他毕竟是人,不是狼犬,不能确定。
巴州乃火轮邪教最猖獗地之一,而且奉命来剿灭火轮邪教的左羽林军将军武光南所带五六万人马全都葬身于此,这无疑是个充满血腥的恐怖之城。
薛青山更清楚下一刻这里将会变成幽冥地狱,稍一疏忽,也许自己就无法看到明天的日出了。但薛青山心中并没有畏惧与害怕,丝毫没有,他以过人的胆量,以身涉险,小心谨慎地在空虚的城内往前又走了十几米。
“不深入虎穴,焉得虎子?”薛青山心里时刻默念道。
这时,突然一阵飘渺而妖异般的声音随风传来,薛青山又惊又喜,凝神一听,如同咒语般的文字丝丝入耳:“火轮神教,千秋万载,一统天下。入教洗礼,长生不老……”
立时薛青山的心在疯狂的跳动着,他紧紧地攥着手中的战戟,深深的吸了口气,勉力压制着即将崩溃的精神,在心底对自己说道:“一定要镇定!”
黑夜还在蔓延着,仿佛吞噬了宇宙间一切的光亮。不知过了多久,天地间突然有了一丝微光,躲藏在乌云后面的残月又偷偷的露出头来,淡淡的雾气在城内穿行流动,一切就象梦中,模糊而不真实。
薛青山循声辨位,知道声音来自一里外的城郊,忙展开轻功跃上屋顶,然后几个纵跃,像燕子一样飞向一里外的城郊。
只见在城郊外荒芜人烟的密林深处,由巍峨的巨石堆砌成的远古神殿之中,一场秘密的祭祀朝拜仪式正在开始。那些猖狂的祷告声,念咒声混合着羊皮鼓的敲击还有密林深处时而深沉的林涛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狰狞的魔鬼般的音乐。
神殿中高大的焚尸坛燃烧着熊熊的火焰,空气中散布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焚尸的恶臭。扭曲的火焰中隐约可见被吞噬的扭曲的尸体,一种皮毛被燃烧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让人感到窒息。
在神坛之前大约有两三百人,疯狂的迷醉着,在那里顶礼膜拜。歌唱和舞蹈人群中有各式各样的人,有老人,有小孩,有男人,有妇女,有的衣破衫烂,似乎来自于社会的最下层;有的衣饰华贵,穿金戴银,似乎生活在社会的最高层,但在这里,不论贫富贵贱,男女老少,都已经完全没有区别的一样疯狂,他们失神的眼里,闪动着献身般狂热的光芒,而他们的身体却散发出晕眩,发烧和死亡的奇异和味道。
另有数十人身着黄衣正排成五列朝着祭祀坛中熊熊燃烧的圣火球叩拜,口中也正念着那几句话。这些人的面上满是痴呆迷惘之色,目中也早已失去了生命的光辉,看来,不但忘记了自己,而且也忘记自己是个人了。
这时忽“噌”的一声,两挂大灯笼一起点亮,挂在神堂的左右两边。只见左边一挂八个灯笼上写着:天人合一,神功盖世。而右边一挂八个灯笼上则写着:法力无边,生死轮回。
接着又有十几位少女提着小红灯笼从后殿走了出来,在神堂前恭敬地站在两排,然后一起躬身作礼道:“恭迎火神圣子!”
“火神圣子?!”薛青山脖子上的肌肉骤然因吃惊而收紧,他的手紧紧抓住战戟,青筋几乎要暴露而出。
只见一个戴着花脸面具的身着华服锦衣的男子走了出来,身后随着一位三四十岁的大和尚与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紫衣少女。那五列人群的领头人见状,立刻率众叩拜道:“属下拜见火神圣子!”
薛青山不由暗惊道:“莫非先太子李贤真的活着?传闻并不是空穴来风。”
李贤满意地朝众人扫视一眼,扬手道:“各位兄弟免礼!”他顿了顿,接着道:“今晚我奉教主之命特来巴州分坛给各位好兄弟送‘长生不老丹’,希望各位能早日成仙,修得正果。来人,派丹!”
众人一一接过派丹人送出的“长生不老丹”,随即吞了下去,然后欢悦地附和道:“我要成仙,长生不老!”
李贤看着这些日益壮大,并对“长生不老丹”顶礼膜拜的教徒们,满意地哈哈大笑几声后,道:“教主听闻我巴州分坛各位兄弟将朝廷派来的左羽林军将军武光南率领的人马尽数歼灭,一个不留,甚是高兴,称赞为‘真乃一大奇功!’特令本圣子此番前来好好犒赏各位神勇无敌的兄弟。来,我敬各位一杯!”说着接过随身侍从递过来的酒杯,一仰脖子,先干为尽。
身旁的那光头大和尚上前躬身道:“谢圣子赐酒!我巴州分坛能有今日战果与规模,那也是教主及圣子指导有方,这才会令我教战无不胜!”
这光头大和尚,一脸横肉,胡须又粗又长又多,甚是凶神恶煞,乃火轮邪教的五大护法之一,名叫郎森。其人正和他所使的“狼牙棒”一样暴烈凶残,被称作“狼王”。武光南将军的五六万人马便是败在他的手中。
郎森身边那位二十岁左右的妙龄少女便是火轮邪教另一大护教法王—满天星,人称“星王”,她是伴随火神圣子而来的。
薛青山在屋顶上远远看见他们庆祝,心中惊讶不已,暗道:“武将军兵败之后,人也下落不明,莫非早已遭他们毒手了?”忽又听到李贤道:“武媚娘那老太婆居然冒天下之大不韪,女流从政,篡夺皇位,改朝换代,这乃苍生之大祸。我李贤虽是其子,但为了李唐江山,为了黎民百姓,我将与各位同舟共济,一起讨伐武周。等到夺回李唐功成名就时,我保管大家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而且皆可赏赐‘长生不老丹’,像本圣子一样修得正果,长生不老。”他的话很有煽动力,很有诱惑力,这个世界是人谁又不想长生不老呢?
众人又立即欢声附和道:“真主重生,伐周复唐!”
薛青山听罢,顿感震惊,随即感到此地不宜久留,他得尽快将此事告诉皇上知道。夜色中,一个暗淡的身影悄悄离去。
风跑得很快,薛青山当然赶不上风的速度。
——风为什么能跑的快?
——只因为它没有任何包袱!
薛青山却有包袱,他的包袱从他离开巴州城那一刻起便已背上,而且那包袱已越来越重!急促的呼吸使他肺内的空气似被抽空,这包袱实在太沉重了!薛青山不得不停了下来,张开鼻孔大力呼吸着从身边跑过的风。
——人能讨厌一切,却从不讨厌一切新鲜的空气。
薛青山稍作镇静,手紧紧握着他的“紫电金戟”,转脸沉声喝道:“阁下是火轮邪教的什么人?一直尾随在下有何指教?”话刚落下,只见薛青山身后落下一个黑衣人,全身装扮犹如黑夜中飞行的大蝙蝠。
这便是薛青山的包袱,一直紧紧跟踪他黑衣蝙蝠客!
薛青山见这黑蝙蝠不说话,慢慢转过身,只见对方一双刀锋般的锐眼逼视着他。他凝视着那黑蝙蝠,瞳孔骤然收缩,接着冷笑一声道:“不知阁下是这帮非法集众的邪门歪教中什么人物?既然被你发现了,我倒想讨教几招你们邪派中高招。”
黑蝙蝠冷然道:“请出招!”他的虽然简单,但铿锵有力。
薛青山感到莫名其妙,冷漠地道:“我从来不会与无名无姓的人动手!”他的话也很有力,而且坚定、倔强,丝毫不客气。
黑蝙蝠冷哼一声,道:“比武!”仍然只是简单的两个字。他从不浪费自己的口舌,他要保持气力。因为话说的太多,气力就浪费的越多。
薛青山有趣地答道:“我又不是牛,为何要与你斗牛?”黑蝙蝠不由有一点恼怒,道:“我要你出招就出招,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
薛青山见此人咄咄逼人的气势,知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好奋力一搏了。只见薛青山眼中神光暴现,左脚踏出一步,厉叱一声,七尺长的“紫电金戟”毒蛇般向黑蝙蝠胸口刺去!速度,力量,方位皆端的凌厉、迅猛、准确。这一刺已是“紫电金戟”的所有的力量的精粹!
黑蝙蝠见戟带劲风刺来,冷笑一声。“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只见他一出手便是少林的罗汉伏虎拳,神气充足,招重力猛,拳势如风,拳风虎虎。
薛青山见状不由一怔,暗道:“这人会使少林拳法,难道少林也有人加入邪教?”想到此,忽见黑蝙蝠右手如刀,拼命切向他的胸膛,左拳紧握得指章发白,一拳击向他的丹田小腹。这一拳一掌看来没有什么变化,但出手的部位却奇诡神妙至极,简直令人猜不透他拳掌是从哪里打出来的。
少林拳讲究心快、眼快、身快、步快,他愈打愈快,攻守吞吐,回转如意,起横顺落,出疾收快,转眼间这已是攻出十三拳!
薛青山则抢身而上,虚劈直刺,横挡旋撩。他大开大阖、狠猛新异的剑招暗藏多重陷阱,辅以“聚合光束”填补空隙,从各个角度全面封杀,不给敌人一丝退路。
立时七尺“紫电金戟”倏地爆开,变成满天紫色戟影,也不知那一把才是真的。
黑蝙蝠四周的秋林纷纷往外弯去,树叶散飞。黑蝙蝠倏地改变沉着稳重的脚法,而是踏着优美灵动的曲滑步法,飘忽地避闪着对方咄咄逼人的劲气。他的身法变幻不定,周转飘摇,像只断线而有恒的风筝。
薛青山见黑蝙蝠突然换了招式,也蓦然戟影收回,由左腰眼处往后缩回去,到了他背后。
有戟变无戟。
一丈。
黑蝙蝠左手握拳,缓缓转身,一拳向薛青山击去。他的动作突然又慢至极点,但偏偏薛青山却知道他这一拳的速度实不逊于他迅比闪电的“紫电金戟”。
那种时间上的矛盾,真能使人看看也忍不住胸口夺闷,想吐喷鲜血。
拳头在短短一段距离里不断变化。
这两人由见面以至交手,其中竟没有丝毫的时间缓冲。就像你看到两道电火时,他们已击在一起。
生死胜败,决于刹那之间。
急劲狂旋。
“啪喇!”几声,多棵粗如儿臂的树不堪压力,朽木般被摧折。
九尺。
从左腰眼退回去的“紫电金戟”,魔术变幻般从右腰眼处吐出来,标刺黑蝙蝠变化万千,看似缓慢,其实迅比激雷,惊天动地的一拳。
“霍!”的一声,拳戟轰击。一股气流由拳戟交击处滔天巨浪般往四外涌泻,两旁树木纷纷连根拔飞,断枝卷舞天上,遮盖了残月的馀晖。
两人又对拆了三十招,薛青山因有兵器在手不由占了便宜,而且他手中的“紫电金戟”也使得活灵活现,刺、戳、挑、拨……又快,又准,又狠,是以渐渐又与那黑蝙蝠战成平手。
黑蝙蝠功力与招式的变幻虽胜薛青山一筹,但薛青山的戟法也是至刚至阳,大战五十招后,两人依然旗鼓相当,不分高低。黑蝙蝠气势很盛,但见久战不胜,心中不免有点焦躁急进,气愤恼怒之情绪,而高手过招,心中不容丝毫杂念,更不容情绪之牵动,否则必败无疑,而且他一心求胜,攻势凌厉的招式,防守就难免疏忽,招式的变化越奇诡越繁复,也就越难避免疏忽,也就难免露出空门破绽。
——急进者不能持久,因为“欲速则不达”。
黑蝙蝠不是神,所以他也躲不过失败的命运,待到他知错时,薛青山已攻出第六十招“擎天射日”,漫天紫芒戟风由他手里似太阳光束般往黑蝙蝠激射而去。
黑蝙蝠立马五指箕张,每只指头都动了起来.在有限的指动幅度里作着奇异的动作,就像五件武器般往薛青山的紫电金戟攻去。
紫芒与黑影白影旋缠在一块儿,指、戟交击发出的劲响没有刹那的停下。
蓦地紫芒暴胀,“紫电金戟”的戟尖已抵住了黑蝙蝠的胸口!
夜风吹过,给人一丝寒颤的冷。黑蝙蝠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寒噤,他朝天上的朦胧月亮忧伤地望了一眼,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像斗败的公鸡般颓然地叹息一声道:“青山,你胜了!”
落叶雨点般下。
黑蝙蝠双手垂下,握拳的手轻轻颤震着。坚不可摧的现实摆在眼前,打破了他一直以来想战胜薛青山的梦想,也打灭了他狂妄的气焰,他不得不承认,薛青山确实要比他技高一筹,至少是在专一的毅力上!
薛青山忽听到黑蝙蝠叫出他的名字,声音有点熟悉,不由一惊,连忙收回“紫电金戟”,愕道:“你是谁?”
黑蝙蝠惭愧地道:“我是武光南!”说着他脱掉蝙蝠脸罩,露出庐山真面目,正是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薛青山他乡遇故知,喜上心头,乐在眉梢,道:“原来是武将军!你怎会变成这副模样?”
武光南叹息一声,道:“一言难尽!我奉皇上之命前来围剿火轮邪教在巴州的分坛,没想到,巴州府尹宋益中居然与邪教勾结,使我军误入埋伏。我虽然一剑杀了宋益中,但我兵败如山倒,大势已去,幸亏兵将们誓死保我冲出重围。正当我四面楚歌,走投无路之际,蝙蝠门门主救了我一命!”
薛青山闻言,骇然震惊道:“蝙蝠门?难道就是近年来专门克制火轮教的神秘门派蝙蝠门?”
武光南道:“蝙蝠门不是门派,而是一个组织。蝙蝠门门主乃昔日少林俗家弟子,后因火轮邪教判乱而与一些武林英雄建立起了与火轮邪教作对的秘密组织。蝙蝠门门主救走我之后,并收我为徒,然后叫我任副门主一职。”
薛青山皱眉道:“难道你不回朝廷了?”武光南坚定地道:“我已兵败,还有何脸面去见皇上?蝙蝠门给了我复仇的机会,我一定要好好把握,绝不能再犯错。我也一定会要火轮邪教为我的兵败之耻付出沉重的代价!”
薛青山见他心意已决,也不勉强,安慰道:“武将军,胜败乃兵家常事,你不必耿耿于怀。皇上那边我自会为你说情。我想只要你在蝙蝠门戴罪立功,皇上也不会怪罪你的。”
武光南目光射出一丝兴奋与喜悦,道:“不愧是我的好兄弟,谢谢你了!”
薛青山用拳头揍了一下武光南的肩头,道:“咱铁杆儿兄弟还需如此见外吗?”他顿了顿,倏地露出担忧的神色,接着道:“你现在打算如何去对付火轮邪教?”
武光南沉吟半刻,目光射出一丝坚毅的神色,道:“我已查探火轮邪教多日,发现能自愿入教的只有一条路。”
薛青山立刻明白,震惊地失声叫道:“你想入教做卧底?”
武光南咬牙狠狠地道:“所谓‘知已知彼,百战不殆’,做卧底是将火轮邪教一网打尽的最好办法。我上次作战,便是因不知敌人的详情,盲目作战,以致腹背受敌。这次我一定要把火轮邪教查个一清二楚,然后一举歼灭雪我前耻!”薛青山倒抽一口凉气,道:“火轮邪教声势浩大,如日中天,教中人物决非泛泛之辈,你做卧底岂不是太危险了?”
武光南无动于衷,依然坚定地道:“‘不深入虎穴,焉得虎子?’我想不出其他更好的办法。为了社稷安危与黎民百姓的安定,只好拿生命作赌注,冒次险了。”
薛青山至此不由深深佩服武光南的策略和胆识,敬佩地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好!武将军,我立刻飞鸽传书,叫皇上立刻给你下道全国发布的通缉令,配合你的行动!”
空气中忽然一片血腥弥漫,令人感到恐怖得窒息!
——心惊与胆颤!
——残酷与无情!
接着,突然一阵急烈的铁骑声疾冲而来,撕杀声滔天,整个皇宫陷入一片刀光剑影、血雨腥风的混战之中。
先太子李贤首当其冲,领着火轮邪教人杀入上阳宫,三千铁甲不能挡,直逼皇帝寝宫“长生殿”而来!
武则天于清梦中被惊醒过来,见状惊骇,直呼“救驾!”然而,救驾之人已纷纷倒下!
只见李贤提着“离别钩”冷漠地走了进来,全身沾满了鲜血。
武则天怔住,惊惶失措地道:“贤儿,你不是死了吗?怎么又活过来了?”
李贤面无表情,沉声喝道:“上天有昊生之德,怜我被母后所不容,是以让我生还,前来令母后退位让贤,把江山归还我李氏大唐!”
武则天哆嗦着,颤声道:“皇……皇位以能者居之。朕虽乃女流之辈,但有能力将国家治理得有条不紊。如今天下太平,不是有续‘贞观之治’趋势吗?贤儿,你为何要与火轮邪教联合反朕呢?”
李贤双目邪芒大盛,袍服无风自动,咄咄逼人的目光像一把利剑,狠狠地道:“母后虽有能,但李氏血统不能乱。何况我李贤自问文能治国,武能安邦,深得人心,母后为何又要杀子夺位呢?”
武则天龙躯一震,像被李贤的目剑所刺中,蓦然怔住,吞吞吐吐道:“这……这……”
李贤凶狠地上前一步,接着冷喝道:“母后你残害忠良,杀人如麻,岂有仁义?你杀姊屠兄,弑君鸩母,废中宗为庐陵王,有何情义?‘君王爱子幽于别宫,贼之宗盟,委以重任’,人神之所同嫉,天地之所不容。孩儿今天便要替天行道,大义灭亲,为死去的李氏王族向你讨债!”
武则天见他浑身是血,脸带狰狞,害怕地后移身子,然而身后却是一面退无可退的墙,已是绝境。武则天无奈,战战兢兢地道:“贤儿,你不会真的想杀朕吧?朕与你可是母子,你岂能悖伦逆道而反朕弑君呢?”
