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明朝當王爺
作者:月關
作品相關
《我的三個愿望》 月關三江訪談感言 歷史上的劉六劉七起義 《回明》后記
第一卷 烽火連三月
第二卷 閉著眼睛闖京城
第三卷 初登大寶



  

  為什么關關今天鄭而重之地寫一回長篇說明要月票呢?諸位看官且聽小生慢慢道來:

  第一,當然是為了爭取本月第一,沒有機會我就不想,大家把我捧到這個位置上了,那我就拼一下,隨波逐流、順時而變,那就是我啦。

  第二,是想破自已的記錄。呵呵,我這人最缺少的就是自信,今天沒喝,壯著膽子說的。因為本月前七天雙倍月票,這幾天您的支持,產生的作用極大。八月份時月票破歷史記錄,大家紛紛發言,什么我代表山東人民,我代表福建人民祝賀你什么的,雖然是大家游戲嘛,但是很好玩。

  哈哈,真的比過年還好玩,結果我光顧加精了,想置頂時,不知置哪一個好,我很想再破一下自已的記錄,然后建幾個置頂貼,請大家發在里邊,我把網址記下來,等本書全本時,永久置頂保存,留下我們友好互動的足跡。

  第三,就是為了年度第一,本書元月一日上架,從未下過推薦榜前十、月票榜前十,即便四月初,大約是4月9號吧,我寫到紅娘子在京城擄走楊凌,許多朋友抗議,說這處情節太不嚴瑾。

  我便在PS中宣布當月一張月票不要,以此作為對自已的懲罰,當月我真的再沒開口要過月票,盡管如此,當月仍是第六名。這里面有我風雨不輟的努力碼字,和對故事的認真負責,可是同樣與你們的支持和厚愛是分不開的。

  本書我打算年底結束,有位作者朋友對我說過,看人氣的話,看推薦,只要你推薦未下前十名,說明大家仍然喜歡,你就可以繼續寫下去,啥時候上不了推薦榜了,開始收尾。要不然新開一本未必成功,而繼續寫下去的收益要遠遠高于重開書的風險。

  我知道這其中的利益得失,但是我不想這么做。心中想描述的故事寫完,那么這個故事就完畢了,我寧愿重新開一個故事,不愿意為了可以容易地賺錢,而無休止地寫下去,直到大家厭倦了,才匆匆寫一個結尾,另尋一個機會。我是業余的,所以對寫作的熱愛,所以心態的輕松,可能更多一些。

  也因為如此,那么新書要開,最快也要一個月之后,公眾版最少又得一個月,恐怕上架最快得在明年三月份,也就是說,明年我怕是沒機會拿年度第一了,除非大家仍象現在這樣的支持,或有可能,因此今年的機會我更加珍惜,希望能夠成功。這就是我的理由。

  我的三個愿望,其實是一而三,三而一的,碼字給我快樂,在書評區和你們,我的好朋友們聊天打屁也很快樂,寫這番話,我是笑著打出來的,真的很開心,有你們在。

  希望當我的新書問世時,仍然得到你們的喜歡,但是如果不喜歡,我也希望我們是朋友,沒必要因為這個故事我不喜歡了,于是就恨這個作者,開始惡語相向,我把每一個書友當朋友,如果看到我熟悉的ID,忽然很仇恨地那般對我,那是心里象流血一樣的痛,從《顛覆笑傲江湖》、《成神》一直跟過來的朋友,也許知道這一點。

  《成神》太監了,許多人說是被罵太監的,不是的,我是因為看重書友,把你們全都當成真正的好朋友,結果被其中一個深深的傷害了,那份疼,現在想起來心中還有種悲涼。

  是的,或許主角性格懦弱了些,或許因為女主角不是處女,激怒了許多書友,但是我并沒有因為被人罵而太監。

  從第十章,一個非處的女主角出場后就開始罵,一直罵到一百多章,日日夜夜不停地挨罵,那時我很少使用禁言、刪貼的手段,于是我眼看著一座座高樓平地起,正反雙方都是言之有物,長篇大論,就是這樣,竟然最快時半小時一座樓。

  我自嘲地說,我的書評區是全起點最熱鬧的。

  有作者朋友興沖沖地跑來,問我:“你是怎么做到的,這人氣,太熱鬧了,教教我吧”。

  兄弟我欲哭無淚啊。

  我是最重視書評、看每個讀者發言的人,那種心理壓力有多大?可是我沒有因此斷了這本書。我很悲涼地在我的PS里哀求大家,我什么都不要,我就要一個安靜,請讓我安靜地把它寫完,你不喜歡別看就是了,何必呢?

  可是不行,謾罵仍然永無休止,書友之間仍是吵個沒完,我忍,繼續碼我的字。(這里插一句:直到最近,認識了一個作者,他當初也看我的書,認識之后還很得意地告訴我,你把VIP章節全刪掉了,幸好我當初全都下載下來了,現在還留在我電腦里,有空就看一看,不過看了真堵心啊。

  我說:“那你刪了啊”。

  他說:“不行,刪了我又想看,我現在一個月重看一回,看一回郁悶半個月,你什么時候重寫一下,把它寫完啊?”

  這個自虐狂.

  我干笑..........

  估計我請求大家別看別鬧的時候,有不少這樣的朋友吧。

  直到有一天晚上,我熬到12點多,眼睛生疼,已經碼了七千字了,我刷新網頁看了一下,忽然發現一個很熟悉的名字,那是從我寫《顛覆笑傲江湖》時就一直追看的書友,在群里還聊過天,但是已經很久沒露面了。

  我沒想到他會那么惡毒的罵我,我懵了,我一直發貼追問他為什么,整整追問了七八層樓......他的名字我不想提了,他那千瘡百孔的理由根本不經推敲,后來群里一個朋友告訴了我一個真正的原因,只是那已是停了那書之后的事了,現在也不想說了。

  不過就是那一刻,我沉重的心理壓力,就象負荷超重的駱駝,被他這最后一根稻草壓上來,我垮了。我刪掉了剛剛碼完的七千字,上床睡覺,可我睡不著,躺到三點多,我爬起來,打開電腦,給我的VIP讀者們最后一個交待。

  天很冷,我一直不寫大綱的,我哆嗦著,把我腦子里想好的故事梗概打出來,交待最終的走向和結局,然后我說:對不起,我知道我不對,但是我也是有血有肉的人,我承受不了了。

  很久以后去我的書評區看,我還能看到用最惡毒的語言咒罵的馬甲,何來仇怨?

  我說不寫了,休息了一個多月,心境平息了,于是我換了馬甲,從頭再來。沒有人知道我是誰,我從頭寫,盡管被罵的郁悶,但是我想這么多人反對,總有反對的理由,盡管他們的方式很粗暴,這一次,我吸取了教訓,我成功了。

  所以,我感謝那個曾經的朋友,包括無休止的痛罵我的讀者們,

  成功了,但是我沒有變,我還是我,就象現在還放在《顛覆笑傲江湖》作品相關區的那些我親口答復讀者的貼子里表現出的我,爽快重情,只不過被磨勵的要成熟的多了。

  盡管如此,我有一個永遠不改的習慣,看書評,每個人的書評我都看,有些朋友指出我的錯誤,有些朋友對情節的揣測對我產生啟發,可是不可避免的,有些人的惡意發言、冷嘲熱諷,氣的我坐在電腦前渾身發抖。

  直到今年六月,我暫居第一大約十天左右的時候,忽然有幾個人跑來,鍥而不舍地追罵不休,攪得我不得安寧,那時我是月票榜第一,但是有一天晚上我沒有碼字更新,我發公告說家里有點事,停更一天。

  其實我是用了一晚上時間,寫了些推心置腹的話,大約五千多字,反復修改,比寫正文還認真,然后半夜一點多發了上去,再然后我吸著煙看回復。

  我看到有人惡意地剝離上下文,從中斷句來分析我話中有什么陰險含義,我苦笑,這還不夠誠意么?我不更新點燈熬油地寫這個,還能陰了你什么不成?我不指望把你們拉回來看我的書,我只是希望大家在網上做個朋友,互相理解一下,寫書看書而已,哪有那么多齷齪陰謀?

  緊接著,我看到有人對我的五千多字心里話發表了他的簡短的發言,我忘記他的名字,但是我永遠感謝他,他發表了振聾發聵、醍醐灌頂、當頭棒喝的二字真言:“垃圾!”

  關關不到一年半寫了三本書,四百余萬字,始終勘不破看不穿,始終被這類書評困擾的鬧心,始終被一些故意的攪鬧氣的頭疼,直到這一刻我大徹大悟了。

  這位朋友,我仍然要感謝他。在《成神》區不斷辱罵的人,逼出了《回到明朝當王爺》這本書。這位朋友的一句“垃圾”,使我終于醒悟過來,從此做到書評照樣看,書友照樣親,垃圾貼子無視之的境界,我是真的謝謝他們,畢竟是他們使我進步了,所以我絕無諷刺。

  記的還有一件事,我忙忙碌碌的碼字,一般十一點就得停,因為我得理順一下,修改修改以便上傳,這樣一般時間就在12點左右了,結果就有人惡意猜測,并跑來發言攻擊:“他是為了月票,為了讓大家不斷刷網頁加點擊”。

  我猜他說的應該是推薦票,因為12點后系統給的就是推薦票,而不是月票。另外,刷新首頁應該是不加點擊的,你得打開故事內容刷,才有點擊,我沒更新呢,刷首頁加什么點擊呢?

  郁悶嗎?郁悶!我改,改成每天中午更新,這下好,我吃完飯,中午在單位還能碼一段時間,我的更新字數就是從那時起,比以前大有增加。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何況我還沒有失馬。能從逆境挫折中得到好處,是上天對我的厚愛。

  不過,那畢竟是不愉快的經歷,我上架之初是四萬收藏者,現在是十萬收藏者,我把你們都看成我的好朋友,如果將來我寫下一本你不喜歡,希望你提出正確意見,或者不再支持了,就是不要惡語相向,何苦呢?

  說這番話,主要是看到最近有幾個熟悉的ID在一位作者書評區的發言,我知道畢竟我們是讀者和作者的關系,我無權約束你們,也從你們的發言中看出,你們是真的在看那一本,所以提意見的話,我也不能當你們是給人家搗亂去的,我要是硬出面做點什么,那就有點自以為是了。

  我只是以朋友的身份,勸你一下:“畢竟大家上網都是為了快樂,何必呢,如果他現在寫的讓你不滿意了,你不看就是了,或者你覺得惋惜,想勸勸他,那就換一種語氣,那位作者也容易接受。別人我不知道,從我來說,你們的發言,你們在我書評區里的快樂氣氛是能夠感染到我的。”

  那位作者,在我眼里,是一個很真性情的人,在寫作生涯上,他是我的前輩,他寫書的時候,我還在逛論壇,打游戲,泡美眉。但是歲數我比他大,加上成神的一通折騰,我自認為性情比他穩一些。

  但我覺得,你提意見也應該尊重一下他,你可能覺得,我提意見不就是用了點冷嘲熱諷的手法嗎?魯迅還常用呢,我還不是為了他好?怎么那么大脾氣,可你要知道,不只你一個人啊,你也說,他也說,一堆人數落著,人的忍耐力是有限的。

  你的目的不過是說明自已的看法,提出對作品缺陷的意見,咱語氣客氣一點,也不影響效果,作者易于接受而且認為你是在真心幫他,死忠書迷不會罵你,你不用回罵,大家開心,不好嗎?

  希望你們能認真想想,我,一個自視為你們朋友的人說的話。

  我一直引以為豪的,是我當第一的兩個月里,我的書友沒和第二、第三的作者書友吵架,而且,有幾個馬甲跑來故意挑釁,被我刪禁之后,跑去這兩個書評區挑撥,居然被這兩位作者的書友給掄了大米。

  我真的很開心,盡管這些書友不看我的書,但是對我人格的認定,對我書友人格的認定,讓我特別開心,我喜歡那兩位作者和他們的書友。

  大家寫書,各憑本領,咱們不搞那些亂七八糟的,上個網圖個樂呵,還連累父母親人跟著挨罵,圖個啥呢?真誠希望我的書友,和這幾位朋友的書友,一直友好下去,各看各書,友好相處。

  好了,最后說一句:我在《顛覆笑傲江湖》的大結局中,讓吳天德實現了三個愿望,使圣姑任盈盈心甘情愿地嫁給了他。你們能不能幫我實現這三個愿望,讓我心甘情愿地..........呃..........怎么說?反正是把心都交給你們就對了,呵呵^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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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關,一個以碼字為樂的無名小子。

  小關聽到起點編輯邀請訪談的時候,當真是寵辱不驚、淡若浮云......倒不是小關城府深厚、定力超群,而是因為這廝作為一個上班族,上架第一個月為角遂新書月票榜夜夜瘋狂碼字,已至扎一錐子不知道疼的至高境界。

  聞此佳訊后小關立即洗了把臉,吸了枝煙,嚼了幾粒花生米,又喝了杯綠茶(別問俺為什么有這種奇怪的搭配,俺就好這口兒),坐在那兒開始茫然發怔:剛剛處在起步中的我,如今算是已經成功了么?

  不,沒有,小關還是小關,漫說大神,就算灶神如今也不算,我的創作之路剛剛起步,我的作品風格還沒有定型,我的寫作還處在探索階段......