李贤眼中邪光闪过,迅如鬼魅的身形来至武则天眼前一尺,怒叱道:“母后心中难道还有母子之情吗?常言道‘虎毒不食子’,而你却为了篡夺皇位,窃取大唐江山,竟不惜杀死自己的儿子!母后您说,您是我们的母亲吗?不,您是心如蛇蝎,性同豺豹的恶女人!在您心中只有皇权,没有亲情!”
武则天骇然震惊,见李贤手中的钩随时都会向自己劈下来,忽然灵光一闪,脸面由不怒自威的龙颜立时变作无限慈爱的母亲,像儿时疼爱李贤地叹道:“贤儿,不是朕不念母子之情,心狠手辣要杀你们,而是你们太……不争气。你与你皇兄弘儿本深得先皇与朕的疼爱,但你皇兄懦弱,心太软,而你处事过于偏激,都没有王者风范,毫无霸气,更无政治才能,试问如此之人能保住大唐江山吗?再放眼其他李氏兄弟还有谁有能力有资格做个好皇帝?他们比你与弘儿差远了。贤儿,你要体谅朕的用意,为了大唐江山能够千秋万代永存下去,母后只有坐上皇位,把持朝政。”
李贤冷笑一声,道:“可笑!您自己坐上皇位已是大逆不道,改国号为周更是天理不容。难道这也是为了我大唐永存下去?母后,今日不杀您这窃取大唐江山的野心家,孩儿愧对列祖列宗,更加愧对天下万民,更加不能令我大唐之声誉遭你践踏而令后人耻笑?”
武则天忽地鼓足勇气,朗朗说道:“你还是嫌弃朕乃一个女流从政,令你们李家男儿无光,对不对?哼!为什么女人不能做皇帝?朕保证要比有些皇帝做的更好!”
李贤闻言,勃然大怒道:“母后,您执意要逆天而行,休怪贤儿不念母子之情!”说完举钩向武则天猛地砍下去!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间,李贤忽然看见了一个人影,一柄剑!
人影速度之快,可教任何人看得难以置信,但又偏是眼前事实。
速度愈高,凝起的内劲愈是凌厉。来人剑光闪电般飞来,直刺李贤的后颈,剑气凌厉而森寒。
这一剑来得太快,刺的太准!
李贤不得不自救,连忙将“离别钩”反手挥出,迎上了这道半空飞击的剑光!
“当!”的一声,气劲交击,火花激出,犹如黑夜中的流星一闪。
只见一位白衣少年手持金光长剑,立在武则天身前,气畅神驰,对李贤怒喝道:“你竟敢借先太子之名兴兵叛乱,以下犯上,该当何罪?”
武则天闻言一怔,疑惑地暗道:“此人不是贤儿?可是他为何跟贤儿长得一模一样?难道天下间竟有如此相似之人?”
李贤朝身后一看,他的人已全部倒下。这白衣少年竟无声无息地在他身后将所有人一刹那间全部杀死,武功之高,出剑之快,实属罕见,无不令人胆战心惊,心生寒意!
白衣少年剑眉飞挑,精光暴闪,对李贤大声喝道:“还不下跪束手就擒,否则定斩不饶!”
李贤恶从胆边生,毫无惧意,沉声喝道:“阁下居然能识破我,而且能在我全无知晓的情况下杀死我所有的人,看来你确实有几下子,却不知能否接得住我手中的这把‘离别钩’?”说完“离别钩”划出一道灿烂的白光,闪电般向那白衣少年勾去,劲气回旋急荡。
但是,白衣少年居然没有动,连眼皮也没跳一下。
武则天见状,不由担心起来。她想看清那位白衣少年的样子时,却是一片模糊,甚至连脸的轮廓也瞧不清楚,只是隐隐感觉到他英俊潇洒的灵气。
李贤的“离别钩”已逼人眉睫,白衣少年为何还不动?
武则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白衣少年不动如山峰,动时如风,身体也似若失去了重量,像一阵轻风般,可以想象那速度是如何骇人。突然间,他的剑不知从哪里刺出来的,只一剑,便刺中李贤的右手腕,后者的钩立刻脱手而出,竟忽然闪电般向武则天落去。
武则天见状,本能地惊呼一声:“救驾!”便一身冷汗地从龙床上立起。
四周沉寂一片,还是恶梦般的夜!
武则天呆立片刻,把刚才做过的梦睁着眼睛又重温了一遍,她确信这个色彩的梦是暗示的,是预感的,与她以往做的梦是不同的。
“皇上,您又做恶梦了?”一位绝色少女轻盈地走了进来,声音像春风一样温柔,像泉水一样悦耳。
这少女便是上官婉儿,乃上官仪之孙女。她擅长诗文,天分极高。武则天看中了她的才华就把她留在身边。在武则天的调教下,她已成为武则天的左膀右臂。
武则天当年虽给上官家带来了灾难,但这并没有影响到上官婉儿和她的相处。上官婉儿已被成驯服工具,似乎已忘却了家破人亡的血海深仇,成为武则天忠心不二的奴仆,而且她压根就不知道自己的家世,闷在鼓里,只知武则天对她恩重如山。
武则天叹道:“朕又梦见有人刺杀朕了!”心中却暗自思索:“那人怎会生的与贤儿一模一样?他究竟是何人?还有那白衣少年又是谁?他为何总在梦中相救?朕却为何瞧不清他?”心中一连串的问号正待解答。
上官婉儿脸容肃穆,道:“卑职叫李多祚将军与武懿宗将军前来皇上守门,将所有的恶人及妖魔鬼怪,不祥之物全部挡在门外,好让皇上睡得安稳。”
武则天双目起精芒,傲然道:“不用!古人云:‘圣天子有百灵相助,朕以妇人而登大宝,自古以来无一人,将来可上《无双谱》!谅那些恶人,妖魔鬼怪也不敢侵犯!”她心中又出现了那个白衣少年,他岂非就是她的保护神?
上官婉儿软语又劝道:“话虽如此,但皇上您最近几乎每晚遭恶梦侵扰,有损龙体,您应该学学当年太宗皇帝用蔚迟敬德与秦叔宝两位大将为他守门,从此安枕无忧。”
武则天忽然脸色一变,露出为政务操忙的忧郁之情,叹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眼下有逆贼谋反,贤儿复活兴兵叛乱,朕又岂能因有大将守门而睡得安稳?”
上官婉儿闻言,娇躯一颤,感动道:“皇上心忧天下,乃黎民百姓之福。终有一天,死去的人,活着的人,都会知道您是位为国为民的第一好女皇帝!”
武则天闻言,龙颜大悦,已无睡意,便对上官婉儿道:“现在是几更天了?”
上官婉儿答道:“回皇上,已过三更!”
武则天略一沉思,忽道:“帮朕更衣!”
上官婉儿愕然看向武则天,惊道:“皇上,您不睡了?”
武则天像吃了兴奋剂一样,对上官婉儿吩咐道:“不睡了。传朕口谕,立刻宣狄仁杰进宫面圣,朕有要事相商!”
上官婉儿略一沉疑,但还是令太监去狄府宣旨,自己则帮武则天更衣。
整日操劳军国大事,宵旰忧勤的武则天仿佛与生俱来就是一个不知疲倦的政治“永动机”。每日里超负荷地工作,不但没有损坏她的健康,反倒使她显得更加容光焕发。
年逾花甲的武则天,更衣化妆后,看上去,充满了青年人的活力。她容光焕发地坐在御书房,等待着狄仁杰。
不一会儿,狄仁杰来到御书房,见驾。他知道皇上有大事要议,否则绝不会如此紧急要自己深夜进宫。
武则天看到狄仁杰一头白发,叹道:“爱卿为国为民操劳一生,在如此深夜理应好好休息的,可是朕真想知道先太子贤儿与火轮邪教的事。”
狄仁杰躬身道:“皇上心忧天下太平安稳,乃万民之福。老臣只求多为皇上分担解忧,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绝无怨言。老臣刚收到薛护卫的飞鸽传书,信中说,先太子李贤加入火轮邪教确有此事,而且正准备兴兵伐周!”
武则天龙颜大蹙,露出忿然之色,拍案而起不悦地道:“叛逆之贼居然敢如此嚣张放肆!”
狄仁杰双目闪过浓烈的目光,又道:“信中还说,请求皇上给武光南将军下道全国范围内的通辑令!”
武则天一对眼睛立时亮起来,她对她们武家的武光南唯独喜爱几分,见他居然还活着,现出大感意外的惊异神色,呆瞪他好半晌,不由愕道:“武将军兵败,怎么还活着?“
狄仁杰双目神光四射,答道:“信中说武将军兵败后,幸蒙高人相救,而且传他一身武功。现在他想戴罪立功,有一破敌计划,望皇上配合。”
武则天伸了个懒腰,唇角逸出一丝笑意,宽心地道:“朕果然没有看错武将军。希望他这次能重振我大周雄风,一举歼灭邪魔歪教。嗯,至于配合行动之事,就劳烦爱卿斟酌着去办吧。”
狄仁杰领旨后,武则天双目射出令人复杂难明的神色,轻吁一口气接着道:“朕几日来连做恶梦,幸运的是每次在梦中遇险时,总会有一白衣少年及时出手相救,但朕却总看不清他长何模样。爱卿,您说说看这是什么梦意?”
狄仁杰略一沉思,双目神光四射,从他忧郁的眼睛射出罕有的愉悦神色,惊喜道:“恭喜皇上,这位白衣少年可能是皇上的应梦贤臣,是火轮邪教的克星。皇上今后可委以重任,他一定能助皇上降魔除妖,铲除奸党。”
武则天闻言大喜道:“卿可知这位白衣少年今在何处?”
狄仁杰唇边逸出一丝今人莫测高深的笑意,道:“缘份天定。皇上,待到时机成熟,您自然便会遇上。”
武则天美目射出一丝失望的神色,道:“希望那少年能早点出现在朕的面前,为朕解除火轮邪教这一烦恼。”
狄仁杰顿了顿,忽又道:“启奏皇上,火轮邪教之所以如此浩大,并非因先太子李贤复活,而是因为他们用‘长生不老丹’来迷惑众人,而且连朝廷官员也有人入教。武将军兵败,便是因为巴州府尹宋益中与邪教勾结所致。”
武则天拍案大怒道:“混账!朝廷命官岂能与邪教同流合污,狼狈不堪?爱卿,您速速派人为朕查清所有官员。”
狄仁杰欣然领旨。
武则天怒气减缓,忽眼睛一亮,转言道:“‘长生不老丹’不知是否真的能有长生不老之效?人若真能长生不老岂非是件天下最美好的事?”
“长生不老丹”岂非随着人的年龄增长而在人心中的欲望越来越大?
——世人根本逃避不了它独特的诱惑力!
狄仁杰现出大感意外的惊异神色,见武则天那求药心切的样子,断然道:“这肯定是假的!据说他们每年八月十五祭祀时每人便要服下一粒‘长生不老丹’。服下之后,令人飘飘欲仙,产生各式各样美好的幻觉,感觉就像成神仙,比什么都快活舒服。但是它药性极强,人服了之后,便会对其产生依赖,不能控制自己。否则便会全身似被烈火烧烤而死,这也是邪教控制教徒的唯一最有效的手段。”
武则天闻言,心想:“若是御医将其提炼改进给朕服用,真的能长生不老那该多好呀!”
狄仁杰深知其意,露出凝重的神色,正容道:“这世上哪有长生不老之理?‘茫茫众生,谁有不死?堕地之死,死案立正’!不死是不可能的。一味地想逃避死亡,长生不老,这是人类最愚蠢的想法。火轮邪教徒正是不能看透生死而迷其心志,才会被蒙骗。世上若真的能长生不老之灵丹妙药,依老臣所想,古今也只有一个皇帝,他就是秦始皇。”
武则天不耐烦地道:“好了,好了,朕明白了!你回去休息吧。”
狄仁杰唇边现出一丝苦涩无奈的表情,双目忧郁之色更趋沉重。狄仁杰也不再多说,领旨离开皇宫,心里却一直在为火轮邪教与武则天的长生不老感到莫名其妙,不可理喻。
人类有生有死,本就是合乎自然规律,天经地义之事,为何总有一些人会有长生不老的幻想?在你以前的人死了,在你以后的人也将会死,为何不能坦然面对死亡,正视它呢?——人类面对死亡就是如此不可思议!
狄仁杰的轿子“吤吱吤吱”地在众兵护送下,沿着寂静暗黑的长街疾行,正向狄府赶回。
十名卫士在前挑灯策马引路,车后亦有十名卫士护行,中间有四大贴身护卫护轿。
狄仁杰心事重重,想着无数的人和事。沉思间,忽给一阵急骤的风声惊醒过来,同时听得黑暗中两人凌空叱喝一声:“狄仁杰,今晚便是你的死期!”叱喝声中,剑光一闪,两人手中的长剑已同时如惊鸿交剪,闪电般刺向轿中的狄仁杰。
虽是隔轿刺人,但两柄剑刺的部位,全都是轿中人的死穴,认穴极准,这两人显然是以杀人为职业的好手!
这一刺的速度,当然也绝不是任何人所能想像得到的。
他们一出手,显然是一击致命的!
在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情况下,只听得轿帘“哧”的一声,剑已刺了进去,轿中人必死无疑。但那两名黑衣刺客忽感到剑去无着,不由一惊,待他们挑开轿帘发现轿内居然是空的时候,众随兵纷纷叱喝,拔出配剑,已将他们团团围住。
两名黑衣刺客见在重围之下插翅也别难以逃走,眼里不由充满了惊惧与怀疑,他们居然陷入了埋伏当中。
火把将天地照亮,狄仁杰与身后的两大护卫洪亮、吴荣,走了过来。
两名刺客中的一人好奇地问道:“狄仁杰,你怎么知道我们会在今晚暗杀你!”
狄仁杰一副冷然自若的神态,道:“七天前,老夫的一位得意门生,身居刑部侍郎之职,却被你们这些刺客刺死在轿中,自此老夫便改掉了坐轿的习惯。况且人有双脚本就是为了走路,人应该发挥它的功能。”跟着他笑了笑,道:“刚才只是习惯自然吧!”
两名刺客暗忖:“怪不得有好几名好手都栽在你的手里,他能活到现在并非只是运气。”
狄仁杰接着唇角又飘出一丝笑意,道:“等着你们自投罗网,这也叫‘守株待兔’!”
两人诡谲如幽灵的目光忽地暗淡下来,露出痛苦的神色,但他们手中长剑却还是亮如月华,亮如厉电。
其中一人道:“狄仁杰,你这狡猾的老狐狸,今日我们‘青城双剑’认栽了!”
狄仁杰听过“青城双剑”的名号,他们是剑客中高手,分别为“追风剑”与“闪电剑”,剑术以迅捷凌厉、阴险毒辣而成名于江湖,尤其是他们双剑合一,简直天衣无缝,滴水不漏!
洪亮上前一步,大声沉喝道:“天子脚下,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行刺朝廷命官!快说,是谁派你们行刺狄相爷的?”
追风剑阴恻恻一笑道:“别说是朝廷命官,就连武媚娘我们也敢杀!”
洪亮大声喝道:“大胆!你们已是瓮中之鳖,还敢放肆!”
追风剑讥讽道:“阴谋诡计,胜之不武!”
洪亮正要答话,狄仁杰拦住了他,微微一笑,道:“你们‘青城双剑’的手段也不过是偷袭,我们只是‘飞熊钓鱼,愿者上钩’,怎能算是阴谋诡计?可是老夫万万没想到闻名江湖的‘青城双剑’却成了别人的杀手工具,实在可惜了!”
闪电剑露出冷酷的笑意,抢先道:“相爷,话不能那么说,‘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是江湖上的规矩!咱兄弟今晚栽在您的手中,我们无话可说!”
狄仁杰双目神光四射,很和气地道:“只要你们说出是谁指使你们来的,老夫可以放了二位。”
闪电剑长笑道:“做我们这一行的,最讲究的便是‘信义’两字,恕我们兄弟不能奉告!”
狄仁杰倒抽一口凉气,道:“他出了多少钱请你们杀老夫,老夫可出比他高三倍的价钱请你们说出他是谁。”
闪电剑正容,沉声道:”我兄弟俩也并非贪图钱财,背信弃义之人!”
狄仁杰皱了皱眉头,道:“哦?”
追风剑补充道:“你小看了我们!”
狄仁杰略一怔,长叹一声道:“老夫并非小看了你兄弟两人,只是想劝二位弃暗投明!”
闪电剑双目精光一闪,冷然道:“多谢相爷好意。只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相爷与我们走的路不同罢了!”狄仁杰一脸的惊诧,道:“明知是错路,难道还要走下去?”
闪电剑抬头看向天,他的理想也许就在天上,出人意表地自嘲道:“路可能是错的,但路的尽头并一定是错的!”
追风剑阴恻恻一笑,又补充道:“所以我们有我们自己的路要走,而且不能回头!”
狄仁杰见他们心意坚决,也不再降劝,只是惋惜地道:“可惜了,可惜了!”
追风剑脸寒如冰,虽然明知狄仁杰的话,但还是忍不住问道:“可惜了什么?”
狄仁杰双目精光逼视着“青城双剑“,沉声喝道:“火轮邪教,迷惑人心,伤人害已,逆天而行,你们不仅不行侠仗义,惩奸除恶,反而助纣为虐,执迷不悟,实在是浪费一身好武艺。”他顿了顿,正容道:“凡是不知悔改的火轮邪教徒,老夫绝不姑息养奸!”
“青城双剑”闻言略一迟疑,忽感到一阵疾风刮来,只见洪亮与吴荣两人已向他们扑来。
“青城双剑”哈哈一笑,涌起无尽的斗志,迎向洪亮与吴荣,去势既威猛无俦,偏又灵动巧妙,无痕无迹。
众兵也已围成一圈,紧紧的如铁笼将四人困住。
洪亮使的是一柄九环大刀,刚猛沉稳,他曾经追捕“长白山三虎”归案,单刀斗三虎,竟在一个人用不快不慢的速度从一数到一百的时间内,将令富商闻风丧胆,刑部捕快大伤脑筋的三个江洋大盗斩于刀下,端的厉害无比。
此刻与他单打独斗的是追风剑,只见他如影随形,挺刀迫去,刀风虎虎,刀环相击,潮涌浪翻般卷去。声势果然惊人,令追风剑心生畏惧。
吴荣使的是亮银链子枪,银光洒开,链子枪如毒蛇向闪电剑的咽喉攻击。他在亮银链子枪至少练了二三十年的功夫,否则不会如此灵活应手,杀招尽现,令闪电剑连连退后十几步。
“青城双剑”一向“焦不离孟,孟不离焦”,此刻被分开,无法使出他们的双剑合一,是以已失去最能获胜的机会。四人转眼已斗了三十招,激斗声塞满四人耳鼓,周围满布气劲,形成无数巴掌般大的急旋。洪亮的大刀利刃般刮割追风剑,后者就像忽然陷身强烈的风暴之中,差点立足不稳,能勉强立定已是了得。
同时,闪电剑感到整个天地暗黑下来,自然的光线当然不会改变,火光依旧,只是他的护体真气被吴荣的链子枪的袭体气旋迅速消耗,功力削减,致生视力大不如前的现象。倏地一束如有实质、有无可抗御之威的气柱,分别直捣他的背心。若给击实,保证五脏六俯均要破裂,他的护体真气根本起不了丝毫保护的作用。
吴荣纯凭感觉,晓得闪电剑因无法躲避,被迫挥剑迎劈气柱。果不其然,闪电剑先以阴柔之劲硬挡吴荣的气旋,按着阴劲之气,剑尖发出嗤嗤破风之声,闪到那道气柱问的隙位,逆气流一剑往吴荣发出的剑柱硬撞而来。
吴荣大叫一声“好小子!”暗增输真气。此时闪电剑贯满全身真劲的一剑已命中气柱的锋锐,忽觉对方劲道猛增数成,如给千斤铁锤重重击中剑锋,“哗”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开去,直到背脊不知撞上那棵树的粗干,才气血翻腾的滑坐树根上,差点拿不住从不离手的闪电剑。
也就在同时,劲气交击声在洪亮与追风剑四周响起,洪亮大喝一声,手中的大刀沉猛刚烈,打得苦苦撑持的追风剑东窜西闪,左支右绌,险象横生,动辄有命丧之虞。
刀光剑影闪烁,追风剑倏地右肩鲜血已溅出,血花像烟雾一样在狄仁杰面前散开。
“青城双剑”最终被洪亮与吴荣双双擒住,但他们也付出了血的代价,吴荣刚才与闪电剑殊死一搏的真气相撞,体内气血翻腾,脸色苍白如纸,唇角尽是血污。而洪亮身上也有几处剑处,正火辣辣地灼烧着。但是两人终算不负众望,还是擒住了敌人。
——若是不负伤的胜利,那并不是真正的胜利,负了伤说明对手是一个好对手!
待洪亮与吴荣揭开他们二人的面罩时,只见他们说了句“阿枯拉,诺得西”便一口鲜血喷出,身子斜倒在地!狄仁杰不忍相看,转过头去,只是默默地思索着“阿枯拉,诺得西”,这句话听起来就像是摄人心魄的魔咒,究竟是什么意思,有什么秘密是他不知道的?
“相爷,他们是服毒自尽而亡。”吴荣查验两个暴死之因后,走了过来报告。
狄仁杰叹息一声,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出来。
武则天在御花园里没有赏花的心情,只是凝重地看着被乌云遮住的太阳,仰望天上疾驰的乌云,眉头紧锁。双目现出伤感的神色,眼睛里留下的太阳,好像凶手的遗影。
今日早朝,狄仁杰上奏,吏部的陈大人,户部的葛大人,昨夜被凶徒刺死在家中,他们的眼珠全部被挖出,很悲惨。另外还有几位大人幸免于难,但也受了伤,唯独自己幸免。
武则天闻奏,知道被刺的大臣都是忠心耿耿,为国为民的好官,不禁深表痛惜!
凶徒无疑是火轮邪教的人!
因为现场留下了“卍”的血字符号,这是火轮邪教的教号,而且他们一夜之间能刺死多人,显然是有组织、有计划的。
火轮邪教如此猖獗,往后天下还有何安稳太平?皇宫还有何安全?
武则天不由勃然大怒,令刑部捕快立刻速捕凶手,并且令各官员严加防范。
太阳仍没有探出头来!
武则天忽有感而发,叹息一声,道:“大周何时才能拨开云雾见日出?”身旁的上官婉儿见状,安慰道:“皇上,乌云只是暂时遮住了太阳,它终究会抵挡不住烈日照射的!”
武则天听到此话,喜上眉梢,乐道:“大周若能如太阳一般永恒,朕便是天下第一人!”
其实她已是历史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天下第一女人!自古至今能有哪位女人能与她媲美?又有哪个男人不为她折服、赞叹?而且她也是妇女解放的象征与领头人。
“永恒的女性,引导人类上升!”这话岂非正是出自她之口?
武则天已经七十二岁的高龄,但她执政年龄已经超过了三十多年。在她的执政下,国泰民安,兴旺发达。如今年龄胭脂和熏香再也遮掩不住额角的皱纹以及身上散发出来的衰老的气息。她每天天不亮就从床上起来,由几位宫娥替她梳洗化妆,然后赶往洛阳宫早朝……这样的情景日复一日,枯索无趣。她不由得怀念起在四川的广元度过的闲暇岁月,怀念起那里古老而安宁的院落,树木、云朵和溪流。有时,她仿佛感觉到自己刚刚从童年的梦呓中醒来,天竺花的香气尚未散去,她就已经变得衰老不堪,而中间的岁月早已不知去向。
幽处宫廷的深处,犹如置身于一个黑暗而浩瀚无边的沙漠的中心,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个栖息地只不过是阴谋、权术与搏杀所织成的无形网络。女皇终于意识到,在衮冕和玉玺的背后,她所寻求的也许仅仅只是安宁,而她所得到的似乎更加微乎其微。长寿二年,武则天收复了安西四镇,扩大了帝国的版图与疆域,境内百姓安居乐业,随处呈现一片太平盛景,但所有这一切都不会像往常那样给她冷寂的内心带来安慰和砥砺了。
自从长子弘和雍王贤去世之后,庐陵王哲又遭流放,武则天的身边如今只剩下了一个唯唯诺诺,寥无生气的皇嗣旦。而在她早已选定的皇位继承人中;无论是武承嗣还是武三思,都已让她感到失望。他们身材矮小,缺乏教养,毫无帝王之气。现在,武则天在决定让皇嗣李旦还是武承嗣继承大统一事上颇费踌躇,武则天在这件事上表现出来的反复无常与她以前的果敢、坚毅判若两人。她一会儿频频召见皇嗣,并时常与他共进晚餐,一会儿又试图说服太平公主嫁给武承嗣,为他日后登上皇位扫清障碍,虽然她的这一意图遭到了太平公主强烈的抗拒,但不管事实最终如何,武则天内心非常清楚:她实际上已在着手为自己安排后事了。
冷风吹过,武则天忽然感到身心疲惫,有些想退休的感觉,若不是火轮邪教的捣乱,她还真想将皇帝宝座让出来。
这时,一个轻脆悦耳如黄莺出谷的声音传进了武则天的耳朵,“皇帝奶奶,我可找到你了!”
武则天心中大喜,转头朝那人看去,只见那人虽身着男装,气宇轩昂地走了过来,但那美丽如花的脸蛋儿,狡黠温柔的眼睛,小巧直挺的俏鼻,粉嫩朱红的小嘴儿以及娇小的身影,让人看上去绝对是假冒伪装的“男产品”。
那女扮男装的人走到武则天面前,笑呵呵地跪拜道:“小婕拜见皇帝奶奶!”
此人是安平公主,乃先太子李贤的遗女,叫李婕。武则天在她的四个儿子中最疼爱文武双全的李贤,爱屋及乌,她见此孙女也甚是伶俐可爱,便万般疼爱,视为掌上明珠。安平公主并不知其父是她皇祖母武则天害死,而且又见武则天女流从政,令她佩服不已,故从小到大与武则天之间毫无隔阂。
武则天见到此孙女若人喜爱的俏模样与神态,紧张的神经蓦地松弛下来,从深心处涌起挡不住的欣悦和幸福,怜爱地笑道:“婕儿,你急着找奶奶所为何事?莫不是你改成男装想做朝廷命官,为奶奶解忧排难?”
安平公主嘴唇一丝笑意随即扩散,道:“婕儿正有此意!”
武则天疼爱地用龙指敲了敲安平公主的额头,笑道:“你这个丫头若是不给奶奶添麻烦已经是很不错了。安平公主笑了笑,道:“近日见皇帝奶奶愁云不散,胸怀心事,婕儿想给您一个意外的惊喜,好叫您开心!”
武则天笑道:“婕儿乖,真会善解人意!”
安平公主忽然肃容道:“能博龙颜一悦,是微臣之职责!”她装着男子的声音,毕恭毕敬地躬身作礼。
武则天果然开心地大笑起来。
安平公主也笑了笑,又道:“皇帝奶奶,计总管最近教了我一套轻灵剑法,叫‘越女剑’。我见此剑法捥出来的剑花像雪花,甚是好看,便改叫‘雪花剑’。我现在就表演给您看!”说完“呛”的一声,她拔出婢女小雨手持的宝剑。
只见剑光如白虹般眩人夺目,剑声龙吟嗡嗡,确实是把好剑。
再看安平公主迎风使剑,疾展身法,身轻如燕,穿来穿去,东飘西荡,身姿美的像画中的飞天仙子般不染纤尘,飘逸灵动!。剑舞金星万点,剑化雪花万朵,寒光闪闪,剑气森林。
安平公主生来便爱使剑,但不在强身,不在好斗,而在娱乐。她忽听见武则天赞道:“好一只‘皇宫飞燕’!”兴趣大起,便凌空翻身,手腕连转,使出一招“仙女散花”,连捥十六朵剑花,甚是漂亮!
武则天不由拍掌叫绝,大声赞道:“好!”
安平公主接连又使出几招,然后收剑立住,笑盈盈走到武则天面前,道:“谢谢皇上夸奖!”
武则天伸出龙手将安平公主拉到怀里,笑道:“你博龙颜一悦,深得朕喜,朕赏你……赏你……”一时之间不知道赏什么才好,从小到大各种各样的赏赐都差不多已经让安平公主拥有了。
安平公主大眼睛眨了眨,忍不住喜道:“皇帝奶奶想赏婕儿什么呢?”
武则天看着她,满含深意地笑了笑,道:“就赏你一匹‘驸马’好了!”
安平公主闻言漂亮的脸蛋立刻通红,随即不悦地噘起小嘴儿,道:“婕儿不要那劳什子驸马!皇帝奶奶真会拿婕儿开玩笑!”说完离开武则天怀抱,假装生气地转身便走。
在皇帝面前有如此勇气与胆量,能不给圣面的人可没有几人,但安平公主却天不怕地不怕,便是其中一人!
武则天见看到安平公主如此害羞可爱,略一怔,随即笑了笑,道:“这丫头还不好意思呢!”
身旁的上官婉儿也笑了笑,道:“皇上,公主不知不觉已经长大了!”
“皇帝奶奶,这样吧,我什么赏赐也不要,改天你就让我去江南游玩一下。”安平公主笑呵呵地说。受到她的影响,这时太阳也露出脸来,光芒万丈。
大明宫中,花香阵阵扑鼻。身着黄纱衣装的婢女小雨的嘟嚷声打破了一片寂静,“公主,眼下火轮邪教如此猖獗,出宫岂不是很危险?您就别寻我开心了,这是万万行不通的!”
“哼!为什么行不通呢?皇帝奶奶不是正在严打消灭火轮邪教吗?我出宫玩玩,神不知鬼不觉,天晓得我是公主。再说我的终身大事只能由我自己作主,她们给我选的驸马,我肯定是不喜欢的。对了!我们这次出宫就以选驸马为借口,等我真的带个称心如意的驸马回来,皇帝奶奶不但不会责骂我,反而会说我慧眼识俊才,替我高兴的。”安平公主拿起一件雪白锦衣,对着妆台前的铜镜顾影自怜,露出满意的笑容,又道:“这件穿上去像不像个风流倜傥的公子个儿?”
小雨闻言一惊,道:“公主,你该不会……”
“聪明!我就是要女扮男装出游。”她扯了扯自己身上的雪白罗裙,又道:“出门在外,男子可说是百无禁忌,女子可就差远了。”
“公主!……”小雨无奈地喊了一声。
安平公主绽出得意的笑颜,柔柔地道:“小雨,我知道你对我最好了,是不是?你就帮我这一次忙嘛!”小雨踌躇的退后一步,总是拿这顽皮的小主人没辄。她自幼就尽得众人宠爱,以致自我中心强得很,阻止她只会让她的意志更坚定,若不阻止,女皇降罪下来,非得掉脑袋不可。
“这下该如何是好?”小雨心里直急。安平公主见小雨进退两难,遂好心地道:“算啦!你不用陪我,我自个儿溜出去,不拖累你了。”
“说得容易,到时更糟!”小雨无奈地道:“我投降了!我陪你一块儿去,但是你不能甩掉我,得让我形影不离地跟着你,如何?”安平公主毫不考虑地点了点头,脑子却快速地转着,苦思怎样才能毫不费力地甩掉她。
小雨根据几年的相处经验,轻易看出小主人的鬼主意,心里暗自提醒自己机警些,千万不能让她诡计得逞,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安平公主与小雨穿着男装一路乘马车到城门口,城门口守卫把守得严。官兵也借机刁难百姓,索讨过路费。火轮邪教势力膨胀,危及洛阳百姓,而且扰乱治安威胁到女皇武则天的统治,是以女皇下令出入人员必须严加盘问,不准火轮邪教徒混入洛阳城。
安平公主见状,做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她根本不引为意,但看到小雨那副急得头发都快发白的样子,不禁莞尔一笑,这小雨真是爱“心雨”连绵。
“公子,请下车接受检查!”一个猴腮脸的守卫向安平公主道。
安平公主闻言,怒道:“狗奴才,我出城门还需要检查吗?”话刚说完,这名守卫如刚好见鬼魅般地抚着脸颊跳开。
旁边的人都还不明白,只听到“啪”的一声后,那守卫脸上便添上了红肿的手印。谁也想不到这位文弱儒怯的小公子,手法竟是如此之快!安平公主仿佛置无人之地的整整衣饰,很自然地将腰上佩带的御赐金牌“皇宫飞燕”引得众人的注意。
看到这,守卫们个个惊呆,她可是当今圣上的掌上明珠——安平公主!守卫忙一改傲慢的态度,毕恭毕敬地作揖道:“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望公主原谅!”说着就让出条大道,请安平公主与小雨通行。
安平公主正待反唇相讥,却被小雨一把捉住,拉上马车,直往江南赶去。
一段距离的冲刺后,两人气喘吁吁。
“小雨,你最好给我一个理由,说明为什么不让我教训那些嚣张跋扈的家伙。否则——哼!有你好受!”安平公主一脸的不悦。看见安平公主的眼神,小雨不由脊背发毛,但仍理直气壮地道:“别忘了我们是偷溜出来的。事情若传开来,火轮邪教的人不抓你才怪,皇上那儿也非怪罪不可!”
“皇帝奶奶那儿,到时就说我想自己找个驸马,才到外边逛逛。没想到会遇到那守卫,然后再狠狠告发那守卫,最后皇帝奶奶只会为我打抱不平,才无暇注意到我是偷溜出来的呢!至于火轮邪教嘛,人家女扮男装,他们根本就不认识我,只要我以后更小心一点保证会平安无事的!”安平公主天真地分析道。
小雨摇头叹息,这公主的性子早就被圣上宠上天了,竟养成了不知天高地厚的胆量,让她无法无天,无人能管。
“如果一切都是我们想的那么美好,这天下就太平了,世上也就没有灾难与不幸了。”小雨叹息道。
安平公主不理她,只是一想到能去江南玩玩,心中恨不得肋生双翅立刻飞到那里。
“到时你真的能带个驸马爷回去?”小雨甚是怀疑与担心。
安平公主绽出一抹诡秘的笑容,道:“缘份天定!婚姻大事又岂同儿戏?
我是不会笨到随便找一个滥竽充数的!”
“那公主——”小雨甚是担忧,不由自主地露出期待的眼神,洗耳恭听安平公主安排的好事,是否能化险为夷,令女皇不怪罪。
“你叫我什么?”安平公主不悦地给她一记白眼。
“喔——少爷,少爷!”小雨连忙澄清。安平公主满意地一笑后,道:“好了,我们赶快走吧!”
“去哪儿?”
“江南苏杭!”
外面的世界是那么的美丽,那么辽阔。尤其是江南,“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现在更是千紫万红,繁花如锦的时候。
一个人活着,若是不到苏杭去开开眼界,这辈子岂非真是白活了?
午后,乌云密布,压的很低。大风刮起,吹聚起满天浓厚潮润的乌云,早使人肺腔里和心胸阻塞,直感到整个天空都沉沉降落了。
突然间,一个惊心动魄的霹雳在头顶炸响,紧接着白色闪电后面又是一串咆哮的雷声。雨,终于落了下来。先是稀稀疏疏的雨点叭哒叭哒往下砸,紧接着雨脚越来越密,如擂鼓摧动千军万马冲杀而来。
一辆马车飞快似地朝着山间一座破庙奔去。马车上只听到“快!快!快!”的叫喊声,恨不得一脚踏进破庙。马车虽快,但暴雨更快!待她们赶到破庙时,雨已是倾盆大雨。
“轰——”的一声,又一个霹雳闪电吓得她们赶紧躲入破庙,破庙里会有神灵保佑。只见破庙不但破,而且小,庙里供的好像是弥勒佛。
有人,一个!只见这人的脸倔强、冷漠,令人不得不联想到花冈岩,他的眼睛正盯着他手中的那把晶莹如水的宝刀,宝刀上刻有八个蝇头小楷:“风驰电掣,雷霆万钧”!