  至少一個大神天賦異稟的特點我就沒有,小關出生時平凡至極,家中既無紅光滿室,也無彩霞漫天,如果非要和名人搭上邊的話,那么......在NNNNN年前,劉備曾在這地兒做過平原縣令。

  在這個小鄉村里,月關的童年是不讀書的,也沒有幼兒園可上,他下河摸魚蝦踩藕,上堤摘桑椹偷瓜,摸過家雀兒,研究過屎殼郎推糞球,唯獨沒有碰過書本兒。

  小關歲時作為隨軍家屬來到東北一座山中小鎮,到了小學三年級時開始頓悟(主要是認識字了)開始瘋狂讀書,讀閑書。那時能看的不過是《三俠五義》《李自成》《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一類的書,反正有書就看,看過了就津津有味講給別人聽。

  小關最初的受眾是軍隊大院兒里一群光腚小孩兒,小關騎在墻頭上,稚嫩的身影沐浴在夕陽下,向他們繪聲繪色講述《說岳全傳》,那群忠實的聽眾決不亞于小關聽劉蘭芳講說岳時的虔誠。直到家中山東口音的老娘一聲大吼:“滾回家吃飯啦!”,小關才威風凜凜地一揮手道:“欲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然后跳下墻來直奔飯桌去了。

  再后來小關住進了大城市,開始迷金庸、迷古龍、迷黃易、迷衛斯理......云中岳、柳殘陽、瓊瑤、岑凱倫、于晴、席絹......太多太多,只要它能打動我。

  終于在初二那年,小關和班里幾個文學青年開始此生第一部大制作了,這部古龍風格的作品小關和朋友們寫了整整一個暑假故事才講了一半,寫滿字的筆記本足足五大本,然后一天自習課的時候,某文學青年一邊翻閱前稿一邊埋頭創作時,被班主任把那五大本稿子抄走了。

  第一次創作熱情就此夭折,老師看了后曾對那位文學青年說:“錯字這么多,你還想當作家?”她對書中署名的其他幾位未來的文豪也極盡批評,但是對我,她一向關愛的語文課代表,老師只是痛惜地看了一眼,就這一眼,小關痛心疾首,慨然自宮:從此小關再也不寫書了,而是繼續發奮讀書,讀盡天下閑書......。

  小關心中的網絡文學的印象一直是讀者文摘那種感覺,要么短短的,要么陽春白雪不食人間煙火,所以從不在意,直到上班以后,單位電腦先是全省系統內聯網了,再后來全國系統內聯網了,于是象外網一樣,在我們這個單位局域網內,各種論壇也象雨后春筍般冒了出來。

  于是,在這些個論壇上我看到了許多優秀作品(幾個月后我才知道其中絕大多數大部頭制作來自起點)。可惜這些作品大多傳了一半就杳無聲息了,氣極敗壞的關關開始到外網尋找下文了,于是我來到了起點,那是2006年的五月。

  到了這里我才知道原來那些半截的文章很多都是有下文的,注冊VIP?不就是網上銀行么,俺就是推銷網上銀行的,這卡俺有^_^,大方點,先充值60元吧,可憐小關見了那許多喜歡的好書太過激動,不小心充進去600......

  小關看書的日子從不發書評,因為我書架里總是滿滿的,看不過來,所以也從未體會到與人交流的快樂。

  終于,書架上的書開始跟不上我看的速度了,每天坐在那兒等更新的日子好難熬,慢慢的,曾經放棄的理想又重新活泛起來,對于書的愛好使我也想一抒胸臆了,于是便有了這部《回到明朝當王爺》(笑,書名是俺編輯改的,你別管俗不俗,大吉利市呢,小關感激他老人家一輩子)。

  當時有三個創意,一個是寫唐末梟雄朱溫,其看點主要是這廝夠放蕩,哈哈。第二個是后唐李煜,看點還用我說么?地球人都知道。第三部,就是正德了。

  不過那兩本小關是想以主角飾帝王的,這第三部正德皇帝,卻并不想讓主角做他,因為女人多了心累啊,有生活經驗的朋友鼓個掌先:)

  就這么的,小關稀里糊涂開始寫了,多賴朋友們捧場,初展身手,先上了新人榜NO.1,隨后趟過三江水時點擊榜NO.1,直到現在跟在一幫大神的屁股后面跌跌撞撞的往前闖。

  如今,第一個月過去了,小關從無視書評,埋頭寫自已的書,到重視書評中合理建議,激發自已靈感,心態也從平靜浮躁又歸于平靜,經歷了一個反樸歸真的過程。

  在此,我向一直支持我的讀者朋友們致敬!你們的鼓勵和訂閱是我這個上班族堅持寫作的最大動力,你們的批評、建議、友情和欣賞使我漸漸成熟起來,謝謝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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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歷史上的劉六劉七起義

  劉六、劉七是河北霸州文安人。正德五年,霸州(河北霸縣)豪杰劉六(劉寵),劉七(劉宸)在安肅(現在的河北徐水)劫獄救出齊彥名,然后一同領導農民起義。

  在此前的正德四年,楊虎已經在霸州組織了一支規模不大的起義軍。這兩支近在咫尺的起義軍在正德六年最終完全合并起來,有數萬人。

  在明成祖時(永樂十一年),為了防御蒙古,規定在北京周圍的州縣計丁養馬,十五丁以下養馬一,十六丁以上養馬二。后來的皇帝逐漸把這項制度推行到河北,河南等地。這時農民紛紛用自己養的馬來武裝起義軍,起義軍聲勢頓時浩大,一個月間攻下了山東,直隸的二十多個州縣。

  七月,起義軍兵分兩路,西路由楊虎,劉三(劉惠),趙燧(趙風子)率領,挺進河南山西,山西人李華起兵和劉六等相呼應。東路由劉六,劉七,齊彥名率領,在直隸,山東作戰,兩個月間,兩只起義軍破城數百,轉戰千里。

  負責鎮壓起義軍的都御史馬中錫和擔任監軍的當朝太后侄兒作戰不力,均受嚴懲。朝廷被迫命右僉都御史陸完率宣府、大同、延綏三總兵統邊兵主力棄關入內鎮壓起義軍,并將山東巡撫都御史邊憲等人撤職查辦。

  這年九月,兩軍會師霸州(又殺回來了),揮師北上逼近北京。明朝慌了,趕緊調集大軍圍堵。起義軍見明軍勢大,一時難以攻下,隨即向東迂回,連克日照、海豐、壽張、陽谷、丘縣、寧陽、曲阜、沂水、泗水、費縣十城。當明軍尾追而來時,他們又回師濟寧,切斷運河交通,焚毀明政府運糧船1200艘,活捉工部主事王寵。

  這年十一月,起義軍再次分兵作戰。劉六等仍然在山東直隸轉戰,不久又北上,準備繞過駐扎重兵的臨清,突襲北京城,迫使明政府緊閉城門,同時調涿州、通州、良鄉等駐軍護衛京師。

  劉六見明軍有備,聲東擊西,揮師西向,轉戰河北雄縣、易州等十余縣,又南下河南。明廷除派陸完統軍從山東追擊外,又命副都御史彭澤提督軍務,以咸寧伯仇鉞為平賊將軍,統率在晉陜守邊的延綏、榆林諸路軍馬開進河南,以與陸完形成對起義軍的包圍之勢。

  起義軍采用機動靈活戰術,趁東西兩路明軍合圍之時,又北上進逼北京。陸完等明將大驚失色,恐北京有失,立即調派許泰等部追殺起義軍。

  而楊虎劉三則挺進河南和蘇皖。至此,起義軍匯合成一支幾十萬人的大軍,轉戰于北直隸、山東、山西、河南、湖廣、南直隸、江西等省區。

  明朝官軍東西奔命,義軍如入無人之境。明政府命太監谷大用提督軍務,除加派京營精銳部隊以外,又增調宣府、大同、延綏守邊的軍隊進入山東鎮壓起義。當時所調的軍隊有“京、邊及衛所奏留京操官軍二十余萬,馬三十萬匹,其糧草之費,以正德六年一歲計,支太倉及各項銀九十余萬兩”(《明武宗實錄》卷八三)。據統計,明統治者在正德六至七年調到山東境內鎮壓農民起義軍的部隊,約占全國總兵力的一半以上。

  面對明軍的重重圍剿,起義軍被迫兵分兩路:以劉六、劉七、齊彥名為一路,劉六為首領;以楊虎、趙鐩、劉三、邢老虎為一路,楊虎為首領。他們時分時合,互為倚重,轉戰于河北、山東等地,攻打明軍。

  楊虎率領的一路起義軍,在山東境內活動的時間不長。他們自滄州進入德州,又南下濟南、泰安、兗州,再東進直至登州、萊州等地。后楊虎率軍進入魯西南,在此地突破明軍的重兵包圍,進入江蘇、安徽境內。

  楊虎戰死后,起義軍由趙鐩統率,分28營,轉戰于河南、湖北間一年之久。“恃馬力悠忽馳驟,棲野不戰城郭,蹈虛不立方所”。官軍則聞風喪膽,怯不能戰,幾無抵抗之力可言。

  但由于力量對比過于懸殊,起義軍在明朝遼東、大同、宣府邊兵和地方軍隊的聯合包圍下于正德七年八月失敗,劉六、劉七、齊彥名等壯烈犧牲。農民軍的失敗具有深刻的原因。一是與明軍相比,勢單力薄。二是農民軍長期流動作戰,雖具有機動靈活的特色,可以出其不意,并取得了一些勝利,但由于缺乏牢固的根據地和后方,士兵疲于奔走,兵員和軍需補給都有一定困難,影響了戰斗力的發揮。三是兩支較大的起義軍獨立作戰,缺乏配合,更沒有和當時在四川的農民起義軍取得聯系共同抗敵,致使明政府便于集中兵力,各個擊破。

  劉六、劉七領導的這次起義,自起事至全部被消滅,前后持續3年,轉戰河北、山東、河南、湖北、江蘇等九江省,三過北京,三攻南京,沉重地打擊了統治階級。為了鎮壓起義,明政府動用了大量財力,耗盡了府庫之銀;

  起義軍所到之處,狠狠地打擊了當地貪官污吏、地主豪紳。這次起義給明統治者一個沉重而深刻的教訓,使明朝統治者認識到僅憑高壓政策難以維持長久統治,必須要采取有力措施緩和社會矛盾。明朝出現了嘉靖初年較為清明的政治局面。

  



  《回明》后記

  回明寫完了,從昨晚開始就特別的亢奮,但是今晚回到家里,坐在這兒卻只有無盡的疲憊,從七點坐到八點,手指都不想動一下,從八點躺到九點,這才爬起來做一個總結。

  先說成功的輝煌。2006年11月8日,寫出了三萬字存稿的我,上傳了第一章。到2008年1月17日結束,一共370萬字。申請三江通過,憑著三江廣告,登上推薦榜、新人榜雙榜魁首,就此牢牢占據,直至一個半月之后,2007年1月1日上架。

  2006年12月31日,在單位做年終會計工作結轉,一宿未睡,回到家里發現自已已經上架,而手中一章沒有,于是下午開始趕緊碼字,在我還沒更新之前,就得到了九張月票。我到現在都記得,雖然不知道是誰,可是那份激動和感恩,我到現在都記得。

  月關,是一個新人,盡管此前寫過兩本不太引人注意的作品,不過我換了名字,從不曾對任何人提起,完全以一個新人的身份和影響從頭做起,我的作品還未上架,就有人投月票給我,那是對我的無盡信任。從這一天起,月關成了一名戰士,帶著四萬三千名收藏我書的朋友踏上了征程,每日奮斗,筆耕不息。

  一月,新書月票榜第一;

  二月,月票榜第三;

  三月,月票榜第四;

  四月,因紅娘子擄走楊凌的情節書友很不滿,一個月未要月票,第六;

  五月,五一月票雙倍期間,我榮幸地被排到大連出差了,第五;

  六月,第四;

  七月,第三;

  八月至十二月,第一;

  2008年1月,目前為止第二,結束了。

  14個月,370萬字,收藏的朋友從上架之初的4萬三千到現在近十五萬。一年的時間獲得了起點藏書總推薦榜第三、總收藏榜第七、全本回顧榜第七、2007年月票年榜第一、全本作品總月票榜第一。

  謝謝你們,我的書友,我付出了,也得到了。

  謝謝你們,我收錄的書友同人文章300多篇,一百多萬字,趕上了一部小說的長度。

  謝謝你們,支持我、鼓勵我,每天一條不漏看過的書評,大多帶給了我歡樂。

  關關真心的謝謝你們,我們一起創造了一個奇跡。

  下面,再說缺點。

  一是沒有計劃。我曾經以做三無作者為容,無大綱、無存稿、無資料,信手揮灑,頗為自傲。但是寫短篇,比如第一本《顛覆》,三個半月,九十萬字,我寫的游刃有余,但是大部頭作品沒有大綱,就難免會有難以收攏的場面。

  回明瑕疵許多,但是最令我遺憾的就是主角有12金釵,太多了,如果我有大綱,那么戲份可能會更集中些,受到控制的出場人物,角色形象會更鮮明一些,這是一個遺憾。

  再一個,無存稿。恐怕我下一本還是不會留存稿,個性使然。寫出來了,就巴不得馬上傳上去給大家看看,我留不住。但是這一來在拼月票時拼命更新,我又是上班族,僅靠晚上時間,大量的更新是靠減少睡眠完成的。

  第一本書寫完時最后一章“三愿許情”兩萬三千字我是一天碼出來的,但是我精神奕奕。然而這整整一年,我每天的睡眠時間平均不到六個小時,后幾個月只有五個小時,腰酸背痛,雙眼紅腫,倒榻就睡。我原來的筆名叫夢游居士,這一年,不但沒有夢游過,我連夢都從未做過,一睡著了就象死過去一樣。

  這樣的透支體力、精力,造成我后期對許多情節,已經沒有力氣去細細思量,精雕細琢,最后一卷,我不太滿意,距我心中原來設想的意境要遜色許多。收尾自我感覺較急,這也是原因之一,那就是精力、體力抗不住了。

  這兩樣是我要吸取的教訓,今后我不會以瘋狂透支體力來拼,我要對讀者負責、對自已負責,月票擺在第三位。

  《回明》寫完了,下一本會寫什么?我現在不知道。想過繼續寫大家喜歡的歷史,不過也考慮到審美疲勞和一旦寫出來,可能大家會情不自禁地和《回明》做比較,可能造成一些干擾,如果那樣,就不如第二本先轉型去寫都市、仙俠或其他類的文章。

  總之,我現在真的還沒來的及認真去想,在寫這本回明時,所有的精力已經全都投注在它上面,我得歇上兩周,緩過氣力,才能繼續思考。當我決定開新書時,我會在這里通知大家的。

  新書能否會令大家這么滿意,我不知道,但我希望我們永遠是朋友。

  最后,再一次謝謝你們,謝謝你們讓我的《回明》陪了你們這么久,謝謝你們陪了我這么久。

  現在,我很疲憊,當今晚再坐在這里時,自已已經寫完了,于是身上最后一絲力氣也象是被抽走了,足足歇了兩個小時,才碼出這些字。可是我的心里很充實,這份成就和充實,是你們給予我的。

  我現在要休息,休息一下,充足電力......