突然闯进来两位躲雨的少女,并没有吸引他专注的目光,他仍然若无其事地仍盯着他手中的刀,刀上的八个字。
无论是谁都会看得出他绝不是很容易热情的人!
外面的狂风吹得呼呼直响,风从四面八方吹进来,吹着那堆火,火焰一直在闪烁。
安平公主与小雨看着那冷漠的人,心里十分紧张,各自暗道:“他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
“少爷,你冷不冷?”小雨忽小声地问道。安平公主哆嗦着来回走动,咬牙道:“我……我还好。”其实她一进入破庙,看见那堆火,便想立刻跑过去烤火,可是那火是属于一个冷漠的不知惜香怜玉的陌生男人。
“这里有火,两位若嫌弃就过来暖暖身子。”那人一双充满冷酷与野性的眸子,忽然露出了一丝温暖,但他的眼睛却自始至终盯着他手中的刀,刀上的八个字,刀锋虽冷,但他的心却是热的。
安平公主闻言,大喜,立刻奔过去,一股暖流马上涌遍全身。
这世界毕竟是充满了热情与温暖,生命毕竟还是可爱的!她笑了,高兴地笑了。不幸与冷漠离她很远,温暖与热情却在面前。
外面电闪雷鸣,风雨交加,里面却静得出奇,连平时多嘴的安平公主也变得无话可说。小雨心中则全是担忧,这人会不会是采花淫贼?会不会是江洋大盗?又会不会是火轮邪教徒?
“谢谢你!”安平公主感激地打破沉寂,可是那人没有反应。
安平公主略一怔,看到他刀上的八个小字,却不知什么意思,忍不住问道:“你这是什么宝刀?”
那人低着头,忽自豪地道:“风雷狂刀!”
安平公主不顾小雨的劝阻暗示,继续问道:“你刀法肯定不错啦?”
那人也不嫌烦地道:“杀过人!”声音很冷!
安平公主与小雨闻言,心中不由又紧张害怕起来。但安平公主“初生牛犊不怕虎“,又道:“有多少人?二十个还是三十个?”
那人冷冷地道:“包括女人!”安平公主一怔,定了定神,鼓足勇气地道:“我可不怕你!”
小雨忙缓和气氛,转开话题道:“敢问少侠,此地离苏州还有多远?”那人淡淡地道:“不远,差不多两天的路程。”
安平公主兴奋地截口又道:“谢谢你!我叫李婕,咱们交个朋友,敢问少侠怎么称呼?”那人的头突然抬了起来,双目精光一闪,安平公主与小雨受他气势所慑,两人的身子猛地一颤,只见他冷冷如刀的眼神凝视着她们,一字一字地道:“我是我,你是你,井水不犯河水!”
安平公主见那人虽吓人,但并没有危险,便稍作镇静,道:“你是我第一次出门遇到的第一个贵人,我希望能记住我认识的第一个朋友的名字。这对我来说是件令人兴奋、令人激动、令人难以忘怀的事。”
那人又低下头看着他手中的刀,过了一会儿,忽出人意外地说出三个字:“丁小刀!”
安平公主闻言,心中大喜,道:“丁少侠,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出门在外靠朋友,要学会多说“谢谢”二字,她倒记在心里。
丁小刀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依旧冷漠地道:“你的话太多了!”安平公主又是一怔,随即笑了笑,道:“那只因为你的话太少了。”
丁小刀脸色一沉,道:“像你这种人,本就不该出来走江湖,懂的事太少,说的话太多!”安平公主笑道:“嘴巴除了吃饭,说话当然是它的天职!”
丁小刀没有再说半个字。一个巴掌拍不响,安平公主只好也不说话。
沉寂片刻后,忽然外面传来叱喝声,接着便是一阵兵刃相碰之声。
安平公主一怔,不动了,但在心里却骂道:“胆小鬼!”小雨在旁见安平公主很听丁小刀的话,偷偷地乐着。
不一会儿,外面的人已近。只听见一人厉声喝道:“武光南,你这叛徒,居然吃里扒外!为了投奔火轮邪教,竟然不惜杀死本门西门神。今日我等不杀你,难泄心头之恨!”
“武光南”这三个字入耳,安平公主脸色立刻变了。武光南畏罪潜逃,正是女皇下令通辑的人!
“你们认识武光南?”丁小刀忽有点诧异地问道。丁小刀虽未抬头,但已觉察到她们的呼吸急促,一个人不会平白无故地突然间呼吸发生变化。
“不……不,我们不认识他!”安平公主微笑道,她知道笑能令人保持镇静。小雨连忙也附和地点了点头。
这时只听到武光南狂傲地大叫道:“岂至是西门神,连你东门神与北门神我也敢杀。谁能给我权力,我便能为谁杀人!”安平公主闻言,气得小脸发红,心里骂道:“死奴才,真是为权力而生,为权力而死!”
突然又有一人怒气冲天地道:“武光南,副门主之位难道你瞧不起?硬是要成为邪教的一条走狗吗?难道你真是为了一个人的权力而背叛朝廷,背叛蝙蝠门?”
原来追杀武光南的人正是火轮邪教的死对头——蝙蝠门!
武光南厉声道:“北门神,武则天冒天下之大不韪,篡夺大唐江山,我为什么要忠于她?蝙蝠门虽能与火轮邪教对抗,但螳臂怎能当车?我又何必要留在蝙蝠门自毁前程?火轮邪教声势浩大,遍布全国,如今先太子李贤起死回生,必将是未来的正统之师。‘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侍’,大丈夫是‘识时务为俊杰’也!”
“住口!”东门神大怒道:“你助纣为虐,谋反叛乱,是为不忠!杀害同门,改投邪教,是为不义!不为苍生求福,反而祸害百姓,动荡社会,是为不仁!你这不忠不义不仁之徒,生于世上,还有何用?”说完他的一对判官笔已向武光南点去。
庙内三人听到武光南说的话也是义愤填膺,怒火直冒!
“武光南,你杀了他们便是本教十大坛主之首!”不知何时又来了十几人,其中一位领头人对武光南道,此话充满了煽动力与鼓舞力。
丁小刀立刻起身,走到窗户旁向外看去,安平公主与小雨见状,也跟了上去。
只见那人穿着蓑衣,戴着笠帽,手持三节银链,面带笑容,甚是得意。
武光南双掌独战东门神与北门神,已渐渐落了下风,突然间左手臂被北门神划了一剑。
“武坛主,接剑!”那人从手下抽出一把剑,抛给武光南。他叫武光南为“武坛主”,示意已将其纳入他教。武光南听后,很是受用。可就在他接过剑之时,东门神飞身一跃,一对判官笔出其不意竟向那人点去。
那人冷笑一声后,“唰”的一声,三节银链已出手,立刻三道白光划过天际。三节银链,忽直忽曲,直的时候像一条银环蛇,闪电般的舌信直啄东门神的咽喉;曲的时候像黄河之水,冲荡着东门神的身岸。无论速度劲度,均达至驾世骇俗的地步。
最厉害是每挥一链都生出像利刃般的割体劲气,使人难以防堵。
一时“嗤嗤”之声,有如珠落玉盘,不绝于耳。
东门神位东南西北四大守门神之首,也并非等闲之辈,他的一对判官笔,“只判死,不留生”,冷喝道:“火轮教‘无情王’的飞天长波链,果然名不虚传。”手中判官笔幻起一片网,守得密不透风,将那人全身几大穴位全都罩住!
一笔点出,刺正那人挥来的链尖,只觉一股尖锐若利刃,又是沛然不可抗御的真气透指而入,触电似的硬被震退两步,心下骇然。
“叮叮叮”之声不绝如缕,更添此战风云险恶之势。
武光南毕竟是蝙蝠门门主的唯一传人,武功当然了得,他手持长剑后,战况已大大改变。他惊人的气劲,已压顶而至,吹得北门神发散衣扬,呼吸不畅。
北门神已渐渐不敌,猛一咬牙,奋起余力,长剑迎往武光南的长剑。
“武坛主,再这么耗下去,本法王可没耐心等!”那人在旁忽不耐烦地厉声道。这位法王正是火轮邪教的五大护教法王之一——铁无情,此人阴险无情,人称“无情王”!
武光南闻言精神抖擞,大喝一声,剑势陡转,剑锋划过,螺旋劲发,立时变成了一个深不可测的涡漩,一招“流星赶月”刺中北门神的左肩,正待再刺一剑时,东门神的其中一支判官笔已经赶到。
“当”的一声,气劲相撞,硬是将武光南的剑挡了回去。
东门神也不再恋战,护住北门神,两人边战边退。
东门神大声骂道:“狗贼,我蝙蝠门不会就此罢休的!”说完扶住北门神与门徒急速退去。
铁无情也不去追,对武光南诡异地笑道:“武坛主为本教又除去一大劲敌,实乃大功一件。十大坛主之首非阁下莫属!”
武光南忽然呛出一口血,教人弄不清楚他是快乐还是痛苦,不解地道:“在下只不过略尽绵力,怎可说是又除去一大劲敌呢?”
铁无情对武光南的伤毫不关心,眼里射出得意而阴狠的神色,道:“北门神中你一剑,必死无疑!”
武光南心里一格登,愕道:“我那一剑还不至于要他的命吧?”
铁无情阴恻恻地笑道:“倘若剑上有毒呢?”
武光南呆立无语,心里却一亮:“怪不得北门神中剑后,体力立刻急速下降,原来是中了毒。”
庙内三人心里也都一怔:“好阴险毒辣的人!”
雨依旧噼哩叭嗒地下着,好像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铁无情看着漫天大雨,皱起眉头,转脸看见安平公主躲雨的破庙,骂道:“他妈的,这雨下得也够长够大的了!走,武坛主,去那间破庙躲躲雨!”
安平公主与小雨闻言,惊骇,不知该怎么办?
丁小刀却冷静地道:“坐在火旁别动,什么也别管!”
安平公主与小雨闻言,很听话地坐在火堆旁,一声不吭。
不一会儿,门已打开,一阵冷风趁机刮了进来,被冷风吹动的火差点儿烧了安平公主的衣角,吓得安平公主后退几步。
铁无情与武光南乃几十名手下一起走了进来,他们看到了丁小刀等三人甚是惊讶。
武光南惊愕的视线与安平公主鄙视而愤怒的目光在空中撞在一起,对方就像一把利剑刺了过来令他向后退了一步。
铁无情利如鹰隼的目光凝视着丁小刀手中的那把风雷狂刀,微微一笑,赞道:“好刀!”安平公玉与小雨见铁无情贪婪的笑容,实在觉得恶心。
丁小刀傲然道:“是!”
铁无情嘴角逸出一丝残酷的笑容,道:“你的刀留下,人可以走了。”
丁小刀一对虎目电芒闪射,沉声道:“刀就在此,你为何不来拿?”
铁无情瞳孔收缩,眼里闪过浓重的杀机,冷哼道:“你为何不送过来?”
丁小刀冷然道:“刀很危险!”
铁无情没好气地道:“小心割破你自己的手!”
丁小刀抬头看了看狠狠地盯了铁无情一眼,忽又低头看着他手中的刀,而他的手就像抚摸情人的身子抚摸着他的刀,好整以暇地道:“刀,还能杀人!”
铁无情的神色不自然起来,道:“你用这柄刀杀过人?”
丁小刀双目寒光闪闪,道:“当然!”
铁无情怒目而视,道:“杀过什么样的人?”
丁不刀露出全身隐藏的戾气,沉声喝道:“其中就有手持三节银链的人!”他痛恨铁无情这种阴险的人,正如他痛恨毒蛇!
安平公主在旁不由偷偷一笑,丁小刀回答的实在有趣。
铁无情凝视着丁小刀,身体里仿佛有股愤怒的火焰自脚底烧向他的大脑,烧红了他的眼睛。
武光南露出思索的神情,谨慎地道:“阁下是什么人?”
丁小刀淡淡地道:“是个死不了的人!”
铁无情双目闪动着近似疯狂的愤恨与怒火,道:“宝刀配英雄,你是个英雄吗?”
丁小刀一对虎目炯若寒星,射出森冷无比的厉芒,气势坚凝强大,自豪地道:“刀正是在下的刀!”
连在旁的武光南亦感到他风雷狂刀带起的森严肃杀刀气,跟他正面对峙的铁无情所感受到的情况,更可想而知。
安平公主又笑了,既然宝刀是丁小刀的,那么丁小刀就是英雄了。她和小雨神态悠闲,一副待看好戏的样子。
——杀人往往出于愤怒!
铁无情怒声如涛,终于遏制不住,他的人突然幽灵般轻飘飞起,一脚向丁小刀的头踢了过来。分别朝丁小刀面门和胸口袭至,杀气腾腾,威猛之极,且毫不留情,气劲紧罩着对手,教丁小刀不论反击或逃走,都要先硬拼一招。
这一招吓得安平公主与小雨滚到了一旁,谁都不知道这一脚踢出去时的力量与速度,更不知道踢出去的结果。
却见丁小刀游鱼般左右一晃,并未站起,手中风雷狂刀猛劈铁无情的左腿。
铁无情本是十拿九稳的招式,在丁小刀的奇异身法下,就像对方明明在跟前,却可倏地变成一道全无实质的虚影,完全把握不到他的位置。
这带来非常严重的问题,要知高手过招,必须因度形势变化和调校,表面看似简单的一击,其中实包含无数的学问。但丁小刀在那三数尺之间施展的奇异身法,竟可使铁无情难以正确和肯定地把握到他的位置,换句话说等若失去了攻击的目标,如此怎会不教他大吃一惊,登时进退失据。
接着丁小刀叱喝一声,人已跃起。他不动则已,一动惊人,静如山岳,动如流星!一招“风卷残云”,寒光一闪,狂风顿起,向铁无情卷去,刀法端的凶狠、有劲!立时白芒剧盛,刀气纵横,风雷狂刀迎上了铁无情回刺过来的三道碧粼寒光,正是铁无情的三节银链。
“当!当!当!”三声震鸣,风雷狂刀暗含奇异无匹的螺旋劲气竟似冰寒彻骨的惊人气旋,随兵刃交击的接触点透体而入,攻进铁无情肺腑。
铁无情那想过丁小刀如此厉害,浑身剧震。但他毕竟是火轮邪教的五大护教法王之一,于此胜败立分的时刻,表现出他“飞天长波链”的份量,三节银链不堪风雷狂刀劈击的往左侧震开,人却借劲被刀带得随刀移位,倏忽间远离丁小刀三丈,接着一个急旋,三节银链重闪碧粼寒芒,竟以波浪般的线路直搠丁小刀,退而反进,不但全无落于下风的姿态,且进退无隙可寻,妙若天成。
丁小刀的脸很冷静,心也很平静,早蓄势已待,一阵震耳长笑,似是老老实实的横刀扫击,但其中却是变化万千,刀随身意,意附刀行,人刀合一,无人无刀。他心知肚明这才抢占的优势,并在对方这式连消带打的反击下化为乌有,仍是从容自若,冷若冰霜地道:“好一招链式长波!”
就在安平公主与小雨为丁小刀喝采赞叹的当儿,丁小刀宝刀下沉,斜指向上,刀锋颤震,人却如变成不动的磐石,似在非在,天地人融为一体。
丁小刀的心神清明澄澈,从罩体而来的刀气一丝不漏地掌握到铁无情手上三节银链最后的落点,严阵以待。
铁无情睑上二度现出错愕神色,感到不但刀招已老,且是送上门去的让丁小刀惩罚教训,更不晓得丁小刀随之而来的后着,骇然下作波浪前进的宝刀立变成化身而走的金光,于离丁小刀半文近处腾身而起,漫天碧粼寒光照头照脑往丁小刀洒下去。
丁小刀心知终追得铁无情再被压往下风,这招能笼天罩地的攻势只是仓卒变招下的强弩之末,竟不接招,往前冲刺,脱身后蓦然立定,反手横扫不得不从虚空回落实地的对手。
铁无情双足踏地,丁小刀的风雷狂刀扫颈而来,竟不觉丝毫刀气劲力,诡异至令人难以相信,在摸不清楚丁小刀虚实下,铁无情往后急退,三节银链却不断朝丁小刀的方向刺出,布下一道又一道的链劲,务使丁小刀无法挟势追击。
武光南等变得鸦雀无声,谁都不敢肯定铁无情能否扳回上风。
丁小刀横刀立定,冷笑瞧着铁无情往后退远,护身劲气化成离体而去的气墙,像车轮辗过陶瓷般把铁无情朝他攻来的无形刀气,摧为碎粉。到铁无情在两丈外立定,他们间虚虚荡荡,再没任何障碍。
铁无情链势变化,正重整阵脚,组织反击,丁小刀“踏!踏!踏!”的移动三步,忽左忽右,忽前忽后,可是每一步均脱出铁无情意欲锁紧他的链气之外,令铁无情变招三次,重新决定攻守的最佳应敌方法,无法反击。
他们相距两丈,可是在气机感应下,有如近身攻击,任何一方的失误,均会被对手觑隙而人,立分胜负,其凶险紧凑处,非是笔墨所能形容。
铁无情见对方刀势威猛无比,大骇之下忙向左边一闪,但等到闪避时,已迟了。他的胸前还是被狂风狠狠地划了一刀,伤口很深,顿时感到恐惧与疼痛。
丁小刀的刀实在太快、太准、太狠!
铁无情终于知道他是谁,刀是谁。
他就是天下第一庄——碧云山庄的丁少庄主丁小刀!
刀就是天下第一刀——风雷狂刀!
但已经太晚了!
待死亡来临的时候,武光南见势不妙,凌空一剑格开了丁小刀的风雷狂刀,一把扶起铁无情,风一般地逃了出去。
外面依然风雨雷电交加!
鲜血已完全自刀尖滴落,刀锋又莹如秋水。
——好刀!