  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回明》的書友們,咱們江湖再見!

  



  狹窄幽長的奈何橋,橫跨在忘川河上,通向虛無縹緲的云蹤深處。足不沾塵的鬼魂們嗚咽著喝下一碗孟婆湯,踏上難以預料的來生路。

  云蹤深處,有種無形的吸力,幽魂一旦踏上橋面,就再也沒有回頭的可能,只能飄飄向前掠去,就象撲火的飛蛾一般。

  就在這時,居然有一個很囂張的聲音叫道:“我投訴!我一定要投訴!”

  隨著聲音,一個很帥氣的小伙子從奈何橋的對面走了過來,他的頭發打著發臘,顯得整齊而發亮,穿著身綴著許多亮片的白色西服,那模樣就象是剛剛走下舞臺的歌星。

  “啪!”一碗香味濃郁的孟婆湯應聲落地,,孟婆臉上堆積如溝壑的皺紋顯得更深了,她喃喃地嘆了口氣:“第九次了,第九次了,這個禍害又回來了”。

  那個歌星般的鬼魂,后邊跟著一對牛頭馬面,牛頭的眼睛瞪得大到了牛眼的極限,馬面的臉拉得卻比驢臉還長,只因為被他們內定為拒絕往來戶的鄭少鵬又回來了。

  他的九次死亡、八次轉世的傳奇就從他在去南滄山的纜車上掉下時開始,由于在掉下來前托住了一個三歲的小女孩兒,積下陰德,他的陽壽增加了三年。但是這對倒霉的牛頭馬面急著趕回來參加城隍老爺嫁女的喜宴,沒有等到他掉下山澗就把他的魂魄勾了來。

  等他們從酩酊大醉中醒來發現拘錯了人,鄭少鵬在陽間的肉身卻已被火化了,為了逃避責任,他們只好買通崔判官將他送回陽間,讓他借尸還陽,把這三年陽壽用盡。

  誰料......一年之內他竟然死回來八次,沒有一次超過兩個月的。說起來崔判官對他算是蠻不錯的了,第一世送他投身在一個剛剛被淹死的溫州富翁身上。這個富翁開了四家服裝公司,家資三億,今年68歲,老婆卻只28歲,三個如花似玉的情人年紀更小,最小的才18歲,夠對得起他了吧?

  問題是......這位富翁不是在河里淹死的,也不是在海里淹死的,而是在浴盆里淹死的,是在洗澡的時候被他那位千嬌百媚的漂亮老婆給活活溺死的。

  看得飄在空中等著附身的鄭少鵬毛骨悚然,于是在他哭天抹淚萬般不愿地被牛頭馬面推進那個剛剛淹死的億萬富豪體內后,他實在無法享受這種艷福。

  利用兩個星期時間,他了解了整個公司的運作和情況,然后將三分之一的財產劃給了這位富翁的糟糠之妻和被拋棄的兩個兒子,其余的都想盡辦法捐了出去。

  一個月后,明明看到他已死去卻又活過來,而且整天用一種古怪的眼神兒看著她,直接把她嚇瘋了的漂亮老婆,用一把水果刀在他身上不斷地捅呀捅呀,等牛頭馬面聞訊趕去的時候,也覺得那具千創百孔的尸體再讓他附上去復活有點兒惡心,于是只得把他帶回了地府。

  鄭少鵬當然不會說破他是嫌那個老家伙身上該硬的地方已經軟了、該軟的地方卻全是硬的,所以才存心找死,于是乎判官大人絞盡腦汁又把他送到了一個剛剛病死的副市長身上。

  這位副市長才48歲,算是年富力強了,他住在高等病房里,渾身插滿了管子,而剛剛住院時車水馬龍的場面,自從主治醫生告訴組織上準備給他開追悼會后就已變得門可羅雀。

  鄭少鵬可沒想過能當這么大的官兒,他倒是真想有一番作為,可是他真的不能忍受有一個快趕上他媽歲數大的女人當老婆。

  所以他整日賴在醫院泡病號,就是不肯回家,當他發現原來這個副市長居然是一伙貪腐份子中的一員時,這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氣。

  他搜羅了一堆證據送到了省紀委,于是在組織上對此案嚴厲查處時,他光榮地、主動地被原來的同伙干掉了。

  人無完人吶,鄭少鵬只能如此慨嘆,為什么世上就沒有年少多金、英俊瀟灑、風流倜儻、玉樹臨風的翩翩佳公子呢?

  呃......其實不是沒有,而是符合這些條件的年輕人身體倍兒棒、吃嘛嘛香,他想附身還有得等。

  好不容易讓他第八次附身到一個英俊瀟灑、名冠港臺的紅歌星身上,算是遂了他的心愿了,總該好好地呆夠這兩年陽壽了吧。

  想不到呀想不到......他居然又死回來了,不說可憐的崔判官,連牛頭馬面都快抓狂了。

  鄭少鵬卻是大大地松了口氣,當他美滋滋地附身在這因病剛剛去世的名歌星身上不久,就驚恐地發現這位惹得無數少女為之瘋狂的翩翩美少年居然是一個同性戀,而且是扮演零號的那種。

  為他伴舞的那兩個身材魁梧的小伙子經常騷擾他,而且被他拒絕接近時那滿眼幽怨的眼神兒讓他頭皮都炸了,這種殘花敗柳之身......我是堂堂七尺男兒呀,餓死事小,失節事大!

  鄭少鵬悲憤地想,于是......公司安排他到大陸參加賑災義演時,這位‘大病初愈’的名星‘不小心’從臺上跌了下來,后腦勺磕在一粒爆米花大小的石子上,于是一縷香魂幽幽怨怨地又直奔地府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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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冥大殿里靜悄悄的,烏沉沉的八仙桌上摞著半人高的文書,可是卻不見崔判官的人。牛頭馬面詫異地四下瞧了瞧,向八仙桌走了過去。

  古色古香的八仙桌上擺著一臺和人間的電腦相似的顯示器,桌子下邊露出半截身子,似乎正有人鉆在桌子底下。

  牛頭鬼差走上前小心地叫道:“判官大人,您趴在桌子底下做什么?”

  崔判官從桌子底下爬了出來,他穿著紅色的古代官袍,烏紗帽上兩根桃葉兒似的紗翅,有點兒象戲臺上的七品知縣,八字眉、小眼睛,皺巴巴的小臉好象包子摺似的,看起來比較滑稽。

  老頭兒看見是他們,愁眉苦臉地嘆口氣道:“唉!還不是這個‘瘟到死---岔皮了’系統,自從用了它,地府的工作效率倒是提高了,可是用上幾個月就得重裝一回,本大人現在閉著眼都能熟練操作每一個安裝步驟了。

  更糟糕的是,系統真死、假死、自動重啟,毛病不斷啊,聽說輪回殿張洪判官那里,很多陰魂利用系統漏洞穿越時空跑到古代去當種馬,這些人啊,都說人往高處走,他們前世也沒做什么壞事,怎么搶著要輪入畜生道呢?當種馬,多辛苦呀,想不通,真是想不通。”

  牛頭鬼差咧了咧嘴,想笑又忍住:“算啦,老頭兒年紀大了,不知種馬為何物情有可原,自已可不好跟他說這個”,于是岔開話題問道:“系統有什么問題,要不要小神幫您修理一下?”

  崔判官搖頭道:“這回毛病不大,就是啟動之后硬盤燈狂閃了半個時辰才允許本大人操作,等得本大人直打磕睡”。

  馬面嘟囔道:“咱們的諦聽國產操作系統就挺不錯嘛,當初何必請個外國城隍來設計,聽說閻君陛下和西方的閻君路西法陛下正在交涉,要他們派當初那個設計師畢兒蓋瓦盡快升級操作系統。”

  崔判官搖頭道:“沒辦法,聽說那個城隍到人間休假去了,生死簿上沒有他的名字,假期沒休完,誰也找不到他,現在只好這么挺著,對了,你們不是申請休假了么,跑來做什么?”。

  牛頭干笑兩聲道:“大人,那個......那個不愿意活著的家伙又死回來了,三年陽壽他才過了一年,就死回來九次,您老可得想想辦法呀,走得路多終遇閻羅呀,萬一被閻君知道,可就慘了”。

  崔判官聽了臉皮子一陣抽動,趕緊趴在電腦前劈哩叭啦一陣亂敲,然后睜大眼睛瞪著屏幕作默默不語狀,馬面不由緊張起來,連忙把他的驢臉湊過來道:“怎么了,有什么情況?”

  崔判官道:“沒有情況,我的電腦又該重裝了,系統垃圾太多,這可是奔死處理器呀,運行超慢!”。

  牛頭聽了摸了摸牛角沒有說話。

  等了半晌,崔判官臉色突然變了,變得蒼白蒼白,要不是他還穿著那身大紅的官袍,牛頭馬面一定以為他是從牢里逃跑出來的鬼囚,拘魂索一套,就得把他送回去。

  牛頭不覺動容道:“怎么了大人,難道是系統垃圾多到不能奔死了?”

  崔判官渾身發抖,指著屏幕慘然道:“完了完了,岔皮了,這下可真岔皮了,唉!早知如此當初不如直接上報閻君,說你們違規操作,錯勾人魂,老夫為了幫你堵上這個漏子一錯再錯,這下可慘了!”

  馬面噴了個響鼻兒,恨恨地道:“有什么好慘的,不就是一年跑回來八次嗎?大不了剩下兩年再跑回來十六次,我豁出去了,看誰靠得過誰。”

  崔判官哭喪著臉道:“非也非也,你看看,加上你們錯拘的那一次,他已連死九次,每次都是因行善而歿,所以......所以......”,崔判官長長吸了口氣,咬牙切齒地道:“他現在已經是九世善人了。”

  “九世善人?那是什么意思?”,牛頭不解地問,判官大人的話太深奧,實在叫人有些摸不著頭腦。

  崔判官哆嗦著道:“若是現在送他還陽,又因行善事而死的話,那他就是十世善人,跳出生死輪回了”。

  牛頭不解地道:“十世善人?跳出生死輪回?什么意思?”

  崔判官一拍大腿道:“就是說......他成佛了”。

  牛頭馬面一齊張大了嘴巴,不敢置信地道:“不......是吧?成佛哪有這么容易的?”

  崔判官苦笑兩聲道:“有時候成佛也講機緣的,觀音菩薩就是因為佛祖講經傳道渡眾弟子成佛之日,人間恰逢大難,菩薩言道:‘眾生不度盡,誓不成佛!’,結果錯過了機緣,雖然她神通廣大猶在諸佛之上,也不得稱佛。”

  滿倉兒聽了不禁合掌道:“菩薩好心腸,難怪世人稱為大慈大悲。地藏王菩薩說‘地獄不空,誓不成佛!’,和觀世音菩薩一樣,雖未成佛,在我心中,卻是真佛”。

  崔判官嘆道:“大慈大悲也救不了你我今日之難了,只因世風日下,人心不古,佛祖為正人心,三百年前在靈山發下宏誓,若凡人能堅持十世行善,則立地成佛。若是再讓他行善死上一次,那便要成佛,佛祖神通廣大,必然可以窺透其中秘奧,到那時豈不漏了陷”。

  牛頭馬面聽了也不禁呆住了,怔怔地道:“這......這可如何是好?這該死的無賴家伙,我們不忍讓他摔個稀巴爛,一時好心提前收了他的魂魄,哪兒知道生死簿突然又改了?這可如何是好?”

  忽然,牛頭狐疑地轉了轉眼珠道:“不對呀大人,讓他借尸還陽時,為了償盡這三年陽壽,我們可買通了孟婆沒讓他喝湯啊,說起來他無論死上多少次,也應該只算一世呀,怎么變成九世了?”

  崔判官嘆氣道:“系統漏洞......”。

  牛頭馬面呆了半晌才一齊悲痛欲絕地道:“我恨畢爾蓋瓦!”

  崔判官在大殿里團團亂轉,過了半晌忽然眉頭一皺,賊兮兮地四下看了看,招手將牛頭馬面喚到面前捻著鼠須陰笑道:“咳咳咳,既然輪回殿張判官那里的電腦漏洞可以令鬼魂穿越時空,我倒是想出了一個辦法,要是想個辦法安排他到古代去借尸還陽,嘿嘿嘿......”。

  牛頭眨了眨眼,奇怪地道:“那又如何?萬一那混蛋修個橋呀,補個路呀,一不小心磕在小石頭子上又死了,還不是滿了十世善人之約?”

  “嘿嘿嘿......”崔判官努力地發出一陣陰險的笑容:“佛祖發下十世善人可以成佛的宏愿是在三百年前,如果有人投胎到三百年前,就算他死掉一百次,也不會被列入十世成佛的條件,哈哈哈......”

  牛頭馬面聽了一齊撫掌大奸笑:“太好了,大人不愧是人老成精,呃......是老成持重......”。

  



  鄭少鵬被帶到了崔判官面前,崔判官捻著胡須,擺出一副和靄的笑臉,說道:“鄭少鵬,雖然我們把你提前拘來三年,可是讓你附身的人非富即貴,也算對得起你了,奈何你卻猶嫌不足,一年之內居然回魂八次,也罷,你們現代人不是最喜歡穿越時空去古代么?本判官既然有錯在先,便送你穿越時空去一趟古代,你看如何?”

  “去古代?”鄭少鵬禁不住一陣激動:“我只有兩年可活了,去古代旅游一番也好,不過即然只有兩年好活,可沒機會征戰殺場、享受做大英雄的滋味了,嗯......得好好享受一番,兩年呀......做紂王?隋煬帝?都挺有艷福的呀,妞在精而不在多,不如做崇禎好了,那時可有秦淮八艷、紅娘子、陳圓圓哪。”

  崔判官捻著胡須微闔雙目,搖頭晃腦地道:“鄭少鵬,這一世我要讓你轉世到古代去,總該給你找戶合適的人家,我來問你,你可懂得醫術?諸如開顱解剖、研制西藥一類的謀生手段?”

  鄭少鵬只想著享受幾年,一聽他的話,莫非還指望我自已創業,當個神醫不成?于是笑道:“不會,要是有個頭疼腦熱的,讓我去藥房自已買點藥,我還是辦得到的,至于那些藥物的成份,誰閑著沒事記那個呀?

  再說那些學名我也記不住呀,至于開顱解剖,你可別逗了。華佗世之神醫,只因說了句要為曹操開顱,便被砍了腦袋,我就算會也不敢跑到古代去賣弄呀,那時候的人太沒知識,一代神醫他們都信不過,我要是去賣弄,不被人當成邪魔外道活活打死才怪。”。

  崔判官聽了臉色一僵,他壓了壓心火,又裝著和顏悅色地道:“懸壺濟世,做杏林國手,雖是風光,不過......不會便不會罷,我來問你,會配制火藥、研制現代兵器么?斬將奪旗、建功立業,亦是人生樂事呀”。

  鄭少鵬嘆道:“火藥么......我記得好象要用硝石、硫黃,還有一樣不記得了,不會是木炭吧?至于比例更記不住了,諾貝爾是炸藥專家,研究它都被炸得缺胳膊少腿兒,讓我這半吊子去研究這個,那不是老壽星上吊,嫌活得太長了么?

  至于現代兵器......你先打發我去兵工廠學習三年五年吧,另外古代的鐵也不合格呀,真搗鼓出來還不炸膛啊?你先打發我去學幾年怎么采礦、怎么煉鋼、怎么鍛壓,怎么造機床好了,估計技工水平不行,怎么也得混個工程師水平,另外現代工業水平,這些工序哪一道也不是小作坊能辦得成的呀,到了古代整個社會生產力、科技力量跟不上,空有屠龍之技,而世間無龍,那不扯淡么?”

  牛頭忍不住翻了翻白眼道:“真是沒用,那么來點簡單的,釀酒會么?制玻璃會么?神醫、英雄你是當不上了,當個大富商也不錯”。

  鄭少鵬道:“釀酒......不會,不過我會喝,我覺得紅星二鍋頭比茅臺好喝,而且不上頭......你瞪什么瞪,你去打聽打聽,有幾個人會釀酒的,誰不是干那一行的,還懂那玩意兒?至于玻璃......我只知道是用沙子煉出來的,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嗨,瞅啥呀,就算玻璃廠的職工也只懂一道工序吧?不過我倒是知道有種玻璃叫玻璃鋼,有種玻璃叫糖化玻璃,電影拍特技用的,你可能不知道,嗯......不知道這些創意提供給那些造琉璃瓦的工匠,他們能不能發明出來。”

  馬面的一張驢臉拉得老長,額頭的青筋都繃了起來,他強忍怒氣道:“文也不行,武也不行,手不能提,肩不能挑,你說你干啥行?你就這張嘴......這張嘴......,對了,投個官宦世家怎么樣?起碼現代社會的制度你了解不少吧,隨便拿出一點來,在古代都是極大的創新和進步,做個治世能臣也不錯”。

  鄭少鵬撇了撇嘴,說道:“馬面兄,你不會是想常常見到我,所以才給我出這個主意吧?”

  馬面怔怔地道:“怎么了?”

  鄭少鵬道:“古代的變法我記的不多,不過記得有個叫商鞅,挺受主子支持的,這小子也沒做什么大的變革,也就是鼓勵一下耕織,廢除一下貴族世襲特權,按軍功大小授勛啥的,結果就遭到了整個統治階級的強烈反對,把他給五馬分尸了。

  宋朝那個王安石更遜,不就是在原來制度上略求改進么?要求促進商業發展、提高軍隊戰斗力,改進一下科舉制度,就這么小小不言的改動,結果他堂堂一個宰相,加上背后撐腰的皇上,還是擺不平,他在上面高喊改革,下邊地方官根本不聽他的,換了一撥又一撥還是不行,結果弄得兩度罷相,活活窩囊死了。

  你說這些思想只是稍稍站在歷史高度上的大政治家都不好使,我一個對古代制度、對統治階層不知根不知底的人去瞎說些什么現代制度,且不說符不符合那時生產力發展的需要,恐怕這么超前的意識我去一說,就連商鞅、王安石那樣的改革派都得變成保守派,五馬分尸的就變成我了。唉,純屬清談,清談不但誤國,而且誤已呀。”。

  崔判官看著這個滔滔不絕的廢物兩眼發直,半晌才無奈地道:“那......你至少知道歷史走向呀,誰得勢誰失勢,這總該知道一些吧?去攀上一棵大樹,也能安安穩穩過一輩子了”。

  鄭少鵬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不行,不行,我知道那點歷史算啥呀,我倒是知道秦始皇肯定得天下,可你啥能耐沒有,就沖著你說他能得天下,你一定忠心于他,人家就養活你呀?

  我知道唐朝有個李世民,底下有個李靖魏征,至于程咬金,不知道是歷史上真有還是小說里編的,宋朝知道有寇準,后來才知道人家不是窮老西兒,家里挺富的,忠臣是忠臣,不過挺腐敗的,歷史局限性嘛。

  更可怕的是,照著史書或者故事書上描寫的他們的個性和為人去投靠他們,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我上一世是歌星,客串演了一部歷史電視劇,聽請來的歷史學家講,歷史上有名的大奸臣嚴嵩,做首輔十多年,臨了抄家抄出來的財產還沒有在他之前只做了六年首輔的大清官徐階四分之一多,倆人當官前可是一樣的起跑線吶。

  嚴嵩的老婆管教兒子挺嚴的,嚴世藩也不是小說里說的那種高衙內型人物,老嚴對付政治敵手,打垮了就得,可是徐階高拱那幾位首輔都是往死里整,只不過那些人是善終的,寫史的人就不敢不給留幾分面子,誰叫嚴嵩是被殺頭的呢?唉,史書害死人吶。”

  崔判官渾身發抖,眼睛里都快噴出火來了,過了半天才哆哩哆嗦地問道:“那......那我送你去宋末或元末如何?找本九陽神功、或者獨孤九劍什么的,當一代大俠”。

  鄭少鵬滿臉無辜地嘆道:“看書時不求甚解,老金又沒有在書里畫個地圖,偌大的昆侖山我上哪兒找去?只記得張無忌叫人家追著跑,然后掉下懸崖發現了九陽真經,我總不能扛捆繩子一座懸崖一座懸崖去找吧?我看我不是繩子磨斷了摔死,就是被長蟲野獸咬死。就算真找到了,你以為那是連環畫啊?最高級別的武學秘笈,就象大學課程似的,肯定不會從基本知識開始介紹,我看得懂嗎?走火入魔不死也瘋。”

  他振振有辭、唾沫橫飛地道:“再說我算老幾呀,風清揚倒是好找,他肯教我功夫么?這老家伙在山里貓了幾十年都不收徒弟,臨老收了個令狐沖,你真當他那么偉大呀?誰不知道肥水不流外人田吶,好歹那是他華山派的弟子,就這還考察了很久呢,我不和武林中人打交通還罷了,不然風清揚不收我,沒準被田伯光拐去做淫賊了”。

  牛頭的牛鼻子都氣歪了,他咬牙切齒地道:“你簡直就是天下第一的大廢物,無恥之極,真丟現代人的臉!”

  鄭少鵬不以為恥反以為榮,洋洋得意地道:“本來就是么,滿清再強大,進了中原還是被人數占絕對多數的漢人同化了。區區一個人跑到古代去,還妄想改變這個世界?老老實實被古代同化吧。現代人了不起么?現代社會學科分得那么細,社會分工弄得那么清楚,一個人就象坐井觀天,除了自已那一塊兒,什么都是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去了古代用得上嗎?至于現代思想,到了那里根本就是惹禍的禍根,有還不如沒有。”。

  崔判官也被他氣得發暈,無可奈何地轉頭對牛頭人問道:“古代有什么人是可以什么都不用做,混吃等死的?”

  牛頭昂然答道:“王候!當皇帝的還要操心國事,當個王候最好了,什么都不用管,想管反而會出事,反正是皇親國戚,混吃等死就行了,根本就是造糞的機器、社會的蠹蟲,最適合他了”。

  鄭少鵬聽了想了想:“嗯,王爺也不錯,沒事的時候領著幾個狗奴才,調戲一下良家婦女,做昏君嘛......好是好,不過一罵就給人罵幾千年,做王爺挺好”

  崔判官苦笑一下,他現在只想把這位大爺趕快請走,不過想想作弊送他去一次古代也不容易,如果他不安安生生呆足兩年又死掉了,總這么作弊也挺麻煩,于是面容一整道:“好,就送他去轉世附身做個王候,不過這兩年你可要好好當你的王爺,不要再給我找麻煩了,否則的話。。。。。。哼!本官再見到你馬上把你踢回古代,做個比王爺更大的官兒”。

  鄭少鵬聽了滿臉燦爛地問道:“你要讓我去做皇上嗎?”

  崔判官拉著臉道:“時辰不到,你敢再死回來,我就請你去做九千歲!”

  鄭少鵬聽了打個冷戰,急忙道:“不要,不要,做王爺挺好的,本人。。。。。。呃,本王知足了,哎,我還沒說完呢,二位仁兄這是干什么?”

  牛頭馬面不理他,揪著他飄然飛出幽冥大殿,飛也似地穿過奈何橋,投向茫茫云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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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道輪回,是一個三層樓高的圓形巨輪,正在緩緩轉動著。巨輪外緣刻著“轉輪圣王”四個金色大字,輪上是“三世佛”的金身塑像,這位佛爺面目丑怪,蓬頭獠牙,腳踏鰲頭,口銜輪沿,雙臂環抱巨輪,呲牙咧嘴的似乎表示以他的神力也不能扭轉人生之“業力”。

  巨輪中間射出六道毫光,直射輪外,將巨輪分為六份。分別便是天道、人道、阿修羅道、畜生道、餓鬼道、地獄道。

  堡壘果然最易從內部攻破,牛頭馬面尋個由頭將看守的鬼差騙了出去,立即奔赴人道前,細細看了一下,將大輪中間第二層時間輪慢慢回撥,這法輪端的奇妙,時間輪撥動,第三層的身份輪便也隨之出現當時社會的諸種身份,牛頭鬼差將第三層法輪撥到王侯的位置上。

  前八次作弊都是牛頭馬面帶著他親自去人間尋找合適的附身者,這一次卻是通過六道輪回法輪來轉世,這法輪就是決定人一生禍福命運的佛門至寶?

  鄭少鵬頗覺新奇,忍不住跑上前看了一下,一見果然定在王侯的位置上,不禁大喜。

  不料他是靈體,牛頭馬面也是靈體,他急不可耐地向前一跑,碰在牛頭的胳膊肘兒上,時間輪微微移動了一下,三人卻都沒有注意。

  只聽“喀”地一聲,轉世法輪定住,輪中射出的六道毫光頓然金茫大作,漸漸凝成一束,光束旋轉著照射在鄭少鵬身上,他的身子被無數縷光線穿過,幾至透明。緊接著,他的雙腳已離地而起,整個身影攸然縮小,投到那束金光當中轉瞬不見。

  金光停滯了片刻,又散成六束毫茫,法輪重新緩緩轉動起來,牛頭馬面撫掌大笑,笑罷牛頭忽然遲疑片刻,一雙牛眼瞄著馬面道:“啊~~~,賢弟”。

  “何事啊,年兄?”