丁小刀仍然坐回原来的地方,好像从来未动过似的。刀还在他手里,雪亮的刀锋,薄而利!刀光照着他的脸,他的脸上完全无任何表情——除了冷!他的宗旨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不到必要时,绝不出手!”
安平公主与小雨见丁小刀武功如此高强,不由暗生佩服,又重新坐到火堆旁。安平公主气得脸阵红阵白,怒嗔地道:“你武功盖世,为什么不杀了他们两个坏蛋?”
丁小刀凝视着安平公主身上无限美好的曲线和娇小动人的俏脸,心中暗笑,淡淡地道:“我不喜欢在胆小的女人面前杀人!”
安平公主瞪大眼,忍不住气道:“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女人?你才是胆小如鼠的女人呢!”
丁小刀冷然道:“女人就是女人!”理由简单而有力!
安平公主气得不再说话了,旁边的小雨暗暗发笑,这小主人自认为女扮男装扮的极像,却一出门便被人发觉了。
安平公主闪闪生辉宝石般的乌黑眸子,飘到宝刀上滴溜溜地打了个转,兴奋地道:“你这柄削铁如泥的宝刀是谁打造的?”
丁小刀冷然地道:“你问这干什么?”
安平公主天真地道:“我也想叫刀匠打造一把与你一样的宝刀。”
丁小刀满脸的傲气,道:“普天之下,风雷狂刀独一无二!”他的刀历代家传,传到他已经是第四代。
安平公主噘起小嘴儿,幽怨地横他一眼,啐道:“谁稀罕!”
不一会儿,雨渐渐变小,终于停下。
安平公主秀眸闪着难以形容的喜悦,摊开一直紧握的小拳头,让晴朗的风栖息在上面,心中顿感一阵舒畅!
丁小刀也已起身,准备离开。
安平公主急忙拦在他面前,仰起俏脸,秀眸闪着崇拜的亮光,随即有点凄然不舍地问道:“你准备去哪儿?”
丁小刀走动时轻捷灵敏,一站住就站得很稳,像一根石柱钉入大地!
丁小刀不解地看了她一眼,坚定地道:“你走你的,我走我的,互不相关!”说完便饶开她而走。
安平公主见状,跺脚嗔道:“真是个讨厌的猫头鹰!”
忽然丁小刀在远处甩回几个字:“出了事可来碧云山庄!”
安平公主闻言大喜,对小雨激动地道:“有机会咱们一定要去碧云山庄玩玩!”
——碧云山庄,天下第一山庄!
——风雷狂刀,天下第一刀!
刀,她已看见了,但庄,她还没有看见。
江南的阳春烟景,古往今来,不知曾迷倒多少骚人墨客,公子王孙。何况是从未到过江南的人,在这“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的醉人季节里,自然是要更着迷了。
只见柳丝在雨中发绿,桃花怒放,灿若云霞,群山耸翠,叠嶂尽碧,云气弥漫,恍可蓬莱仙岛出没于迷雾之中,只乐得安平公主心花怒放,乐不思蜀。
两天后,安平公主便到了苏州。
无边无垠的太湖,秀丽而神秘。自从吴王夫差因美人误国,越王勾践卧薪尝胆伐吴成功后,范蠡携着情人西施隐没在太湖浩渺的烟波中,湖水的涟漪便泛起了新的传说,而湖畔的明珠——苏州则益发耀眼起来。
安平公主与小雨来到城内阊门一带,只见商肆林立,人烟稠密。货架上商品琳琅满目,西域舶来品到本地名播遐迩的绣品,从宫御玩到针头线脑,可谓应有尽有。尤其是瓷器,巩县窑烧制的色彩斑斓线条流畅的唐三彩仕女、骏马和骆驼,比比皆是。
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安平公主尝鲜似的每样看一看,吃一吃,玩一玩。这是她第一次单独出门在外,对她来说,人生正像一杯甜蜜的美酒,等着她去尝试!
几天下来,安平公主终于“良心”发现,不再决意甩掉小雨这只唠叨的跟屁虫,反而觉得她还满好用的。诸如衣食住行,小雨样样打点得有条有理,而且游山玩水也有个伴,在她无聊的时候有小雨陪她聊西施的故事;在她想家在时候,小雨马上安慰她;发闷的时候,还有小雨供她拿来逗趣玩乐,想到此,安平公主不由得意地心花怒放。
午憩过后的安平公主活力十足,拉着沉浸在美梦中的小雨走出客栈,前往太湖边的“柳堤”,想去吹吹风,散散步。却无暇顾及身后的一双目不转睛的“暗梢”,她们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安平公主以为江南苏州像御花园一样安全,人也像太监、宫女一样对她百依百顺!
长堤外,红男绿女,蝶影双飞,——春天是属于情人们的!
安平公主与小雨坐在“春梦亭”内享受着午后的清爽,悠然地欣赏着湖光山色,流光溢彩,碧绿迷人,一时心神皆醉。
“吴王吃了败仗,范蠡就带着西施隐居在湖中的三山岛上。”小雨忽比划着说,“老百姓都瞧不起范蠡,说他连老婆都敢卖,这种人好不了哪儿去。公主,你可千万别找这样子的驸马喔。”
安平公主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啐道:“瞎担心!”
小雨一吐小舌头,做了个鬼脸,接着道:“话又说回来,西施也是个无情无义的女人。人家吴王对她那么宠,她居然狠得下心来,出卖吴王!”
安平公主略有所思,容色凄哀地叹道:“勾践若不灭吴,就会亡国。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只好用‘美人计’了。”她忽叹息一声,接着道:“唉,自古至今都是我们女子命苦!”她叹息一声,却见长堤翠柳、湖光山色如此风光旖旎,不由画意兴起,叫小雨连忙拿出画具,开始她的大作。
过了一会儿,堤岸另一头突然出现几位吟诗诵词的文人雅士,一吟一唱地走向安平公主的“春梦亭”。他们正当欲进入亭中时,忽安平公主大喝一声:“别动!”
他们的动作立时犹如冻结一般保持不变,只见亭中一位绝美可爱的小公子正挥笔作画,一位稍长的清秀公子正在磨墨。
几人中为首的一人询问道:“不知贤弟意欲何为?怎不准我等入亭呢?”
“尔等非我掌中傀儡,自是可以自由进出,但本少爷的大作未完竣,不喜欢旁人惊扰,暂且委屈各位兄台稍等片刻!”安平公主语气甚是自信轻狂,听得几位肚子里有几滴墨水的人心里不服!
“你这小鬼好大口气,想我表哥凌风公子乃苏州数一数二的才子,丹青墨绘更是一绝,论资格,你算老几?”凌风旁的位公子向安平公主怒道。
安平公主搁下画笔,露出一个令花儿也相比失色的笑容,献宝似的将自己的画展示在凌风跟前,甜甜的道:“凌兄,你瞧小弟的这幅《春梦图》画的怎么样?”
凌风看了一眼画后,暗声称赞,眼前这位文质彬彬如潘安再世的小公子能以如此雅龄画出如此一幅大作,他感到羞愧不已。方才,他竟以自己粗陋的画技沾沾自喜,看来“一山自有一山高”!
凌风看着她那双令天下少女也自叹不如的眼睛,道:“凌某只有一句话可说,那就是无与伦比!”而刚才那位发怒的家伙闻言一怔,对安平公主射出惊异的目光。
安平公主露出高傲的笑容,令花儿黯然失色。
凌风愈看安平公主愈是喜欢,见安平公主一身华服,想必身份高贵,道:“不知小公子府上如何称呼?”
安平公主猜想到他的诡计,正色道:“兄台还真以为是知名人物吗?本少爷凭什么要告诉你,你也配知道?”
凌风闻言不引为意,反倒是旁边的那位公子冷哼一声,道:“我表哥看得起你,想与你交个朋友,你这小鬼怎地如此不识抬举?”
安平公主反唇相讥道:“阁下也懂得‘朋友’二字?”
那位公子正待恶言相向,凌风拦住他,道:“表弟,不可动怒,凡事以和为贵!”
凌风随即对安平公主陪笑道:“贤弟,不要生气。这位郭玉树公子是苏州知县大人的公子,说话是火气大一些,还请多多见谅!”
“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人物呢!”安平公主不屑地看了郭玉树一眼,随即晾晾自己的画,卷起来放进小雨递过来的画轴中。她见郭玉树气得咬牙切齿,眼珠子诡秘一转,射出智慧的光芒,谄媚地一笑,道:“各位兄台,小弟因初次出门是以行事鲁莽,该请各位兄台多多包涵!”
“算你识相!”安平公主的语气虽不带刺了,但郭玉树余怒未消,寒着脸,忍不住啐了一声。他的不满尽落在安平公主的眼底,她表面虽装作没看见,但心里却已有戏弄他们的计策。
“为致歉意,小弟想赠诸位兄台一份微薄小礼,诸位兄台不要嫌弃才好!”安平公主笑脸盈盈。
“我等能蒙贤弟相赠,心里好生感激,别说嫌弃了!”凌风并不细究这小公子的态度骤变,只为她的表示善意而沾沾自喜。
“那好!请诸位兄台合上双眼,小弟将有一惊喜相赠!”安平公主绽出一个甜甜的笑容道。这几人看得呆了,一听到有好东西可拿,很快地闭上眼睛。
见状,安平公主满意地笑了笑,好声叮咛:“不要睁开哟,小弟正在拿赠礼了。”说完以迅雷不及掩手之势点了几人的睡穴。
“少爷,你要做什么?”小雨看得一呆,惊奇地问道。她知道这小主人的坏心眼特多,现在没皇上在旁边整治更是顽皮。
安平公主看着他们逐渐松软的身子,狡黠地一笑道“相赠礼物啊。”
小雨一怔,在点招架不住,道:“点他们睡穴与相赠礼物有什么关系?”
安平公主邪邪笑道:“点他们睡穴正是方便相赠我这一份特殊的礼物。”
小雨还是不懂,露出茫然之色,道:“少爷,你给他们什么礼物?”
安平公主眼里放出异样的亮光,道:“画!”
小雨又一怔,露出惊异之色,迷惑地道:“画?什么画?”
安平公主拿起画笔,高深莫测地道:“不错。我给他们每人送一幅画。”说着她开始在郭玉树的脸上作画。
小雨在旁静静地瞧着,不一会儿,第一幅画已成。
小雨骤然怔住,——郭玉树的脸上竟画成了一只乌龟王八。
“少爷,你这不嫌太让人难堪了吗?他们又不是宫里任你消遣的太监!”小雨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么希望皇上能及时出现。
“闭嘴!”安平公主放下画笔,满意地拍拍小手,掩不住等着看好戏的兴奋。
“我要给他们一个教训,叫他们以后不要贪小便宜,否则因小失大,得不偿失!”安平公主看着自己的杰作,眉飞色舞地道,“收拾东西,待会儿有精彩的事儿可听了。”
小雨无奈,忙弯身收拾整理,将东西塞入布巾内,道:“少爷,去哪儿?”
无人应答。
小雨一怔,待到她直身回头时,安平公主身旁突然站了位黑衣人,目光凌厉,一柄小刀正放在安平公主的脖子边,安平公主已吓得眼睛阖上,一颗心立时掉往万丈深渊里,欲叫无声。
这黑衣人什么时候来的,她们竟然毫无觉察,可见这人身法飘浮之轻快。小雨看得芳心一寒,吓得东西全落在地上,惶恐地道:“这位大侠,有话好商量,千万别伤了我家少爷。”
那黑衣人两眼厉芒一闪,冷冷地道:“跟我走!”
安平公主惊皇失措,战战兢兢地道:“去……去哪儿?”
黑衣人冷喝道:“少说废话!只管跟我走!”他的话刚落下,安平公主只感到一阵晕眩袭上来,在她摇摇欲坠,介乎昏迷和清醒的边缘时,却听见黑衣人“啊唷”一声尖叫,他的刀“当”的一声,从安平公主的脖子边滑了下来,马上几滴血珠溅在她的脖子上。
——冰凉的!
安平公主的心顿时也凉透了!
黑衣人的刀正挨着安平公主的脖子,但那人竟然只打落其刀,而未伤脖子,可见那人武功收发自如,力道恰到好处,而且准确无误,实在高的令人可怕!
黑衣人想都没想,扶着受伤的手腕鬼魅般地落荒而逃。
“公子,你没事吧?”小雨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安平公主,担心地问道。
安平公主呆立半晌,道:“我……我还活着?”安平公主睁开双眼,万事万物皆在,黑衣人却已不见了。她忽然发觉她的生命从未如此可爱过。刚才那天惊心动魄的一幕已吓得她魂飞魄散,以为自己已见阎王了。
小雨替安平公主擦去脖子上的血珠,心有余悸地道:“公主,好险啊!多亏了大侠仗义相救,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安平公主惊魂未定,颤声道:“大……大侠?大侠在哪儿?”她四周一看,附近竟无人。
小雨捡起地上的一枚铜钱,惊喜道:“大侠就是用它打伤了黑衣人!”安平公主拿过来一看,想了想,喃喃地道:“莫非是他?”
小雨露出惊异不定的表情,疑道:“你是说丁小刀?”
安平公主点点头,露出深思的神色,道:“嗯。……不可能啊。”
小雨诧异地道:“为什么不可能是他?”
安平公主幽幽地叹道:“若是他为什么不来见我们?”
小雨怔了怔,道:“第一,他从不在胆小的女人面前杀人,所以刚才他没有杀那混蛋;第二,他救我们并不是为了要我们报答他的。由此可见,这位大侠一定是丁小刀!”
安平公主冲小雨诡秘地笑道:“你倒对他挺了解的嘛!”
小雨小脸一红,忙话锋一转,道:“少爷,咱们还是赶快离开这儿,回客栈吧。”安平公主没有反对,这儿毕竟不是御花园。
窗口外的阳光透过柳枝穿过美女的漂亮脸蛋上,愈显红润迷人。她的长发波浪般起伏,仿若扫过原野的轻风,甚是动人。
安平公主洗完澡后,便到了对面的“八仙楼”饮酒,小雨则出去帮她买胭脂水粉还未回。
正逢鲈鱼上市,安平公主特地饱吃了一顿又香又纯的鲈鱼。官居东晋司马的张翰宁肯辞官不当回家品尝鲈鱼,可见鲈鱼魅力之大,安平公主又怎能挡得住这个诱惑?安平公主伸出纤美雪白的双手,轻轻拿起一杯,边饮着酒,边念起张翰的那首“鲈鱼”诗:“秋风起兮佳景时,吴江水分鲈鱼肥。三千里兮家未归,恨难得兮仰天悲。”
店老板适机地赞道:“这位客官可真有学问。”安平公主笑了笑,她这一笑吸引了许多吃客,令他们又“饱餐秀色”,但唯有一人却一眼也没瞧过她。安平公主好奇地朝窗口边的那位粉红纱衣的神秘女子看去,心中一亮,诡计顿生。
只见那神秘的女子吃饭饮酒都戴着一顶红纱斗帘,桌上放着一支碧玉风笛,更可恨的就是她没有看过安平公主一眼。安平公主走过去,诡秘地笑道:“人生何处不相逢,本公子可否与小姐对饮几杯?”
那女子抬头一怔,随即学着安平公主的说话语气,淡淡地道:“酒逢知已千杯少,当然可以!”
安平公主透过纱窗依稀看见一双令人怦然心动的翦水大眼,眼里尽是笑意。安平公主眼中闪过惊异对方美丽的神色,对方之美自叹不如,不由心生妒忌,故意取笑道:“小姐为何遮着面纱不敢见人?”
那女子也不生气,气定神闲地道:“小女子样貌丑陋,羞于见人!”安平公主见对方肯定是不敢以庐山真面目识人,不由更得意起来,冷笑道:“依本公子来看,长的丑并不是你的错,错就错在不该出来吓人。”那女子不以为忤,嘴角露出笑意,道:“那你是不是被小女子吓倒了呢?”
安平公主没有回答,一瞬不瞬美目深注的瞧着桌上的碧玉风笛,玉容虽不见半点情绪波动,但内心却已有调戏对方的主意,装着好奇地道:“让本公子瞧瞧你这宝贝。”说完左手却不规矩的去抓桌上的碧玉风笛。突然,那女子的手迅捷地按住她的手,脸色微微一笑,道:“公子,你的手还是规矩些好!”
安平公主朝那只手看去,只见修长而白嫩,甚是好看,不由气道:“男女授受不亲,小姐请自重!”她将这几个字说的很重,故意引起在场众人的注意,从而想使那女子知难而退。
那女子一怔,虽然明知安平公主是女儿身,但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对方占尽人和,难免有些尴尬。安平公主占了面前这位女子的便宜,不由也笑了,笑的很甜,很开心。天下哪个女孩子不喜欢占人的便宜?然而,好景不长,缩回来的居然是她自己的手。
那女子的手看上去像块豆腐,但感觉到的却是块大理石,压得她实在难受。安平公主红着脸,揉着红红的左手,一双眼睛充满了怀疑与恐惧!
那女子正得意地盯着安平公主,令安平公主感到好失败。安平公主忽地抓起酒杯,一仰脖子饮尽杯中酒。
——苦酒!她从来没有如此的不顺心。
见状,那女子又好气,又好笑,故意冷起俏脸,秀眸从斗帘纱里射出锐利深刻的光芒,道:“一个女人为什么总要装成一个男人?做女人不好吗?”她也将每个字说得清楚而且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安平公主玉脸一寒,冷冷地道:“你是对本公子说吗?”那女子丝毫不让,回敬她锐利的目光,冷笑道:“我的眼前有男人吗?”安平公主心有不甘,自认为或多或少像个男人,却为何总会被人识破?难道女人对男人总会有特别敏锐的识别力?
“难道我不是男人?”这时一位白衣少年走到安平公主身旁,与那女子刚好对着。只见最吸引人的不但是他那对锐目射出来可教女性融化的温柔神色,而且面容俊美,嘴角似乎永远令他充满男性魅力的脸容挂着一丝骄傲的笑意,正是:“剑眉挑峰凝英气,目秀似水翰墨青”,活脱脱一个白脸书生。
安平公主见他一语便将那女子说的无言以对,心中暗暗生乐。那女子也不再说话,饮了一杯酒,不知是美酒还是苦酒?