  “馬賢弟有沒有記住他剛剛投到何人身上了?”

  “這個......,年兄沒有記下么?”

  “啊......好象我們又犯了錯誤......這次是跨越時空,我們不能親自送他去,如果他不想死,他附身的那人又因為早已死了,在陰間銷了戶頭,我們到時去何處拘他的魂魄?”

  馬面縮了縮脖子:“這個......嗯......現在陰間也有人口普查嘛,好象百歲以上的老壽量,陰司會造冊登記予以監督,應該不會出現彭祖那種漏網之魚了”。

  “那就是說......”

  “咦?說什么了?空口無憑嘛,誰說是我們送他穿越的?嘿嘿嘿,該當兩年喪命的人,真要活過百歲,到那時人事更迭,誰還查得出是哪個做的?分明這小子也是時光偷渡一族嘛”。

  “對對對,死道友,莫死貧道,關我們屁事,哈哈哈......馬賢弟,昨日為兄弄到一壇好酒,我請你去品嘗品嘗......”

  牛頭馬面說著,勾肩搭背地走了出去。

  



  好冷,鄭少鵬幽幽醒來。這次逆時空轉世,他前世的記憶變得更淺了,一年來八次轉世的記憶和以前的經歷混雜在一起,使他已經分不清哪些是自已前世經歷的,哪些是轉世后經歷的,所有的記憶都象飄在天上的云彩,若隱若現,不可觸及,恍若一場荒誕的夢。

  牛頭馬面跟送瘟神似的急急將我弄了來,也不知這是什么時代,不過他們既然說要把我附在王侯身上,那么自已附身的人應該是一位王侯了。

  可是這里是哪兒呀?這么黑、這么冷,鄭少鵬虛弱地伸手摸了摸,身上蓋了薄薄一層被子,想來應該是冬季,空氣都透著一股陰冷。

  鄭少鵬正想弄明白自已的所在,忽地聽到“梆梆梆”三聲清脆的竹梆子響,接著有人高聲喊道:“有客到......,哎呦,楊老太爺,您老人家怎么也來啦,楊秀才是您的后生晚輩,可當不起呀”。

  鄭少鵬定了定神:“楊老太爺?這是什么稱呼?旁邊吵得這么熱鬧,我卻兩眼一摸黑,天吶......我......我......我不會轉世到某個瞎子王爺身上了吧?”

  只聽一個蒼老的聲音咳嗽了幾聲,說道:“嗨,六弟這一房算是完了,我能不過來看看么?凌兒是咱楊家難得的人物啊,我那兄弟五十四歲上才有了這么個獨要苗苗,這才17歲,就成了咱宣府一帶最年輕的秀才,本來還指著他為我們楊家光宗耀祖呢,可惜......唉!”。

  隱隱約約的,還有女子嚶嚶的哭聲,鄭少鵬有點兒懵了,這到底是怎么回事?雖說從沒來過古代,可是聽這口氣,可也不象是王侯世家呀。

  眼前一團漆黑,他著急地想站起來,可是剛剛附上的身子正在復蘇之中,凍僵的手腳血液剛剛開始運行,一時半晌還沒有力氣撐起身子,好在他已有過多次經驗,每次鵲占鳩巢轉世重生開始支配身體時都是這樣,所以也就耐心地躺在那兒積蓄著力氣。

  那個大嗓門又喊道:“老太爺,您請這邊坐著,各位親友見禮啦!”

  霎時間,方才還算安靜的房子里山崩海嘯一般,把鄭少鵬嚇得一激靈,方才屋里靜悄悄的,好象也就三兩個人,這時男男女女的一陣鬼哭狼嚎傳了出來,鄭少鵬才曉得原來房子里有這么多人,前幾次轉世也有正趕上人家家里人正哭著的時候,可是從來沒有黑到伸手不見五指呀,鄭少鵬動了動眼睛,雖然什么也看不見,可是直覺地感到眼睛不會有什么毛病,心下稍稍得安。

  只聽那些人亂七八糟地哭喊著什么‘大兄弟你年輕輕的去得好早哇’‘凌兄弟你咋就死了啊’,也不知道是哪些八桿子打不著的親戚。

  鄭少鵬聽得直想笑,真哭假哭見得也不是一撥兩撥了,不過現代那時還算收斂點兒,現在聽他們說哭就哭,簡直跟唱戲一樣,倒也真是好笑。

  大嗓門又喊道:“客人禮畢,親人還禮哪!”,隨著這一聲喊,亂哄哄的哭聲戛然而止,靜得好象一根針掉到地上都聽得出來,真猜不出怎么齊刷刷的這么訓練有素。

  然后只聽一個凄凄的女聲輕輕說:“未亡人楊韓氏謝過老太爺,謝過各位親朋好友”。

  未亡人?鄭少鵬腦門兒一緊,想必這些人哭的就是自已了,這倒好,連老婆都已經給我娶好了。可是......為什么一團漆黑?吊唁也沒有黑燈瞎火的道理呀。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趕緊伸手四下摸索著。

  剛剛能夠動彈的手腳還軟綿綿的使不上力氣,不過手指一摸到周圍的東西,他的心里已經有些明白了,原來他已被放在了棺材里。老天,這一會兒還不被活埋了?鄭少鵬這才著急起來,可他現在周身無力,卻也無可奈何。

  緊跟著只聽大嗓門又道:“各位至親好友靈前致哀,再送一程哪!”話音剛落鬼哭狼嚎的聲音又復響起,這回聲音更近了,想必是那些人都圍到靈前來哭靈了。

  鄭少鵬趁此機會艱難地舉起手來敲了敲棺材,可惜手腳還有些僵硬,輕輕敲了兩下就感到痛得要命,那點微弱的聲音哪壓得過那些正比著誰哭得賣力的人,他只好無奈地停下手來。

  這時大嗓門又喊道:“本家再次道謝,諸位親朋節哀順變,話到禮到心意到,禮畢!”好象一位最高明的指揮家,他話音兒一落,哭聲立即又戛然而止。

  只聽外邊又是一陣嘈雜,然后那個蒼老的聲音道:“楊韓氏,你的公婆去的早,如今凌兒也去泉下陪伴他們去了,剩下你孤零零一個人,可有什么打算?”

  只聽一個低低的女孩兒聲音道:“叔叔,幼娘入了楊家的門,就是楊家的媳婦兒,夫君這一病,雖然家中已一貧如洗,尚幸還有四畝田地,幼娘謹守門戶,縱然苦些,也能渡日”。

  楊老太爺干咳了兩聲道:“幼娘啊,你年紀尚小,獨立支撐這個門戶不易,你現在是我們楊家的人了,咱楊家在本地也算是個大族,總不成讓你一個人辛苦渡日,叫旁人取笑咱們。

  我跟族里幾個老人商議,想把你這四畝山田交給你泉兒耕種,由泉兒家負責你的一日三餐,你一個婦道人家,說起來算是他的弟婦,田地給他耕種,你也求個衣食地憂,也還說得過去,你看可好?”

  得,又是一副爭奪遺產的畫面,鄭少鵬郁悶地想:“還一個個都說得冠冕堂皇,怎么這種事古今都有呀?只是剛剛來吊唁就撕破臉皮,這位叔叔也未免太急不可耐了”。

  外邊靜了一會兒,才聽幼娘道:“叔叔一番好意,幼娘心領了,幼娘命薄,夫君去得早,也不曾留下一點香火,但幼娘雖是平常人家女兒,也是幼讀《女訓》,知道為人妻子、從一而終的道理。

  奴家生是楊家的人、死是楊家的鬼,現在家里雖只余奴家一人,這一門便不算絕了,楊泉大伯和夫君總不是一母同胞,就算和叔叔您,都是早已分家另過了,將公婆傳下的田產交付與他,不妥當吧?”

  這女子一番話柔中有剛,既點了他不要以為自已年輕守不得寡,一個人撐不下去會將祖產變賣,又暗指他為自已兒子打算,這是上門搶奪堂兄弟家的產業。

  楊老太爺被她說破心事,老臉一紅,頓時有些掛不住了。他膝下有四個兒子,唯獨這個三兒子楊泉不務正業、吃喝嫖賭,將分給他的田產揮霍一空。

  老頭兒雖然恨他不爭氣,還是不忍眼見親生兒子窮困潦倒,所以才涎著臉上門提出這非份請求,只盼兒子得了這田地,能從此洗衣革面、重新做人,想不到這女娃兒年紀雖小,倒是自有主意,竟然一口回絕了。

  他不知道的是,兒子求他出面向楊韓氏提出這個要求,其實還有一個不可告人的目的。楊泉吃喝嫖賭,四鄉皆知,又把家產揮霍一空,自從前年韃子來村里劫掠,把他的媳婦兒殺死以后,到現在也再說不上個媳婦兒,四十出頭的人了,還是光棍一根。

  他的堂弟楊凌,也就是鄭少鵬附身的這個秀才,今年剛娶的這個楊韓氏,本名叫做韓幼娘,是遠近聞名的漂亮女子,人說深山育俊鳥,柴屋出佳麗,真是一點不假。

  楊凌抱病操辦婚事,想借成親沖喜,結果連媳婦兒的蓋頭都沒來得及揭,就病情加重、臥床不起。楊泉借口探看兄弟,多次上門來勾勾搭搭,結果都被韓幼娘趕了出去。

  要不是這位弟媳婦是獵人王的女兒,有一身的好武藝,他用強的心都有了。

  以他想來,奪了她的田地,控制了她的生活來路,假以時日要得了她這個才十五歲的苦命小寡婦的身心,便也不難了。

  楊泉正站在一旁,貪婪地盯視著穿了一身孝服、逾發顯得嬌媚動人的弟媳婦兒,一聽她這話竟將父親噎了回去,無賴脾氣頓時發作,忍不住跳出來道:“韓幼娘,你年紀輕輕,靠什么維持這個家?我爹這也是一番好意,莫要你到時過不下去,做出有辱我楊家門風的事兒來”。

  韓幼娘年紀雖幼,卻極是剛烈,聞言拂袖而立,蛾眉倒豎,冷冽冽地道:“奴家知書答禮、守志終身。自入楊家門來,每日衣不解帶侍奉夫君,哪有半點有失婦德的地方?楊氏族大,縱有三兩不肖子孫,也斷斷不會出自我家!”

  楊泉聽她諷刺自已,不禁惱羞怒,破口大罵道:“你這小賤人,凌弟是我楊家唯一考中秀才的人,楊家光宗耀祖,全指著凌弟呢,要不是你八字硬剋死了他,他年輕輕的、身子一向硬朗,怎么會說死就死了?”

  說女人剋死丈夫,那還真是既無法辯白、又無法承當的罪名,韓幼娘性子剛烈,被這無賴殺人不見血的軟刀子一激,氣得渾身發抖。移目望去,丈夫這一門本來就人丁單薄,在場的都是叔叔家的直系親人,這些人一個個都是副陰陽怪氣的表情,那冷漠可憎的眼神象一根根針扎進她的心里。

  委曲、悲傷、憤怒一一涌上心頭:嫁了個丈夫,從見到他的第一面,就是躺在床上等死的模樣,雖然談不上什么感情,可是從一而終的理念使她嫁衣未曾脫下,便忙著請醫生、抓藥、變賣家產為丈夫治病,衣不解帶地照顧他。

  自已如此不幸,年紀輕輕就要終生守寡,想不到夫君尸骨未寒,他的族人就來謀奪家產,還把這樣的污名栽到自已頭上,自已勢單力薄,今后要如何在這個大家族中活下去?

  一時悲從中來,韓幼娘忍不住俏目含淚道:“好!好!好!錢玉蓮投江全節,留名萬古,我韓幼娘又何惜此身,這便隨了夫君去罷,也免得受你這小人之氣。”

  小姑娘說罷擰轉身,就要一頭碰死在丈夫棺上。楊老太爺唬了一跳,這韓幼娘的父親一身好武藝,十里八鄉莫不知聞,今日人家夫婿剛死,自已上門逼奪家財原本就理屈,若是逼得她碰棺而死,這事兒傳出去,不但鄉鄰們要非議,她的父親又豈肯甘休?

  他慌忙從椅子上站起來喊道:“快,快攔住她!”

  可是韓幼娘身手俐落,又是聲落即動,眾人相攔已來不及了,她已沖到棺材前,覷準了棺材的一角就要一頭碰下去。

  便在這時,她驀地自已停下了腳步,瞪大了眼睛駭然看著棺材。這口薄棺尚未釘棺蓋,以便供人吊唁,現在那棺蓋竟然向旁邊移動了一下,然后四根只蒼白的手指伸出來搭住了棺材板。

  韓幼娘見了這奇詭的事情也不禁駭得向后一退,眾人見了她的舉動都向棺材上看去,登時有兩個大媽怪叫一聲:“炸尸啦!”,一轉身便拔腿逃了出去。

  那些男人雖然沒有逃跑,可是也都戰戰兢兢圍攏成一團。韓幼娘膽子大些,想想里邊到底是自已的夫君,就算是他炸了尸應該也不會傷害自已,莫非他見自已受人欺侮,所以才從陰間還陽?

  她強忍著心中的恐懼,小心地移步向前,一把推開了棺蓋,只見丈夫跪坐在棺槨之中,正呼呼地喘著氣,因為天寒,他噴出的氣息也帶著陣陣白霧,韓幼娘見了不禁心頭狂喜:“死人哪能噴出熱的鼻息?天可憐見,他。。。。。他竟然活了”。

  鄭少鵬費盡了力氣,好不容易推開棺蓋一角,正跪在里邊呼呼喘氣,忽地眼前大亮,刺得他眼睛瞇了起來,好半晌才適應了些,他抬頭看著這個被人欺侮上門來的可憐寡婦,實在無法把她同一個已嫁作人婦的女人聯想起來,這分明就是一個尚未長成的女孩兒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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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身粗糙的白麻布的孝服,頭上系了白絹,鵝蛋臉兒兒十分清秀,眼睛紅紅的,眼睫毛仍然濕濕的,小鼻頭也凍得通紅,她正怯生生地看著他。

  鄭少鵬怔怔地看著她,楊韓氏?也太小了吧?應該上初一了還是初二?雖然對于死而復生和迅速融入新的生活他已經驗多多,不過乍一看到新身份的妻子居然如此‘年輕’,他的心里還是怪異之極。

  極度虛弱的身體支撐著跪坐了了這么一會兒已經又開始搖搖欲倒了,再次暈迷之前他勉強笑了笑,對她道:“不要害怕,我還沒有死”。

  韓幼娘眼睛睜得大大的,一霎不霎地緊緊盯著他,淚水漸漸朦朧了她的眼睛,好半晌,她忽然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這一聲哭,哭得鄭少鵬一股冷嗖嗖的寒意從尾椎一直透到后腦勺,這要多少心酸和委曲,才能哭得這么撕心裂腑呀。

  韓幼娘哀哀地哭著,雙手緊緊抓著棺木,生怕一放手就會萎頓到地上去。平時只是無怨無悔地照顧他,以盡夫妻之道罷了,剛剛嫁過來,兩個人甚至沒有說過幾句話,其實兩人間還談不上深厚的感情。

  但是現在她才知道,他對自已來說意味著什么,有多么重要。哪怕他只有一口氣在,都是自已的男人,有他在,這個家才不算完,才算有個頂梁柱。

  鄭少鵬被她哭得一陣心酸,剛想安慰安慰她,說幾句‘初次見面,請多多關照’一類的場面話,可惜身子不爭氣,嘴巴象粘魚似的張了張,卻什么也說不出來,反而兩眼一翻,又暈了過去。

  靈堂上又是一陣大亂,清醒過來的韓幼娘又哭又叫地把他拖出了棺材。楊老太爺聽說過有些人假死復生的事,倒也沒有太過大驚小怪。見到楊凌復活,他雖然心里有些尷尬,倒底是高興多一些。

  畢竟楊凌是這雞鳴驛堡唯一有功名在身的人物,族里有這么一個人,也是件榮耀的事,怎么說那也是自已楊氏一門的血脈。

  先前被兒子說動,跑來搶奪財產,固然是為了兒子打算,但是在他私心里倒有一半是擔心這小寡婦守不住,過上幾年帶了楊家的田產改嫁,現在堂侄活過來了,去了這門擔心,也就把那心思收了。

  他十分尷尬地叫人幫著把侄子抬上了床,又著人去找大夫,忙活了大半天,這才在兒孫們的攙扶著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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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碗粟米粥,一碟羅卜咸菜,就是九世大善人鄭少德轉世為楊凌后和妻子吃的第一頓飯。一盞油燈似熄不熄地在灶臺上搖晃著,屋子里彌漫著一股煙火味兒。

  轉世的前八次,不是豪富世家就是大權大貴,乍一吃到這樣的飯菜,盡管饑腸轆轆,鄭少鵬,如今身份是大明弘治17年的宣府秀才楊凌也是勉強吃了個七成飽就再也難以下咽了。

  韓幼娘卻吃得很是香甜,粗茶淡飯雖然太過艱苦,可是看到丈夫不但又活了過來,而且竟然能自已下地吃飯,她小小的心里只有歡喜和滿足。

  看看家徒四壁的房子,楊凌不由暗暗一嘆,看著這個根本就是個小女孩兒的韓幼娘十分香甜地將一碗粟米粥喝得精光,還用小舌頭把碗沿都舔了個干凈,楊凌心中不禁一陣酸楚:“該死的鬼判看來是把自已耍了,早知如此,不如當初好好享受一下當億萬富豪的日子,雖然歲數大了點兒。。。。。。,如今怎么辦?真的去做一萬歲再減去一千歲?那還不如就這么混上兩年了,至少。。。。。。這個媳婦兒雖然年紀小點兒,卻實在耐看。”

  他心里盤算著,見韓幼娘摞下了碗,便將自已喝剩下的半碗粟米粥推了過去,溫聲說:“還沒吃飽吧?來,把這些也喝了吧”。

  韓幼娘這時才大膽地看了一眼自已的男人,他的模樣還是十分憔悴,可是精神頭兒已經好了許多,一雙眼睛也有了神彩,見他好看的眼睛溫柔地盯著自已,韓幼娘不禁有些羞赧,她垂下了眼簾,輕輕地說:“相公,你病體初愈,應該多吃些東西才是”。

  楊凌想了想,才在腦海中搜索出應該叫她娘子,不過這種古人的稱呼他叫起來實在是非常別扭,好在原來的楊凌自從病倒后,整日昏昏沉沉,就連眼睛都懶得睜開,也不曾開口喚過她娘子,于是喚著她的乳名道:“幼娘,我身體剛好,所以才吃不下太多東西,你若不吃也就浪費了”。

  韓幼娘想了想,向他靦腆地笑了笑,接過碗來低聲道:“多謝相公”。

  楊凌細細打量她,這女孩兒已經脫下了孝服,換過了一身青布衣衫,她臉蛋兒看來還顯得稚嫩,可能是常年習武的原因,身材倒發育得有幾分大姑娘的模樣了,容貌俊俏,皮膚微微有些黑,但是濃濃的眉毛,挺俏的鼻子,豐潤的嘴唇,烏溜溜的大眼睛,顯得十分可愛。

  發覺丈夫在看著她,韓幼娘還以為自已的吃相有什么不文雅的地方,不禁有些害羞地偏過了身子。自成親以來,這還是她和丈夫頭一次坐在一塊兒吃飯,雖說做夫妻已經有大半年了,在她的印象中,自已的丈夫在心里的印象仍然是一片空白,除了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是宣府最年輕的秀才,是雞鳴驛堡唯一有功名的男人外,竟然一無所知。

  這套房子中間是飯堂,一進門就是灶臺,右邊一進是臥室,里邊隱隱的還有股子藥味兒。左邊本來是楊凌父母的住處,老人去世后就閑置下來,用來堆放一些雜物。

  飯堂也是客廳,同時也是楊凌的靈堂,韓幼娘生怕他病體太虛,堅持不肯讓他動手,扶他去炕頭上坐了,就自去把別人送來的挽聯、燒紙、金銀錁簍等等堆到了門后,把靈堂拆了,倒也忙出了一身細汗。

  看著韓幼娘麻利地收拾著屋子,楊凌不禁暗暗嘆息,都說現代的女孩兒接觸的東西多,吃的東西好,所以早熟,早熟什么呀?早熟的不過是她們的身體和欲望,看看韓幼娘,這才是心智成熟。

  十五歲的女孩兒,剛剛過門兒就要服侍一個臥床不起的病人,就這么一貧如洗的家,可真是難為了她,也不知這大半年怎么熬過來的。看著她的美麗和乖巧,楊凌不覺有些心動,這女孩兒淳樸清純的模樣,讓他心中產生了一種憐憫和愛惜的感情,想想自已頂多再活兩年,他還真的不舍得糟蹋了人家。

  韓幼娘收拾罷了一扭頭,見他坐在炕上打量著自已,不禁臉上一熱,這半年多來,日日只盼著自已的男人醒來,如今他真的醒過來了,被他這么看著,她卻感到渾身的不自在。

  她有些不好意思,羞羞答答地走進屋來把油燈挑亮了些,見他的目光還追著打量自已,臉蛋兒不禁越來越熱,卻不知道該如何跟他搭話兒,她在屋子里又磨實了一陣兒,紅著臉湊過來拉過薄被替他橫搭在腿上,結結巴巴地道:“相公,你剛剛復蘇,多休息陣兒吧,我......我去隔壁李大娘家去一趟,一會兒就回來”,說完逃也似地出了屋子。

  楊凌微微一笑,心頭涌起一陣暖意。他不知道自已原來是患了什么病,不過自從附身以來,除了因為長期臥床,加上營養不良,變得四肢無力、心浮氣促之外倒是沒有什么大礙。

  見韓幼娘跑了出去,他便掀開被子走下地來,正好趁機起來熟悉一下。這一看他的心也不禁涼了一半,到處都空空的,還真個是家徒四壁,實在可憐。

  走到對面房中,從韓幼娘口中,他已知道這間是原來楊凌雙親的住所,現在空著,放了一些雜物,他走到門邊,提了提糧口袋,里面只剩了不到一碗碎粟米,難怪她晚上只熬了兩碗粥,喝自已那半碗剩粥喝得還那么香,也不知多少天沒有吃過一頓飽飯了,楊凌鼻子有點兒發酸。

  這樣的日子怕是活著都成問題,這大冬天的可怎么過呀?我說混吃等死,可沒說要活活餓死呀。他在心中把判官小鬼挨個兒咒罵了一句。

  房間不大,屋里又沒什么東西,幾下就逛遍了,他推開房門走了出去,山村的夜晚黑朦朧的,各家點的那盞小油燈光不及遠,根本不象現在的農村,處處明亮。看了看天上被烏云掩住的那輪上弦月,他只覺得寒氣澈骨,四野靜寂,也不知道韓幼娘去了哪里,他正想返回房中,忽然聽到不遠處吱呀一聲,然后有狗汪汪地叫了起來。

  側耳聽去,只聽不遠處一個老年女子聲音道:“幼娘呀,夜黑呀,走路看著點兒”。

  然后幼娘那脆生生的聲音道:“哎,謝謝李大娘,這糧食等來年我家地里有了收成一準兒還您”。

  楊凌悄悄走到矮墻邊,墻下堆著掃過來的積雪,他扶著矮墻向那邊看去,只見一個滿頭白發的老太婆一手舉著油燈,一手半推著門,幼娘想必已出了院門兒。

  只見那老太婆搖頭嘆息了一聲,掩門時聽到屋子里一個老頭子的聲音道:“老伴兒啊,秋上韃子來過,咱家的余糧也不多了”。

  老太婆一邊關著門一邊嘟噥道:“唉,我知道,可幼娘這孩子可憐啊,能幫襯就幫一把唄。再說凌兒那孩子是有功名的,大難不死必有后福啊,將來......”。

  隨著房門掩上,下邊的話就聽不清了。楊凌聽到自家院門兒一響,有個嬌小的身影兒走了進來,不禁向前迎了兩步。

  韓幼娘瞧見院中走來一個人影兒,不由大吃一驚,還道又是楊泉那個無賴上門調戲,她一手提著小半口袋糧食,一手順手從院門后摸出一根棍子,低聲叱道:“給我滾出去,否則......否則我要喊我男人了”。

  



  楊凌只向前踏了兩步,就聽呼地一聲,一根兩指粗的木棍已點在胸口,倒把他嚇了一跳,連忙說道:“別......”,他的喉嚨有些發哽,吞了口唾沫才緩聲道:“幼娘,是我,我是楊凌”。

  “哎呀!”棍子當啷一聲掉在地上,韓幼娘急忙搶上兩步,一把扶住了他,焦急地道:“相公,你病體初愈,怎么出來了?天冷著吶,你要是再有點兒什么事,你讓我......讓我怎么辦才好?”

  楊凌道:“不妨事的,我已經好多了。就是不常活動,身子有點兒虛”,他伸手要去幫韓幼娘提糧口袋,韓幼娘哪舍得他再干活,連忙扶著他往回走,說道:“相公,你快回去躺下,夜里太冷,趕明兒晌午天氣暖了,我扶你出來曬曬日頭”。

  楊凌無奈,只好任她扶著往回走,進了房門才忍不住道:“幼娘,為了給我治病,咱家的錢都花光了吧?我看家里也沒什么東西了”。

  韓幼娘將糧口袋放在灶臺上,扶著他向里屋走,她低低地嗯了一聲,輕輕說:“秋上韃子來了,我只顧背著你逃上山去,家里的存糧......都被韃子搶走了,所以。。。。。。只好把家具物什兒典當了些”。

  她扶著楊凌在炕頭坐下,一邊幫他脫著鞋,一邊抬起頭向他展顏一笑,說道:“相公不要擔心,等來年咱家地里有了收成,日子就會好些,你是秀才,這些雜事不用擔心,待身子好些,只管安心讀書吧,明年可就是三年一次的鄉試了”。

  楊凌見她說到自已身份時,滿眼崇慕和自豪,不禁心中苦笑,自已現在這副模樣,真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只不過靠著寫那些狗屁不通的八股文章熬了個秀才的出身,在她眼中竟然成了真正的男子漢。這要擱在自已那年代,就算你是清華北大的畢業生,這么窩囊,恐怕也早被老婆一腳踹開了,還會用這么崇拜的眼神兒看著你?