“兄台,请坐!”安平公主向他嫣然注视,恬然地指着左边的那条凳子道。白衣少年脸上泛起一个凡女人见到都会觉得迷人的笑容,道:“我不能坐这个位置。”
安平公主眼中闪过奇异的神色,对方好象很易被亲近,但又若永远与其它人保持着一段不可逾越的距离,不得不皱起眉头,道:“为什么?”
白衣少年哈哈一笑道:“我若坐了那条凳子,这位姑娘眼前便真的没男人了。”
安平公主立时明白,随即乖乖地坐到左边的那条凳子上,谁叫他们是同一战线上的?白衣少年当仁不让,含笑坐了下去。
那女子深吸一口气,眼神回复清彻,幽幽地看了那白衣少年一眼,正好碰上气定神闲的白衣少年穿过斗帘射进来的目光,两人都是一怔,各自心道:“这人怎么似曾相识?”他们当然不知道关于他们两个人其实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认识,银河水悠悠千年天际流,当天地混沌初开的时候,相遇在浩瀚的星河,一番激烈的撞击和一场缠绵的烈火,他们跌落在凡尘两个角落……
这时只听见左角落一桌的三人中有人说道:“李兄,胡兄,昨晚知府大人被刺杀在家里,死的好惨,连眼珠子也被挖去了。”
众人闻言,无不为之一怔。
姓胡的人追问道:“程兄,凶手抓了没有?”
姓程的人难以置信地道:“凶手武功很高,一眨眼的工夫便飞去无踪影,家丁连影子都没有看到!”
姓李的人叹道:“这岂非又是一桩悬案?”
姓程的人道:“据说,现场留有血迹,还有一个怪怪的‘卍’的血字符号。”说着他用手在桌上画给别人看。
安平公主伸长脖子也看见了,忍不住问道:“这时什么意思?”
姓程的人道:“谁也不知道。捕头大人据闻渔家村的龙少爷文武兼备,博学多才,求他去协助破案。”
姓胡的人迫不及待地道:“是不是那少林俗家第子,‘龙行天下,独一无二’的龙一龙少爷?”
姓程的人射出赞赏的目光,道:“普天之下,还有谁能比他的本事大?”
安平公主闻言,不相信地噘了噘小嘴儿,低声道:“那也未必!”
姓胡的人瞪了她一眼,又道:“有龙少爷相助,这桩悬案应该不难破。”
姓程的人眼里射出崇拜与佩服的目光,道:“龙少爷果然厉害,立刻断定是火轮邪教所为,而且还说京师洛阳的几位大官也是如此惨遭毒手而留下这个符号。他说这是邪教教号,代表火轮的意思,喻指‘凤凰涅磐,浴火重生’。他还从知府大人的死尸伤口之处,断定这凶手是个左撇子。”
众人听到“火轮邪教”无不脸色大变。
姓李的人迷惑地道:“火轮邪教为什么要杀知府大人?知府大人政清廉洁,是个好官,又没有得罪他们。”
姓程的人道:“龙少爷说,正因如此,火轮邪教才杀他。火轮邪教谋反叛乱,必定使天下大乱,天下大乱则需先除好官。没了好官,奸臣当道,朝纲腐败,那时民愤而反,从而不攻自破。他还对捕头大人说,苏、杭、扬三州是火轮邪教在江南首先要占据之地。”
姓胡的人与姓李的人异口同声地问道:“为什么?”
姓程的人解释道:“龙少爷说,苏、杭、扬三州乃江南首富,更是盐税重地。国家库银,军饷大多数皆来自征收的盐税。邪教占据了此地,不仅有了反叛的军饷,而且也绝了朝廷抵抗的后援之基!”
姓李的人赞道:“龙少爷分析的可真透彻,真神人也!”
安平公主嘟着嘴,不屑地讥讽道:“他那么厉害,怎么没中状元?”
白衣少年哈哈笑道:“天下未必只有状元才厉害。”
安平公主幽怨地瞪着他,道:“你认识他?”
白衣少年忙道:“不认识!”他朝那粉红纱衣的女子深情地看了一眼,她的眼睛居然也是怀疑与不信,这龙少爷真有如此厉害?白衣少年笑了笑,眼里充满了顽皮与智慧。
姓胡的人又道:“龙少爷对此可有对策?”
那姓程的人摇摇头道:“这是朝廷的事,龙少爷没有多说。”
安平公主冷哼一声,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像他这等不以国家大事为己任的人恐怕也只会信口开河,未必有真才实学。”那三人没有理她,只是每人给她一记白眼。
姓胡的人道:“程兄,你怎么知道这些事?”
姓程的人道:“我哥在知府大人府里做家丁,知府大人死了,他也就回来了。这些都是我哥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姓李的人道:“原来如此。”他顿了顿,又道:“我想龙少爷大仁大义,肯定不会袖手旁观,定会想法子与朝廷对付邪教的。”
姓胡的人接着道:“只有彻底铲除邪教分子,才能使百姓安居乐业,不受战乱之苦。
白衣少年朝窗外看了看,忽地站了起来,道:“龙一龙少爷没有你们说的那么伟大,火轮邪教也并非是只纸老虎!”说完潇洒地起身走出酒铺扬长而去。
安平公主呆看着他潇洒的举止神态,秀眸射出一片亮光,笑道:“不愧是本公子同一战线上的人。”三人怔住,忽一齐大叫道:“艺高胆大的龙一龙少爷怕过谁?”
这时,那粉红纱衣的女子也急忙起身对安平公主道:“请慢用!”说完转身出门对店主道:“她的酒钱一起付!”只听“咚”的一声,一锭银子塞到了店老板正待开口要钱的嘴巴。
安平公主气得只咬牙,她竟以为自己连酒钱也付不起!——哼!安平公主追出门,但人影已去无踪影。
她见小雨出去买胭脂水粉还未回,不由对那三人的一番话挑起了好奇心,心中一直在想:“那‘龙行天下,独一无二’的龙一龙少爷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竟被他们赞上天了。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有没有三头六臂!说不定,真是个浪的虚名的江湖骗子。”当下灵机一动,反正没到过城外的渔家村,不如溜去瞧瞧。
听说,海上的黄昏很美!
“贤弟,咱们可真有缘,又见面了。”一人摇着纸扇从后路四人中走了出来。安平公主定眼一看,只见正是在“春梦亭”遇见的凌风与郭玉树,心里略宽,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道:“又想在本公子面前做王八?”
凌风见安平公主巧笑倩兮,当下心花怒放,不由痴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以热烈的眼神凝视着安平公主,柔声道:“贤弟府上如何称呼?在下不才,但希望登门拜访。”
安平公主冷哼一声,反讥道:“凌兄,你我素不相识,若每人都像你这般,那家岂不人满为患?”
“这……这……”凌风一时语塞,支支吾吾,脸色变得有多难就有多难看。郭玉树在旁对凌风邪邪地道:“表哥,我早说过,对付女人只能来‘霸王硬上弓’,否则你若对她迁就,她就越摆架子。表哥,你若真看上了她,不如先干了她再说!”
安平公主听到他又粗又俗的话,气得脸发白,恨不得一剑刺进他的身体,但“虎落平阳被犬欺”,他们人多,不得莽撞,否则吃亏的是自己。
“不识相的丫头!我表哥与本公子看得起你,是你的福分!”郭玉树那对铜铃般的巨目凶光闪闪,显是动了真火,对安平公主怒道“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原来他们也早已知晓安平公主是女扮男装。“春梦亭”事后,他们被仆人发现救走,但心中一直恼怒,便派人跟着她,他们要报复!
安平公主天不怕地不怕,终于听不惯别人对她大吼大叫,一副不把天下人放在眼内的姿态,忍不住大怒道:“我偏不,看你怎么着!”郭玉树眼里射出熊熊燃烧的大火,怒道:“臭丫头!你怎样玩弄我们,我们一定加倍偿还给你!”
“哼哼!见你獐头鼠目就知道是个小人。没想到竟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加大混蛋!”安平公主秀眉微蹙,又对凌风流露出一种厌恶的神色,深吸一口气道:“凌兄,你是否也想与之同流合污,来报复我?”
凌风张口结舌嗫嚅,道:“我……我……”但偏是对着她如诗如昼、秀气迫人的玉容却生不起气来,惟有潇洒地摆摆手作个无可无不可之状。
安平公主却以为他理屈词穷,难以为继,脸寒如冰地道:“没话说了吧!现在我打你一掌,取的是你胸口的位置,若你避不了,就要赔上一命。”
凌风醒了过来,骇然道:“我们往日无怨,今日无仇,姑娘莫要动粗。有事可慢慢商量,啊!”
安平公主冷哼一声,道:“跟你们讲话只会弄脏我的嘴!”
“表哥,别与她多说废话,待小弟将她捉住,要怎么玩就怎么玩。”郭玉树说完倏地欺身过来,举起右掌,像条恶狼已扑了过去。
安平公主瞪着眼,凤目生威,脸寒如冰,怒道:“休想!”说完她无暇多想,凝神看对方的掌势,只见这看来狠毒凶猛却不带丝毫风声的劲气,直循着某一微妙的轨迹朝自己拍来,更不住变化继生,教人难以捉摸。
际此生死关头,那敢怠慢,手撮成刀,劈向郭玉树的掌风。岂料玉掌刚触及郭玉树掌风,劲力欲吐时,一股奇热无比的怪异真气已先一步透指而来,直钻入她指脉内,不但迫得自己的真气四散流窜,还强攻进经脉去。
安平公主全身剧震,魂飞魄散时,郭玉树乘虚而入,右掌改拍为拂,“嘿嘿”笑声中向她的脸摸去。
安平公主只好展开绝妙的轻功企图逃走,可是在一旁观战的凌风见她的轻功了得,便立刻向随从喝道:“准备铁丝网!”说完只听见几人已扯开铁丝网,向安平公主网来。
这时郭玉树一招“朝泛南海”,双手邪淫地朝安平公主的丰胸抓来。安平公主一慌,往后退去,不料身后铁丝网网来,一个躲闪不急,一条美人鱼便被网住了!
安平公主身在网中,又急又怒,大骂道:“卑鄙!无耻!快放开我!”
凌风与郭玉树见网住了安平公主,甚是高兴。凌风更是眉飞色舞地走到安平公主面前,俯下身子,笑道:“姑娘,还是从了我吧!”说者竟伸手摸了一下安平公主的脸颊,调戏地笑道:“好滑,好嫩哦!来,来,亲个嘴先!”
“淫贼!快放开我,不然我让你们死得很难看!”安平公主受辱后,扯网大叫,像一条被网了的鱼在作最后的捶死挣扎,无奈铁丝网坚牢无比,撕不破!
郭玉树冲凌风得意地笑道:“表哥,这回终于可以抱得美人归了。哈哈!”安平公主闻言,顿感不妙,但幸好还有一张王牌,大叫道:“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当朝安平公主!”但心里还是直急得冒冷汗,不停地念道:“小雨,小雨,快来呀!你这丫头死到哪里去了?”
凌风乍闻“安平公主”四字一怔,随即大笑,对郭玉树道:“她说她是安平公主,表弟,你信吗?”
安平公主忙掏腰上的御赐金牌,却没有!她忽然想起刚才洗完澡后将金牌放在客栈的房里了。她只感到没有希望,连最后的一线希望都已断绝。
人生若是一杯酒,这杯酒现在她已喝完了。
她已被逼上了绝路,但世上真的有绝路吗?路岂非是人走出来的?
凌风与郭玉树已逼近安平公主,他们淫笑着解开铁丝网,他们罪恶的魔手向安平公主的身子摸了过去……
突然,天地间死一般寂静,甚至连呼吸声都没有,好像时间就此停止!
这一刹那间后,只听见地上掉落几枚铜钱。
铜钱?又是铜钱!
安平公主惊喜不已,大声叫道:“大侠,救我!”但天地间似乎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孤独而寂寞!
凌风与郭玉树等人都一动不动,目瞪口呆。他们什么也没瞧见,什么也没听见,便已无声无息地不能动弹了!这一切似乎来得太突然,太快了,甚至连躲避的机会都没有!
“公主!……”急切担心的叫喊声传进了安平公主的耳朵里,这个声音是熟悉的男子声音!凌风、郭玉树等人闻言,胆战心惊,这女子真是公主!冒犯公主可是杀头大罪,他们立时感到了死亡的气息。
“公主!”只见小雨与一位灰衣少年急奔过来。安平公主见状,喜道:“青山,小雨,你们来了可真好!”这灰衣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御前第一护卫薛青山,他连忙帮安平公主解开铁丝网。
“青山,你怎么在苏州?又怎么与小雨在一起?”安平公主兴奋地问道。
薛青山微微躬身,恭敬地回道:“卑职接到皇上的旨意,说公主偷出皇宫可能到了苏杭,甚是担心你的安危,连忙叫卑职赶来,并下令各路官员严加保护您的安全。卑职来到苏州打听您的消息,不想就遇见了小雨。之后,卑职与小雨得知您去了渔家村,便匆匆赶来,不想公主在此落难,卑职保护不周,罪该万死!”
安平公主倒抽一口凉气,庆幸地道:“还好你们来的及时。”接着她玉脸一寒,指着郭玉树与凌风,美秀的眼睛射出深刻的恨意,狠狠盯着他们道:“就是这两个混蛋想欺负我!”
薛青山闻言,朝凌风、郭玉树双目喷出仇恨的火焰,杀机剧盛,大怒道:“你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不想活了,是不是?”说完正欲用紫电金戟戳了过去,却听见安平公主道:“慢着!我有话要问。”
安平公主捡起地上的铜钱,秀目射出锐利的光芒,对凌风沉声道:“你可知道是谁点了你们的穴道?”
凌风已吓得魂飞魄散,吞吞吐吐地道:“公……公主饶命!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小人该死!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小人,小人再也不敢了!”旁边的郭玉树也已吓得张口结舌,睑容扭曲,竟忘了求饶的话。
“快说,是谁点了你们的穴道?”安平公主恢复她那咄咄逼人的目光,大声喝道。
凌风全身剧颤,战战兢兢地道:“在苏……苏州,只有渔……渔家村的龙一龙少爷,才有如此厉害的武功!”
安平公主闻言,看着铜钱,神妙的感觉充盈于心灵的天地间,不断提升扩展,惊喜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小雨喜悦之情洋溢于表,惊道:“在‘春梦亭’救公主的就是他?”
安平公主喜不自禁,点头道:“正是!”
“公主,请您指示,该怎么处置他们?”薛青山提醒道。
安平公主瞳仁收缩,精光厉射,寒声道:“先罚他们每人十记耳光!”薛青山依言行事。
安平公主看着他们红肿的脸,沉声道:“这是给你们的教训。滚!下次别让我再碰见,否则定斩不饶!”
郭玉树、凌风等人被薛青山解开穴道后,忙点头称“是”。正待他们要走之际,忽然薛青山冷哼一声,道:“就这么放了,也太便宜了他们。不行!卑职替公主给他们留下更深刻的教训!”说完“呛”的一声,剑光来回一闪,两根小手指头分别从郭玉树与凌风的手上落了下来。指痕的教训确实没有落指的教训更深刻!
又是“呛”的一声,剑已插回小雨手中的剑鞘。
凌风与郭玉树痛得不敢出声,黄豆大般的汗珠在他们脸上、身上泛滥,心中苦不堪言,但能保住小命,已是老天对他们额外照顾了。
薛青山眼里精光暴闪,暴喝道:“还不快滚!”郭、凌二人似乎被风吹跑了一般,逃地无影无踪。
这时夕阳降落,炊烟已升。安平公主目光凝视着空中袅娜四散的香烟,她仿佛已看到了一个人的脸,自烟中慢慢出现,微笑地看着她。究竟是何摸样,她却瞧不清,只是心中想像的龙一摸样。
他肯定是个高大魁伟的大侠客,而且满腹经纶,博学多才,说不定他的另一职业还是个渔夫。这样又是侠客,又是渔夫,而且又有学问,这样的人,肯定很特别,特别的不平凡!
“公主,我们回客栈吧!”薛青山凝望着往地平沉下去的红日,关心的柔声叫醒了她。安平公主虽有不情愿,但经过刚才之事也不敢再次鲁莽行事,只得回客栈。
已是深夜,薛青山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睡。公主在外,他不得不特别小心!
突然静寂的夜晚被屋脊上传来一阵声响打破,谨慎机警的薛青山立刻抓起身边的紫电金戟,随即冲向门边,开门一看,一柄五虎断门刀直向他劈来!
薛青山竟能生出感应,雄躯一震,急忙侧身闪过,右手一挥,紫电金戟登时寒光四射,森冷侵人,当胸向偷袭者搠去,气势凌历威猛,极有大将之风。
偷袭者没想到薛青山反应如此之快,惊呼一声当胸中戟,喷血而亡。薛青山闪身出房,大喝一声:“小雨,有贼偷袭,保护好主人!”
却不想隔壁房间出来两名黑衣人,只见其中一人扛着一个打包袱,里面装的肯定是安平公主!
薛青山见状大惊,露出震骇神色,喝道:“什么人竟敢如此大胆敢明抢民女?”人连忙冲上去。
“薛护卫,她是什么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话刚落下,只见一人轻飘飘地挡在薛青山面前,满脸得意!只见此人年在三十许间,脸孔窄长,双目细长阴狠,鼻如鹰喙,唇片极薄,使人生出薄情寡义的印象。
薛青山剑眉飞挑,喝道:“你们是什么人?”
那人嘴角露出一丝阴寒的笑意,傲然道:“在下‘无情王’铁无情!”
薛青山露出凝重之色,惊道:“你是火轮邪教的五大护法之一?”
铁无情笑道:“好说好说!”
薛青山双目闪过冷狠的神色,沉声道“你想怎样?”
铁无情高深莫测的微微一笑,道“不想怎样。只想让公主前往火阳宫一趟。”火阳宫——那可是火轮邪教的总坛,所在何处,至今无人知晓。
薛青山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铁无情双目闪过一丝杀人前的笑意,道:“我教圣子想见她。”薛青山一怔,安平公主是先太子李贤的女儿,父亲见女儿是天经地义的事,但是李贤为什么不亲自来接?薛青山断然道:“我不能将公主交给你。”
铁无情脸色稍变,瞳孔骤然收缩,道:“为什么?”
薛青山双目厉芒闪动,神情却出奇的沉冷,以最强硬的语气回道:“因为我根本就不信任你!”
铁无情冷冷地道:“不管你信任还是不信任本法王,公主我是接定了!”他的话刚落下,薛青山的紫电金戟已向铁无情的胸口刺了过来。
“先下手为强”,占取优势,掌握全局,这是薛青山行事的宗旨。
铁无情见他出手迅捷,功力不弱,不敢怠慢,快若飘风地倏忽欺到薛青山左方死角位,也不知他使了什么手法,肩上飞过“飞天长波链”,脱肩飞出,发出劲历的破空声,疾电般绕了个圈,朝薛青山下阴袭去,手法阴毒之极。
薛青山的戟法已是高明之术,无论法度气势火候均达到一流境界,最难得是他有种豪迈勇悍、不顾生死的气魄,使他的紫电金戟一出便形成横扫千军的威势。岂知这火轮邪教护教法王,竟能以攻破攻,几下手法便把他迫在下风,确是骇人之极。
铁无情冷笑一声,左手微扬,“飞天长波链”立时化成点点芒光,潮水般洒往薛青山,下面却飞起一脚,踢向对方的下盘,变招时从容不迫,教人叹为观止。
薛青山施出压箱底的本领,下面以脚御脚,上面则用紫电金戟缠绕住对方诡异莫测的“飞天长波链”。
气劲交击和兵器相接之音连串响起,铁无情毫不犹豫放开了薛青山的紫电金戟,把“飞天长波链”威力展至极限,招招皆是精妙绝伦的绝技。
就在此时,薛青山发出一阵长笑,戟势回收,似是守式,但铁无情无不感到其中暗藏厉害的杀着,竟向外退开。只看其莫测之后招,铁无情可知对方确达到了“以招传意”、纯凭气势制敌心神的境界。
薛青山双目寒光大盛,紫电金戟交叉点出,汇成一柱芒流,集中全力往疾退的铁无情刺过去,竟比对手仍要快上一线。
铁无情惊呼一声,对方战法之高明,招式的狠辣,手法的奇奥,均使人膛目叫绝。
斗了十招,双方知道遇上了劲敌,各自暗运劲力,准备出其不意战胜对方。
薛青山忽然见那黑衣人已将安平公主扛走,心中大急,不敢恋战,连忙一计虚招,撇开铁无情,闪身向黑衣人追去。
报晓的雄鸡用它高锐的啼鸣声,唤醒了白昼之神。清晨立刻披着赤褐色的外衣,踏着那东方高山上的露水走了过来。
微风轻轻拂过,薛青山奋斗一夜的疲倦身子微微一颤,身上的几处伤口隐隐作痛,但他那双目光炯炯的眼睛始终不眨地盯着铁无情身边那黑衣人肩上的大包袱,里面装的就是安平公主。
“薛护卫,本法王很佩服你的武功与斗志!”铁无情眼中射出森厉神色,与俯腰弓背,状若猛虎的薛青山互不相让的对视着,嘲弄地道,“可惜你还是要死在本法王的手上。”但他脸上已没有那份自然与轻松,他也受了伤。
薛青山看起来像是他的紫电金戟一样,尖锐、冷酷、笔挺。他瞪着铁无情,一副择人而噬的凶狠神情,冷喝地道:“铁无情,放下公主!否则,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铁无情闻言,心里焦灼不安,那种不祥的恐惧,如水流一样扩散全身,而且这种恐惧无边无际,永不磨灭。
薛青山已是抱必死之心定要夺回安平公主,这样的人敢拼,敢死!铁无情岂能不恐惧?他正在想法子对付薛青山时,只见一路人马赶了过来。
为首的人正是武光南,他见了铁无情,关心地问道:“法王,您不碍事吧?”原来武光南见铁无情去接安平公主一夜未归,知道大事不妙,便赶来救援。
铁无情见状,喜道:“武坛主,你来的正好。你杀了他便可去火阳宫见教主,接受本教最高的奖赏!”铁无情见了武光南,就像快淹死的人忽见了一根救命的浮木一样欣喜若狂。
武光南怔了怔,无奈地道:“属下遵命!”
铁无情脸上又恢复了得意的神态,看着薛青山与武光南这一不公平的一战。筋疲力尽的薛青山怎能抵得过神色焕发的武光南呢?
薛青山见状,一种沉重、压抑的气势使他战栗不安,这一战虽不公平,他又不得不战!武光南的迫不得已,他又不得不接受,人生岂非正有如此多无可奈何的矛盾?
武光南凝视着他,长叹一声,道:“咱们又要比武了?”
薛青山苦笑一声,纠正道:“不是比武,而是搏杀!”
武光南闻言一怔,他的脸像是被人砍了一刀似的痛苦地扭曲着。
铁无情在旁冷冷地道:“武坛主,为了证明你对本教的忠心,杀了他!”语毕,却没想到又是薛青山的紫电金戟首先攻出,很快!
——快是代表生命了力和冲劲,当然是“快”好!
但武光南的拳头却更是坚硬无比,比他的戟更快更猛。不到七招,薛青山便中拳而退后几步,鲜血已从他嘴角溢出。
武光南见自己的拳头伤了他,心一下子紧缩。
铁无情在旁,幸灾乐祸地笑道:“很好,继续!”话刚落下,一股砭肤刺骨的剑气,迎面冲至。惊恐之后只见红影闪过,一支碧玉风笛已指在毫无防备的铁无情的咽喉。
这人的身法快,出手更快!
铁无情稍作镇静,凝视着红纱斗帘里一又似汪洋大海的凤眼,对方身着粉红纱衣,浑身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是个女子。
武光南与薛青山都怔住!只见这粉红纱衣的女子玉脸一寒,秀眸射出咄咄逼人的神色,喝道:“解开包袱,放他们走!”
铁无情不敢妄动,也不敢不从,忙叫手下解开包袱,露出一个女子的脸,却不是安平公主,而是小雨。
那黑衣人怔住,这人怎么会不是安平公主呢?若不是安平公主,这奴婢为何睡在主子的房里?
一时之间,百思不得其解。当黑衣人转望铁无情愤怒的眼光时,羞愧地低下了头。
武光南假装听话似的忙解开全身穴道,低声道:“快走!”
小雨忙跑到薛青山身后,吓得只打哆嗦。
那粉红纱衣女子对薛青山道:“赶快走!”
薛青山心存感激,但心中牵挂安平公主的安危,感激地道:“女侠今日相救之恩,他日定会涌泉相报!”说完与小雨匆匆离开。
铁无情见他们已走远,立时双目放光,眼珠一轮转动,对粉红纱衣女子客气地道:“他们已走远,女侠是否该放了在下?”
粉红纱衣女子撤回手中碧玉风笛,厉声喝道:“下次再让我看见你们抢掳妇女,我鄢语凤绝不轻饶!”说完转身便走。
铁无情听见“鄢语凤”三字,心头一振,惊道:“女侠可是火灵圣母座下的‘玲珑玉笛’鄢语凤?”
鄢语凤冷冷地道:“你若想报仇,本姑娘定当奉陪!”
铁无情当下单膝跪下,兴奋地叩拜道:“护教法王‘无情王’铁无情及手下教徒参见圣姑!”
鄢语凤闻言色变一惊,转身愕道:“你们是我义父手下?”
原来这鄢语凤在十三年前被火轮邪教教主李雄风送往火灵圣母处学艺,这次奉师命下山便是助李雄风一臂之力。她昨日住在客栈,见铁无情等人掳走小雨,以为是“采花大盗”,便追了上来,出手相助,不想却是义父李雄风的部下。
铁无情毕恭毕敬地道:“我等静候圣姑下山已久!”他接到火阳宫密信,说是圣姑下山,静候相迎,不想今日才碰到。
鄢语凤沉默半晌,喃喃道:“那刚才我岂不是……犯了错?”忙向铁无情问道:“你们刚才要抓的女子叫什么名字?”
铁无情回道:“是武则天最疼爱的孙女儿安平公主。”
鄢语凤秀眸立时变得又亮明又锐利,下令道:“我们现在就去追。”
“不忙。他们跑得了初一,跑不过十五。圣姑您放心,属下一定会将他们擒住!”铁无情积极地道,“现在属下恭迎圣姑回苏州暂住,待属下通知教主,再回火阳宫,如何?”
鄢语凤双目透射出智能澄明的光采,道:“铁护法你暂时别通知义父,待我将功赎罪,抓住跑掉的人,再回火阳宫。”
“这……”铁无情为难地道,“教主若降罪下来……”
鄢语凤闪动长长的睫毛,自信地道:“放心好了,我自会向义父禀明一切。”
安平公主用完晚膳后,小雨便帮她洗刷,却冷不防让安平公主点了她的穴道,将她放在床上,自己则乘机溜到渔家村,她是“不见黄河心不死”。
只见安平公主一身黑影纵身跃出,轻巧的掠过几个树头,故意挑最幽暗的地方行进。
审视了几座楼房,安平公主在一栋别致幽雅的楼房前停住。这楼的周围遍植花草树木,与一般村民不一样。瞧房内暗不见光,想是无人,便飞身穿窗而入,一个筋斗美妙地钻进室内。
接着蹑手蹑脚的东摸西瞧,最后寻了个舒适的卧椅躺下,幽幽的吐出一句话,声音甚是悦耳:“这儿应该是那龙少爷的卧房吧。我就在这儿等他回来好了。”说完,双目异采连闪,像进入一个美丽的梦境般,充满憧憬地徐徐。接着翻了个身,沉沉欲睡,才不理可能随时遇到的危险。
龙一在院子里练完晚功后,疲累地擦着脸上的汗水,揉揉肩膀,步入自己的卧房,点了灯。他松开了外衣上的系带,深沉地吁了一口气,拨开帘幕,窗前躺椅上出现了一个黑衣蒙面人。正惊愕之际,就见那人伸手揉揉双眼,惺忪的呢喃道:“小雨,几更天了?”
“姑娘,你在我的房间干什么?”龙一一头雾水。
安平公主闻言,惊醒大半,只见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年轻俊俏的脸,正是白天在“八仙楼”见到的那白衣少年,惊愕的秀眸但不受控制地亮了起来,随即笑道:“原来是你。你就住在这儿呀?害得我无缘无故地等了你好半天。”
“你是谁?你是怎么进入我房间的?”龙一毫不客气地冲上前抓住安平公主的手腕,扣住她的脉门。
安平公主被擒却毫不畏惧,她自知她的高度不是龙一的对手,但脚下有张椅子垫着,情形可就显得不同了。她俯视着龙一,嘴角笑吟吟的,美目则闪动着兴奋、爱闹和骄傲的神色,道:“龙少爷,这是你的待客之礼吗?”谈笑间她乘龙一一怔之际,迅捷手腕翻转,反去扣向龙一的脉门。
龙一微微一笑,蛇滑地缩手,随即一招“龙伏双虎”少林罗汉拳向安平公主在左右两侧。
安平公主果然大慌,躲闪不及,身子向后仰去。
龙一见状,疾步上前扶住她,并迅速地扯下她的面罩,出现了一张绝美的少女脸庞,一双翦水大眼正睢着自己,正是白天所救的那位女扮男装的女子。
龙一松了手,咧嘴一笑,道:“一个姑娘家夜闯男人的房间,难道不怕别人说你闲话吗?”笑容像阳光般灿烂和充满摄人的魅力。
“哎呀,糟糕!”安平公主不安地失声叫道,但随即一双大眼珠转动,诡秘地一笑道:“谁敢!本姑娘是什么人,也不打听一下!”
龙一闻言,瞪大眼睛,射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此人胆子可大的很啊。但她的声线娇柔悦耳,带着一种引人的磁性,即使以龙一心不在焉的状态,亦想听她多说两句话。加上她肆无避嫌大胆宜接的作风,确能令任何男性心痒难熬,不由潇洒地笑了笑。
安平公主一双大眼像看怪物似的瞪着他,挑衅道:“你笑什么?看你笑得那么贼,肯定是个人面兽心的大混蛋,要听奶奶的话,少与这种男人为伍为妙,”龙一见状,既好笑又好气,暗道:“假若我心怀歹念,你只怕早就遇害了。”但口里却说:“姑娘,那你可要小心哟!”说完忽地板起脸,一本正经,装着似要吃人!
安平公主明媚一笑,长长的睫毛随着眼睛一瞪一闪的端详着他,忽然露出个得意的笑容,神态可爱动人,顽皮地道:“嗬,难不成你敢真的吃了我?”
龙一不知该好气还是好笑,灼灼的目光盯着她道:“那可说不定。”
安平公主仰起笑脸,眸珠一转,喜孜孜地神态天真的依然笑道:“这叫‘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不过,从你的眼神我可以肯定了,你不是只老虎。嗬嗬!”
龙一深吁一口气,总算没有被女孩子看成色狼,道:“小姑娘,夜闯敝舍有何贵干?”安平公主面上绽开了甜蜜妩媚的笑容,就好像百花在这一刹那间开放,道:“我不姓小。”
龙一眼睛一亮,道:“那么,我该叫你什么?”
安平公主的神态语气,有意无意的透露出令人心动神驰的娇憨天真,笑道:“看你一脸的诚意,不妨告诉你。我姓李,单名一个婕字,你可以叫我小婕。”说完她以一个优雅得使男人屏息的姿态从兜里摸出一大把铜钱洒在桌上,闪动长长的睫毛,眼中射出不用装姿作态便自然流露的神色,柔声道:“借人钱财,总该要还的。”
龙一淡定自若的笑了。
安平公主作了一个能使任何男人动心的娇娆神态,美丽的嘴稍微翘起,温柔地笑道:“你出手真够大方的嘛!”龙一心脏有点不争气地加快了跳动,但还是掩饰地笑道:“这叫‘千金散尽复还来’!”
安平公主以幽怨爱怜的目光瞥他一眼,道:“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龙一淡淡地道:“钱本就是身外之物,能减轻身体的累赘就应减轻,免得碍手碍脚。”他居然将钱说是人身体的累赘,而世界上有多少人却为了钱连性命也不要!
安平公主没好气地道:“这可是救命的钱!”
龙一笑道:“即使如此,更应大方。”
安平公主俏目闪着亮光,感激地道:“谢谢你救命之恩!”说完可爱骄傲自满、棱角分明的小嘴甜甜一笑。
龙一正待说“不客气”时,安平公主随即又像天气般变化,一本正经地道:“绝不是以身相许,仅仅限于心里感激!”
龙一怔住,随即笑道:“幸好,幸好!”
安平公主杏目圆瞪,道:“幸好什么?”
龙一哈哈大笑道:“幸好你不是以身相许,否则就麻烦了。”
安平公主闻言,气得俏脸通红,怨怼地横了龙一一眼,怒道:“你……你……哼!”除了跺脚之外,还能怎样,打是当然打不赢他的!
龙一又笑了,做出欣赏杰作的神色,赞道:“怪不得男人说女人噘起嘴以起脾气来,最美!果真如此。”
安平公主听到他赞自己美,忽地俏脸泛红,心里如一道春风拂过。
静寂宁夜,两颗剧烈跳动的心就像铃声般使他们感到全世界的人都在聆听着、注意着,登时让安平公主泛起作贼偷情的刺激。
这时门外走进了两个妙龄少女,两人浑身充满了青春活力,皮肤吹弹得破,白里透出娇艳健康的酡红,诱人之极。其中稍大的少女问道:“少爷,你在跟谁说话?”
她们是龙一的贴身丫环,一个叫扶瑶,一个叫闻瑾,是对亲生姐妹,人称“瑶瑾双婢”。她们自幼父母双亡,流落街头。龙氏见其可怜,便带回家给龙一作伴。龙一见到她们甚是喜欢,视作亲生妹妹,一直不许她们以奴婢相称,但姐妹俩却因深受恩惠而总叫龙一为“少爷”,不以兄长相称。
安平公主不知内情,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挺邪的眨呀眨的,朝扶瑶羡慕地笑道:“你是他老婆?”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一句话只惊得龙一目瞪口呆,忘记反驳。
“你胡说些什么呀?”扶瑶秀眉稍稍蹙起,小脸微红,啐道:“我姐妹俩是少爷的贴身丫环。”
安平公主闻言,看了看龙一,眼珠子骨碌碌的转,吐了吐小舌头,嗫嚅道:“不知者无罪!谁叫她长得如此漂亮?”无奈,龙一只好将她们一一介绍。
半晌,安平公主忽道:“大哥,我能不能在这儿玩几天再走?”
龙一愕道:“为什么?你那两位朋友哪里去了?”安平公主暗暗发慌,道:“他们在客栈里。”
“瑶瑾双婢”两人惊道:“你是偷溜出来的?”
安平公主嘟起小嘴儿,不悦道:“偷溜?多难听刺耳啊!该说是出来散散心,闷慌了可会导致身心不健全的呢。”
龙一看着她那可爱、充满青春活力的诱人样儿,笑道:“‘金屋藏娇’我可不会。”
安平公主来到他身后,香肩轻轻碰了他一下,娇嗔道:“大哥,我知道你是好人,你就帮我忙嘛!”她的声音既温柔又悦耳,谁听了也会动心。
龙一脸上堆满了笑意,道:“那……好吧。谁叫我是别人的大哥!”
安平公主闻言,欢喜万分,心里却暗骂:“回答得那么不情愿,可恶!老奸巨猾,哼!”