  不過也難怪她如此重視,如今這個時代重農抑商,商人就算有錢,社會地位還不及一個只有三五畝地的小地主,所以升官發財的途徑幾乎全靠作官,而進入仕途的主要途徑就是科舉考試,楊凌現在雖然只是一個秀才,但這時代,秀才身份無論在城里還是鄉下,都是很了不起的人物了,有些讀書人七老八十了還不見得能考上一個秀才。

  大明對百姓監管最嚴,就算離開家鄉探親訪友都要由地方開具路引,過關蓋印,馬虎不得。不過秀才、舉人這些有功名的讀書人就不同,他們有權利佩帶利劍、穿青綢衫,隨便游歷,沿途官吏不得阻攔監押,見了那些普通農人可能一輩子也見不上的縣太爺,居然不必跪拜而且還有座位,在普通人眼中這樣的人自然是極有身份的人物。

  韓幼娘拉過被子讓他靠好,又打來一盆熱水,不顧楊凌再三的拒絕,溫柔地替他洗起腳來,這位楊凌哪享受過這種待遇,可是推拒了一番,眼見反惹得韓幼娘一臉的惶恐不安,他只好苦笑著任她服侍。

  夜晚,躺在床上,楊凌頭枕著手臂,默默地想著自已的心事。耳畔聽到韓幼娘輕微的呼吸聲,想來她已睡得熟了。

  兩個人自成親以來,韓幼娘和他雖住在一鋪炕上,卻是每日衣不解帶地照顧他,兩人不曾行過人倫大禮,一直只是在他鋪蓋旁睡下,今晚相公不再是那種昏昏沉沉的模樣,反而令她極為羞赧,睡了吹了燈他看不見自已的樣子,韓幼娘還是渾身發熱,一鉆進了被窩就把頭埋進被子再也不敢露出來。

  不過今晚她的心情卻是成親以來最開心的一天,相公不但死而復生,而且似乎病也好了,看樣子將養些時日就能完全恢復健康,生活又重新充滿了希望和憧憬,她只覺得無比歡喜。

  楊凌和她雖是夫妻的關系,可是在他心里,這女孩兒雖然生得楚楚動人,可是自睜開眼來所見到的她的不幸和堅強,讓他對這女孩兒憐惜不已,自已只有兩年好活,這么可愛的女子,他可不會昧下良心打人家的主意。

  他看了看韓幼娘睡下的位置,屋子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只能聽見她細細的呼吸聲,象只小小的貓兒。唉,他幽幽地嘆息一聲,如今這個女孩兒既然掛著自已妻子的身份,自已不但要想辦法活下去,還應該負起責任來照顧她才行,可是......就這么個一貧如洗的家,自已要怎么才能安頓得她衣食無憂呢?

  胡思亂想了許久,還是不得其法。這時炕頭的熱度漸漸地冷卻下來,不止露在被子外的臉凍得冰涼,被窩里也開始冷了,他緊緊了被窩兒,忽地想到自已睡在炕頭,韓幼娘睡得更,不知道她能不能捱得住。

  悄悄地伸出手去,摸了摸幼娘身邊的炕面,那里冰冷冰的。山村中要砍些木柴總該很容易吧,這么冷的天怎么不多燒些柴?剛才察看屋子好象沒記得灶旁放了多少柴禾。想想自已的情形,楊凌不禁釋然:自已這一段時間恐怕一直都奄奄一息、好象隨時都可能死掉的樣子,韓幼娘孤苦無助的一個人,又要照顧自已,她怎么可能有時間上山砍柴。

  手指碰到了被邊,楊凌不由一怔,這被子......怎么這么薄?用手指捻了捻,那層被子比起自已蓋的真的是太薄了,這寒冷的冬夜她就是一夜夜熬過來的?

  這時韓幼娘的身子瑟縮了一下,好象身子弓了起來,楊凌臉上一熱,她還沒睡?他熱著臉低聲道:“幼娘,還沒睡?”

  韓幼娘含糊地應了一聲,怯生生的聲音好象有點兒發顫。楊凌嘆息道:“你的被子怎么那么薄,這么冷的冬夜怎么捱得過去?家里連厚棉被都沒有么?”

  “嗯......”,韓幼娘低低地說:“相公,你病的厲害,幼娘實在想不出辦法請大夫,只好......只好......對不起......”。

  楊凌摸摸自已蓋的厚被,心中一熱,他忽地坐了起來,伸手去拉韓幼娘身下的褥子,炕面很光滑,那褥子被他硬扯了過來。

  韓幼娘心里有些發慌,顫聲道:“相公......你......你做什么?”

  楊凌見她嚇得什么似的,心中十分好笑,故意逗她說:“我們是夫妻呀,睡到一起有什么不可以?”

  韓幼娘更慌了,可是夫君這么說實在沒有什么不對的,她只好吃吃地說:“可是......可是你身子可好,我們別......別......”。

  楊凌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說道:“傻丫頭......,你的被子太薄了,看你在那里受凍,我能睡得下去么?來,我們睡在一起”。

  兩條褥子擺在了一起,楊凌把她的被子掀開,把自已的被子蓋在她的身上,然后把薄被蓋在這床厚被上面,說道:“你看,這樣就好多了”。

  韓幼娘窘得躲在被窩里不敢出來,身子蜷得象張弓一樣,兩只小拳頭握緊了放在胸前,她也不知道自已為什么要這么緊張害怕。

  楊凌是她名正言順的丈夫,她從小受的教育就是三從四德、夫是天、妻是地,圣人說過:‘婦人者,伏于人也’,若是丈夫要她,實在沒有什么不應該的,可是一想到可能發生的事,她還是禁不住心慌慌的,比她跟著父親去打獵,頭一次見到老虎時還要害怕。

  楊凌也感覺到了她的緊張,說實話他也不敢太靠近幼娘,如果兩個人真的挨得太近,他實在不能保證自已不動心,至少他身心健康,挨著這么個年輕的女孩兒,縱然心里不想,生理上還是不免會產生反應,所以兩人的肢體隔著兩拳的距離,他也不敢靠近了去。

  可是這樣一來被窩里僅有的一點熱乎氣兒也都跑光了,雖然被子厚了,還是感覺不到暖意,躺了片刻,楊凌又爬了起來,摸索著趿上鞋。

  韓幼娘探出頭來問道:“相公,你......你去哪里?”

  楊凌問道:“油燈怎么點?不是,油燈在哪兒呢?”

  韓幼娘忙也爬起來用火石打著了油燈,燈光下她的臉蛋兒紅紅的,也不知是臊的還是燈火映的,反而更增幾分俏麗,她迷惑地對楊凌道:“相公要出恭么?馬桶就在外堂”。

  楊凌搖搖頭道:“不,我給灶上再添點柴”。

  韓幼娘舉著油燈,隨他走到外堂,灶下堆著一小捆劈好的木柴,楊凌看了看,走到墻角把那些挽聯、燒紙、金銀錁簍拿過來一股腦兒拿過來塞進了灶底,這些都是高梁稈兒和紙做的,極易燃燒,快要熄滅的灶火又熊熊燃燒起來。

  楊凌又把那捆木柴一根根堆壓上去,韓幼娘張了張嘴,欲言又止,心想:“燒了就燒了吧,反正夫君身子見好,不用我時時陪在身邊,明早我早些起床去山上再砍些柴來就是”。

  楊凌讓火慢慢地燒著,然后拍拍手,回頭笑道:“這下好了,今晚可以睡得暖些了”。

  這一扭頭,借著灶里的火光,才看清韓幼娘穿著一身白色粗布小衣,雖然打著幾塊補丁,可也掩不住她窈窕動人的身段兒,領口露出一抹肌膚,在火光和燈光的掩映下,顯得特別誘人。

  楊凌心里一跳,連忙移開目光不敢再看,韓幼娘覺察到了他的目光,臉上也有些害羞。忸忸怩怩地扶著楊凌回到房中,楊凌從韓幼娘手中接過油燈來時,感到她的手掌很粗糙,就著燈火一看,她手掌上有些繭兒,掌背肌膚摸起來很粗糙,裂了許多細細的口子,雖然今日才算是剛剛相識,楊凌也不禁心疼不已。

  韓幼娘紅著臉搖搖頭,怯怯地抽回手道:“相公,別凍著了,快些休息吧”。經過這一番舉動,兩人都不再那么拘謹,一種莫名的情愫在兩人心中暗暗滋生,鉆進被子后兩人也不再那么拘謹了。

  被子中間的縫隙灌進冷氣是很難受的,楊凌無奈,終是忍不住靠近了去,韓幼娘身子一顫,肢體有些僵硬,但卻溫馴地未發一言。

  楊凌只是讓她挨近了自已,若有若無地貼著身子,免得熱氣都跑了出去。他自嘲地對韓幼娘說:“幼娘,我們這也算是相濡以沫吧”,他輕輕地摩娑著幼娘的小手,憐惜地說:“你的手都裂了口子了,是洗衣劈柴弄的吧?疼嗎?”

  韓幼娘唔了一聲,搖了搖頭,發覺他看不到,于是又說:“不疼,相公,只要你的身體好起來,幼娘受再多苦也無怨無悔”。

  楊凌聽了不禁又握緊了她的手,只覺這次轉世雖是九次以來最艱苦的一次,卻是讓人心中又是溫馨又是幸福。過了好一會兒,聽到韓幼娘的呼吸不象是睡著的樣子,楊凌不禁又問:“在想什么?”

  韓幼娘輕輕嘆了口氣,說道:“相公,我在想明年你鄉試的事,家里......已經沒有錢了,我娘家有兩個哥哥、一個弟弟,爹爹負擔也很重,幫不上咱們。咱家里四畝山田是祖上傳下來的,那是賣不得的,鄉試又是你一輩子的大事,這可怎生是好?”

  四畝山田?楊凌心中不由一動,他心中可沒有什么祖產不可妄動,怕被人非議敗家的想法,只想著四畝地不知能賣多少錢,最好一下子就發家致富,讓自已安安生生地過兩年舒坦日子,死時能讓這女子后半生衣食無憂才好。

  他心里胡亂琢磨了陣兒,倦意漸漸襲來,感覺炕下也越來越熱了。韓幼娘雖然任由他扳著肩頭挨近了,可是嬌小的身軀仍然蜷起來,繃得緊緊的,楊凌覺得有趣,他打了個哈欠,含含糊糊地笑道:“幼娘,放松一些,挨近了暖和一些,天氣這么冷,你怕我做什么?嗯......我忽然想起一個古人來”。

  韓幼娘剛被他說得臉上一熱,一聽這話不知道自已的秀才相公要說什么,忍不住好奇地問道:“相公想起了什么古人?”

  楊凌忍住笑道:“我想起了柳下惠,如果這位‘君子’不是自已有什么毛病,就是和我現在情形差不多,大冬天的在城門樓下,懷里抱著一個少女卻不及于亂嘛,我也做得到,因為......實在是太冷了,什么壞念頭都被凍沒了”。

  韓幼娘“噗哧”一下笑了,出嫁前她還擔心自已的相公是那種古板無趣的秀才老爺,想不到他......這么有趣,韓幼娘心里升起一種異樣的感覺,“這是自已相伴一生的夫君,是自已今后最親的親人吶”,小小的心靈地輕輕地嘆息,親切和孺慕讓她情不自禁地靠近了楊凌,緊張的身體也放軟了下來。

  她情不自禁地挨近了楊凌,在他耳邊低聲呢喃:“相公,我愿意這么挨著你,無論生老病死、富貴貧窮,我愿意無怨無悔地陪著你,直到永遠”。

  聽到韓幼娘以夜遮羞,對他吐露的心聲,楊凌的心不由輕輕一顫,人世間每個人是不是都在努力尋找著那個肯對自已說“我愿意”的另一半呢?沖動使他差一點兒脫口對她說出自已也愿意這么陪著她,窮盡一生一世,可是話到嘴邊的話又吞了回去,兩年陽壽啊,他在心底里深深地嘆息了一聲。

  韓幼娘的身子輕輕的、軟軟的,熱乎乎的,抱在懷里很舒服,愛惜壓抑了他心中的欲念,一陣困意涌上來,楊凌打了個哈欠,也不覺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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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壁李家的大公雞扯著嗓門“喔喔”地叫個不停時,楊凌睡得正香,迷迷糊糊地醒來,順手摸了一把,懷里卻空空的,急忙睜開眼,被窩里已經空了,只剩下他一個人。

  楊凌苦笑不已,自已還想要照顧好人家,想不到人家早起來了,自已還貓在這兒睡覺,他抓過衣服來穿上,一件夾棉的青袍也打著幾塊補丁。

  走到外屋探頭探腦地四下看看,卻不見韓幼娘的影子,楊凌走出院門兒,天氣太冷了,冷氣直沖鼻子,他舒展了下手腳,擴了擴胸,覺得精氣神兒恢復了不少。

  晨曦初照,這是建在山坡上的一個小村莊,坐落著十來間房子,大多也是破破爛爛的,山坡下還有幾十幢房子,看樣子那里的房子還不錯,應該是比較富裕的家庭。

  楊凌正站在右墻邊打量著山下,忽聽院門兒吱呀一聲,扭頭一看,好大的一捆柴禾兒,有些樹枝上還有一些積雪,下邊一個小小的人兒,和那柴禾的龐大比起來實在相形見絀,那蓬松的柴禾堆里露出一張小臉兒,臉龐凍得紅通通的。

  楊凌連忙跑過去,又羞又愧地道:“幼娘,你怎么......快,快放下,怎么砍這么多柴禾”。

  韓幼娘看見是他,比他還要著急,急忙的把柴禾放到一邊,提著斧頭跑過來攙他,神色焦急地道:“相公,你怎么又出來了,外面好冷呢,快回屋去”。

  楊凌有些自責的惱怒,他一把搶過幼娘手中的斧頭丟在一邊,雙手捧著她紅通通的小臉,感動地說:“幼娘,以后不要砍這么多柴了,你該叫我起來的,這活兒應該我們男人干才對”。

  韓幼娘被他捧住了臉頰,心里暖烘烘的,她認真地道:“那怎么成?你是秀才呢,如果干這些粗活會被人家笑的,相公,快回屋里去吧,別凍著了”。

  她的手也冰涼冰涼的,手背通紅,十指都有些僵硬,楊凌把她的小手包在手掌里,快步往屋子里走,說道:“你才應該趕快進屋暖暖,你穿得也太薄了”,他有些難過的說:“家里窮得連件衣服都沒有了?”