龙一明白她心里所想,又摇摇头笑了笑。
翌日清晨,安平公主起了大早,来到大院,呼吸新鲜的空气。不经意间看到楼阁中放有瑶琴,大喜,神采飞扬地以飞快的脚步一蹦一跳走了过去。她喜爱地抚着瑶琴,拨了拨琴弦,声音甚是悦耳。
“想弹琴吗?”不知不觉间龙一笑着走了过来。
安平公主垂下头去,神情不安,玩弄着衣角,轻轻地道:“想是想,但我不会。我曾练过几次,但手指头疼死了,故而我讨厌弹琴,只喜欢听琴。”
龙一睁着眼睛,愕然,深深注进她的美眸里,却没有说话。她什么都好奇,怎么不会拨动琴弦呢?这大大出他的意料之外。
安平公主见状,受不住他的目光,挥断他对她凝望的视线,气鼓鼓地瞪着眼道:“你干嘛这样看着我,难道不觉得过分吗?”
龙一从容一笑,说不出的自信自负,道:“龙某以男人看女人的目光来欣赏姑娘,怎会过分呢?倘若多看你一会儿也算是过分,那么喜欢你就是犯罪了!你以后把你的脸掩遮起来,否则不仅是我还有其他的男人也会这样看你的。”说完以最潇洒的姿态坐了下来,轻抚瑶琴。
一阵轮指过后,瑶琴流出婉转缭绕的曲调。安平公主稍一辨听,依稀觉得那旋律似曾相识,仔细一回忆,马上记起此曲是那支流世的《高山流水》。
众所周知,《高山流水》叙述的是俞伯牙与钟子期之间那感人肺腑的友谊。由此演变而来的古琴曲《高山流水》经唐代乐师们的整理,已分成高山四段,流水八段的曲谱。
前奏过后,瑶琴迸出一段深沉而坚韧的旋律,安平公主的脑海里顿时浮现出曙光下逶迤的山峦,苍松翠柏,怪石嶙峋,悬崖陡壁,藤蔓遍野,皑皑白云在山腰缭绕,淡蓝色的雾气从谷地升起,苍鹰在天际翱翔。
坐在青石上聆听的钟子期朗声道:“善哉,峨峨兮若泰山!”
接着龙一指法一变,安平公主的耳畔又响起潺潺的溪水清脆悦耳的声音。那水流顺着山势而下,渐渐汇聚成小河,浪花溅出的浅吟低喝也随之激越起来。
乐曲也拨动了安平公主的心弦,山涧流下来的溪水也流入了她的心灵最深处,安平公主情不自禁地高声赞道:“善哉,洋洋乎若江河!”
安平公主刚进入角色,殊不料晨雾中忽一阵练剑之声从院内传来。安平公主朝院内看去,只见扶瑶、闻瑾正舞得起劲,作出种种既是美观悦目,但又是难度极高的招式动作,又宛如天上下凡的女战神,尽显了女性的娇媚和雌姿赳赳的威风。不由心花怒放,迫不及待地纵身一跃,飞入她俩之中。
剑光一圈一圈地由她们一对对纤手爆出来,充满了活力和动感,看得龙一双目透出迷醉之色,一瞬不瞬。
不一会儿,闻瑾一招“秋水横舟”,刺向安平公主小腹。安平公主见状,扭身一转,飞向扶瑶。她的武功不堪,但轻功却是甚佳。
倏地,龙一见一块黄灿灿的金牌从安平公主身上落下,立刻纵身一跃,接住金牌,定眼一看,虎目亮了起来,射出无比惊讶的神色,“啊?御赐金牌‘皇宫飞燕’?小婕,你是当朝安平公主?我早该想到的。”
扶瑶与闻瑾,大吃一惊,这行事不计后果却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姑娘居然便是当朝的安平公主!
安平公主见状,若无其事地笑道:“现在我是小婕,不是那劳什子公主。”
“一儿,那位姑娘可是昨晚来的?”只见龙氏在对面房里打开窗子,朝他们看来。
“娘,她是……”龙一的话还说完,便被安平公主抢先答话:“夫人,我叫小婕,是大哥新认识的好朋友!”说完忙向龙一使眼色,示意不许说出真相。
龙氏端详片刻,慈笑道:“原来是李姑娘。一儿难得有朋友陪他玩,你们开开心心地玩吧。”
安平公主当着龙氏的面赞道:“大哥是个难得的人才,您真是天下第一好母亲!”
龙一讶然,不知她究竟玩什么花样,欲向母亲解释,却被安平公主嗔目警告。
龙氏闻言,开心地笑了笑,做母亲的谁不喜欢别人夸自己的儿子是个人才,有出息?可怜天下父母心!
这时,东方渐渐出现曙色!
“跟我去海边!”龙一迅捷地拉起安平公主的手,不容分说,直奔海边。
龙一拉住安平公主的手,就像阳光普照大地一样明朗自然。
“干什么嘛?”安平公主来到海边,脸红地挣开她的手道。
“你看!”龙一欢笑道。安平公主站在他身后,俏目闪动着大感兴趣的光芒……
海的远处,陡然金光万道,暴长千万丈,分了开来,瑰丽,伟大,鲜艳,壮观,映着海上的万顷金波,也泛映出五彩的霓红光。
蓦然,血红一片,一轮大火团一般的太阳,快速地跃出海面。一时之间,大地通明,海波殷红。风息浪静,彩霞四散,由红转白,耀目刺眼的太阳,已上升三竿,不可仰视了。
安平公主心里充满了幸福与快乐,见此美景不禁目瞪口呆,拍手欢呼:“啊,太美了,实在太美了!不知要比山上的日出美多少倍!”
龙一微微一笑,道:“还有更好看的呢!”说完他拿出一只大大的海螺,安平公主好奇地用她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盯着他。
只见他轻轻吹响海螺,发出悠扬的有章奏的乐声,顷刻间,海面上霍然有一只大海豚欢喜地跳跃,并向他们急速游来。
安平公主见状,兴奋不已,急忙奔到水边招呼它。
龙一叫道:“水中姬,快过来!”海豚果然听话似地游向安平公主。
这只海豚是他一年前在海上捕鱼时发现的,当时它受了伤,龙一怜爱心大起,给它敷上药。不久出海时又看见了它,它见龙一便欢喜地跳跃,从此它便成了龙一的海上的伙伴。
安平公主摸了摸海豚的头,乐道:“大哥,它好乖哟!”
龙一道:“当然!不然我也不会让你这好奇的鬼精灵看!”
安平公主忽地站了起来,朝龙一怒道:“你叫我什么?”
龙一一怔,嘻皮笑脸地道:“唔,是很乖的小婕姑娘。”
安平公主余怒未消,道:“以后不准你那样叫我!再怎么说,我也是位公主呀!瞧你那嘴脸,也知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随即贼兮兮地咯咯地直笑。
龙一闻言,皱皱眉道:“刚才还说在下是难得的人才呢,怎地一下子变卦了?”
安平公主美目深注,笑道:“我还以为你只会嘻皮笑脸,不会愁眉苦脸呢。”
龙一苦笑,面对这顽皮刁蛮又可爱的公主,他还真有点棘手。
安平公主忽地怔住,凝视着龙一良久良久。
龙一见状,眼里放出异样的亮光,道:“你是不是在想我自称‘龙行天下,独一无二’,也不见得有三头六臂,为何被别人赞上天了?”
安平公主愕道:“人心隔肚皮,你怎么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龙一邪邪一笑,道:“因为我有一门特异功能。”
安平公主惊疑不定地道:“什么特异功能?”
龙一道:“偷心,尤其是偷女人的心!”
安平公主闻言,垂下俏脸,有点不敢和她对视,脸也不由泛红,旋又嗔怪地白他一眼,啐道:“你也很坏!”
龙一唇角现出一丝笑意,逐渐扩大,最后哈哈笑……
观完绚丽多彩的朝阳之后,龙一与安平公主两人玩遍了整个渔家村风光美景,然后一路牵马回行。
黄昏时分,大地昏沉起来。
安平公主忽以说不尽的温柔与娇气的语气对龙一感激地道:“大哥最会善解人意,是再好不过了。今天可真是开心!”她的声音甜得能腻死人。
龙一脸容假装露出一丝受宠若惊的神色,道:“喔!据今天游历所闻,我乃逞凶作恶之徒,与‘好’字八竿子也打了上关系的。”他装傻的功夫实属一绝。
“不管,不管!我说你好你就好,说你坏你就坏!”安平公主的性子又发作起来了。
龙一愕道:“我的人品岂不是由你的心情来判定呀?”
安平公主圆睁怒目,无理取闹地道:“你敢不服?快扶我上马!”她耍起公主的脾气来了。
龙一见状,偏不顺她的意,站在一旁不动。安平公主蛮不讲理地怒道:“我是当朝公主,按理也该你扶我上马!”她摆起皇权的架势与霸道。
龙一不由有些气愤,也板起脸,两眼厉芒一闪,冷冷在看着她道:“这里是渔家村,不是皇宫!”
安平公主始终是颐指气使惯的人,更因受不得龙一这种脸色,气得脸都煞白,道:“嗬,你敢抵嘴!该当何罪?”
龙一冷嘲热讽地道:“你不生气时很好看,但一生气就像只母老虎,所以为了你的形象,你最好别生气。”
“你……”安平公主盯着挺拔如山峰的龙一气得直跺脚,她从未受过如此的冷狠语气,全身一阵抖颤,双目似欲喷火,好一会儿方把激动的情绪勉强压下去。忽地将缰绳扔向龙一,转身说了句“我自个儿走,哼!”便急速奔进前面的树林子里。
“你走错了!”龙一好心地大叫道,他的心开始软化下来。但安平公主已气晕了头,什么也听不进去,只顾着往前冲,对龙一语气的转变丝毫不领情。
龙一见状,也不追赶,因为树林子里前面便是绝路。既然无路可走,安平公主非回来不可。他将马拴好,坐在草丛里悠闲自得地等着。
等了片刻后,按时间行程来算安平公主应该折回,然而仍不见安平公主返回的身影。
“女人心,海底针!”男人是永远也猜不透的。龙一是男人,所以他也不知道安平公主在树林子里干什么。是故意不出来气他,还是放不下自尊要自己去找她?
“女人真麻烦!”龙一终于忍不住,展开轻功,急速追进树林子里。行了一段路,忽见两个黑衣人正在追捕安平公主,安平公主只是展开绝妙的轻功左躲右避。
龙一大惊,立刻纵身飞跃,一招“长虹经天”,左掌如剑一挥,一道冷厉如闪电的寒风袭向一人的胸口,右腿猛踢另一人的面门,腿风如奔雷般迅猛,待他立住身子时,两个黑衣人已是一死一伤。
安平公主见到龙一,就像苦海里见到明灯,惊喜不已。龙一潇洒地将安平公主拉入自己的怀抱,关心地道:“小婕,你没事吧?”他完全没将那受伤的黑衣人放在眼里。
突然,那黑衣人趁龙一说话分心之际,向龙一射了两枚毒钉,并同时执剑直刺而来。
龙一抱住安平公主迅捷地向左一闪,敏捷地躲过他的毒钉,随即侧身而出,两指夹住刺来的剑,暗运劲力,“当”的一声,竟将剑震断。接着,在黑衣人惊愕之际,将断剑头射入他的咽喉,鲜血箭一般标出。
龙一松了一口气,看着怀里惊骇不已的可人儿,柔声问道:“你有没有受伤?”
安平公主推开他的怀抱和双手,大声怒叫道:“我死我活管你什么事?滚开,我不要你管!
龙一一怔,凝视着安平公主,正不知该如何安慰她时,安平公主竟然自己倏地扑入龙一的怀里,抡起粉拳装腔作势地锤着龙一的脸膛,人却已是泪流满面。
龙一知道她无碍,心一下子放松,柔声安慰道:“别害怕!有大哥在,没人敢欺负你!”
安平公主忍不住又要发作,却被龙一猛地一把推开,身子往右边倒去。
当她又气又怒,准备大骂龙一时,只见一柄长剑已穿过龙一的左肩,鲜血已染红了他的白衣。龙一正在运劲用力紧紧捏住那柄剑,不让它再前进一毫半寸,双目亮起前所未有的森寒精芒,暴喝道:“左手剑,又是你!”
原来这人正是杀知府大人,又在“春梦亭”想挟持安平公主而被正在追捕他的龙一赶跑的黑衣杀手。
此人叫南宫飘,乃火轮邪教十大坛主之一,人称“左手快剑”!南宫飘趁龙一与安平公主说话忘形之际,攻其不备,一刹那间侍机偷袭成功。
——杀人前需要冷静!
南宫飘一直在旁等待时机,是以那两名黑衣人被龙一所杀时,他没有出手。他要待龙一杀完那两名黑衣人之后以为“雨过天晴”而警惕心放松!
龙一疏忽之际,只有一刹那间,而这一刹那间给了南宫飘机会,而且被刺的目标却是安平公主!
龙一根本没有考虑的余地,只能将安平公主推开,自己受他一剑。
只一剑!
狠而毒的一剑!
但南宫飘也没想到龙一武功如此之高,竟让他的剑纹风不动!
倏地,安平公主愤怒心急之下运劲挥起双掌,击向那可恶的南宫飘后背。
南宫飘正在与龙一比拼内力,忽听见安平公主的掌风击来,大骇,只好撒剑,闪身躲开。
龙一“啊”的一声,已将长剑拨出,鲜血激飞,雾一般的血珠四溅。接着他奋力跃起,一招“长虹贯日”直刺南宫飘的咽喉。
这一招“长虹贯日”与刚才那招“长虹经天”,是他观看日出而得到的灵感与体会,自创出来的剑法,威猛而迅疾!
南宫飘见龙一一剑刺来,剑势迅捷如电,快似如风,剑气森森,不由大骇,急忙闪身逃避。
龙一不让他有闪避的机会,只听得“嚓”的一声,南宫飘“弃车保帅”,引以为豪的左手被龙一一剑生生砍断。南宫飘痛得脸无血色,立马咬紧牙关,捂住伤口,发疯似的急速逃开。
这时,龙一也觉得天旋地转,颓坐在地,一手捂住伤口,另一手撒剑后,忙招呼安平公主,他似已无力气说话。安平公主见状,吓得手忙脚乱,不知所措,只是伤心地叫道:“大哥,你不要死,不要死!”
龙一脸无血色,深深喘了一口气,忍痛道:“傻丫头,别怕!快扶我离开这儿,此地不宜久留!”说完咬紧牙关硬是撑起身子。
“大哥,都是小婕不好,害你受伤,害你流了这么多血!”安平公主泪流满面地连忙把冶伤药拿出来,帮他敷上。然后,小心地扶着他走出林子,同上一匹马,立刻向龙家奔回。
“大哥,你可别吓我!”安平公主见龙一因沉受不住颠倒而昏了过去,死一般地靠在她的背上,她心急如焚。
忽看到龙家就在眼前,忙大声叫道:“扶瑶,快!快!大哥受伤了!”说完两眼一黑,竟与龙一一同栽下马来。
“大哥!”安平公主被一场恶梦惊醒,全身已是香汗淋漓。
“公主,没事了!”薛青山见安平公醒来,甚是高兴,忙安慰道。
薛青山与小雨被鄢语凤所救之后,两人认为安平公主肯定会来渔家村找龙一,便急速奔到渔家村打听。
但这时安平公主与龙一已出外游玩去了。
薛青山无奈,只好叫小雨立刻回京师洛阳禀报皇上这里发生的事,并搬救兵来接公主。他自己则在龙家等待与保护公主。
这一等,直至夕阳西下,却未见踪影,大家心急如焚。
不一会儿,听见安平公主大叫。大家忙跑出来一看,大骇,只见龙一受伤在地,安平公主昏倒在旁,连忙叫人医治。
“青山,大哥怎样了?”安平公主急着要下床。
薛青山拦住她道:“龙兄已无大碍,您放心好了。”说着细心地为她理了理被子,又道:“公主,您多休息一会儿吧。”
安平公主偏不买他的账,领他的情,一骨碌爬起,推开他的手,直奔龙一的房间,急道:大哥,大哥!”
“公主,您怎么来了?这不折煞咱龙家吗?”龙氏与“瑶瑾双婢”忙行大礼。
“不……不要这样!”安平公主扶起龙氏,道“大哥他怎么样了?大哥为了救我而受伤,我……我心里难过极了。”
“公主,您是金枝玉叶,不同我们平民一个,岂能轻易受到伤害?一儿的伤并无大碍,您放心好了。”龙氏安慰道。
安平公主走到龙一身旁,看见龙一因流血过多而憔悴的苍白面孔,眼泪顿时如泉水涌出,几滴泪珠恰滴在龙一的脸上。
龙一发了无数的噩梦,耳内不时响着哭泣声,鬼魂啼号!隐隐中他知道自己正徘徊於生死关头。
不!我定要活下,我也不可以放弃。
身体忽寒忽热,灵魂像和身体脱离了关系,似是痛楚难当,但又若全无感觉。
在死亡边缘挣扎了不知多久的时间后,龙一迷糊之中感到脸上骚痒,缓缓睁开朦胧睡眼,一声欢呼在榻旁响起,看是安平公主泪流满脸又哭又笑的样子,咧嘴一笑,软弱地用手为她拭掉眼泪,有气无力地问道:“小婕,我又没死,你何苦哭得如此伤心?来,笑一个给大哥看看!”
安平公主见龙一已能开口说话,立刻破涕为笑,道:“大哥,你受了伤也不正经!”
龙一见安平公主透过泪水现出的梨花般的笑容,脸庞就像雨过天晴后的太阳,他已精神转佳,逐渐恢复说话的气力,笑道:“傻丫头!”
安平公主笑了,开心地笑了。
七天后,龙一的伤在众人精心呵护与料理下已差不多痊愈,现正在大厅与薛青山商议如何将安平公主护送到洛阳。忽然闻瑾忽匆匆赶来,紧张地叫道:“少爷,不好了。一批人将杨老伯与公主等人围住,要他们交出那个人。”
“哪个人?”龙一与薛青山同时惊愕道。
闻瑾深吸一口气,缓缓平静下来,道:”喔。我们只知道追赶的人说他是火轮邪教的叛徒。他现已被人打成重伤,昏迷不醒。”
龙一与薛青山闻言一惊,顿觉此事非同小可,立刻随闻瑾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