  韓幼娘羞笑道:“沒呢,還有套新衣服,我想著過年時候穿,現在不舍得用。相公,你餓了吧,我去做飯去”。

  楊凌鼻子一酸,心中暗暗道:“牛頭馬面,你們贏了,如果不讓這么可憐又可愛的女孩兒過上好日子,就算你們讓我做九千歲再加一千歲,我也不回去”。

  他把韓幼娘拖到炕沿兒上坐下,拉開自已的胸襟,把她的雙手放到自已的懷里,拿出大丈夫氣概霸道地說:“老實坐著,把手暖過來再說,看你凍的”。

  韓幼娘怔怔地看著他,吸了吸鼻子,忽然抽抽噎噎地掉起眼淚來,楊凌一愣,急問道:“幼娘,你怎么了?”

  韓幼娘從他懷里抽出一只手來,擦了擦眼淚,不好意思地笑著說:“沒,人家開心,相公,你對我真是太好了,幼娘能嫁給你,是幼娘的福氣”。

  韓幼娘真的覺得無比滿足,上天待她真是不薄,不但把她的夫婿還給了她,而且他是這么溫柔體貼,一點兒也沒有秀才老爺的架子,這個世界給自已的實在是太多太多了,滿足和幸福充滿了她小小的心靈。看著她那么容易滿足和感動的幸福表情,楊凌情不自禁地把她摟在了懷中。

  早餐還是粟米粥和咸菜,幼娘熬的粥比昨晚多了些,到底餓了兩頓了,這難以下咽的飯菜楊凌吃起來也覺得有些香味了,“咯吱咯吱”地踩著帶冰碴兒的羅卜條兒,他忽然問道:“幼娘,現在一畝地多少錢?”

  韓幼娘怔了怔才道:“相公,要是大同宣府那邊的好地,一畝大概值六到八兩不等,咱們這邊的山田差不多四兩銀子吧”。

  “才四兩?”楊凌大失所望,韓幼娘眨了眨眼,不解地道:“四兩不少了呀,那可是四貫錢呀,咱們農戶人家夠用兩年了”。

  楊凌嚇了一跳,他總是習慣性地用自已時代的觀念來想問題,技巧地問過了她,才知道這時一兩銀子大約值一千文錢,說用兩年還算保守的,有些小門小戶的人家省著用能用上三四年還多,難怪幼娘說不少了,不過那種算法是指糧食自已種,不然一兩銀子頂多夠用一年的。

  楊仔細盤算了下,一畝地四兩,四畝地就是十六兩,算起來也不少了,大概夠幼娘用上十多年的,不過看昨天那情形,如果沒有自已在,恐怕楊氏族人不會輕易地把田地讓幼娘得去。

  不過......如果自已要賣田地,可就沒人有權利阻攔了,他暗暗盤算了一陣兒,開口道:“幼娘,我想把田地房屋賣了,搬到城里去住”。

  韓幼娘吃驚地張大了眼睛,急道:“什么?這......這怎么行?那是公公婆婆留下的地產啊,怎么能從我們手中失去?相公是擔心我們的生活無以為斷么?你不用擔心,這些日子因為你有病在身,我不敢稍離左右,現在你身子見好,你只管安心讀書便是。我自幼跟爹爹學了一身捕獵的本事,過兩日我就上山去打獵,只要熬過這個冬天就行了,拉下的饑荒等咱家的地里有了收成就能還上了”。

  楊凌苦笑道:“冰天雪地的,你一個女人家到山里打獵何等危險,這些日子也苦了你了,我想憑我寫寫算算的,到了城里怎么也能找到個活計,我實在......實在不忍你這般年紀還要養我這個廢物。”

  韓幼娘慌得站了起來,不知所措地說:“相公,我們是夫妻呀,你何以說出這樣的話來?你是秀才,是有功名的人,怎么可以去做那么卑下的事”。

  楊凌不以為然地道:“這有什么卑下的了?難道連老婆都養活不了就高尚了?”

  不料韓幼娘聽了竟然急得眼淚都下來了,哭泣道:“我不能侍奉好相公,讓你一個秀才去做那些低三下四的活計,將來九泉之下我哪有臉去見公公婆婆,相公,求你了,有個家咱就有了根啊,背井離鄉,流落他方怎么能是長久之計?”

  楊凌看她掉淚,也不禁慌了,連忙放下碗來繞過桌子,把她摟在懷中,輕輕替她抹著眼淚,低聲安慰道:“乖,幼娘不要哭了,你一哭我這心里倒難受起來了。你聽我說,明年鄉試就要舉行,咱們家連盤纏都湊不齊,怎么去省城參加鄉試?行這破釜沉舟之舉,背水一戰,我也能夠一門心思好好讀書。為夫是咱宣府最年輕的秀才,你信不信我能考上舉人“。

  韓幼娘忙不迭地點頭:“嗯,幼娘相信,相公一定能考上舉人,然后進京再參加殿試,將來一定能做大官”。

  楊凌笑道:“這就是了,那你還憐惜這幾畝山田做什么?要置產地,將來咱就置它百十頃好地,光宗耀祖,將來不是更有面目去見爹娘嗎?”

  韓幼娘側著頭認真地想了想,遲疑地道:“相公說的也是道理,可是......非要賣了田地么?要不......咱跟叔叔借些銀兩盤纏,你只管放心參加考試,我在家中種地,這樣不是穩妥得多嗎?”

  楊凌看這窮荒僻壤,簡直就象一個經濟學家掉進了原始部落,脫離了現在的制度和生產力水平,懂得的那些東西根本沒有市場。以他想來,若是進了城,說不定也能象看書時候那些幸運的穿越天才們,搞些小發明、小創造發筆大財,安頓得韓幼娘一生衣食無憂,所以才執意離開這個地方。

  不過這話他自然是不便對韓幼娘直說的,只好借口道:“昨日你也見了,我現在實在不想欠叔叔那一房的人情。何況......”他附著幼娘的耳朵,說笑道:“昨夜你誤以為我是誰?這些日子是不是總有些無賴漢來打你主意?我怎么放心得下這么漂亮的小嬌妻一個人留在這里”。

  他只當這番調笑的話說出來會讓韓幼娘又羞又笑地和他打鬧一番,不料韓幼娘聽了他的話臉刷地一下變得慘白,她猛地掙脫了楊凌的懷抱,顫聲道:“相公,你是說我招蜂引蝶、不守婦道么?婦人之義,從一而終,這是人倫大禮,幼娘雖是獵戶家的女兒,也知道這些做人的道理,怎么會做出那么天打雷劈、神人不容的骯臟事來?”

  楊凌嚇了一跳,想不到開個玩笑而已,竟然惹得她如此激烈的反彈,他連忙安慰道:”幼娘,你多心了,我......為夫只是和你開個玩笑,是夸你長得美麗,哪有責怪你的意思,你可千萬不要多心,好了,算是為夫說錯了話,來來來,為夫受罰,你打我好了”。

  楊凌抓著韓幼娘的小拳頭在自已胸口捶打一陣兒,見她眼淚汪汪的還是滿臉委曲,靈機一動,作勢咳嗽了幾聲,這一計果然見效,韓幼娘馬上舍了自已的悶氣,慌得什么似的扶住他道:“相公,你可是身體不適了么?快些去躺下”。

  楊凌心中暗笑,看來拿這一招來對付她倒是百試不爽,他裝著真的身體虛弱的樣子由她扶到炕上半躺半坐,然后咳著道:“我沒事,只是胡亂開個玩笑,不意說錯了話,見你傷心生氣,我口拙得很,又解說不清,心里一急,就......咳咳......”。

  韓幼娘忙道:“幼娘相信了,幼娘相信相公,一切聽憑夫君安排就是”。

  她伏在楊凌懷中,雙手抱著他的腰,生怕他一著急生氣又有什么不測,一迭聲地答應著,半晌才幽幽地嘆了口氣道:“奴家一切由得夫君便是。只是......還請夫君容我幾日,待你身子再將養得好些,我想回山坳那家娘家一趟,好歹告知爹爹一聲。你前些日昏迷得厲害,爹爹來看過你,還送了些打回來的獵物,只是......家里也很是窮苦,這幾日爹爹和兄長、叔伯去深山行獵還沒有回來”。

  楊凌滿口答應道:“這個自然,這房產地產要盤賣出去,也不是說賣便找得到買家的,總要有些時日,過兩日我和你一起去見見岳丈大人”。

  



  古語有云:“通京師者有居庸關,而居庸關之路必由雞鳴”。雞鳴驛與60里外的土木堡互為犄角,再加上榆林,成為拱衛京師的三大關隘。

  楊凌和韓幼娘從山窩里搬了出來,先去拜訪那位素未昧面的岳父大人,可巧韓老大帶著兒子上山打獵還沒回來,韓幼娘知道雪大封山,父親去了山林深處沒個十天半月是不會回來的,便將搬到城中居住的消息告訴了鄰居,自與楊凌來到了雞鳴驛。

  在楊凌的記憶中,只聽說過土木堡的名字,記得有個明朝皇帝率領五十萬大軍曾在那里被瓦剌首領也先殺得大敗,成為史上少見的被生擒活捉的倒霉皇帝,這知識還是看梁羽生的《萍蹤俠影》才知道的。

  在他的印象中,稱得上城的怕是只有宣德、大同這些地方,只是真要走起來,他才知道那時的交通多有不便。而雞鳴驛雖是個小城,商號、當鋪、油鋪、茶肆、餐館應有盡有。

  這里是京師和西北往來的咽喉,商業發達、交通便利,故此也算是十分繁華了。

  楊凌和韓幼娘在蔣家油坊租住了一個小小的房間,房子地產都沒了,身上只揣著十來兩銀子,韓幼娘怎肯坐吃山空,便在街頭的裁縫鋪里做些針線活兒。

  楊凌也想出去轉轉,看看有什么門路發財,至不濟也得找個工作,讓一個15歲的女娃兒養活他,他實在是無法心安理得,但是韓幼娘卻執意不肯,非要他在家里好好讀書,楊凌無奈,只得口上答應了,趁她不在便學那翹課的學生,偷偷溜出去四處亂轉。

  驛丞署、車馬行、當鋪、寺院,這些地方哪里有適合他工作的?楊凌絞盡腦汁也想不出有什么發財的門路,逛了大半晌抬頭看見一個小酒鋪,進去切了三兩醬牛肉,一小壺燒酒,品了品滋味兒,這種純糧釀造發酵的燒酒感覺比他在大酒店喝過的百十元一瓶的好酒味道還要好些,就算不好可憐的楊凌也不懂得釀酒。

  唉,當初看小說,那些人穿越時空真是想發財就有人趕著來送銀子、想做官皇上馬上就哭著求著請他做官、想見美女就算出個恭都能碰上兩兒三的美女,我是不是太窩囊了點兒?

  楊凌無奈地喝完了悶酒,付了七文錢,走出酒館兒,袖著手郁悶地走在雪地上,踩得積雪咯吱咯吱直響。這座城其實很繁華,人口流動也很大,但是你千萬不要用現在逛街摩肩接踵的情形去想象它,那個時候絕對沒有這么多人。

  所以這條比較繁華、商鋪林立的街道來來往往的行人其實也只是零零星星、并不算多。身后一陣急驟的馬蹄聲響,習慣了聽到喇叭才讓路的楊凌恍若未覺,仍然走在大路中央,猛地他的右肩被什么東西大力地刮了一下,身子向前一個趔趄,幾乎摔倒在地。

  站穩了身子扭頭望去,一匹棗紅色高頭大馬噴著鼻兒立在身邊,馬上傳來一聲嬌叱:“你耳朵聾了?”

  “咦?撞了人還有理了?”楊凌氣往上沖,往馬上看去,皮風帽掀起了掩耳,露出一張粉光致致、光潔嫵媚的臉蛋兒,柔媚的彎眉近雙眉處淡一些,后邊卻又黑又濃,一雙亮晶晶的明眸下面是膩如玉脂的鼻子,紅潤的櫻桃小口。

  楊凌不由眼前一亮,說美女美女到,這個美女還真是他到了古代后遇到的第一個大美女,那眉眼五官,瑤鼻櫻唇,簡直無一處不媚,是那種真正的女人味的嫵媚,看她的年紀也就十四五歲,就已是個美人胚子,這要是再大一些那還得了?

  幼娘雖然是個漂亮女孩兒,不過眉宇間的英氣更重一些,